《岳父关羽,我开局劝刘备奇袭襄阳》 第001章 开局被关银屏捡回家 建安十三年七月。 曹操挟平定河北之威,集结精锐十万,号称八十万大军。 挥师南下,兵锋直指荆州。 … 樊城东北山林之内。 一名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在山间摸爬。 “连营门都不让我入,说好的唯才是举呢?” “你不收就不收吧,好歹送我件衣服呀,我也就不用躲进这深山老林迷了路,只怕是要饿死在这荒山野岭了…” 饿到头晕眼花的萧和,嘴里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再次打开背包,想要翻翻还有没有吃剩的饼干渣子。 就在他刚拉开背包时,身后突然迸出一只麋鹿。 “小心!” 一声女子的示警声响起同时,一支利箭迎面而来,擦着他耳边呼啸而去。 利箭正中麋鹿。 萧和冷不丁吓了一跳,脚下一步踏空,顺着山坡就滚了下去。 “砰!” 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就在眼睛合上前,迷迷糊糊中,似乎竟看到一个身着铠甲的女子,骑着高头大马奔向了自己。 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觉。 … 樊城,府衙内院某厢房内。 刘备与一众谋臣武将,正围观着躺在榻上,那奇装异服,昏沉不省人事的年轻公子。 “银屏,你是从哪里带回来的这人?” 刘备抬起头来,狐疑的目光看向了那身装铠甲的明艳少女。 “侄女今早外出狩猎,追着一只麋鹿进了山林子里,刚要射箭时,这厮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幸好我及时偏开分毫,箭矢才擦着这人的身子划过,没把他当场射死。” “不过这人吓了一跳,脚下踩空头撞在了石头上,当场昏迷了过去。” “侄女见他颇是怪异,才把他带了回来。” 关银屏小嘴伶俐,将前因后果道了出来。 听得自家侄女的讲述,刘备和众人对视一眼,眸中的疑云却有增无减。 于是低头再次打量起了榻上的年轻人。 没留长发也没有蓄胡须,乍一看象是受了髠刑的罪人。 不过这罪人身上穿的却不是囚服,看起来极为怪异,摸起来手感非布非麻亦非丝,材质闻所未闻。 想来是某种稀有的布料所制,这样的衣服,一个受刑的罪人怎么可能穿戴得起? 除此之外,案几上还堆放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皆是从那人身上所背的包袱之中取出。 什么手电筒,工兵铲,保温杯,打火机…零零碎碎一大堆。 “孔明军师,这些物件当真是稀奇,备生平从未曾见过。” “你见多识广,学贯古今,可识得这些东西?” 刘备茫然的目光,望向了身边那手执羽扇的白衣公子。 这公子,正是他三顾茅庐请出山未久,刚刚拜为军师的卧龙诸葛孔明。 诸葛亮瞪圆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却面露几分惭愧。 “恕亮见识浅薄,案几上这些物件,亮是一件都不识得。” 诸葛亮略显尴尬了摇头。 刘备脸色愈加惊奇。 号称得一可安天下的卧龙,都没见过这些奇奇怪怪之物,那就更别提他们这些武人了。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旁张飞嘀嘀咕咕的,顺手拿起一支手电筒,前前后后打量起来。 这么一个圆筒筒的,似铁非铁,似陶非陶之物,上面还贴着一片圆形似水晶,却比水晶更透明的薄物。 张飞眯起眼来,朝着里边望去。 把玩之时,不小心按到了开关按钮。 一道光束,瞬间照在了张飞脸上。 “哎呀!” 张飞吓的一声大叫,手中圆筒险些就脱手扔出去。 刘备和诸葛亮,还有关家父女,忙是满脸新奇,围上近前。 “此物无火,竟然能发出这般光亮?” “奇哉,当真是奇哉!” 诸葛亮顺手从张飞手中接过,翻来覆去的打量。 看了半晌,却怎么都想不出其中原理。 不小心又按到了按钮。 光束瞬间消失。 诸葛亮发现了窍门,于是开开关关,圆筒跟着忽明忽暗,口中是啧啧称奇不已。 “此物又有何用?” 关银屏从案几中上,拿起了那只打火机。 几人又凑上近前。 关羽凑上近前,丹凤眼眯起细细打量,发现这小玩意儿竟是透明,其中装着如水之物。 正当猜测之时。 关银屏一不小心按到了打火壳。 “蓬!” 一股热焰,从喷口瞬间冲了出来。 关羽靠的太近,险些美髯被点燃,惊到急是后退半步,忙低头查看自己的美髯是否受损。 关银屏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一把将打火机扔了下去。 自家父亲最爱惜美髯了,这要是被她不小心给烧了几根,就等着经受狂风暴雨洗礼吧。 所幸,关羽闪的够快,美髯并未受损。 “这到底是何物,为何竟能喷火?” 关羽虽是虚惊一场,却仍是有些恼火。 诸葛亮将打火机捡起,学着关银屏样子按了几次,果然打起了火来。 “这小小之物,轻轻一按竟能喷火,当真是神奇!” 诸葛亮不住的点头,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关银屏见父亲美髯无恙,暗松了一口气,却回头瞪向榻上那人身上。 “伯父,父亲!” “这厮来历不明,穿着打扮邪门,身上带的东西也邪门,莫不是黄巾妖人?” 关银屏这么一猜测,惹得关羽张飞立时警觉起来。 刘备却不以为然一笑,说道: “银屏你休要胡乱猜测,黄巾之乱都过去快二十年了,现下哪里还会有什么黄巾妖人。” 关银屏语塞。 张飞挠了挠脑壳,眼眸一亮: “既不是黄巾妖人,莫不是隐居世外的仙人?” “他这些奇怪之物,皆是仙灯仙火之类的仙家用物?” 刘备一怔,一时倒是无法反驳,只得看向了诸葛亮。 诸葛亮若有所思许久,却是叹道: “圣人只告诫我们,鬼神之说要敬而远之,却并未明言这世上是否真有神仙鬼怪。” “翼德将军的猜测,恕亮无法回答。” 他言下之意,则是既不否定也不赞同,主打一个不表态。 关银屏却嗤之以鼻,不以为然道: “三叔真是胡乱猜测了,他要真是仙人,还能被我一箭吓的撞晕过去?” 这回又轮到张飞语塞。 众人各种猜测,却得不出个定论。 刘备只得摆了摆手,说道: “这位公子虽看起来怪异,咱们也不可妄加猜测。” “等他醒过来,咱们再问明他身份也不迟。” 话音方落。 榻上的萧和,一个鲤鱼打铤,猛的坐了起来。 他醒了。 环顾四周,自己身在一间古色房中。 三位中年大叔,一名白衣靓仔,外加一个身着铠甲的精神小妹,五人正瞪大眼睛围观自己。 萧和咽了口唾沫,略显心虚的小声问道: “请问几位,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刘备指着关银屏说道: “听我这位侄女说,她昨日在山间狩猎,误惊了公子,致使你滚落山坡撞晕了过去。” “我这侄女方才把你带回了樊城。” 萧和摸着后脑壳,渐渐回想起了先前之事,似乎确实如他所说,自己临昏迷之前,的确看到了一位武将打扮的少女。 应该就是旁边这位了,如今仔细再看,这丫头倒还是个俏丽的小美人。 “原来如此。” 萧和定了定神,便向关银屏略显生疏的一拱手: “多谢这位小姐出手相救,敢问小姐芳名,还有这位将军高姓大名。” 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了一眼。 能这般彬彬有礼,言行举止得体大方,至少能确定不是山贼草寇,多半是个读书人。 “在下乃汉左将军刘备,救你之人乃我侄女关银屏。” “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刘备放下了戒心,彬彬有礼的一拱手,报上了自家姓名。 “刘玄德?” 萧和蓦的瞪圆了眼睛。 身长八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 左将军,樊城,侄女关银屏… 眼前这人,不是名垂千古的汉昭烈帝刘备,还能是谁? “缘分啊…” 第002章 放波猛料,刘表被吓死了! “刘备不在新野,而在樊城,那应该最晚是建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208年。” “这一年的话,曹操已平定了河北,大破乌丸,解除了后顾之忧,会挥师南下征讨荆州。” “刘表病重,得知曹操南下应该会惊惧而死,蔡瑁蒯越他们会拥立刘琮为荆州牧。” “那两个投降派,到时会挟迫刘琮降曹,把荆州拱手相让。” “刘备仓促无备,只有携民南逃,经历长坂坡的九死一生。” 萧和思绪飞转,搜索着时间线。 不用多猜,眼前这人,应该是刘备无疑的了。 红脸长髯那位,必是关二爷无疑,黑脸那位自然是张飞。 至于那位羽扇纶巾的年轻文士,毫无疑问,应该就是卧龙诸葛亮没错了。 而那位救下自己的少女武将,刘备又称她为银屏,又称其为侄女,多半应该便是关羽之女关银屏。 也就是说,自己是被关二爷的女儿给救了。 “这位公子竟识得我刘备?” 刘备看到对方很吃惊的样子,不禁心生疑问。 不过这问话一出口,却又觉得有些多余。 自己客居荆州也快有十年了,荆州上下也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怪异公子既然是荆州人,岂能有不知自己大名的道理。 萧和收回思绪,忙是起身下了卧榻,学着刘备的模样拱手一揖: “刘豫州仁义之名,天下人皆知,在下岂会不闻。” “在下只是没想到,会为这位关小姐所救,还有幸能一睹刘豫州风采。” 话说的这么漂亮,还文绉绉的,必是饱读诗书之人无疑。 刘备遂又放下了几分戒心,便继续问道: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萧和迟疑一下后,方才答道: “在下姓萧名和,字…伯温。” 作为一名骨灰级历史爱好者,萧和自然知道取字,寓意乃是名的延伸。 和者,温也,所谓温和温和。 故而他灵机一动,给自己取了一个伯温的表字。 一听萧和还有表字,刘备更放下了戒心。 “萧和,原来你叫萧和。” “你怎么会穿着这般怪诞,还一个人在山林野瞎转,你就不怕老虎吃了你么?” 一旁关银屏噼里啪啦的问道,声音清脆的跟玉珠落盘一般。 刘备也好奇的看着萧和,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位形容怪异的年轻人,到底会是什么来历。 萧和干咳几声,假意端起茶碗润口,拖延起了时间,心中飞快思索应对的话术。 就自己这一身行头,放在这汉末时代,自然是奇装异服无疑,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曹营士卒当疯子驱赶。 再看看案几上,堆满了手电筒,打火机这些背包里的东西,想来也让刘备他们惊奇不已。 刘备怎么可能不心生狐疑。 何况身边还有个绝顶聪明的诸葛亮。 坦白自己是穿越而来的,那肯定是不靠谱的,谁信呢? 必须要编一个合理的身份。 只是自己一个黑户,编个什么身份背景,才能瞒过诸葛亮那双慧眼呢? 思索半晌后,萧和眼眸中精光一闪,有了主意。 “在下其实是一孤儿,自小为恩师收养,在山野之中修行。” “几日前恩师说在下已学有所成,令我下山历练。” “说起来让关小姐笑话,在下从小到大,还从未曾出过山,不想竟迷失在了山林之中。” “还好我运气甚好,遇上了关小姐,不然就算不被老虎吃掉,恐怕也要饿死山林里了。” 萧和用自嘲的口气,脸不红心不跳的编了一通瞎话。 既然正经身份编不了,那就只好用什么世外高人,山中隐士这种虚无缥缈的身份来糊弄了。 诸葛亮再怀疑,还能无聊到钻进深山老林里去验证真假不成? 刘备恍然明悟,眼中疑云悄然而散。 难怪这人奇装异服,原来是山中修行的世外高人,这就解释得通了。 世外高人嘛,与寻常凡夫俗子相比,穿着打扮,言行举止,自然是不一样的。 “那萧先生些奇物…” 诸葛亮拿起了那枚打火机,在萧和眼前晃了一晃。 “哦,这些都是家师临行时给我的,都是些寻常物件而已。” “这位先生若是喜欢,我送你便是。” 萧和随口敷衍道,还大大方方的要送诸葛亮。 诸葛亮心头一震,异样的目光,与刘备几人迅速对视了一眼。 好家伙,这轻轻一拨就能喷火的神物,在人家口中竟是寻常物件? 还说送就送,没有半分不舍? “此人的恩师,莫非真是世外仙人不成?” 众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样的猜测。 哪怕奉行对鬼神敬而远之的诸葛亮,心中也萌生了如此念头。 “不想这樊城附近,还有这般世外高隐,备没有早日去拜访,实在是失礼。” “等击退了曹贼之后,备定当亲自入山,拜访令尊师。” 刘备面露神往之色,显然是对萧和所编的身份信以为真。 萧和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又警觉起来。 击退曹贼! 刘备适才说等击退曹贼后! 那也就是说,现在确定是建安十三年秋,曹操已率大军挥师南下。 那岂不是荆州沦陷,近在眼前! 到时刘备一路南逃,被曹操率虎豹骑在长坂坡追上,就要面临人生中最惊心动魄之时。 那时自己跟着刘备,岂不是也要生死难料,吃尽苦头? 暗吸一口凉气后,萧和遂试探性问道: “刘豫州,不知那荆州牧刘景升,现下还活着没有?” 此言一出。 刘备脸色一变,吃惊的目光看向了萧和。 刘表虽是身体欠佳,但不久还召他往襄阳,商量着曹操若率军南下当如何抵挡,托付他将来照顾自己儿子。 怎么突然间,这萧和没来由的竟质疑起了刘表生死? “萧先生何以会有此问?” 刘备面露狐疑的反问道。 萧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若我推算无误,刘表此刻已因曹操南下,惊惧而亡。” “蔡瑁和蒯越二人,已瞒着所有人,拥立刘琮为荆州新主!” 这话一出口。 在场所有人,无不大吃一惊。 第003章 他能比诸葛亮人脉还广? 刘备着实惊到了。 纵然是诸葛亮,亦是脸色一变。 客居荆州多年,刘备也不是躺平摆烂,期间结交了不少荆襄名士,其中不乏州府高官。 何况还有诸葛亮这个军师,在襄阳也是人脉极广。 刘表病死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人向他们通风报信? 连他都不知道,眼前这个自称隐居山中,从未踏出山外一步的年轻人,又是如何得知? “我们并未收到刘景升病故的消息,也不曾听闻刘琮继位。” “萧先生,你是如何断定?” 诸葛亮停下了摇动羽扇,剑眉微蹙,替刘备问出了疑惑。 萧和看着满眼疑惑的刘备,心下不禁暗叹。 这位汉昭烈帝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经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享受了十余年太平的荆州人,也将迎来曹家铁骑的践踏。 南撤江陵的路上,刘备辛苦攒下的兵马,将被虎豹骑踏个稀烂。 夫人糜氏,也将死在乱军之中。 长坂坡一役,更将九死一生,险些赔上性命。 随同刘备南撤的十万襄阳百姓,也将被曹家的铁骑,杀的血流成河。 关银屏救了自己,也就等于刘备救了自己。 救命之恩,岂能不报? 若能及时提醒刘备,令他免遭这场劫难,也不失为一种回报吧… 关键自己一黑户,人生地不熟的,现下只能先跟着刘备混口饭吃。 刘备有难,自己置身事外已是不厚道了。 何况若跟着刘备一同南逃,难保刀剑无眼,自己不会倒霉的死在乱军之中。 于公于私,都得出手啊… “在下自然有在下的手段,如何知晓的刘豫州不必多问。” “我还可以告诉刘豫州,蔡蒯二人不光会拥立刘琮为荆州新主,他们还会劝说刘琮向曹操投降!” “照我推测,过不得几日,刘琮就会派人前来,向刘豫州通报他降曹的决定!” 萧和放出了一波猛料。 此言一出。 如一道惊雷,霎时间在房中炸裂。 刘关张骇然变色。 诸葛亮手中羽扇一抖。 关银屏更是惊到花容失色。 “萧先生,你说我那刘琮侄儿,竟会将景升辛苦打下的基业,拱手送与曹贼?” 刘备脱口惊问,脸上明显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刘备的反问,萧和并不感到奇怪。 荆州户口百万,带甲之士十万之众,还有文聘黄忠这样的猛将。 刘表经营荆襄十载,百姓安享太平,对刘表父子还是心存感恩的。 这般大好局面,就算畏惧曹操势大,也不用畏惧到一枪不放,就跪地乞降吧? 刘琮再败家,还能败到这种地步? 刘备自然难以置信。 萧和也知道他们不信。 古人不蠢,何况是刘备这样的雄主,诸葛亮这等绝顶智者。 岂是他三言两语,放出几个语出惊人的预言,便即刻信以为真,顶礼膜拜的。 想让刘备相信,只能用事实证明。 “刘豫州信也好,不信也罢,也就是这几天就会有消息,不妨耐心等几日便是。” 萧和也不急于说服刘备,反倒佯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刘备稍稍定神后,回头看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会意,当即一拱手: “主公放心,亮即刻支会伊机伯,叫他尽快打听州府消息!” 那头诸葛亮刚交待下去,萧和这头便肚子里打起了鼓。 昏迷前已经几日未食,这会又躺了大半天,差不多有三天没吃东西,饿到快要胃穿孔。 “那个刘豫州啊,你看我这大半天没吃饭,咳咳…” 萧和略显尴尬的冲着刘备笑了笑。 刘备一愣,没反应过来。 “伯父,他是饿了,没听到他肚子都咕咕打鸣了么。” 关银屏看似风风火火,心思反倒是细腻,最先看出了萧和意思。 刘备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哈哈一笑,当即下令庖厨将最好的美酒,最美味的佳肴拿来,盛情款待萧和。 不多时,美酒佳肴端上。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萧和是真不客气,筷子一拿,也顾不得形象,风卷残云般便扫荡起来。 诸葛亮向刘备暗使眼色,主臣几人便退了出去。 房门掩上。 “孔明军师,你以为这位萧伯温的预言有几分可信?” 一出门,刘备便压低声音,迫不及待问道。 诸葛亮轻摇着羽扇,缓缓说道: “自袁氏被曹操所灭后,刘景升便终日郁郁不安,整日忧惧曹操何时会挥师南下,因此才积郁成疾。” “若说他闻知曹操南下,惊惧而亡,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这里。 关羽面露讽刺,冷哼道: “当年曹操攻入河北之时,兄长就屡劝刘表不可坐观成败,当挥师北上进攻许都。” “可那刘表偏是不听,一味自守,坐看袁氏覆没。” “现下好了,曹操灭了袁氏,转头就来收拾他,他是终于自食苦果了。” 刘备抬了抬手,示意关羽莫要打断诸葛亮。 诸葛亮顿了一顿,便继续说道: “刘表素来宠爱次子刘琮,刘琮又娶了蔡家女子为妻,得到了蔡瑁的支持。” “蒯氏与蔡氏彼此联姻,素来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蒯越和蔡瑁拥立刘琮为荆州新主,倒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诸葛亮话锋一转: “只是那个萧和,却料定蔡瑁和蒯越,会胁裹刘琮投降曹操,这就让亮有些难以置信了。” “刘景升就算当真病亡,也不过数日功夫,尸骨还未寒,他们就将刘景升经营十余载的基业,拱手送给了曹贼,未必也太过不忠不义,厚颜无耻了吧!” 诸葛亮言下之意,是不太相信刘琮和蔡蒯二人,能无下限到无耻的地步。 刘备微微点头,显然认可了诸葛亮的分析。 这时。 张飞站了出来,铁青着张脸道: “照军师这么一说,这个萧什么和不但来路古怪,还危言怂听,故弄玄虚。” “俺瞧着他没安好心啊,难不成是刘表那厮派来试探兄长的奸细?” 此言一出,刘备微微一凛,立时警觉起来。 关银屏杏眼一瞪,立时按住剑柄,厉声道: “伯父,那我现下就进去,把他拿下严刑拷问!” 第004章 不抱刘备这条大腿,天打雷劈啊! “银屏,休得鲁莽!” 刘备喝住了侄女,苦笑道: “景升兄若是不信任我,又怎会令我镇守樊城?” “就算他真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完全可以不动声色的安插,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借银屏你之手,安排这么一位‘怪人’来呢?” 关银屏停下脚步,明眸转了几转。 奇装异服,来历神秘,满身“仙物”… 派这么一个显眼包来当眼线,好像确实不符合刘表的智商。 “那这个萧和,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飞一副抓耳挠腮心急火燎的样子。 “这位萧先生不是说了,他乃世外高士弟子,自幼隐居山中么。” 刘备不以为然一笑,微微摆手: “行了,尔等就不必疑神疑鬼了,为兄倒以为这萧先生虽来历神秘,举止略显怪异,却对并非心怀鬼胎之辈。” “纵然他的那些预言证实是虚惊一场,于我们而言亦无甚损失。” “到时若他想留下,为兄自当以礼相待,他若想走,为兄赐他一笔盘缠,礼送他离开樊城便是。” 刘备表态了,关张二人对视一眼,不好再多说什么。 关银屏自然不敢造次,小嘴嘟嘟囔囔的松开了剑柄。 “主公礼贤下士,以诚待人,当真有高祖之风也。” 诸葛亮拱手赞叹,尔后话锋一转: “不过无论那萧和所预言是真是假,如今曹操南下,荆州剧变在即。” “主公,我们得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才是。” 刘备神情警惕起来,遂拉着诸葛亮往正堂,去商议起抵御曹操之计。 临走之时。 刘备忽然又想到什么,回头吩咐道: “银屏,这萧伯温是你救回来的,就交给你照看了。” “记得,要以礼相待,不可失礼。” 关银屏一愣,想要推托之时,刘备已转身离去。 “伯父也真是的,偏偏为何让我照看他,早知道这般麻烦,就不救他回来了…” 关银屏嘀嘀咕咕抱怨着,明眸偷偷穿过门缝,向着房中看去。 此时萧和已吃饱喝足,正闲饮着汤茶,享受酒足饭饱后的惬意。 一张俊朗的脸庞,正入关银屏眼帘。 “这人怪是古怪,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 “舒服~~” 萧和摸着吃撑了的肚子,连打几个饱嗝,享受着久违的酒足饱饭后的惬意。 肚子填饱,接下来就该为将来谋划谋划了。 作为一个无依无靠,人生地不熟的黑户,肯定是要找一条大粗腿抱的。 原本穿越初始离许昌最近,投奔曹操最合理。 无奈碰上一群没见过世面曹军守卒,把自己当成疯子给驱赶走,害的自己吃尽了苦头,险些饿死在深山老林里。 投曹铁定是不可能了。 至于大魏吴王孙权… 算了吧,人还是要有点风骨的。 那就只剩下刘备了。 人无完人,刘备与曹操各有各的好,各也有各的缺点。 关键刘备他对臣下厚道啊。 徐庶为救母被迫投曹,刘备好聚好散。 糜芳降吴使荆州失陷,间接导致关羽陨落,刘备却并未对迁怒于糜竺,对糜氏子弟依旧重用。 黄权被迫降魏,刘备依旧礼待厚养其家眷。 这样厚道的老板,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跟着刘备,将来不说大富大贵,混个平安上岸,安心养老应该没问题吧。 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琢磨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让老板心生猜忌。 伴君如伴虎的体验不好受呀。 况且现下自己幸运的为关银屏所救,阴差阳错的见到了刘备,还为刘备以礼相待。 这就是天意! 这要是不趁机拿到刘备这张长期饭票,就不怕被天打雷劈么? 嗯,刘备这条大腿抱定了! 萧和眼神中透出一丝决意。 不过跟了刘备,接下来就得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曹操大军南下在即,刘琮降曹,刘备被迫渡江南下,在前往江陵的路上被曹军追上,几乎全军覆没。 各种九死一生后,才侥幸的退往江夏。 期间死在曹军铁骑下的文官武将,应该不在少数。 跟了刘备,就要做好经历这一次劫难,鬼门关里走一遭的心理准备。 “刘备这张饭票是要拿的,可我只想吃硬菜,不想吃苦菜呀…” 萧和呷着汤茶,口中喃喃自语。 … 三日后。 府堂内,刘备正与诸葛亮几人,围在地图前商议着御敌之策。 脚步声响起,一名谋士神色凝重踏入。 “主公,伊机伯有消息了。” “刘景升已于数日前病逝!” 简雍扬着手中帛书大叫着入内。 刘备身形大震。 诸葛亮脸色微微一变。 关羽和张飞两兄弟,亦是眼中透出一丝惊色。 几人目光迅速对视一眼。 竟被那萧伯温言中了? 刘备一步上前,将简雍手中密信夺过。 诸葛亮三人忙也围上前来。 刘表听闻曹操挥师南下,惊惧而亡! 蔡瑁蒯越宣称奉刘表遗命,已拥立次子刘琮继承州牧之位,为荆州新主! 白纸黑字,伊籍在密信中写的清清楚楚。 “景升兄,数月前一会,没想到竟是最后一面,唉…” 刘备一声长叹,脸上浮现起几分伤感,几分遗憾。 “兄长,那个萧什么和…不,那个萧先生真是神了,竟给他言中了!” 张飞眼珠瞪大,脸上却满是惊奇。 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刘表之死,而在于萧和的“未卜先知”。 “如此重大消息,蔡蒯二人必会将消息封锁到密不透风,若非有伊籍于州府做耳目,兄长此刻怕都无从知晓襄阳有这等剧变。” “这个萧和不过一山中隐士,如何能先于我等,知晓如此机密之事?” 关羽捋着美髯,道出心中疑惑。 张飞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 “该不会他真是师从世外仙人,学了一身能掐会算,未卜先知的本事吧?” 关张两兄弟,不约而同转向诸葛亮,想从这位卧龙这里寻求解释。 “鬼神之说,亮向来是敬而远之,不好妄加评断呀。” 诸葛亮依旧不置可否,眼中却透出几分敬佩,话锋一转: “不过这萧伯温推算出刘景升惊惧而亡,蔡蒯二人拥立刘琮为荆州新主,却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他是如何推知,足见此人非同一般!” “主公,亮以为,此人可为主公所用!” 第005章 请先生赐教,备当如何破局? “萧和,萧伯温…” 刘备念着这个名字,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荆州人杰地灵,卧虎藏龙这没错。 客居荆襄八年间,麾下确实也招揽了不少人才。 然来投的人才是不少,可称之为贤能者,却乏善可陈。 王佐级别的大才就更不用说了,也就诸葛亮这么一根独苗。 如今,侄女阴差阳错从山里捡回个年轻人,竟有神机妙算的潜质! 这就是天降横财啊,焉能不喜? “军师言之有理,这萧伯温确实与众不同,如今看来必是身怀异才。” “此等异才若肯留下来辅佐备,于备匡扶汉室的大业,更添一份助力也!” 刘备轻捋着细髯,眉宇间浮现几许笑意。 “兄长,愚弟记得,当日这萧和还曾推算,刘琮会举荆州不战而降曹操!” “不知伊籍密信中,可有提及此事。” 关羽出言提醒。 刘备思绪收回,重新警惕起来,忙是与众人继续翻看。 几人眉头渐渐凝起,脸色变的复杂起来。 伊籍在密信中称,刘琮虽还未对外宣布,然从种种风声和迹象推断,其有大概率是准备不战而降。 “这个萧伯温真是神了,又给他言中了!” 张飞眼珠再次瞪大,惊叹之余又骂道: “刘琮这个草包,还有蒯越和蔡瑁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还真打算把刘表的基业白送给那曹贼啊?” 他这一骂,骂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荆州军政大权皆握于蒯蔡二人之手,刘琮名为荆州牧,降曹这种事却由不得他做主,必是蒯蔡二人胁迫所为。” “只是亮着实没料到,此二人会寡廉鲜耻到如此地步,刘景升尸骨未寒便将其基业拱手卖于曹操,全然不念刘景升这年来对他二人的信任。” 愤然过后,诸葛亮又叹道: “亮认识蔡蒯二人许久,却不及那萧伯温一山野隐士,洞悉此二贼人心,惭愧呀。” 刘备轻叹一声,眼神是喜忧掺半。 能推算出刘琮将欲降曹,再次佐证了那萧和非同一般,固然可喜。 然曹操大军南下在即,刘琮却不战而献荆州,自己将何以自处? “倘使刘琮及蒯蔡二人,当真要举荆州降曹,我们的处境将极为不利。” “军师,依你之见备当如何应对?” 刘备语气渐已凝重,目光望向这位卧龙军师。 诸葛亮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剧变仓促,此事关乎荆州存亡,主公与亮等众将士生死,亮还需细细斟酌才是。” 见诸葛亮暂时也无良策,刘备及众人脸上,皆蒙上一层阴影。 “兄长,那个萧伯温还在府中,兄长何不去听听他有何高见,正好再试探一下此人才略?” 这时,关羽却出言提醒。 刘备眼眸一亮,一跃而起。 “云长言之有理,走,我们去见一见那萧伯温。” 于是刘备便欣然往后府前去,关羽张飞还有诸葛亮,一并跟随前往。 后府厢房内。 睡到日上三竿的萧和,此刻才刚刚下床,正在婢女的侍奉下盥洗。 “日头都到头顶了才舍得起身,你可真是能睡呢~~” 银铃般声音响起在屋外。 关银屏一袭戎装踏入,身后跟着几名女兵。 “刘豫州照顾周到,我这整日除了吃喝就是睡觉,起那么早也无事可做嘛。” 萧和笑着一番自嘲,忽然话锋一转: “现下吃好睡好,也是养精蓄锐,为将来做好准备。” 曹操大军一到,刘备就要渡江南撤,一路上要被曹操虎豹骑没日没夜的穷追不舍。 到时别说睡到日上三竿,恐怕是打个磕睡的空闲都没有。 只是萧和的弦外之音,关银屏自然领悟不出。 “你是伯父的贵客,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呗,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关银屏也懒得细品,回头向女兵们一招手。 几名女兵便将一只只食盒打开,各种美酒佳肴扑面而来。 “我瞧你甚是喜欢焖羊羔,今日特意叫庖厨多做了点,管够你吃的。” “你趁热赶紧的用食吧,这焖羊羔凉了吃起来容易腻。” 萧和感激的看了关银屏一眼。 竟能看出自己喜好,难得还记在了心里。 不得不说,这位关家小姐表面上高冷,实则却心思细腻。 “那就多谢关小姐记着我爱吃什么,我刷个牙便吃。” 说着萧和便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只牙刷。 可惜牙膏早已用完,只能入乡随俗抹点贝壳粉蘸盐水,刷完后再干嚼几片薄荷清新口气。 “你…你这是何物?” 关银屏杏眼瞪圆,盯着他手中牙刷,俏脸上掠起奇色。 “这是牙刷啊。” 萧和随口回答,说着仰头咕噜咕噜漱起了口。 关银屏恍然明悟,当日救他回来时,在他包里看到的这东西,原来竟是用来清洗牙齿。 “此物当真是精巧,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 “连清洗口齿的东西都跟我们不一样,莫非他恩师当真是世外仙人,他也不是凡夫俗子?” 关银屏接过那牙刷打量着,心中啧啧称奇,暗自猜测。 见她一脸好奇,萧和这才想起,他们是把杨柳枝泡水后咬开,用里边的纤维来刷牙。 “关小姐若喜欢,我送你一只便是。” 萧和便从背包里翻出一只新的,递给了关银屏。 当初去户外露营,带了七八只备用,这玩意儿质量还行,省着点用这辈子应该管够了。 这位关家小姐救过自己,送一只算做答谢不过份吧。 况且人家可是刘备集团二把手的千金呀。 既然决定要在刘备手底下混饭吃,跟二把手的女儿处好关系,该有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有嘛。 “这般奇物,你当真要送我?” 关银屏既惊又喜,抬头望向萧和。 萧和淡淡一笑,说道: “关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小小心意何足挂齿。” 关银屏也不矫揉造作,便欣然接过。 “既是你这般大方,那我就收下了,多谢。” 说着她便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牙也刷了,礼也送了,肚子咕咕作响,萧和便撸起袖子,准备开吃。 关银屏心情大好,便卸下腰间佩剑,跪坐在一旁,亲自为萧和盛饭夹菜。 一旁女兵哪里见过自家小姐这等“体贴”画面,皆是面露奇色,暗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萧先生当真是料事如神也!” 门外响起刘备的声音。 只见刘备和父亲关羽,以及张飞诸葛亮几人,已兴冲冲而至。 关银屏迅速将筷子一扔,一跃而起,脸畔泛过一丝尴尬,忙是轻咳几声以掩饰。 萧和一杯酒刚送到嘴里,见刘备来了,忙是咽下,起身相迎。 “襄阳刚刚回密报,刘景升听闻曹操南下,确已惊惧而亡。” “蔡蒯二人不但废长立幼,拥立刘琮为荆州新主,还有迹象表明,他们已胁迫刘琮欲举荆州降曹!” 刘备几步上前,扶着萧和坐下,拱手赞叹道: “伯温先生当真是料事如神,襄阳种种剧变,皆在你的意料之中!” 听得此言,一旁关银屏花容骤变,惊异的目光猛的望向了萧和。 萧和却轻吐一口气,如释重负。 看来是伊籍这个卧底已传回消息,证实了自己那波剧透。 再看刘备这般态度,他这张饭票算是拿到了。 “刘豫州过奖了,什么料事如神,和万不敢当。” 萧和笑着谦虚自嘲,接着问道: “刘豫州吃了没有,要不一块吧,这么多酒菜我一个人也吃不了。” 说着他便亲自动手盛了碗饭,塞在了刘备手里。 刘备手捧着碗,一时愣怔。 直到身后诸葛亮轻咳提醒后,刘备才回过神来,想起此行目的。 于是碗筷放下,刘备神色郑重的一拱手: “今外有曹操大军逼近,内有刘琮意欲不战而降,备身处樊城前线,可谓是腹背受敌。” “备想请先生赐教,当如何破解这般困局?” 第006章 你这叫不懂谋略? 萧和一愣,扭头看了诸葛亮一眼。 有卧龙不问,你问我? “我是真的不太懂谋略,恐怕不能为刘豫州排忧解难呀…” 萧和只得面露歉意的摊了摊手。 刘备转头与诸葛亮几人对视了一眼。 能精准推算出刘表病逝,刘琮降曹的人,会不善长谋略? 刘备回想起了三顾茅庐的情景。 高人隐士多矜持,自己可是三顾草庐,尽显诚意,方才请出了诸葛亮。 莫非这萧伯温,亦是嫌自己诚意不够。 嗯,必是如此! 念及于此,刘备当即起身,正了正衣冠。 “今北有曹贼大军压境,南有刘琮意欲举荆州降曹,备被夹困于其间,已到了生死关头。” “望伯温先生念备一腔匡扶汉室之心,恳请先生赐教,备当如何渡过眼前难关?” 刘备是言辞诚恳,郑重其是的躬身一揖。 “刘豫州,你这…” 萧和脸上掠过一抹无奈。 看来刘备这碗饭端起来也不容易呀。 虽说是铁饭碗,可人家也不养闲人,你光想混饭吃,却不想出力,显然是不行的。 “刘豫州折煞萧某了,这般大礼和可万不敢当。” 萧和忙将刘备扶起,只得勉强一笑: “刘豫州于和有救命收留之恩,若能为刘豫州分忧解难,乃是和义不容辞之事。” “和虽不太懂谋略,不过豫州既然问到了,且容我斟酌斟酌。” 论排兵布阵,统军上阵这种实操,刘备就算跪下来请求他也不敢答应。 出谋划策这种“纸上谈兵”,倒也不是不能硬上。 毕竟身为一个穿越者,脑子里自带了比现在多出一千多年的“资料库”,有无数的案例经验可供参考。 结合现实条件,匹配出一个最优解,未必不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萧和指尖轻捻着额头,沉思了起来。 若跟着原来的剧本走,就要放弃樊城,越过襄阳南下撤往江陵,然后半路上被曹操虎豹骑追上… 那叫一个惨啊! 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自己还会在乱军中被曹军给嘎了… 嗯,肯定不能走老路。 直接退往江夏跟刘琦会合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依旧有被曹操追上的风险。 看来逃是下策,最好的办法就是守住樊城,把曹操挡在汉水以北。 后世不乏偏安南方王朝,就是靠着坚守樊城,依托汉水天险,阻挡北朝铁骑南下。 最成功的案例当属南宋,靠着襄樊防线,硬扛了横扫欧亚的蒙古大军几十年。 可光是守樊城的话,就凭刘备万把号人马,就想挡住曹操十万大军? 难啊… 何况还有刘琮那厮缩在襄阳里,随时能在背后给刘备捅刀。 “等等…襄阳!” 萧和眼眸一亮。 襄樊襄樊,襄阳和樊城一江之隔,自古便为一体。 欲取樊城,必先下襄阳,反之襄阳若失,则樊城定然不保。 没错,关键就在襄阳! 萧和念头瞬间通达,一道大胆的战略在脑海中迅速生成。 “刘豫州若想扭转乾坤,依和之见,只有一条路可走。” 萧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四个字: “奇袭襄阳!” 这语出惊人的四字一出,几人大吃一惊。 “萧先生,你是说,让备去袭取襄…襄阳不成?” 刘备只怕自己听错了,忙是再次询问道。 “主公若是不想荆州落于曹操之手,就必须要死守樊城,以阻挡曹操大军过江。” “以我军现有兵力,想凭自己的力量守住樊城,实属螳臂当车。” “何况刘琮举荆州降曹,主公腹背受敌,就等于是身陷绝境。” “所以主公必须趁着曹军未到,抢先一步偷渡汉水,趁着刘琮新立人心不稳,一举将襄阳拿下。” “襄阳乃荆州州治,半数兵马钱粮都集中于此,主公拿拿到襄阳,方才有北抗曹操,南收荆州的底气!” “萧先生,你这奇袭襄阳四个字,不知是否是亮所说的意思。” 不等萧和开口,诸葛亮便将奇袭襄阳的利弊一一点出。 萧和还正想着怎么解释,诸葛亮这一抢答,倒是省了他再费脑子。 “对对对,孔明先生说的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萧和便顺水推舟,点头认可。 众人眼眸皆是瞪大。 就连关银屏也樱口微张,明眸惊望向萧和。 “此人计策与我不谋而合,果真是腹有机谋,看来适才他说不懂谋略,果然是自谦之言…” 诸葛亮则暗暗打量着萧和,微微点头。 其实这奇袭襄阳之策,此前他已然想到。 一者尚未深思熟虑,二者是有意借机试探一下萧和韬略智计,故而并未向刘备进献。 智者所见略同。 萧和果然也想到了此策。 若是一不懂谋略之人,能想出这样的计策手段? 那边关羽和张飞两兄弟,初始的惊异后,脸色则浮现出醍醐灌顶般的喜色。 “兄长,这萧先生说的对啊!” “刘琮那小子既降曹操,凭什么还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让他霸占着襄阳?” “咱就奇袭了襄阳,宰了刘琮和蒯蔡两个奸贼,别说是襄阳,连同荆州咱也一并夺了。” “到时候那曹贼还有什么好怕的,咱就杀他个有来无回,新仇旧账跟他一起清算!” 张飞猛拍着案几,激动兴奋的大叫起来。 关羽欣赏的目光望着萧和,捋着美髯微微点头: “兄长,依愚弟之见,萧伯温此计确乃扭转乾坤的奇谋。” “刘景升病逝,蔡蒯二贼废长立幼,刘琮又不战而降,襄阳城定然民心不稳,军心大乱。” “此时正是奇袭襄阳的天赐良机,必可一战而定!” 关张二人看来也是想夺襄阳已久,自然对萧和的计策是赞不绝口。 “萧先生此计,确实是不失为一条扭转局面的奇策!” 刘备先是拱手赞许,转而却是一叹: “只是刘景升待备不薄,如今他尸骨未寒,备岂能忘恩负义袭取襄阳,夺其基业?” 诸葛亮眉头暗皱。 这就是他担心的第三点,刘备为仁义所累,不肯对刘琮动武。 “主公此言差矣,荆州乃大汉朝的荆州,非是刘景升私产。” “何况刘景升一生抗曹,如今刘琮却举荆州降曹,如此不孝不义之举,已不配为刘景升之子,更不配为荆州之主。” “主公身为刘景升同宗,天子钦定的皇叔,此时站出来接管襄阳乃至荆州,乃是名正言顺,焉有忘恩负义之说?” 诸葛亮当即义正严辞的“驳斥”了刘备。 “是啊兄长,军师说的对,刘琮那小子不忠不孝,不配还占着荆州,咱就该抢他过来!” 张飞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兄长若不用萧伯温此策,便等于坐视荆州落入曹贼之手,难道这么做,就对得起刘景升在天之灵了吗?” 关羽神色郑重的反问道。 听得几人劝说开导,刘备沉思不语。 权衡片刻,却是神情坚定道: “尔等所言皆不无道理,然刘景升此前曾托孤于备,请备看护照顾其子。” “刘琮降曹确实不对,可备若对其用兵,夺其基业,却终究是有负刘景升托付,是为不义。” “备无论如何,绝不会行此不义之举!” 眼见自家兄长如今决然,关羽张飞对视一眼,只能暗暗叹气,不好再劝说。 诸葛亮一声轻叹,只得面露无奈道: “既是如此,那我们只能南下越过襄阳,退往江陵了。” “待刘琮降曹后,主公以江陵为基,联手刘琦共抗曹操,再图收复襄阳。” 刘备脸上云开雾散,欣然道: “孔明军师此计更为稳妥,那时备攻取襄阳,便是从曹操手中夺回,乃名正言顺,堂堂正正也!” 说罢。 刘备歉意的目光转向萧和,拱手说道: “先生果然是智谋非凡,先生的奇袭襄阳之策,确也是一道奇策,只是恕备有苦衷,不能采纳先生此策。” “萧先生若无其他去处,不知愿随备渡江退往江陵否?” 萧和是喜忧参半。 刘备这话的潜台词,自然是想邀自己入伙,饭票拿到了固然是可喜。 忧的则自己费了半天口水,刘备还是决定照着原剧本走。 果然是性格决定命运… 入伙当然是要入了,可这附赠的长坂坡惊魂一日游,他是真不想体验啊。 得想办法让刘备改变主意! 萧和思绪飞转,眼珠转了几转后,一道精光悄然闪过。 “和无亲无故,承蒙刘豫州收留,自然愿随刘豫州前往江陵。” 先是佯作感激后,萧和话锋一转,反问道: “只是和想问刘豫州一句,倘若因刘豫州不肯奇袭襄阳,襄阳十万百姓就要死在曹操的铁骑之下,刘豫州还会如此固执吗?” 刘备身形一凛,脸色大变。 第007章 大义小义,刘豫州你得掂量掂量呀 “先生何出此言?” 刘备稍稍放松的神经,立时重新紧绷起来。 诸葛亮羽扇不摇,眼中亦掠过一丝惊异,显然这一次没能跟萧和想到一块。 “曹操手段向来狠辣,当年可是将徐州屠到泗水之为阻塞,官渡一役更是坑杀了七万袁军降卒。” “今襄樊士民得知荆州易主,曹操大军即将兵临汉水,岂能不为之惊惧,唯恐曹操血洗荆襄。” “而刘豫州仁义名满天下,当襄樊士民闻知刘豫州将渡江南下后,必会自发的举家携口跟随豫州你南下避难。” “曹操进占襄阳后,定然不会放任豫州你抢占江陵,多半是会动用铁骑穷追不舍。” “刘豫州带着十几万老幼妇孺,行军必定缓慢,被曹军铁骑追上是毫无悬念。” “以刘豫州对曹操为人的了解,到时他会心慈手软,顾及到那十几万百姓的性命吗?” 不需什么谋略,萧和只是将长坂坡的血腥事实,摆在刘备面前即可。 刘备脸色越来越凝重,听到最后倒吸一口凉气,狠狠打了个寒战。 那个能血洗徐州的曹操,怎么可能心慈手软呢。 曹军铁骑一旦追上,自然是无差别的辗杀。 百姓,士卒,妇孺,老幼… 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 曹操的命令必是如此。 刘备太了解他这个老对手了。 “先生提醒的是,备若贸然南撤,岂非令襄樊无数士民,皆要死在曹操的铁骑之下!” “我们确实不能南撤,不能…” 刘备幡然省悟,当即起身向萧和正色一揖: “幸得先先提醒,若不然备便成了荆州的罪人,请先生受备一拜!” 萧和松了口气。 看来老话说的好,要想“拿捏”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住他人软肋。 刘备的软肋就是仁义呀。 “刘豫州这般大礼,和可受不起。” 萧和忙是起身将刘备扶住,笑着宽慰道: “和知道刘豫州仁义,但也大可不必对自己这般苛刻,就算和所说成真,罪也在曹操而不在刘豫州你。” 话锋一转,萧和趁势劝说道: “罪虽不在刘豫州,可我想刘豫州也定然不会坐视襄樊百姓,死于曹操的铁骑之下吧?” “先不论刘琮背父降曹,刘豫州夺其襄阳乃名正言顺,绝非负义之举。” “就算硬将此举说成负义,那也负的只是小义而已,与拯救十万襄樊百姓这种大义相比,孰轻孰重,相信刘豫州心中自有明断。” 小义,大义… 刘备眼神渐渐若有所悟。 一旁诸葛亮看着刘备情绪变化,自然看得出来,刘备是为萧和说动了。 “竟能想到百姓畏惧曹操,会追随主公南下,还能以为来说动主公,此人的目光比我看得要远,似乎比我还要了解主公…” 诸葛亮暗暗看向萧和。 尔后一拱手,顺水推舟劝说道: “主公,萧伯温所言极是,主公焉能因小义而失大义!” “亮请主公以襄樊无数百姓性命为重,率我等奇袭襄阳,阻曹操于汉水之北,以救我荆州百万生灵,免于曹军铁骑的践踏屠戮!”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跟着拱手一揖,齐声恳请。 刘备腾的站了起来,负手立于房门前,目光仰望着北面方向,眼神变化不定。 深思熟虑许久后,眼中犹豫不决,最终化为决毅。 “若刘琮果然举荆州降曹,就别怪吾不念叔侄之情!” “吾定当率尔后杀过汉水,奇袭襄阳,以拒曹操于汉水之北!” 诸葛亮松了口气。 关羽如释重负。 张飞则欣喜若狂,哈哈大笑着一拍萧和: “萧先生,还是你厉害啊,俺们唾沫都说干了都没能说服兄长,你几句话就把兄长给说通了。” “今天晚上俺拿一坛杜康酒过来,俺非得把你喝趴下喽,好好谢谢你不可。” 张飞什么力气,这一把掌拍下去,拍得萧和直咧嘴,感觉肩膀都快被拍碎了。 “三叔你轻点,他这弱不经风的身子骨,怎禁得起你这一拍。” 一旁关银屏见萧和吃痛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张飞先一愣,尔后才反应过来,忙是收了手。 “萧先生,俺一时太高兴,没把你拍伤吧,你现在可是俺兄长的宝贝呀,要是把你拍坏了那还了得……” 张飞嘴里碎碎念着,脸上满是歉意,摸着萧和肩膀上上下下查看起来。 “还好还好,倒也无大碍…” 萧和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顺势将肩膀挪开。 张飞这才松了口气。 一抬头,正撞见关银屏紧张的瞧着萧和。 “银屏啊,为叔就这么轻轻拍了萧先生一下,看把你紧张关心的。” “平时怎么就没见你关心关心三叔啊。” 张飞咧着张嘴,玩笑般问道。 刘备亦是捋须一笑,点头道: “银屏这丫头素来风风火火,没想到现下也懂得关心人了,云长呀,看来这丫头是长大了。” 关羽只是淡淡一笑。 关银屏脸畔微红,瘪着小嘴恼道: “伯父,你又乱说什么呢,不是你叫我照看好他的么。” “三叔若将他拍出个三长两短,我又怎么向伯父你交待?” 刘备深知这侄女的脾气,惹恼了她,自己这个做伯父的都不好哄。 “是是是,是伯父乱说了,银屏你继续陪萧先生用朝食,我和你父亲他们就先去商量如何奇袭襄阳了。” 刘备忙是收了笑意,寻了个借口,带着几人匆匆离去。 转眼间屋中冷清下来,只剩几名抿嘴窃笑的女兵。 “你们都笑什么笑!没看到这些菜食都凉了么,还不快拿去后厨热一热!” 关银屏没好气的瞪了她们一眼。 几名女兵赶紧拎起食盒,忙不迭的匆匆而去。 屋中只余下他二人。 气氛有些微妙。 “咳咳,其实我也吃饱了,没必要那么麻烦。” 萧和首先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那不行!” 关银屏杏眼一瞪:“那些都是我特意叫庖厨做的,你必须全都吃完。” “啊这?” 萧和摸了摸已微微鼓起的肚子,面露几分为难。 “先喝几杯酒,等她们热好了拿回来再吃。” 关银屏却无视他的为难,倒满一杯酒塞在了他手里。 萧和心下无奈,不好拂了她一片心意,只得接过酒杯苦笑着送往嘴边。 关银屏凑上近前,一脸神秘的问道: “萧伯温,我问你一句话,你可得老实回答我。” “你那恩师是不是世外仙人,你是不是学了一身能掐会算的神仙本事?” 萧和酒刚入喉,猛的便呛了一口。 第008章 奇袭计划卡在了最关键一步! “关小姐何出此言?” 萧和抹了抹嘴边酒渍,回头看向了她。 “你若不是仙家弟子,怎会比伯父和孔明军师他们先知道刘表病死,蒯越蔡瑁会废长立幼,还知道刘琮会降了那曹贼?” “你又怎知伯父南撤江陵,会连累襄樊百姓,为曹操铁骑屠戮?” “你这就跟未卜先知一般,不是学了能掐会算的仙人本事,还能是什么?” 关银屏小嘴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一通质问。 萧和明白了。 这位关家小姐,竟然把自己当成开了天眼,能预测过去未来的神仙弟子了。 不过在这个张角靠几张符纸,就能忽悠起百万信众的时代,他们相信鬼神之说也无可厚非。 “萧某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 “至于我如何能推算出那些事,我只能说我与那位孔明军师所学各有不同罢了。” 萧和不屑于装神弄鬼,却又不好过多解释。 总不能跟她坦白,自己是后世而来的穿越者吧。 鬼才信呢… 于是只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主打一个模棱两可。 关银屏眼神却半信半疑,明眸上下不停的打量着他。 正待再质问时,女兵们去而复返,将热好的饭菜重新摆上了案几。 “好像又有点饿了,关小姐,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萧和撸起袖子,重新端起碗筷。 关银屏不好再追问,只得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大块朵颐。 “说他是凡夫俗子吧,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说他是仙人弟子,他这吃相哪里有半点仙人风范,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关银屏手托香腮,怔怔的望着萧和,眼神渐渐恍惚。 … “孔明军师,你说这位萧先生,莫非真是师承世外仙人,竟有未卜先知之能?” 府堂之内,刘备也在向诸葛亮问出相同的问题 诸葛亮轻摇着羽扇,说道: “亮还是那句话,鬼神之说难有定论,亮也不敢妄加揣测。” “不过亮可以确信的是,这萧伯温虽自称不懂谋略,实则胸有锦绣腹藏乾坤。” “光是这道奇袭襄阳之策,便堪称扭转乾坤的奇策!” “主公能机缘巧合,得遇这等奇人异士,实乃我大汉之福也!” 刘备心头一震。 大汉之福这四个字,令他心中忽然间萌生一个念想。 “莫非当真是冥冥之中,天降奇人,要帮我刘备匡扶社稷,再兴我汉室不成?” 刘备抬头仰望苍空,口中喃喃自语。 … 其后数日,刘备便开始暗中为奇袭襄阳做准备。 三日后,关羽巡视城外,截获了从宛城归来的名士宋忠。 刘备一番质问,宋忠只得如实交待,自己是奉了刘琮之命,秘密北上宛城向曹操进献降表。 曹操大喜,当场承诺刘琮永做荆州之主,并晋爵县侯,食邑万户。 此外曹操还密令刘琮严守襄阳,坐等他大军前来,将刘备夹击围歼于樊城。 萧和的预言就此证实。 刘备虽然盛怒,却也没有牵怒于宋忠,斥责过一番后,便放其过江回襄阳。 “这萧伯温,当真是料事如神,果然又为他言中!” 关羽啧啧赞叹,尔后拱手愤然道: “刘琮和蒯蔡二贼降曹已是铁证如山,此贼还欲勾结曹贼,欲置兄长于死地,实为可恨!” “他不仁我不义,兄长还有何可顾虑,我们动手吧!” 张飞更是气到跳了起来,怒叫道: “兄长你就发话吧,你只消一句话,俺现下就杀进襄阳,宰了那三个狗贼!” 刘备心中残存侥幸,此刻也已烟销云散。 深吸过一口气,刘备目光如铁: “刘琮背弃景升抗曹遗志是为不孝,蔡蒯二贼辜负景升信任是为不忠,三贼欲勾结曹贼害我是为不义!” “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徒,备何需与他们再讲道义情份!” “吾意已决,奇袭襄阳,内除奸佞,外御曹贼!” 关羽张飞长松一口气,精神为之一振。 堂中诸将,亦是跃跃欲战,皆盼着过江拿下襄阳。 “主公奇袭襄阳自然是势在必行,然襄阳城中尚有兵马三万余人,蔡蒯二贼经营已久,党羽遍布。” “主公近年来为刘表限制,手中兵马不过万余人而已。“ “敌强而我弱,如何袭取襄阳,云以为还当细细商议才是。” 一位阔面重颐,姿颜雄伟的武将,却一脸冷静的提醒。 进言者,正是赵云。 “子龙言之有理,襄阳乃荆州第一坚城,如何破之,还得仔细商议才是。”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望向诸葛亮: “军师可有良策?” 众人目光,齐聚在了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羽扇轻挥,令书僮将襄樊布局图拿来,铺展于上。 “那萧伯温的计策既是奇袭襄阳,自然是重在出奇制胜。” “樊城与襄阳不过一江之隔,夺取襄阳第一步,则在于过江。” “亮的计策是,主公趁夜突袭樊城水营,一举夺取水军战船,尔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乘船渡江,赶在刘琮及蔡蒯二贼闻讯之前,出其不意兵临襄阳城下。” “蔡蒯虽独揽襄阳军政大权,但襄阳城并非铁板一块,不满蔡蒯者不乏其人,不愿随刘琮降曹者亦是众多。” “此刻襄阳城内,必是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军心浮动。” “只要我们能出其不意破门而入,城中虽有三万兵马,却必定不战而溃,临阵倒戈主公的士卒官吏当不在少数。” “如此,襄阳弹指可定也!” 诸葛亮羽扇指点着地图,从容的献上一计。 刘备精神为之一振,起身来到地图前,细细咀嚼诸葛亮的计策。 很快,刘备眼眸之中,掠起了些许阴云。 “孔明军师此计,前几步都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最后一步…” 刘备手指点在了襄阳城上: “就算我们再动作迅速,襄阳守军也有足够时间关闭城门,我们又如何能破门而入?” 关羽张飞亦连连点头,显然也看出了诸葛亮此计漏洞所在。 诸葛亮脸色亦肃重起来。 “所以奇袭襄阳的关键,就在于如何能破门而入!” “以襄阳城之坚固,我们想要强攻速破自然没有可能,唯一的机会就是有人做内应,里应外合夺门放我们入城。” “主公现下要做的,就是于襄阳守军中,务色一位不愿降曹,且愿归附主公的武将,暗中助我们夺门入城。” 刘备恍然明悟,忙问道: “那依军师之见,何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嘛…” 诸葛亮剑眉微凝,轻叹道: “蔡瑁把持襄阳军权多年,守军上上下下遍布其亲信心腹,倘若稍有不慎选错了人,此人向蔡蒯告密,则我们的奇襄之计将功亏一篑!“ 道明顾虑后,诸葛亮向刘备一拱手: “故这内应人选,还请主公再宽限亮几日,容亮细细斟酌才是。” 刘备自然明白其中利害轻重,只得准了诸葛亮所请。 这场军议,便卡在了这最后一步上。 就在众将告退,要各自去做准备时。 张飞猛然想起什么,拍案而起: “兄长啊,府里不是还藏了位能神机妙算的高人么,这内应的人选,兄长何不去问一问那位高人?” 第009章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带路党 萧和,萧伯温! 刘备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张年轻的面孔。 对啊,此人料事如神,刘表病死,刘琮降曹皆在其预料之中,奇袭襄阳的破局之策,亦是此人所献。 那这内应人选,为何不能向那萧和求教? “翼德你说笑了,那萧伯温能先于我们预示襄阳剧变,确实是非同一般。” “可襄阳守军有三万,能做我们内应的将校多如牛毛,其中多数皆是声名不显。” “除非那萧伯温对这些将校,皆是了如指掌,不然焉能断定谁值得信任,可堪大用?” 关羽一席话,打消了刘备去向萧和征询意见的念头。 刘表乃一州之名,蔡瑁蒯越乃荆州豪族名士,一武一文执掌军政大权。 三人身份名讳,荆州便是三岁小孩,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萧和关于这三人的推算,虽是令人惊叹,却也并非无据可依。 襄阳守军那些将校,多数却是寂寂无名之士,以诸葛亮这样的人脉,都未必能认得全他们所有人。 何况是那个自幼隐居山中,初次下山的萧和。 连名字都不知,又如何推算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云长言之有理,那伯温先生确乃奇才,但这件事再问他就有些强人所难,咱们就不必去打扰他了。” 刘备遂否了张飞的提议。 不过想到现下曹军大军压境在即,奇袭襄阳也迫在眉睫,樊城会越来越不安全,府衙中难免会混入曹操或是刘琮的细作。 光靠关银屏和几名女兵,去保护萧和的安全,显然不够用。 “子龙,从今日起,你就带一队亲卫,去保护那萧先生去吧。” “切记,此人与孔明军师一样,皆是关乎我们兴复汉室大业之成败,万不可使他有半分差池。” 刘备将重担交给了赵云。 赵云知道关银屏带回一位厉害人物,也听说过些许关于那个人的事迹,心中本就颇为好奇。 现下见刘备竟如此看重此人,甚至将其与兴复汉室大业挂钩,不由更加迫切想要一睹那萧伯温的风采。 “主公放心,云必保得那萧先生周全!” 赵云当即欣然领命。 当下便挑选了十余名精锐亲卫,直奔内院而去。 踏入一处小院,赵云却是一愣。 只见一位没有蓄发的年轻公子,正抬手踏步,身法腾挪,似乎在操演某种拳法。 只是这拳法却慢慢吞吞,毫无力量速度可言。 而关银屏则手扶佩剑,秀眉紧蹙,眼神迷茫的守护着那年轻公子。 不用问,那位年轻公子,必是萧和无疑。 “野马分鬃…右揽尾雀…右鞭腿…左正蹬…” 萧和一面伸展手脚,一面口中念念有词。 “银屏,这位萧先生他打的是什么拳?” 赵云没敢打扰萧和,悄悄凑近关银屏身旁问道。 “子龙叔?” 关银屏忙躬身施礼,尔后才道: “我听他说,他打的这路拳叫什么太极拳。” “太极拳?” 赵云闻所未闻,奇道: “拳法讲究的是刚猛速度,哪里有这么慢慢悠悠的道理?” 关银屏轻叹一声,摇着头道: “他说他这太极拳,不为杀人,只是一门养生之术。” 说罢她看向赵云,反问道: “这个萧伯温师承世外高士,言行举止自然跟咱们寻常人不一样,伯父他们没与子龙叔提及吗?” 赵云抬头再次打量萧和。 早听张飞提过,这位萧先生非凡夫俗子,若遇上他有什么怪异举止,千万不要大惊小怪。 如今一见,赵云便才知张飞没有夸大其词。 光是打的这什么太极拳,就与众不同… 二人私议时,萧和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不由眼前一亮。 刘备麾下,能称一声靓仔的,也就一文一武。 文为诸葛亮,这一武自然非赵云莫属,萧和一眼便是认出。 “这位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常山赵子龙?” 萧和便收了拳脚,笑呵呵的走上前来。 赵云思绪收回,忙拱手一礼: “在下正是赵云,早听闻先生之名,今日有幸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云奉主公之命,特来保护协助关小姐保护先生周全。” 萧和一听,便明白赵云这是带着任务来的。 能让赵云这个级别的猛人,来保护自己安全,可见刘备对自己有多重视呀。 “承蒙刘豫州厚待,竟令子龙将军来保护和,和实在是受宠若惊。” 欣慰感激过后,萧和玩笑般一拱手: “那我这一条小命,今后就全交在子龙将军手里了。” 赵云却不苟言笑,正色道: “主公言先生关乎汉室兴复大业,云自当舍身忘死,不惜性命也必保先生周全!” 看着一脸肃重的赵云,萧和倒不好再玩笑待之,只好也一本正经的回应几句。 打了一通太极,口干舌躁,萧和便召呼赵云入内喝茶。 “子龙叔,听闻适才伯父召集你们所有心腹议事,莫非是要对襄阳动手了?“ 关银屏边给赵云斟茶便问道。 都是自己人,赵云也不隐瞒,便将关羽截获宋忠,确认刘琮已向曹操献上降表的事实等等,一一道了出来。 “果然被他言中了…” 关银屏暗暗瞥了萧和一眼。 “孔明军师已根据萧先生之策,为主公谋划了夺取樊城水营战船,趁夜过江,突袭襄阳的计划。” “银屏你帮萧先生提前收拾一下,可能三五日之后,我们就要护送萧先生过江迁往襄阳。” 赵云说完军议之事,又向关银屏叮嘱道。 关银屏并未多想,自然是一口应下。 萧和却听出了异常,便问道: “既是截获了宋忠,刘琮主臣应该已知道,刘豫州已获悉了他们暗降曹操之事,襄阳方面势必会有所警觉防范。” “刘豫州应该即刻动手奇袭襄阳才是,为何还要拖三五日?” 赵云一声轻叹,便将诸葛亮尚无法敲定内应人选,需要几日来斟酌之事道了出来。 “孔明军师怎可能不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所以要拖三五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赵云脸上掠过几分无奈。 萧和剑眉微微凝起。 本来劝服了刘备奇袭襄阳,便以为自己任务完成,接下来就可以躺平,坐等进襄阳就行了。 毕竟具体的奇袭计划,自有卧龙为刘备谋划,自己插不上手,也没必要插手。 不想卧龙的奇袭计划,却卡在了最后一环上。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呀,夜长梦多不说,若是败在了选错内应上,到时候连撤往江陵的时机都要错过,不到长坂坡怕就要被曹操追上…” 萧和后脊略感发凉,本来躺平的心态,不由又紧觉起来。 “谁做这个带路党最合适呢……” 思绪飞转如梭,突然一个名字在萧和眼前一闪而过。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应该没有谁比此人更适合做内应了…” 赵云和关银屏心头一震,二人齐刷刷望向了萧和。 第010章 这么个小角色,萧伯温如何知晓? “不知萧先生所指,乃是何人?“ 赵云满腹好奇,迫不及待问道。 萧和呷着汤茶,不紧不慢的给出了一个名字: “魏延。” 赵云眼中好奇变成了茫然,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于是回头看向关银屏。 关银屏摇了摇头,亦是狐疑的望向萧和: “我从未听父亲他们提起过,襄阳城中还有魏延这么一号人物,萧先生,你不会记错了吧?” 萧和嘴角微扬。 开玩笑呢,你关银屏的名字我记错,都不可能记错魏延。 这位可是号称“小关羽”,性傲的脾气和用兵的本事,都跟你父关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季汉后期,蜀中将才凋零,可就靠人家魏延撑门面。 不过此时的魏延,应该还只是襄阳城中,一名不起眼的小角色,不为人知也不足为奇。 “关小姐放心,我记性很好,不会记错。” 萧和一笑,接着说道: “就我所知,此人乃名将之才,可惜不得重用,现下在襄阳军中,应该只是个小人物。” “不过此人对刘豫州应该敬仰已久,若刘豫州愿招揽此人,他应该会欣然受命,为刘豫州充当奇袭襄阳的内应。” 萧和也不好透露太多,只能将魏延生平简要言之。 赵云和关银屏对视一眼,眼神半信半疑。 “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毕竟我随师父隐居山中修行,对襄阳人物不太熟悉。” 萧和自嘲般笑了一笑,尔后打了个哈欠,便借口补个回笼觉,起身入了内室。 “主公客居荆州八年,诸葛军师何等人脉,都不曾知有魏延此人!” “这萧先生既是隐居山中,对襄阳人物不熟,为何竟知魏延这么个寂寂无名之士?” “还知此人心向主公,可担当奇袭襄阳内应的重任?” 萧和前脚一走,赵云便道出了心中疑惑。 “我曾问他恩师是否世外仙人,他学了一身能神机妙算的神仙本事,可他却说自己只是一凡夫俗子。” “以那孔明军师的见识,也看不穿这萧伯温身份,只说鬼神之说不敢妄加定论,还说他乃世之奇才,机谋深不可测。” “况且先前他的推算,皆是被他言中,无一例外,至于他说这个魏延…” 关银屏没有再说下去,言下之意却似乎倾向相信萧和所说。 赵云若有所思片刻,腾的站了起来。 “既是如此,那我即刻去向主公禀明,至于那魏延可不可信,还当由主公决断。” 赵云大步流星,直奔府堂而去。 正堂内。 刘备还在与诸葛亮,孙乾等几位谋士,商讨着做内应的合适人选。 商量来商量去,却总没有一个定论。 “宋忠已经回襄阳,刘琮主臣必已知晓主公知其降曹之举,多半会有所防备。” “主公,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只怕夜长梦多呀。” 孙乾出言提醒,语气皆是焦虑。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看向了诸葛亮。 诸葛亮一声轻叹,说道: “亮当然知道夜长梦多,只是这内应人选…” “魏延可为内应!” 一道清厉声音先行而入,打断了诸葛亮,赵云紧接而入。 刘备及众人皆是面露疑惑。 不是安排你子龙去保护萧和了吗? 这才刚走片刻,怎么就回来了,还说什么“魏延可为内应”。 “子龙,你……” “主公!” 赵云一步上前,拱手道: “适才云与那萧先生提及奇袭襄阳之事,萧先生提到一个叫魏延的人,说此人有大将之才,还对主公万分敬仰,乃是充当我们内应的最佳人选!” 刘备神色一震,腾的一下站起来,几步来到赵云跟前。 “子龙,你说那伯温先生举荐了谁为内应?” 刘备对魏延这个名字,显然相当陌生,第一遍竟是没记住。 “此人名叫魏延!” 赵云便将在内院中,与萧和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刘备眼神既是惊喜又是茫然。 喜的是萧和雪中送炭,帮他解决了奇袭襄阳最关键一步。 茫然的则是,这个魏延又是何方神圣? “孔明军师,你可知这魏延是何人?” 刘备只得目光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思索片刻,却道: “魏延这个名字,亮仅限于偶然间听过此名,其生平官职等细节,亮并不熟知。” 刘备眼眸中浮现奇色。 连人脉极广的卧龙,都不熟悉底细之人,一个久居山中,不问世事的隐士,竟断定其值得信任,可为内应? 继预言刘表之死,刘琮降曹之后,萧和再次给了刘备一个惊奇。 “不管如何,既是萧伯温提及之人,定然不能小视。” “主公当即刻派人过江联络伊机伯,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网,连夜搜集关于这魏延的生平。” “此人可不可信,待明日再做定论。” 诸葛亮亦有相同的疑惑,决定立刻求证。 刘备重重点头,当即令孙乾过江,去密见伊籍。 这一夜,他与诸葛亮是彻夜未眠。 二人等了整整一夜,次日近午时分,孙乾终于是风尘仆仆的归来。 来不及喝一口茶,孙乾便将伊籍调查的结果,摆在了刘备的案几上。 “经过一夜详查我们得知,这魏延乃义阳人氏,年龄二十有五,武艺不凡,颇有几分将才。” “只因此人出身寒门,又有些心高气傲,曾经顶撞过蔡和,所以一直不得提拔,至今不过是个军候,部曲仅五百人而已。” 简雍将调查中的核心结果,简明道了出来。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眸中皆是掠起一抹惊喜。 颇有将才,这一点与萧和所言一致。 出身寒门,顶撞过蔡和,不得提拔,又心高气傲… 这么多人设叠加,能不对蔡氏心怀怨言么。 内应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这个魏延量身打造的啊。 “就是这个魏文长了!” “主公,此人就是充当内应的最佳人选!” 诸葛亮羽扇一摆,斩钉截铁。 刘备如释重负,欣然大笑道: “不想襄阳城中,还有这样的猛士,当真是天助我也!” 一旁赵云也松了一口气,却又啧啧慨叹道: “这萧伯温先生举荐之人,不想真的可为主公所用。” “这萧先生隐居山野之中,竟能对襄阳军中一军候了如指掌,当真是不可思议。” 这一席慨叹,不禁提醒了刘备。 “孔明军师,你说这伯温先生,到底是如何能推算出这魏文长可堪大任?” “难不成,他真如翼德猜想,师承于世外仙人,学了一身未卜先知,能掐会算的手段?” 诸葛亮轻摇羽扇,若有所思。 思索良久后,方道: “或许这萧伯温真乃仙家子弟,学了一身神机妙算的神仙手段。” “又或许他虽隐居山中,却并非不问世事,其实暗中对荆州人与事都洞若观火。” “究竟如何我们也不必深究,亮可以断定的是,这萧伯温确有相助主公之心,这就足够了。” 刘备恍然省悟,眼中疑惑转为了某种坚定。 “孔明军师所言极是,那备就修书一封,令公祐即刻前去招揽这魏文长,里应外合,助我们袭破襄阳!” “待此战结束后,备便以大礼,正式拜请这萧伯温出仕于备,助备成就匡扶汉室之大业!” 第011章 箭已在弦,渡河,奇袭襄阳!(求追读) 襄阳城,某军帐内。 “刘豫州竟知襄阳城中,有我魏延这号人物?” 一名身长八尺,面如重枣,与关羽有几分神似的年轻军候,正满眼惊奇的看着手中书信。 年轻军候便是魏延。 他手中所拿书信,则是刘备的亲笔手书。 刘备在信中极为坦率,直接了当表明了欣赏招揽之意,并将奇袭襄阳的计划和盘托出,请魏延率部做内应,夺门放刘备主力突入襄阳。 计划很大胆,却仅仅令魏延略感意外而已。 真正令他动容的则是,刘备这样名满天下,能为刘表座上宾的大人物,竟然知晓自己这么个蝼蚁般的小角色。 还屈尊亲笔修书,以极其诚恳的措辞招揽相邀。 甚至把奇袭襄阳这等关乎生死的计划,竟然毫无保留防范的坦诚相告。 魏延看着手中书信,心情是澎湃如潮,双手隐隐竟微微发抖。 “我家主公新得一位奇谋之士,是此人向我主举荐,称魏军候你有名将之才,且身怀忠义傲骨,不愿与刘琮蔡蒯三贼同流合污投降曹贼。” “我主得知襄阳城中,还有军候这等悍猛忠义之士,心中自然是大为钦慕,故而令乾深夜渡江前来拜会军候,请军候助我主一臂之力,拿下襄阳!” 刘备也是实诚,既决定招揽魏延,便以诚相待。 于是临行前叮嘱孙乾,对魏延要以诚相告,不可虚言蒙蔽。 “奇谋之士?是我荆州哪位高士,竟知我魏延志向?” 魏延眼眸中掠起深深好奇。 孙乾却是一笑,眼神略带神秘: “此人虽是我荆州人氏,却并非什么声名在外的名士,乃是隐居山野的隐士异才。” “魏军候若是好奇,待事成之后,自可在襄阳一睹此人风采。” 隐居山野,隐士异才… 魏延愈发被钩起了好奇心,着实想看看是什么奇人隐士,竟对他这个小小军候如此推崇。 好奇心暂时压下,魏延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孙乾一揖。 “我魏延对刘豫州景仰已久,只是碍于身份低微,未敢前去投效于帐下。” “今承蒙刘豫州看得起魏某,以生死大事相托,我魏延岂能不以死相报!” “烦请孙先生回禀刘豫州,延愿拼死一战,为刘豫州打开城门,助刘豫州一举袭取襄阳!” 孙乾长松了一口气。 … 襄阳,州府。 刘琮高坐于主位,正眉头紧锁,端详着那封亲笔信。 “异度,德珪,我们当真要归降曹公吗?” “州中尚有带甲之士十万,我们就真没有挡住曹军,守住这份基业的希望吗?” 刘琮抬起头来,以近乎渴求的目光望向蒯越和蔡瑁。 显然他尚存一丝侥幸,不太甘心就此降曹。 “主公之雄才伟略,与袁本初相比如何?” “我荆州军之实力,比之当年河北军又如何?” 蒯越捋着细髯,语气冰冷冷的反问道。 刘琮语塞。 “主公之才略不及袁本初,我荆州军之实力,亦是远逊于河北军。” “以袁本初之强,尚且为曹公所灭,落了个族灭的下场,试问主公何来底气,能挡得住曹公的铁骑?” 蒯越语气中带着明显讽刺,似乎在讽刺刘琮的不自量力。 刘琮沉默下来,眼中的侥幸渐渐瓦解。 “主公既已向曹公献上降表,就不要再东想西想,犹豫不决了。” “曹公何等胸襟,连那张绣都容得下,又怎会容不下主公。” “反正这荆州主公也守不住,不如就献给曹公,安安心心的去许都享受荣华富贵,岂不美哉?” 蔡瑁也笑嘻嘻的为刘琮画起了大饼。 刘琮眼中掠过一丝苦涩,只得叹道: “既是木已成舟,你二人力主降曹,我只能依你们便是。” 蔡瑁和蒯越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只是那刘玄德已知晓此事,他与曹操乃是死敌,多半不会随我们降曹。” 刘琮面露几分顾虑,提醒道: “倘若他闻知我们归降曹公,一怒之下翻脸率军来攻如何是好?” 蔡瑁神经立时紧绷起来,眉宇间流露出对刘备的忌惮。 蒯越却是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 “刘备自诩仁义,为虚名所累,我料他顾虑着景升先公临终前托付,必不会对主公对手,发兵来攻襄阳。” “以蒯之判断,刘备要么会顺汉水南下,去江夏投奔刘琦,要么会越襄阳南下,去抢占江陵。” “若他选前者自然是最好不过,我们便可安心等曹公大军前来。” “若他选后者,我们只紧闭城门不出,放他南下去江陵。” “至于是今后是招抚刘备,还是讨灭刘备,都交给曹公决断便是。” 蔡瑁松了口气,脸上燃起自信: “莫说那刘备迂腐,如异度所说,多半不会来攻我襄阳。” “就算他真来攻,我城中有三万兵马,虽现下军心不稳,关起门来也足以坚守三五日,守到曹公大军前来。” “主公莫忧,刘备不足为虑也,主公只与我等安心等曹公驾临便是。” 刘琮默然。 … 翌日,深夜时分。 樊城水营。 刘备扶剑立于栈桥,冷峻的目光,凝视着对岸襄阳城方向。 身后数以千计的士卒,正在张飞等众将的督喝下,井然有序的快速登船。 樊城水营不过兵马两千,刘备大军突然杀到,稍作抵抗便或降或逃。 刘备兵不血刃,夺占水营。 奇袭襄阳的第一步,就此顺利达成。 接下来,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渡河,天明前大军杀奔襄阳城下。 “主公,我大军皆已登船,过江吧。” 身旁诸葛亮羽扇向着南岸遥指。 刘备不语,却拿出了魏延那道亲笔回信。 “孔明军师,你说那伯温先生举荐的这个魏文长,当真可堪大用吗?” 刘备再次审视那封书信,言语间显然还存在些许担忧。 诸葛亮却神色坚定,轻摇着羽扇道: “我们已夺下水营,等于同刘琮开战,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至于这魏延,主公既信那萧伯温,便当也信他举荐之人。” 刘备神色一震,若有所悟。 书信收回,深吸一口气后,脸上只余如铁杀机。 刘备马鞭向南一指,厉喝道: “传吾将令,全军即刻开船渡河,奇袭襄阳!” 第012章 刘备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艘艘战船徐徐驶出水营,借着夜色掩护,向着汉水南岸飞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旗舰一马当先,靠上南岸渡头。 此时从北逃来的士卒,已将刘备动武的消息传回,渡头守军早就一哄而散。 百余艘大小战船,兵不血刃登上渡头。 近八千余刘军士卒迅速下船,如潮水般向着近在咫尺的襄阳城袭卷而去。 … 襄阳城,州府。 此刻已乱成了一锅粥。 还在梦乡中的刘琮被强行唤醒,蒯越和蔡瑁也闻讯匆匆赶到。 跪伏在地的士卒,将刘备突袭樊城水营,大军急渡汉水的消息禀奏。 “什么?刘玄德突袭水营,强渡汉水?” “他这是想干什么,难道要来攻我襄阳?” 刘琮脸色骇然大变,脸色刷的一下变白,目光急是射向了蒯越。 自己这位玄德叔父的能耐,他还是很清楚的。 放眼天下,那是硕果仅存的一个,能跟曹操掰一掰腕子的猛人。 这要是前来兴师问罪,自己怎么吃得消! 蒯越脸上同样惊疑密布,显然刘备此举,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作为荆州第一谋士,些许的惊慌后,蒯越很快就平伏下了心绪。 “主公莫慌,我料刘备此举并非意在襄阳,多半是想南下去抢占江陵。” “刘备此举,依旧在越的意料之中。” “我们只需紧闭四门,以不变应万变便是。” 蒯越捋着细髯一番分析,重新恢复了运筹帷幄的气度。 “异度言之有理,量那刘备也没那个胆量,以区区不到万人兵马,就敢来攻我襄阳!” 蔡瑁亦恢复冷静,拱手道: “主公放宽心,襄阳城有瑁在,必固若金汤。” 当下蔡瑁便扶剑转向,准备前去主持城防大局。 一步尚未踏出,一员斥侯跌跌撞撞而入。 “启禀主公,启禀蔡将军,北门外发现大队兵马,打着‘刘’字旗号,正向我北门逼近!” 刘琮脸色大变,惊愕的急看向蒯越和蔡瑁。 你们两个不是信誓旦旦,断定刘备不会来犯襄阳吗? 那刘备这大队人马前来,又是做什么? 总不会是来吃刘表的席吧。 “没道理呀,刘备为仁义所累,岂会在先公尸骨未寒之时,就率军来攻主公?” “这不象是那刘备能做出来的事呀。” 蒯越额头浸出一层冷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字。 蔡瑁却咽了口唾沫,咬牙道: “我早说过,那大耳贼野心勃勃,图谋我荆州已久,现下他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襄阳城中有兵马三万,我倒要看看,那大耳贼有什么能耐,能过得了我这一关!” 蔡瑁冷哼一声,提剑扬长而去。 刘琮一屁股坐了下来,情绪稍稍平伏,却依旧手脚冰冷。 “主公放心,有德珪坐镇,刘备休想跳入我襄阳半步!” “曹公大军距樊城不到三日,只要我们撑过三日,刘备便放弃攻城,南下逃往江陵。” 蒯越亲自给刘琮斟了碗汤茶压惊。 刘琮接过茶碗,连灌了几口,双手才停止了发抖。 “希望如你所说吧,唉…” … 襄阳北门。 近五千余刘军士卒,已列阵城下。 阵中战旗数量,却足足是正常情况下的两倍有余,营造出了全师在此的假象。 虽城头灯火通明,但毕竟天色未明,刘军虚实难辩。 刘备在陈到一众亲卫环护下,拨马出阵,进抵襄阳北门前。 深吸一口气,刘备高声喝道: “吾乃刘备,叫你们州牧前来回话!” 城上荆州兵一阵议论骚动。 蔡瑁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主公现下正为先公守灵,无法抽身前来见你。” “刘玄德,景升先公尸骨未寒,你便谋反作乱,兵犯襄阳,你可对得起景升公对你的厚恩?” 刘备心中一阵厌恶。 身为刘表重臣,刘表一死就胁迫其子降曹,竟还有脸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口一句“景升先公尸骨未寒”! 当真是厚颜无耻之极啊。 “蔡瑁,你这不忠不义的奸贼,竟然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景升先公生前视你为左膀右臂,将一州军权尽付于你手,更是娶你姐姐,与你蔡家结为姻亲。” “而今景升兄尸骨未寒,你竟伙同蒯越,胁迫刘琮投降曹贼,将景升兄留下的基业拱手相送,卖主以求荣华富贵。” “备今日提兵过江,就是为攻入襄阳,斩除你们这班不忠不义的奸佞宵小,以报景升兄对我的厚恩!” 刘备马鞭指着城头,劈头盖脸的将蔡瑁骂了个狗血淋头。 四周的荆州兵们,又是一阵的骚动,一双双质疑的目光,皆是偷偷看向了蔡瑁。 蔡瑁脸色憋红,眼中尽是心虚,被骂到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刘备不给他机会辩驳,朗声喝道: “城上荆州将士们听着,备知你们皆是铁骨铮铮的忠义之士,皆不愿为蔡瑁蒯越胁迫降曹。” “若你们还念着景升兄的恩德,还有几分荆州儿郎的血性,便即刻斩下蔡瑁首级,以慰你们先州牧的在天之灵!” 这一番煽动人心之词,听得蔡瑁头皮发麻。 他目光急是向左右暗扫,虽无人敢对自己动手,那一道道眼神,却令他如芒在背。 “休得听这大耳贼胡说八道,乱我军心!” 蔡瑁恼羞成怒,拔剑一指城下: “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杀大耳贼————” 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无动手。 一则刘备在襄阳素有人望,士卒们多不敢无礼,二来刘备适才一番话对他们也大为触动。 蔡瑁见士卒们迟疑不动,急是向蔡中使了个眼色。 蔡中会意,当即喝令自家嫡系部曲放箭。 数百名弓弩手,这才弯弓搭箭,准备向刘备放箭。 刘备却早有所料,趁敌箭未下之时,便已撤归本阵。 箭如雨下,却射了个寂寞。 蔡瑁愈加恼羞成怒,挥剑一指刘备: “大耳贼,你休要煽动离间我将士人心,有胆你尽管放马来攻便,有我蔡瑁在此,你休想踏入我襄阳半步!” 中军阵处。 刘备已回归本阵,看着猖狂叫嚣的蔡瑁,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蔡瑁和城中主力,皆已被吸引在此,速速点燃号火,令翼德和魏延动手吧!” 第013章 我就是反了,老子要掀翻你蔡家! 襄阳东门。 “所有兵马登城备战,弓弩手不够,再给我调一千弓弩手来,都给我麻利点,误了守城大事军法从事…” 城头上,蔡和正扬着马鞭,厉声喝斥着部下们。 蔡瑁不放心外人守城门,襄阳各门皆由蔡氏和蒯氏子弟坐镇。 身为蔡氏三把手,蔡和自然负责坐镇东门。 还打着瞌睡的荆州兵们,在将官们的驱赶下,匆匆忙忙登城备战。 弓弩手们搬箭的搬箭,步卒们则是一筐筐的往城头抬飞石,不时发生碰撞,箭矢飞石散落一地,场面一度显的极为混乱。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蔡和是气不打一处来。 “魏延,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带着你的部曲再扛些檑木上城!” 无处撒气的蔡和,便将气撒在了那位年轻的军候身上。 魏延却没有反应,目光只盯着北门方向。 “你耳朵聋了吗,本将的军令,你难道没有听到吗?” “贻误了军机,本将明日就贬你为屯长!” 想起魏延当初顶撞过自己,蔡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好借题发挥。 魏延不怒不惧,嘴角反倒掠起一抹别有意味的冷笑。 视野中,三道烽火已升起在北门之上。 那是与刘备约定的动手信号。 刘备率主力佯攻北门,将蔡瑁及守军主力,尽数吸引至北门一线。 张飞却率偏师,借着夜色掩护,埋伏于东门之外。 他的任务,便是兵变夺门,放张飞趁势杀入襄阳! “蔡将军的命令,末将自然听到了,末将这就去办。” 魏延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蔡和盯着魏延背影,不屑一哼: “做事拖拖拉拉,就这能耐也敢自命不凡,我看你也就是个屯长的料…” 嘟囔过后,蔡和转身又去喝斥其他部下。 就在他转身之时,魏延停下脚步,同时转过了身来。 眼中一道寒芒涌现。 “刷!” 长剑出鞘。 魏延一个箭步欺上前去,剑已抵在了蔡和的脖子上。 四周霎时间一片死寂。 原本慌乱的荆州兵们,尽皆僵在原地,嗔目结舌的看着这惊人一幕。 一个小小军候,竟犯上作乱,敢把剑架在蔡氏三当家的脖子上! 疯了吗? “魏延,你想干什么!” 蔡和脸形惊怒扭曲,嘶哑般喝问道。 魏延不答,只冷声命令道: “我要你即刻下令,所有人都退下城楼,即刻!” 蔡和岂会轻易就犯,怒骂道: “魏延,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延剑眉一皱,手中微微加力。 剑锋立时将蔡和脖颈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跟着浸渗而出。 蔡和脖上吃痛,吓脸色瞬间煞白。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所有人退下城楼!” 魏延语气不容置疑,眼眸中杀意已现。 蔡和怂了,急是颤声大叫: “你们都聋了吗,立刻给我退下城楼,立刻——” 一脸懵圈的荆州兵们,只是匆匆忙忙向城下蜂拥退去,转眼走的干干净净。 城楼一线,只余下了魏延所部五百部曲。 “速速打开城门,放下吊桥,点起烽火,迎翼德将军入城!” 五百部曲皆为义阳子弟,唯魏延之命是从。 城门徐徐打开,吊桥缓缓落下,一道烽火也升起在了城头。 直到此时,蔡和方才恍然惊醒。 这小子是要做带路党,兵变夺门,放刘备军袭取襄阳啊。 看样子,还是事先密谋好,如约行事。 “好你个魏延,你焉敢背叛主公,做出这等不忠不义的谋逆之举?” 原本慌张的蔡和,咬牙切齿的大骂起来。 魏延目光鄙夷,冷哼道: “景升公尸骨未寒,你们蔡氏就敢挟裹刘琮降曹,将景升公留下的这份家业拱手相送,换取你蔡氏的荣华富贵。” “似你这等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也配在我魏延面前提忠义二字?” 被呛了一鼻子灰,蔡和一时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如何反驳。 “我魏延一身武艺将才,只因为出身寒微,又顶撞过你,便被你蔡氏处处压制,不得重用。” “老子我早看不惯你们蔡家这些绣花草包,在我荆州一手遮天,今日我就是要归顺玄德公,掀翻了你们蔡家!” 魏延也不装了,索性直接摊牌。 多年积聚的怨气,此刻也尽数宣泄而出。 蔡和神色震愕,浑身瑟瑟发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此刻城外。 隐藏于黑暗中的张飞,已清楚的看到了东门城楼上,那一道升起的烽火。 烽火起,证明魏延夺门成功。 “那个萧伯温看人真准啊,举荐的这个魏延,果然堪当大任。” “他就算不是什么仙人,至少也得是个半仙儿!” 张飞啧啧啧大赞,旋即翻身上马,蛇矛向着东门方向一指。 “全军听令,随本将一鼓作气,杀进襄阳——” 一人一骑,当即杀奔而出。 三千刘军士卒,一涌而出,从黑暗中冲出,向着城门大开的襄阳东门袭卷而上。 杀声震天,如雷而至。 借着城头灯火,魏延很快看到了一面面“张”字战旗,神色渐渐兴奋起来。 蔡和却是焦虑如焚,浑身哆嗦。 张飞什么暴脾气,荆州上下谁人不知。 当初他们蔡氏几兄弟,对刘备心存忌惮,甚至还借着刘表宴请刘备之际,想要趁势刺杀谋害。 虽是谋害未果,被刘备借故逃走,可这梁子却是结下了。 自己若留在张飞手里边,能有好果子吃? 蔡和眼珠转了几转,便见得魏延注意力皆在城外,对自己放松了警惕。 “刷!” 蔡和猛的拔剑出鞘,将脖子上的剑锋拨开。 接着一剑斩翻一名士卒,夺了匹战马,策马便沿着城墙向北门逃去。 “你还想逃么!” 魏延眼眸一聚,手中长剑刷的飞掷而出。 “噗!” 剑锋正中蔡和后背。 伴随着一声惨叫,蔡和从马上栽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当他挣扎着想爬起时,魏延已大步上前,一把将他背上的长剑拔出。 鲜如泉涌。 蔡和又是一声惨叫,痛到几乎晕厥过去。 “本来想将你交由玄德公处置,你却不知好歹,既是你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 魏延血剑扬起,奋然斩下。 蔡和大为惊恐,急是抬头叫道:“魏延,魏文长,你听我,你听——” 哀求声戛然而止。 蔡和人头落地。 第014章 刘备帐下,莫非另有高人? 看着蔡和的首级,魏延长吐一口气。 积郁在胸多年的怨气,这一刻终于是彻底释放。 城头上响起畅快的大笑声。 魏延旋即将来到城墙前,将蔡和首级高高举起,展示给了城下聚集的荆州兵。 “我已斩杀蔡和,决意献门归顺刘豫州!” “你们谁还有一丝血性,不愿降曹者,就跟着我归顺刘豫州。” “想为蔡和报仇者,我魏延在此恭候!” 魏延将蔡和首级扔下城头,横刀傲立,威如铁塔。 城下荆州兵,一片哗然。 忠于蔡氏的荆州兵,眼见蔡和被杀,斗志即刻瓦解,一哄而散。 不愿降曹者,则是乌压压半跪下一片,慷慨激昂的叫嚷着要跟着魏延归顺刘备。 东门近四千余荆州兵,就此不战而溃。 片刻后,张飞率三千刘军,如潮水般涌入了东门。 “末将魏延,见过翼德将军!” 等候已久的魏延,上前拱手相迎。 “魏文长,你不是只有五百部曲么,这…” 张飞狐疑的目光,望向了主街上肃立的荆州兵。 原想着破门而入后,还需一场厮杀,将夺门的荆州兵击退。 谁想厮杀没看到,却看到三千多荆州兵肃立,且已换上了刘备的旗号。 “回禀翼德将军,我荆州儿郎并非皆是贪生怕死之辈,仰慕主公,不愿降曹者不计其数,末将…” 魏延遂将自己斩杀蔡和,替刘备招降东门守军的经过,一一道明。 张飞恍然大悟,大笑着一拍魏延肩膀: “魏文长,你小子真有两把刷子呀,难怪那萧先生说你有大将之才,他果然所言不假。” 萧先生? 魏延眼眸一动,忙问道: “是孙从事所提到,那位主公新得的奇士,那位识得延这等无名小卒的萧伯温?” “不是他,还能有谁!” 张飞重重点头,一脸敬重的说道: “这位萧先生智计可是深不可测,他不光识得你魏文长乃世之豪杰,这奇袭襄阳之策,也是他为兄长所献。” “还有啊,他还提前推算出了刘景升病死,刘琮降曹…” 张飞噼里啪啦把萧和夸上了天,说着一摆手: “算了,俺一时片刻也说不完,总之明日那萧先生便会过江来襄阳,到时候你一见便知。” “现在嘛,咱们先拿下襄阳,打赢这一仗再说!” 张飞没功夫细说,拍马拖矛而上,催动人马便向襄阳腹地杀去。 “萧和,萧伯温,我荆州之中,竟然还藏着这等奇人异士…” 魏延眼神中渐渐流露出神往之色。 直到刘军如潮水般,从身边涌过时,他才回过神来。 于是魏延杀意再起,便纵马拖刀,带着麾下部曲,随着张飞杀入城中。 … 州牧府。 刘琮正坐立不宁,不停的在堂中踱步,时不时向着门外张望。 他眼神焦虑紧张,仿佛生怕下一刻,刘备率军杀进门来,剑指着他问罪。 “我襄阳城墙高厚,兵马数倍于刘备,还有蔡德珪亲自坐镇城头主持大局,刘备绝无可能破城而入。” “主公稍安勿躁,还是坐下来陪越安心喝茶吧。” 蒯越起身上前,递给了刘琮一杯汤茶。 刘琮一怔,回头看到蒯越淡定从容的笑容,紧张的心情不禁放松了几分。 “异度言之有理,那刘备武略再了得,毕竟不是曹公,就凭不到一万人马,怎么可能破得了我襄阳。” “是我多虑了,多虑了呀。” 刘琮自嘲般笑了一笑,端着汤茶重新坐了下来。 茶碗缓缓举起,正要送到嘴边时。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部将王威慌慌张张闯入。 “主公,蒯别驾,大事不妙!” “我军中一个叫魏延的军候谋反作乱,杀害了蔡德平将军,打开城门放刘备军从东门杀入!” 咣铛! 刘琮骇然变色,手中汤碗脱手跌落在地。 原本云淡风轻,从容平静的蒯越,亦是脸色大变,腾的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蒯越几步上前,冲着王威厉声质问。 “东门有人谋反作乱,已杀了蔡和,放刘备大军入城!” “我守军多半已降了刘备,敌军已杀进城内,沿途我军不是投降就是一触即溃!” “敌军就要杀到州府来了啊!” 王威声音颤栗,面色慌急的又重复了一遍噩耗。 蒯越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刘琮则是吓到脸色惨白,跌跌撞撞起身。 “蒯别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襄阳城固若金汤吗?” “可现下,刘备怎么突然杀进来了?” “怎么就突然有人谋反,还杀了蔡和?”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琮紧紧抓住蒯越,连珠炮似的一通质问。 蒯越呼吸渐重,脑中思绪飞转。 蓦然间。 倒吸一口凉气,幡然惊醒。 “必是刘备暗中收买了那个魏延,他佯装主力攻取北门,暗中却奇兵埋伏于东门,令那魏延突然发难杀害蔡和,夺门放其奇兵入城!” “这是刘备声东击西之计,是他一早就预谋好的诡计!” 蒯越好歹自称荆州第一谋士,事态已如此明朗,岂能还看不明白其中玄机。 刘琮猛然省悟,苦着脸抱怨道: “蒯越异啊蒯异度,你先是料定刘备不会来举师问罪,又笃定刘备破不了襄阳。” “可现在呢,你的判断全部失算,是全部啊!” 蒯越面露几分羞愧,额头冷汗刷刷直滚。 “怪哉,那刘备自诩仁义,依常理不该来夺襄阳才是,到底是谁说服了刘备?” “这道袭破襄阳之计,又是何人为那刘备所献,难道是水镜的那个弟子诸葛亮吗?” “只是那个叛贼魏延,不过一个无名小卒,那诸葛亮又是如何为刘备选中此人做内应?” “莫非刘备帐下,还另有高人?” 蒯越喃喃自语,思绪飞转,试图想通其中疑点。 州府之外,却是喊声四起。 “我们决不降曹!” “荆州军愿降刘豫州!” “活捉蔡瑁蒯越二贼者重赏!” “刘琮不配为我荆州牧!” 四面八方,叫声如雷,仿佛一夜之间,满城皆反。 “蒯异度,他们反了,他们都反了!” “我们当如何是好,你得拿个主意啊~~” 刘琮顾不得再埋怨,紧紧抓着蒯越几乎是哀求的问道。 蒯越望了一眼门外,沉吟片刻后,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城中本就人心惶惶,不满主公降曹者不在少数,现下刘备破城而入,这些宵小自然全都跳了出来。” “大势已去,襄阳城是守不住了,弃城南下,退往江陵吧。” “唉——” 第015章 速请萧伯温过江,共商抗曹大计! 刘琮懵圈了。 不是你蒯越叫我别杞人忧天,吃饱喝足等着曹公大军前来接收襄阳,等着刘备拔腿开溜逃往江陵么? 一眨眼功夫,反成了我要提桶跑路逃往江陵。 你给我的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蒯异度,是尔等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一切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我只需坐等曹公驾临封赏我便是。”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般局面?你们得给我一个交待!” 刘琮这个傀儡也是有脾气的,忍无可忍终于发飙。 蒯越却恼羞成怒,脸色一沉: “主公想听交待,待退往江陵,我们保住性命后,我自会给主公一个交待。” “现下当务之即,乃是趁着城中混乱,刘备主力尚未入城,即刻弃城南撤。” “若是再拖延片刻,敌军杀至州府,我们皆将落入刘备之手,必死无葬身之地!” 刘琮一哆嗦,刚爆起的小脾气,瞬间就蔫了下来。 “一切依你,速速保我弃城南撤,退往江陵——” 蒯越松了口气,当即喝令王威统帅亲军,保护刘琮及蒯蔡两族家眷出逃。 同时又派人飞马往北门,传令蔡瑁,率所部蔡氏嫡系兵马,即旋南撤。 襄阳北门。 蔡瑁正扶剑傲立,自负目光俯视着城外刘军,还在等着让刘备尝尝踢到铁板的滋味。 “上万”刘军却列阵城外,迟迟没有发动进攻。 “刘备,你还在等什么?” 蔡瑁眉头渐锁,心中犯起了嘀咕。 突然。 东门方向,杀声骤起,远远传来。 紧接着,襄阳城内喊杀声大作,仿佛眨眼之间,满城皆反。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趁机作乱,策应大耳贼?” 蔡瑁警觉起来,注意力从城外转移至了城内。 一骑飞马而来,跌跌撞撞爬上城楼,跪倒在蔡瑁脚下。 “禀德珪将军,东门军候魏延作乱,杀害了德平将军,打开城门放刘备军杀入城中。” “我军军心瓦解,不是降敌就是溃散,趁势作乱响应刘备者不计其数。” “蒯别驾已护主公弃城南撤,请蔡将军速率本部兵马出城,一并撤往江陵!” 蔡瑁脑子嗡的一声作响,摇摇晃晃倒退三步。 东门失守,魏延作乱,襄阳失守,刘琮在南撤… 一系列的剧变,来的太过突然,将他直接打懵。 “三弟,三弟啊——” 直到身边响起蔡中的悲愤叫声,蔡瑁方才从失神中猛然惊醒。 “魏延狗贼,竟敢勾结刘备,害吾三弟!” “吾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蔡瑁誓不为人——” 回过神的蔡瑁,拔剑出鞘,狠狠的朝着城垛劈砍下去。 左右荆州士卒,却被这惊人剧变,瞬间打垮军心。 沿城一线,一片惊恐议论,军心顷刻间大跌。 “两位蔡将军节哀,现下可不是悲愤的时候啊。” “我们这是中了刘备声东击西,里应外合之计,现下刘备军已杀入城内,城中不愿降曹者尽皆响应作乱,襄阳城是守不住了。” “既是主公和蒯别驾已弃城南撤,我们也赶快撤吧,再不走怕就要走不了啦。” 一旁治中从事邓义,苦着一张脸劝说道。 二蔡身形一凛,悲愤转眼化为惊惧。 “刘备这厮的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景升先公一走,他就急不可耐的来夺襄阳,还使出这等诡诈计策,当真是卑鄙!” 蔡中是咬牙切齿,一副早就看穿刘备的样子。 “大耳贼自诩仁义,极是爱惜羽毛,按理他不该来攻襄阳啊?” “到底是谁说服了那大耳贼,不惜背负夺侄基业的骂名,来突袭我襄阳?” “那魏延不过一小小军候,大耳贼又是怎么注意到那狗贼,还成功策反了他?” 蔡瑁愤怒的眼神中透着深深迷茫,发出了灵魂三问。 “活捉蔡瑁!” “活捉蔡中!” “杀尽降曹奸贼!” 震天的喊声逼近北门。 蔡瑁打了个寒战,顾不得细想,急叫道: “撤退,全军听令,随我弃城南撤——” 话音未落,蔡瑁便翻身上马,向城下逃去。 蔡中邓义等心腹紧随其后,其余忠于蔡氏的嫡系将官士卒,无不纷拥而逃。 城头近万余兵马,并非人人皆是蔡氏部曲,不愿降曹者不在少数。 千余号人马并未跟随逃离,几位将校一合计,当即决定打开城门,向城外刘备请降。 城外。 列阵的五千刘军将士,听得城内杀声震天,无不兴奋激动,跃跃欲战。 一骑斥侯,从东门方向飞驰而来。 “启禀主公,魏军候如约斩杀蔡和夺门,张将军已顺利杀入襄阳。” “城中荆州兵一触即溃,或降或走,趁势响应主公者不计其数。” “张将军请主公即刻攻打北门!” 捷报送到。 左右众将士欢声雷动,一片振奋。 “军师!” 刘备亦满面惊喜,目光急望向诸葛亮。 “这萧伯温先献奇袭襄阳之计,又举荐了魏文长可堪大人的璞玉,此战功成他是居功至伟。” “稍后州府内摆庆功宴,主公和亮等皆当好好敬他几杯才是。” 诸葛亮则轻摇羽扇,笑着感慨道。 话音方落。 前方襄阳北门城门大开,降旗高挂而起。 紧接着便有数骑飞奔前来,拜倒在刘备脚下。 “启禀刘豫州,刘琮蔡瑁等已弃襄阳而逃,我等不愿降曹,今愿献门归降刘豫州!” “请刘豫州入主襄阳,主持大局!” 北门不战而下! 又是一桩喜事,四周军又是为之一振。 “军师言之有理,庆功宴上,咱们确当好好敬萧伯温几杯!” 刘备豪然一笑,马鞭一扬: “全军听令,入襄阳!” 一刻钟后,初升朝阳下,一面象征刘备的大旗,升起在了襄阳北门城头。 天光大亮时,四门城头,皆已改旗易帜。 襄阳城,这座荆州州治,就此宣布易主。 刘备立于北门城楼,俯视着这座已属于他的城池,心中是感慨万千。 就在几天前,还身处内忧外困的局面,以为又要被曹操驱赶着踏上逃亡之旅,重复多年前的狼狈。 眨眼间,襄阳在手,困局一举破解。 黯淡无光的前路,重新迎来了一道曙光。 一时间,刘备有种恍惚若梦的错觉。 “襄阳积谷数十万斛,此役至少收降了两万余襄阳守军,我军合兵便有三万之众。” “主公,有了这些家底,我们就有跟曹贼一战的底气了!” 身旁诸葛亮构勒着蓝图,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刘备从恍惚中回来,眼中信心狂燃。 “来人,速请萧伯温先生过江,共商抗曹大计!” 第016章 你给你伯父捡回了块无价之宝啊! 北岸,樊城南门城楼上。 天蒙蒙已亮。 留守的刘军士卒,上至关羽,下至小卒,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对岸。 他们在等着奇袭襄阳的结果。 每一人脸上,都写着焦虑二字。 哪怕是看似沉稳如山的关羽,眉宇间隐约也残留着几分担忧痕迹。 一道哈欠声响起。 关羽斜目瞥出,只见萧和正坐在城楼门槛上,手托着腮帮子打起了瞌睡。 他这一副犯困的样子,与城头紧张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如此事关生死一战,连我都心绪难平,此子竟还打得起瞌睡?” “嗯,他必是故意如此,好叫众人以为他稳操胜券,借此来稳定人心。” “这萧伯温果然如孔明军师所说,看似随性,实则深藏不露…” 关羽心下暗自揣测,不禁捋着美髯微微点头。 左右赵云,孙乾,糜竺等人,见得萧和这般慵懒犯困的样子,紧张心情稍稍平伏,皆是心安了几分。 “早知道这一仗是天亮前才发动,我昨晚就不来了,留在屋里睡饱了,现在再来不好么…” 萧和嘴里却是碎碎念着,满心的后悔。 不象刘备关羽这样人,常年征战,熬夜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萧和习惯了朝九晚五,突然间熬夜不睡,现下已是困到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只怕再熬一会随时就会猝死。 “这天都已经亮了,也不知道伯父奇袭襄阳得手没有。” “子龙叔父,你看看襄阳有没有升起我们的旗帜?” 耳边响起了关银屏的声音。 清脆却又焦虑。 萧和强行撑开眼,就看到关银屏正手搭凉棚,杏眼瞪圆瞅向对岸。 “银屏你说笑了,樊城虽与襄阳一江之隔,可也有里许之遥,为叔又不是千里眼,怎么可能看得见襄阳城头变没变旗帜。” 赵云苦笑。 关银屏一怔,也知自己问的荒唐,只得一声轻叹。 他们便瞪大眼睛,向着渡头望去,巴巴的盼着刘备报捷的信使从南岸归来。 “差点给忘了!” 萧和蓦的想起什么,突然间就不困了。 于是一跃而起来到关银屏身边,从包中掏出了望远镜,举在眼前就朝对岸襄阳看去。 这突然间的怪异举动,立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目光。 关银屏和赵云,以及几步外的关羽孙乾等人,皆是面露奇色,齐望向了萧和。 “萧伯温,你…你在做什么?” 关银屏杏眼圆睁,看向了萧和手中那“奇物”。 她知道那是萧和背包中的东西,只是当时萧和及时醒来,有不少东西他们都没来得及细看,包括他现下手中所拿之物。 萧和不答,全神贯注的调准焦距,直至能清清楚楚看到襄阳城的虚实。 北门城楼上,清楚的看到刘备的将旗已升起! “刘豫州胜了,襄阳城已经攻破!” 萧和面露喜色,脱口大叫一声。 这冷不丁一声大叫,立时掀起一阵议论。 关羽与孙乾等人彼此对视,眼中皆惊奇。 南岸还未有捷报送到,这萧伯温是如何断言刘备已拿下襄阳? “萧伯温,你怎知伯父已拿下襄阳,你难道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关银屏回过神来,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那我岂不能神仙了?” 萧和笑了笑,将望远镜递给了她:“你自己看。” 关银屏低头看着手中奇物,茫然不知所以。 萧和无奈,只得挪到她身侧,抓起她的双手,扶着她将望远镜举起在眼前。 当下虽风气开化,关银屏又有巾帼之风,却到底还是一个女儿家。 这般在当众场合,被萧和抓着素手,做出这等亲近举止,顿时脸畔生晕,心儿扑嗵的便猛跳起来。 赵云等人皆是微微变色,目光悄悄望向了关羽,唯恐这位美髯公发怒。 关羽这个当爹的,眼见女儿被冒犯,自然是脸色一沉。 正要发作时,却想起刘备曾交待过,这萧和非是常人,言行举止向来与众不同,凡事要多多宽容。 念及于此,关羽只得强压下不悦,沉着脸静看萧和到底是几个意思。 “眼睛往里边看,看到了襄阳城没有?” 萧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气息吹过耳鬓,吹的关银屏心头又是怦然乱动。 “这小子好胆大,竟敢当众对我毛手毛脚…” 关银屏恼羞成怒,当场就要发怒。 就在这时,襄阳城景象,清楚的印入眼帘。 一面面象征刘备的旗帜,甚至是刘军士卒的身影,都清清楚楚可见。 “襄阳城升起了我们的旗帜,伯父他打下襄阳了!” 关银屏转怒为喜,惊奇的望向萧和: “你这是什么仙家奇物,竟然能看这么远,便如同千里眼一般?” 萧和却不解释,将望远镜收回来,捂着嘴巴又打起了瞌睡。 “襄阳既然已经拿下,大家伙也不用再紧张了,趁这会功夫赶紧歇一歇,稍后刘豫州应该就会来传令,叫咱们过江。” “关小姐,子龙将军,我先进里边睡会,要过江了你们叫我啊…” 萧和实在困得不行,打着哈欠进了城楼内,趴在案几上倒头便睡。 只片刻间功夫,城楼内便响起了鼾声。 “银屏,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羽脸上的不悦,此刻已尽数换成了深深好奇。 “他那件奇物,好似长了千里眼一般,竟能从里边看到对岸襄阳城。” “女儿亲眼看到,襄阳城上升起了咱们的旗帜,所以他才断言伯父已经打下了襄阳城!” 关银屏心情略显激动,比划着将前因后果道了出来。 关羽和赵云几人对视,眼中皆是半信半疑。 “捷报,捷报!” 便在这时,一员信使自南岸而来,气喘吁吁的爬上城楼。 “禀关将军,我军大获全胜,已成功袭取襄阳!” “主公令关将军守樊城,即刻送萧先生及众谋士过江,共商抗曹大计!” 城头霎时间一片沸腾,欢呼雀跃声大作。 素来不苟言笑的关羽,赤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了几分喜色。 关银屏亦是面露笑意,说道:“父亲,女儿看的果然没错吧,伯父他果真拿下了襄阳!” 关羽收起喜色,目光转向城楼内,那个已入梦乡的年轻身影。 “不知此子身上,还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手段,孔明所言不错,这萧伯温当真深不可测…” “银屏这丫头,能为兄长捡回这么一块旷世瑰宝,真是立了大功了…” 关羽捋着细髯,不禁微微点头。 一旁关银屏却准备上前将萧和叫醒。 “且慢!” 关羽却拦下了女儿,笑道: “这萧伯温与咱们不同,就让他多睡一会吧,你和子龙等他醒了,再护他过江不迟。” 叮嘱过后,关羽便转身下城而去。 关银屏走进城楼内,忽然想到什么,便解下身上披风,轻轻盖在了萧和身上。 “还好你不是有意对我无礼,不然就算你是伯父的无价之宝,我也非得揍你不可…” 关银屏口中喃喃自语着,不禁回想起适才被萧和“冒犯”那一幕。 暗暗抿嘴,俏脸畔悄然又泛起一抹微红。 第017章 你不做俺大哥谋士,俺就跪给你看! 襄阳城,州府内。 刘备正面带笑容,一一接见归附的襄阳士吏。 马良,陈震,杨仪,向朗,霍峻…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襄阳人,有的虽不是襄阳人,却在襄阳城中为官。 蔡蒯两大族垄断了荆州军政大权,凡要害职位,皆由两族把持。 襄阳城中,为两大族排挤,郁郁不得志的名士豪杰不计其数。 这些人当中,亦不乏不愿降曹之士。 现下蔡瑁蒯越挟刘琮南逃,这些人便是顺理成章留下来,改换门庭转投于刘备门下。 如此多的人才来投,刘备自然是求之不得,尽皆以礼相待,盛情接纳。 “主公,萧先生到了。” 赵云先行一步入堂向刘备禀报。 刘备精神一振,忙是起身下阶,带着诸葛亮张飞等人,亲往门外迎接。 “和恭喜刘豫州收复襄阳!” 萧和大老远瞧见刘备,便是笑呵呵的上前拱手道贺。 刘备忙上前扶住,一脸感激道: “若非萧先生指点迷津,备尚执迷不悟,此刻南下逃亡之人便是我刘备了。” “这收取襄阳首功,非先生莫属,是备该拜谢先生才是。” 说着刘备便礼了礼衣冠,向着萧和拱手下拜。 “刘豫州万万使不得!” 萧和忙将刘备扶住,苦笑道: “和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奇襄方略是孔明军师拟定的,三军将士是刘豫州统帅的,仗是众位将军舍身忘死打赢的。” “刘豫州若把功劳都扣在和身上,和真就是受之有愧,无地自容了。” 这一通谦逊,不动声色便将功劳,全部推在了刘备和在场众人身上。 话说的漂亮,众人听着舒服,看向萧和的眼神中,自然是再添几分敬意。 刘备哈哈大笑,拉着萧和便往堂内而去,口中欣然道: “来人啊,速速摆酒,吾要与萧先生一醉方休!” 众人皆大笑着随之入堂。 片刻后,庆功宴摆下。 几杯酒饮过,刘备却再次起身,整了整衣冠,移步来到萧和跟前,脸色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萧和预感到了什么,忙是起身。 “备虽出身寒微,才略平庸,却心怀匡扶神稷,再造大汉之志!” “然备既无文韬又无武略,空有报国之志,却无安民定国之能,半生碌碌无为,原以为将就此蹉跎终老。” “直至三顾茅庐,请得诸葛军师出山相助,备方才重燃希望,看到了匡扶汉室功成的一线曙光。” “今幸天不绝我炎汉,又令刘备机缘巧合,能得遇伯温先生你这般世外奇人,为备指点迷津,令备能收取襄阳,有了与曹贼一战的底气。” “备拜请伯温先生出山相助,辅佐备诛灭曹贼,匡扶社稷,再造大汉!” “备拜请!” 萧和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 刘备这张饭票,终于是送到了自己手里。 不过这送饭票的方式,却着实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刘备是何人? 大汉左将军,豫州牧,名满天下的刘皇叔。 是曹操口中,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的存在。 哪怕如今落魄了,依旧是一方诸侯。 而现在,却当着这么多臣下的面,屈尊行如此大礼,只为招揽自己这么个山中野士出山辅佐。 能礼贤下士到这等境界,莫说当世,放眼古来都少有吧。 左右关羽,张飞,赵云等人,稍稍吃惊过后,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们太理解刘备了。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苦苦奋斗半生,却一无所有。 为何? 不就是身边没有一个,象荀彧那样,能为曹操指明前路,拨云见月的王佐之士么。 所以刘备才会三顾草庐,请得诸葛亮出山相助。 如今幸运的又遇上萧和,一夜之间坐拥襄阳,终于又得了一片立足之地,重新得到了与曹操抗衡的资本。 这么一位仿佛上天降下,专门来救他于危难的奇人,刘备焉能不以大礼拜请。 “刘豫州,你这是为何?” 萧和忙是将刘备扶住,佯作惊异道: “和不过是一个山野庸人而已,只是误打误撞,帮了刘豫州点小忙而已,哪敢称什么世外奇人。” “辅佐刘豫州匡扶汉室这般重任,恐怕和担当不起呀。” 萧和婉言谢绝。 高端的谋士,往往要表现的比较矜持,不能让主公觉得很轻易就收编了你。 毕竟太容易得来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 何况诸葛亮这个榜样就在旁边。 你卧龙能让刘备三顾茅庐,我让刘备走个三辞三请的过场,应该不算过份吧。 眼见萧和推拒,刘备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诸葛亮嘴角却微微上扬,这套路他熟的很。 于是轻咳几声后,诸葛亮起身正色说道: “伯温你不必自谦,你是何等智计韬略,主公与亮等皆有目共睹。” “若你是庸人,焉能推算出刘表惊惧而亡,刘琮降曹,又焉能为主公献上奇袭襄阳的破局之策?” “若你是庸人,又怎会对襄阳豪杰了如指掌,向主公举荐魏文长这等猛士为内应?” “依亮之见,君才十倍于亮也!” “亮恳请伯温你莫要再谦辞,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大汉兴亡为念,能与亮并肩而战,辅佐主公匡扶我汉室社稷!” “亮拜请!” 诸葛亮各种高帽子一通扣,当即也揖身一拜。 张飞也急眼了,上前叫道: “萧先生啊,你就别谦虚,也别再推辞了。” “俺们又不是眼瞎,都知道你是王佐之才,都知道你深藏不露。” “你就答应辅佐俺兄长吧,你要是不答应,俺就只能跪下来求你了!” 说着张飞跳将起来,眼看就要一个滑跪上前。 这回轮萧和急了。 婉拒也就是学诸葛亮,走个过场而已。 诸葛亮这高帽一扣,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他本来已经准备顺水推舟了。 谁想张飞这个憨憨跳出来,竟然还要跪自己。 这要让集团三把手跪了自己,那这戏就演的有些过头了。 “翼德将军,万万不可啊!” 萧和便抢在张飞滑跪之前,将其险险扶住。 暗松了口气后,萧和当即整了整衣冠,向刘备躬身一揖: “和本一山野闲人,蒙刘豫州和诸位如此看重,当真是受宠若惊。” “刘豫州如此礼贤下士,和也并非不识抬举之人,虽才略平平,却也愿尽我所能,辅佐豫州匡扶汉室。” “主公在上,请受和一拜!” 第018章 伯温乃破曹贼之利剑,岂能轻易示人! 萧和终于上了船。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无不松了一口气。 刘备大喜,忙上前扶住萧和,大笑道: “吾先得卧龙,今又得伯温,何愁不能匡扶汉室,再兴大汉也!” 众人皆是大笑。 萧和入伙之事,就此敲定。 接下来便是庆功宴。 诸葛亮,张飞等文官武将,一一与萧和把盏。 就连关羽,今日难得高兴,也敬了萧和一杯。 酒宴气氛愉悦振奋。 三巡酒过,诸葛亮轻咳一声,向刘备眼神暗示。 刘备会意,放下酒杯,笑道: “伯温,关于你的官职,备是这么想的,将原来的军师一职,分为左右军师。” “孔明军师为左军师,伯温你为右军师,你看如何?” 萧和一听,剑眉微皱。 为了让自己感受到被重视,刘备特意将军师拆分为左右,可见是煞费苦心。 汉朝虽尊右,但在军中却以左为尊。 诸葛亮资历比自己老,居左军师,倒也理所当然。 关键是,萧和他不太想做这个右军师啊。 倒不是嫌比诸葛亮官职稍低半头,而是觉得这个官职太高了。 右军师,那就是谋士团中二号人物。 所受的压力有多大,所肩负的担子有多重,将来要有多费神伤脑,可想而知。 萧和习惯了朝九晚五,虽不没想着躺平摸鱼,却也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还是喜欢比较有松驰感的职位。 刘备和诸葛亮见得萧和不表态,又皱起眉头,二人暗暗对视了一眼。 莫非这萧伯温,是嫌右军师官职太小,心中不满? 眼眸飞快一转后,诸葛亮忙向刘备一拱手: “主公,伯温之才十倍于亮,岂能屈居亮之右?” “亮以为,伯温可为左军师,亮为右军师便可。” 诸葛亮也是大度,当即愿让出首席军师职位,甘居萧和之下。 萧和一听,忙是摇手道: “孔明军师误会了,我可不是嫌官小了,我是觉得主公给我的官有些大了。” 刘备一怔。 诸葛亮一怔。 左右众谋臣武将们,都是跟着一愣。 从来只有人嫌官小,还从没听说过有人嫌官大的。 果然是世外高人,想法与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截然不同呀… 众人心中如是感慨。 “俺说伯温啊,你莫不是又谦让起来了,俺觉着你的能耐绝对当得起这右军师之职,你就别推托了。” 张飞将酒杯一砸,跳起来嚷嚷道。 显然他以为萧和是在谦辞。 众人恍悟,跟着纷纷附合张飞,劝说萧和莫要谦辞。 萧和心下暗暗叫苦,心想我哪里谦辞了,我是真不想做这右军师啊… “倒不是和谦辞,只是和素来寂寂无名,这军师之职何等重要,倘若为曹操知晓,主公竟用一山野闲士为军师,只怕咳咳…” 萧和圆到一半,不知该怎么圆下去,指尖捻起了额头。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悟。 “亮明白伯温的深意了。” “伯温乃世外隐士,素来不闻于世,倘若主公一朝任命其为军师,消息传到曹操那里,势必会引起曹贼警惕重视。” “伯温乃是主公对抗曹贼的一柄利剑,岂能轻易示人,令曹贼有所防范?” “这便是伯温你不愿做右军师的用意,不知亮说的对也不对?” 诸葛亮轻摇着羽扇,替萧和脑补出了一个理由。 萧和惊喜的发现,诸葛亮的脑补竟然无比丝滑合理,毫无破绽。 “对对对,孔明军师说的对,这正是和的意思。” 萧和当然是点头如捣蒜。 刘备恍然明悟,捋着细髯微微点头: “还是伯温你思虑周密,你是备手中一柄利剑,确实不可轻易示敌。” 略一沉吟后,便改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委屈伯温你暂任从事,待击退曹贼之后,伯温你再升任右军师,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和求之不得,欣然点头: “好好好,从事甚好,多谢主公。” 萧和的职位待遇问题,就此敲定。 刘备也松了口气,接下来便趁着众人齐聚,共商抗击曹操大计。 众人是各抒己见。 萧和误了早食,此刻正饥肠辘辘,别人争相献计献策时,他则埋头吃喝。 毕竟襄阳都已经打下来了,汉水天险在手,抗击曹操这种事,有诸葛亮关羽这些人在就够了,也用不着自己劳神费脑。 “曹军皆为北人,不习水战,没有水军,就是其最大软肋。” “我军的战略,基本是以汉水天险为屏障,依靠水军优势阻挡曹操于汉水以北。” “然则汉长不比长江,旱季水势大降,曹军无需水军,只消木筏竹排便能迅速渡江登岸,威胁我襄阳城。” “故而樊城必不能弃,还当以一员大将坚守。” “只要樊城在手,曹操纵有百万大军,则片帆不能下水,襄阳城便可稳若泰山。” 诸葛亮将众人商讨做了总结,尔后羽扇向北一指: “我军能用于樊城的守军,最多万余人左右,却需要抵挡十几万曹军猛攻,压力可想而知。” “故亮以为镇守樊城重任,非云长将军莫属。” 关羽目光傲然,向刘备一拱手: “兄长放心,樊城有愚弟坐镇,曹操虽有百万大军,亦不足为惧!” 刘备微微点头,关羽的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诸葛亮羽扇又向南一指,说道: “曹贼兵临樊城后,势必会令刘琮率军由江陵北进,南北夹击我襄樊,故南面方向,亦需一员大将坐镇。” “故翼德将军当率七千兵马,南下夺取宜城,以阻挡刘琮所部北上还夺襄阳。” “主公则当坐镇襄阳,兼顾南北,随时率军增援。” 诸葛亮将全盘战略详尽道出。 张飞亦是跳了起来,拍着胸膛立下军令状,必将宜城守得固若金汤。 刘备深思熟虑许久,点头表示认可。 正要做决断时,诸葛亮却向他使了个眼色,目光瞥向萧和。 刘备会意,便笑问道: “伯温,孔明军师所说这北守樊城,南据宜城的方略,你以为如何?” 萧和打了个饱嗝,这才抬起头来。 原本他是没什么看法的。 本来嘛,大家集思广议,又有卧龙托底商量出的战略,自然是万无一失。 宜城方面不用管,坚守樊城也有南宋的案例,所谓襄樊一体,守襄必守樊。 “孔明军师所说方略,深得兵法之妙,和没什么意见。” 萧和话刚出口,忽然想到什么,脱口便问道: “不过据和所知,主公麾下众将中,唯有云长将军精通水战。” “若是主公令云长将军守樊城,那咱们的水军,又由谁来统领?” 此言一出。 刘备及在场所有人,皆是神色一变。 第019章 咱有门神,轻松拿捏了曹操! “伯温你竟知云长精通水战?” 刘备眼眸瞪大,脸上再现奇色。 身为当事人的关羽,半开半阖的丹凤眼,亦是陡然一睁。 “关将军精通水战,不是人尽皆知之事吗?” 萧和眼神茫然,四下扫了眼众人。 刘备与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暗吸一口凉气。 他在樊城这几年也不是躺平摆烂的。 樊城附近有数条水系,如比水,淯水,皆汇入汉水。 为防万一,刘备令关羽借着拉练为名,在比水一带暗中训练水军。 故一万嫡系兵马中,至少有五千余士卒精通水战。 关羽于水战方面极有天赋,一个北人在短短一两年时间内,竟练就了一身统帅水军的本事。 只是为防刘表起疑,军中知晓关羽懂水战者,也就诸葛亮张飞等寥寥几位高层而已。 不想这秘密,却是轻描淡写间,为萧和戳破。 且在萧和口中,还是“人尽皆知”。 刘备与众人,岂能不为之一惊。 “伯温神机妙算,看来这荆州上下,没什么秘密能瞒得过伯温你呀…” 诸葛亮羽扇轻摇,口中一声慨叹。 众人蓦的回过神来,眼中惊异方才褪色。 咱们这位新同僚可是能掐会算,连魏延这样的小人物都洞察秋毫。 知晓关羽精通水战,不足为奇吧。 “孔明军师言之有理,整个荆州在伯温你眼中,恐怕皆是洞若观火吧。” 刘备亦是啧啧感慨,尔后眉头微锁: “不过孔明军师,伯温提醒的极是,云长镇守樊城,谁来统帅水军呢?” 众人思绪,回到了眼前难题,气氛开始肃然起来。 诸葛亮轻声一叹,说道: “这件事亮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这樊城得失关乎生死,非云长将军镇守不可。” “轻重权衡之下,只能勉强另择一将,来统领水军。” 刘备沉默片刻后,亦轻叹一声。 没办法,谁让他部下诸将,皆是一帮北方旱鸭子。 关羽这么一个独苗,竟然有水战天赋,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镇守樊城虽最为重要,但统领水军亦是要紧。” “籍听闻曹操在宛城也训练过水军,打造了不少战船,可顺淯水直入汉水。” “曹操这支水军战力应该平平,可毕竟也是个威胁,倘若我们以一员不精通水战之将,来统帅我们的水军,未必就能击破曹操水军,确保汉水为我军所控制。” “介时我樊城就有被截断与襄阳联系的风险,曹军还有可能直接渡江登上南岸,威胁我襄阳城。” “故籍以为,谁来统领水军,还当慎之又慎才是。” 伊籍专职情报刺探,是以对曹军虚实最为了解,便道出了曹操暗中操练水军之事。 刘备眉头凝的更深,脸上掠起忌惮之色。 庆功宴原本热烈的气氛,此时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萧和这时候也有点担心起来了。 照伊籍所说,这坚守樊城,拒曹操于汉水以北的战略,真还未必就稳妥。 “这要是守不住樊城,给曹操打过汉水,襄阳肯定是守不住的,我不是还得跟着玄德跑路么…” 萧和手摸着下巴,口中喃喃自语,剑眉不由也开始凝起。 无意间扫向堂中文官武将,目光突然间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 眼眸陡然一亮,萧和脱口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不另择一将守樊城,依旧让关将军来统帅水军,这不就两全其美了么。” 大堂内,众人皆是一震,猛然抬头望和萧和。 樊城那是阿猫阿狗都能守的吗? 守樊城,就要以一万兵马,硬扛曹操十几万大军猛攻! 在场诸将,谁有这个胆色,谁有这个能力? 哪怕一身是胆的赵云,亦不敢铤身而出,拍着胸膛扛下这副万斤重担。 不是没有胆量,是赵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统军能力远不及关羽,扛不住十几万大军。 自负冲动请战,只能误了刘备大事。 “伯温呀,若令云长领统水军,水战倒是万无一失,可这樊城由有谁来守?” “那可是十几万曹军,还是曹操亲统呀。” 刘备面露无奈道出难处所在。 “关将军将才冠绝天下,由他坚守樊城,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锋一转,萧和目光转向众将: “不过依和之见,主公这些在座的将军们中,有一位善守的奇才,单纯若只是坚守樊城的话,此人未必不能胜任。” 刘备看向了座下众将,众人彼此对视,皆是神色惊疑。 “不知伯温所指何人,竟有如此本事?” 刘备忙是追问,惊喜的眼神中又掺杂着狐疑。 萧和抬起手来,指向一人: “就是他!” 刘备,诸葛亮,张飞… 在场所有人,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那位三十出头的男子。 “霍峻,霍仲邈?” 刘备脱口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不错,就是他。” 萧和笑着点了点头。 霍峻是谁? 那可是跟郝昭并称两大门神的猛人。 并不是谁能守住城池,谁就有资格冠以门神之名。 八千人守城和八百人守城,含金量能一样么。 霍峻就做到了。 仅凭八百人坚守葭萌关一年,扛下了十倍蜀军的进攻,为刘备攻取成都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八百人守葭萌一年,现在给他一万人去守樊城,这么富裕的一仗,霍峻不得轻松拿捏了曹操? 片刻的沉寂后,堂中却是一片哗然。 “俺说伯温啊,你当真举荐这个霍…霍什么峻去守樊城?” “那可是十几万曹军啊,你当真不是开玩笑么?” 张飞心直口快,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惊一乍的质疑了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 就连霍峻这个当事人,亦是一脸惊愕。 这位才归附刘备一天的南郡豪士,怎么也没料到,这位来历神秘的萧从事,会举荐他来担当坚守樊城的万斤重任。 “伯…伯温呀,你何以断定,这霍仲邈乃善守之士?” 从惊奇中回过神来后,刘备方才问道。 “这个嘛…” 萧和干咳几声后,便是一笑: “和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敢不敢用这霍仲邈守樊城,还当主公自己决断。” 这回答风格很萧和,依旧是模棱两可,叫人捉磨不透。 刘备目光转向霍峻,陷入沉思之中。 第020章 曹操:什么?刘备又死灰复燃了? 刘备在纠结。 樊城得失,关乎存亡。 让霍峻这么一个此前并无显赫战绩,且是新归附之人去代替关羽守樊城,得需要何等的魄力。 甚至可以说是在冒险。 若求稳妥,自然还是得由关羽镇守樊城。 可如伊籍所提醒,统帅水军同样是关乎生死,让一个关羽之外不通水战的武将统帅水军,同样是一种冒险。 他有点难以取舍了。 当刘备在纠结犹豫时,诸葛亮却在轻摇羽扇,暗中观察着萧和。 只为交差一般,萧和在举荐过霍峻后,便自顾自的又享受起美酒佳肴。 时不时夹几片菜,呷几口酒,一副吃货的样子。 似乎萧和全然不担心,刘备是否会用这个霍峻。 “他这是胸有成竹,料到主公必会启用那霍仲邈,他这是对自己举荐之人深信不疑呀…” 诸葛亮揣摩出了萧和心思,当下目光坚定,向刘备一拱手: “主公,伯温既对我荆州人与事洞若观火,他所举荐之人亮以为定然不会有错。” “有魏文长的珠玉在前,主公何需顾虑?” 刘备心头一震,蓦然被点醒。 对呀,魏延不过一军候,竟为萧和慧眼识英,助自己拿下了襄阳。 相比于魏延的寂寂无名,霍峻好歹已略有名气。 萧和这个伯乐,既能识得魏延匹千里马,又岂会看走眼了霍峻? 刘备眼中犹豫,顷刻间烟销云散。 “孔明军师提醒的是,伯温举荐之人,必乃世之奇士!” 刘备目光决毅,大喝一声: “霍仲邈何在!” 还沉浸在懵圈状态的霍峻,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忙是起身上前听令。 刘备凝视着霍峻,正色问道: “霍仲邈,伯温举荐你代替云长,去镇守樊城,你适才也都听到了。” “我问你,你可有胆色,率一万兵马,去镇守樊城,为吾拒挡十万曹军?” 堂中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莫说马良,陈震这些新人,纵然是关羽张飞这等老兄弟,无不也是脸色一变。 刘备礼贤下士,用人不疑,他们自然知道。 他们却没料到,刘备能用人不疑到如此地步。 一个新归附才一天之人,就敢把一万人马交给对方,令其担起镇守樊城的万斤重担! 这得是何等的气魄? 众人目光看看刘备,又望望萧和。 这主臣两个,一个敢举荐,一个就敢用,都是狠人呐… “主公,我,我…” 当事人霍峻,则是神色震撼,一时竟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怎么,霍仲邈,莫非你没这个胆量担此重任?” 见他犹豫,刘备使出了激将法。 霍峻心头一震,眼中震撼瞬间化为决毅。 “峻虽不明白,萧从事何以对我如此器重信任,峻之将才与关将军相比,亦是望尘莫及。” “但峻自问对守城之道,还是颇有些心得。” 霍峻起身走上堂前,向着刘备慨然一揖: “承蒙主公如此信任,峻愿担此重任,为主公镇守樊城,拒当曹贼!” 霍峻接下了任务。 这份胆色,令刘备心下更添了几分底气。 “好好好,樊城吾就交给仲邈你了。” 刘备大笑,欣然一摆手: “除你自己部曲外,镇守樊城的一万将士,吾准你自行挑选,你可尽挑精锐之士。” 霍峻神情已恢复平静。 沉思片刻后,却是拱手道: “我军兵力有限,主公需要用兵的地方还很多,峻镇守樊城无需一万人马,只需五千足矣。”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哗然。 刘备亦是吃了一惊。 换成旁人,巴不得能多带些人马,给个两三万最好。 好家伙,这霍峻还嫌兵马给多了。 人家只要五千! 以五千人马,拒挡十几万曹军! 好大的口气啊! 这要是守住了,便是开创了战史上的奇迹,必当青史留名! 亲身领教过曹操的实力,刘备焉能不为霍峻的自信而吃惊。 哪怕是正忙是吃喝的萧和,此时也抬起头来,略感意外的看了霍峻一眼。 尔后便笑了。 霍峻是够狂,不过有狂的资本。 人家八百人不光坚守葭萌关一年,挡住一万蜀军进攻不说,甚至还离谱的率军反击,斩杀了蜀军主将。 五千兵马挡十万曹军,对别人来说是兵力悬殊,对霍峻来说,应该是兵力绰绰有余了吧。 念及于此,萧和便是一笑: “主公,他要五千兵马,就给他五千兵马呗。” 萧和又发话了。 刘备眼中惊疑褪色,略一沉吟后,眼中豪情燃起。 “好,五千兵马就五千兵马。” “仲邈,你就挑选五千精锐,前去镇守樊城,” “吾便在这襄阳城中,看你成就盖世奇功!” … 南阳郡,新野城。 一位身裹红袍,身形矮胖,细眼长髯的男子,正扶剑屹立于新野城头。 男子手捋细髯,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正远望着荆州方向。 城旁大道上,无数面“曹”字战旗引领下,一支规模庞大的军团,正浩浩荡荡南下。 队伍的尽头,一直向北延伸至地平线尽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那是近十五万曹军,正在南下荆州。 “刘表与孤交锋十余年,却在孤南征荆州的关键时刻病亡,若非如此,孤焉能不战而得荆州。” “这是上天也在帮孤,看来孤此番南征,不光要收取荆州,还当顺江东下,趁势收复江东。” “孤要一鼓作气,踏平江南,统一天下!” 曹操挥手遥指着南方,眉宇言辞间霸气外露。 身后程昱,刘晔等谋士,暗暗对视,眼中皆是闪过一丝隐忧。 骄狂自负! 众谋士们从曹操身上,隐约看到了这四个字。 这是对袁术,对吕布,对袁绍,还是对袁家二子时,都不曾有过的。 平河北,灭袁氏,斩蹋顿… 自荡平北方诸敌后,他们的曹丞相,这是略微有些飘了呢。 “刘琮虽降,然刘备却屯兵樊城,手中握有一万兵马,且离襄阳不过咫尺。” “只怕刘备不会束手待毙,坐视刘琮举荆州献降,必会垂死挣扎。” “未免夜长梦多,昱以为丞相当率虎豹骑轻装先行,抢在刘备有所反应前突然兵临襄樊,杀刘备一个措手不及。” 程昱神情冷静的进言。 听得“刘备”二字,曹操自负的表情间,立时掠起一抹警惕。 “仲德言之有理,大耳贼与孤斗了大半辈子,每每皆能死灰复燃,他不死,孤睡不踏实呀…” 曹操眼中杀意燃起,扬鞭喝道: “传令下去,孤要率虎豹骑轻装先行,两日之内孤要——” “报——” 大叫声打断了曹操,斥侯飞奔入城,登上城楼。 “启禀丞相,荆州急报!” “刘备于数日前奇袭襄阳,刘琮不敌,弃城南逃。” “襄阳城已为刘备所得!” 曹操脸色骤然大变。 第021章 怎么不按剧本演?这还是刘备吗? “你说什么,刘备攻占了襄阳?” 曹操一把夺过斥侯手中帛书,迫不及待的抖开细看。 刘备夜袭樊城水营,夺船渡河突袭襄阳,内应魏延斩蔡和夺门,放刘备大军入城,蒯越蔡瑁挟刘琮弃城南逃… 襄阳剧变经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个刘备,竟然能这么果断,这是孤认识的那个刘备吗?” 曹操咄咄称怪,将帛书展示给了众谋士。 此时程昱,刘晔等谋士,亦是一片震惊,众人忙接过帛书围看。 哗议一时骤起。 “刘备此人虽有枭雄之姿,然太过爱惜羽毛,遇事又迟疑不决。” “如今竟能不惧被人议论抢夺侄子基业,如此快刀斩乱麻的奇袭襄阳,确实是出乎意料。” “且这里应外合,奇袭襄阳之计也着实高明,必是出自于一位奇谋之士手笔” 程昱是啧啧称奇。 “奇谋之士?” 曹操瞥了一眼角落那那青衣谋士,嘴角掠过几分不以为然: “元直如今已归附于孤,刘备麾下谋士,无非孙乾,简雍,糜竺之流而已。” “这几人勉强称得上是贤才,可也配称奇谋之士?” 程昱眼眸转了几转,忽又猜测道: “荆州人杰地灵,卧虎藏龙,莫非刘备另得了什么高人辅佐?” 高人?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回眸便向徐庶问道: “元直,你久居荆州,可知除你之外,还有什么奇谋之士,能令刘备一夜之间袭取襄阳?” 角落之中,那一言不发,不参与议论的谋士,面对曹操的直接询问,只得略显不情愿的走了出来。 “若庶推测无误,那玄德公必是请了诸葛孔明出山辅佐。” “此人号为卧龙,有经天纬地之才,其智十倍于庶也。” “这奇袭襄阳的手笔,必是出自于此人之手。” 徐庶言语间对诸葛亮推荐倍至,眼神中甚至透着几分激动,似乎对刘备拿下襄阳暗自窃喜。 “诸葛孔明?” 曹操脑海中略有几分印象,回头看向程昱: “仲德,这个诸葛孔明,莫非就是你之前向孤提前那人?” 程昱微微点头,说道: “正是这个诸葛亮,此人原本乃徐州人氏,当年丞相二伐徐州后,此人便随其叔诸葛玄往荆州避居。” “诸葛玄死后,此人便于隆中耕读,并拜司马徽为师,得了一个卧龙名号。” “如徐元直所说,我们亦有细作上报,刘备新拜了一位军师,或许就是这个诸葛亮。” 程昱将所知为数不多的情报道出。 “原来是徐州人…” 曹操眉头微锁,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当年自己在徐州干的那些好事,他自然心知肚明。 诸葛亮多半是因家乡被屠,不得不背井离乡避难荆州。 这么个人,投靠他的死敌刘备,也就不足为怪了。 “不过一乡野村夫而已。” 曹操冷哼一声,质疑的目光再看徐庶: “元直,这诸葛村夫的智计,当真有你说的那般了得么,你该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见曹操小瞧诸葛亮,徐庶嘴角掠起些许玩味的笑意。 笑意一闪而逝,徐庶淡淡道: “庶只是一己之见,丞相信则信,不信便罢。” “不过……” 徐庶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曹操听出徐庶还有下文。 徐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不过就庶所知,里应外合奇袭襄阳的计策,多半是出自于这孔明之手。” “只是依庶对玄德公的了解,玄德公顾念与刘表同宗之谊,宁可南下去抢夺江陵,或是去江夏会合刘琦,亦不会袭取襄阳。” “哪怕是孔明,也不见得能说服玄德公。” “庶奇怪的是,到底是什么人,用了什么说词,竟能劝动玄德公一改常理,袭破了襄阳?” 徐庶不提便罢,这么一提,曹操眼中疑云再起。 刘备这个老冤家他实在太了解了。 从徐州收留吕布时起,他就知道这个人虽为英雄,却难成大事。 心太软,不够狠,为仁义所累。 太平盛世可为一仁君,可这毕竟是乱世啊。 故此番南下,他自认已将刘备看透,早就为其提前写好了剧本。 要么东下江夏,投奔刘琦。 要么越过襄阳南下,去抢占江陵。 剧本之中,从未有考虑过,刘备会从刘琮手里夺下襄阳。 可刘备偏偏不按剧本演,还真对侄子动手,抢了襄阳。 “刘备啊刘备,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事,令你一反常态,竟变的雷厉果决起来了…” 曹操捻着细髯喃喃自语。 众谋士一时猜测不断。 “丞相,何必管他是什么诸葛村夫,还是别的什么人为大耳贼出谋划策。” “刘备就算窃夺了襄阳,所得兵马不过一两万而已,与我十五万大军相比,依旧是螳臂挡车!” “仁以为丞相当继续率军南下,必可以摧枯拉朽之势先破樊城,再取襄阳,将大耳贼歼灭于襄攀!” 一道霸气自负的声音,打破了众人议论。 出言者,正是曹家第一大将曹仁。 曹操眼眸一聚,眼中疑云霎时间化为豪猎杀意。 “子孝言之有理,孤百万大军,刘备纵得襄阳又如何!” 曹操霸气狂燃,挥手向南一指: “传令下去,大军继续南下,踏平樊城襄阳,生擒刘备!” 曹营上下,精神重新振奋。 十五万曹军步骑,浩浩荡荡由新野南下,直扑樊城。 两日后,曹军主力陆陆续续,进抵樊城城下。 此时。 霍峻早已率五千精锐进驻樊城,弓弩齐备,严阵以待。 汉水之上,关羽统领五千水军,战船百艘巡游于江面。 刘备亲统一万精兵,坐镇襄阳。 刘军上下,已然摆好了迎战态势。 因樊城三面临水,只有北面地形开阔,曹操十五万便于樊城以北逼城下寨。 曹操在得知守城武将名为霍峻,兵马只有区区五千人之后,顿时心生轻蔑,当即下令攻城。 十五万曹军,日夜不停,开始轮番对樊城展开了空前猛烈的进攻。 连攻十日,曹军用尽了手段,付出了近三千人死伤。 樊城却依旧如铜墙铁壁,屹立不倒。 甚至,曹军士卒竟无一人,能登上城墙。 … 是日黄昏。 如血残阳映照下,曹军在丢下八百具尸体后,再一次退了下来。 “区区一个霍峻,仅能以五千兵马,挡住孤十五万大军十日猛攻!” “刘备,你究竟是从哪里挖出这么一块守城奇才?” 望着城头“霍”字将旗,曹操暗暗咬牙,愠恼的眼神中,又掺杂着深深困惑。 身后。 程昱沉思良久后,拱手道: “刘备竟得霍峻这么一个善守之将,确实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丞相,我们再这般强攻下去,并非明智之举,必须要另施手段了。” 曹操瞥了程昱一眼,马鞭轻扬示意他说下去。 程昱轻吸一口气,抬手向南一指: “昱以为,丞相当先派人向刘琮下令,命其率军由江陵北上,从南面配合我军夹击襄樊。” “另一方面,丞相还当派使者持节往江东,诏令孙权率江东之兵攻取江夏,斩除刘琦,以断刘备一臂。” “如此双管齐下,三面夹击,方能将刘备围歼于襄樊!” 第022章 萧伯温,他们管你叫再世伯乐呢 “刘琮,孙权…” 曹操轻捋着细髯,若有所思。 “我军若久攻不下,退兵北归,刘备转过头来必会南下襄阳收拾刘琮。” “且蔡蒯两姓,皆乃襄阳望族,更不能容襄阳为刘备所占。” “丞相诏令一道,刘琮不必说,蔡瑁蒯越必会尽起荆州之兵北上,全力进攻襄阳。” “刘琮主臣现下能调动之兵力,至少在三到四万人左右,足以对刘备形成相当大的压力。” 听得程昱进一步解释,曹操不住点头。 说完刘琮,程昱又向东一指: “那孙权野心勃勃,自坐稳江东后,便不断向西扩张,去岁更是攻陷夏口,斩杀黄祖,占据了一半江夏郡。” “昱料其必志在夺取荆州,全据长江。” “如今刘表病逝,荆州四分五裂,正是趁势染指的大好时机。” “丞相只需稍加利诱,料想孙权必会倾尽全力猛攻江夏,斩断刘琦这个刘备唯一外援。” “咱们三面围攻,将刘备困死于襄樊,就算那诸葛亮真如元直所说,有经天纬地之才,又焉能扭转乾坤?” 程昱捋着细髯,面带着运筹帷幄的笑意,将全盘计策托出。 曹操微微点头,眼神满意。 自去岁郭嘉病逝后,程昱便担起了谋士团顶梁柱的重任,如今看来还算称职。 “好,仲德此计甚妙。” “即刻派人往江陵传诏,命刘琮蔡瑁主臣尽起荆州之兵,北上进攻襄阳。” “至于江东方面,孤亲自修书一封,邀那碧眼儿会猎于楚,共诛刘备!” 曹操抬手一挥,欣然采纳了程昱之策。 这时,刘晔又补充道: “荆州水军多在江陵和夏口,刘备虽夺了樊城水军,但战船不过百余艘而已。” “且刘备麾下士卒多不习水战,关羽乃是北人,定然不善统帅水军,故这水军当是刘备军最薄弱一环。” “故晔以为,丞相何不速将宛城所训练的五千水军,由淯水调至汉水,与那关羽水军一战。” “倘若能击破关羽,则我军便将轻而易举夺取汉水控制权,截断樊城与襄阳水路联系,将其围成一座孤城。” “如此,樊城可破,襄阳易得也!” 听得刘晔献计,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当初为伐荆州,他可是提前在宛城一线,训练过一支水军,准备用来打过汉水。 只是后来刘琮降了,他自以为荆州不战而得,便将这只水军忘在了脑后,并没有带过来。 “子扬提醒的极是,孤这支水军对付荆州水军胜算无多,对付刘备的水军当不在话下。” 曹操嘴角扬起冷笑,拂手喝道: “就依子扬所说,传令于文则,将那五千水军给孤速速带过来。” 一道道号令传下,一名名使者出发。 曹操目光越过樊城,望向了汉水对岸的襄阳方向,眼角掠起一起轻蔑。 “刘备,你我斗了大半辈子,如今也该有个了结了。” “你以为,你得了一个诸葛村夫辅佐,抢了一座襄阳城,就能挡得住孤的百万大军吗?” “孤会让你知道,没有人能阻挡孤一统天下的脚步!” … 七日后,襄阳北门城楼上。 丝丝缕缕的肉香,弥漫在院子当中,钩得亲卫们暗吞口水。 萧和正躺在自制的懒人椅上,品着小酒,嚼着炒豌豆。 几名亲卫则是烟熏火燎,翻转着火架上的烤鱼。 关银屏则站在城垛边,举着望远镜打量着对岸樊城的景象。 “萧伯温,你举荐的这个霍峻,真真是个守城奇才啊,曹军又给他击退了。” “算上这次,差不多这是第六次了吧。” “孙公祐,简宪他们都背地里管你叫再世伯乐呢…” 关银屏眼不离望远镜,小嘴噼里啪啦的是赞不绝口。 望着这位痴迷于望远镜的关家大小姐,萧和一声苦笑。 自当日樊城给她用过一回后,她便迷上了这东西,近几日每每以观察樊城战事为由,拉着他来襄阳城楼。 霍峻把曹操钉在了樊城,襄阳无战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萧和便索性装起了糊涂,陪着她日日来这襄阳城楼上,晒晒太阳,喝喝小酒,乐得悠闲。 两条肥鱼烤好,亲卫端在了眼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关小姐,吃饱了慢慢看不迟。” 或是穿越初始饿出了心理阴影,他现下的隐藏身份便是一吃货,一看到烤到滋滋冒油花的烤鱼,顿时两眼放光。 于是便腾的坐直身子,吞着口水大声召呼关银屏。 关银屏只得不情愿的放下望远镜,转头跪坐了下来。 鱼香扑鼻而来,她也被钩起了馋虫,素手撸起袖子就要干饭。 “且慢!” 萧和却拦下了她,神神秘秘的从囊中取出一只小瓶子。 “没有辣椒的烤鱼,是没有灵魂滴~~” 萧和说着拧开瓶盖,小心翼翼的将一缕缕红色粉末洒在了烤鱼上。 “辣…辣椒?” “辣椒是何物?我只知道有花椒,吃起来有辛辣味道。” 关银屏扑扇着睫毛,茫然的盯着萧和手中那瓶子。 “这个嘛咳咳…是家师自己种的调味之物,你们自然没见过。” 萧和依旧秉承着凡事解释不清,便往那个虚拟的家师身上推。 关银屏“哦”了一声,便又一脸好奇道: “我倒是很喜欢辛辣味,每顿都要放花椒,你这辣椒有花椒辣吗?” 萧和瞥了一眼关银屏。 这关家小姐,还是个重口味… “花椒的辣和这辣椒的辣,可是不可同日而语,你先浅尝一口试试吃不吃的惯。” 萧和说着将一只已洒好辣椒粉的烤鱼,亲手递给了她。 “能有多辣,我还能吃不惯?” 关银屏秀鼻一翘,不以为然的便狠狠咬下一大口。 下一瞬,明眸瞪圆,俏脸通红… “快,快给我水,水——” 关银屏腾的跳了起来,大口呼着气,急的直跺脚,眼泪都给辣了出来。 “我早说过,这辣椒远比花椒辛辣,叫你先尝一小口嘛…” 萧和一边笑,一边给她倒水。 “我怎么知道,你这辣椒会辣成这般地步,这是什么世外仙椒吗?” “快,再给我倒一杯!” 关银屏边是灌水,边是没好气的抱怨道。 萧和无奈苦笑,只得手忙脚乱的伺候着。 二人这一幕,左右亲卫看的皆是暗暗忍笑。 几步之外,刘备刚好上了城楼。 一见他二人这般样子,刘备不禁好奇的看向赵云: “子龙,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赵云亦是眼神困惑,只得说道: “好象是萧从事给银屏吃了什么叫辣椒的东西,银屏便被辣成了这个样子。” 辣椒? 刘备眼神茫然,显然对此物是闻所未闻。 不过看着那两个年轻人“打情骂俏”的样子,刘备眼眸一亮,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别有深意的笑容。 “子龙,我倒是越看越觉着,我这银屏侄女与伯温甚是般配,你怎么看?” 第023章 孙权这颗雷,还得伯温你来拆呀 赵云虽不是揣摩上意之人,却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 看刘备那表情,听他话中意思,赵云自然听得出其话外弦音。 “银屏将门虎女,萧从事乃当世奇才,两人又是郎才女貌,何况银屏还救过萧从事,可谓是缘分天定。” “云也觉得,他二人颇为般配。” 赵云道出了刘备言下之意,遂问道: “听主公的意思,莫非是想撮合银屏与萧从事不成?” 刘备捋髯一笑,微微点头: “我也是忽然间有这么个念头,不过这种事还得先问云长的意思,毕竟他才是当爹的。” “还有银屏那丫头,也得她愿意才是,不然以她那脾气,就算云长愿意,她若不肯也没办法。” 赵云却是一笑,说道: “云倒是觉着,银屏定然会愿意。” “这孩子性情清冷,对谁都不冷不热,可就云这几日所见,她唯独对这萧从事却多了几分,几分…” 赵云指尖挠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形容。 “温柔?” 刘备眼眸一亮,脱口道出两个字。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赵云连连点头,接着道: “所以云觉得,银屏既是能对萧从事另眼相待,若主公有意撮合,未必不会不答应。” 刘备恍然明悟,便是呵呵一笑: “听子龙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边就有了底了。” “只是眼下大战在前,此事只能先放一放,等打完了这一仗,度过眼前难关再说吧。” 赵云点头称是。 刘备便收起闲聊,信步上前,笑问道: “伯温,银屏,你们这是在吃什么美味,这香味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两人一抬头,才看到刘备不知何时已到。 “主公来的正好,刚烤好的鲈鱼,主公要不要尝一尝?” 萧和便将未动过的那条,笑着端了上前。 “伯父,千万别尝。” “这鱼洒了什么辣椒,辛辣之极,伯父你定然受不了的。” 关银屏几步抢上前来,拦下了刘备。 刘备一听便怕了,只得推辞道: “备吃不惯辛辣之物,既是如此,还是算了吧。” 萧和也不勉强,便请刘备落座,斟上杯酒奉上。 一杯酒下肚后,刘备面露敬意: “曹操十几万大军,猛攻十日,竟无一兵一卒能登上樊城。” “伯温你真乃再世伯乐也,你举荐的这霍仲邈,当真乃守城奇才!” “这一杯酒备当敬你,谢你为备挖出了这么一块璞玉!” 刘备啧啧赞叹,将自斟的一杯酒奉上。 “主公言重了,举贤荐能乃是为臣者本份,主公这一句谢和万不敢当。” 萧和酒是接过,刘备的谢却又原路返还。 主臣二人相视一笑,话都在酒里了,举杯一饮而尽。 “对了,今日为何没看到孔明军师?” 萧和看出了端倪,平素诸葛亮可是不离刘备左右。 刘备闲笑之色收起,脸色渐渐恢复郑重。 “备正要与伯温你说此事,翼德刚刚从宜城发来急报,蔡瑁尽起江陵之兵长驱北上,前锋已近当阳,分明是想配合曹操夹击我襄阳。” “鉴于蔡瑁兵马约有三万,还有文聘这员荆州宿将为先锋,我和孔明军师一商量,怕翼德势单力薄,孔明军师便亲往宜城去协助翼德拒敌。” 刘备道出了诸葛亮不在的原由。 “不用猜,这多半是曹操在樊城踢到了铁板,无计可施之计便勒令刘琮出兵夹击我襄樊,配合他攻打樊城。” 萧和一语点破玄机,尔后笑着宽慰道: “孔明军师神机妙算,一人足抵百万雄兵,既然有他去辅佐翼德将军,主公放宽心便是。” 张飞加诸葛亮的组合,兵少是少了点,收拾一个蔡瑁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萧和神色依旧轻松,说着给刘备添了杯酒。 “孔明军师去了宜城,备自然是放心的。” 刘备却未动酒杯,期许的目光看向萧和: “孔明军师临行前说了,襄樊方面的军谋大事,就得有劳伯温你一肩挑起。” “伯温啊,你身上担子重,今后就要辛苦你了。” 萧和噎了一口。 原想着有诸葛亮在,自己喝喝酒吹吹风,等着躺赢就行了,用不着劳神伤脑。 不想曹操这一手盘外招,迫使诸葛亮不得不抽身襄樊,前往宜城。 好嘛,卧龙一走,压力就都给到自己这边了。 “看来悠闲日子是到头喽…” 心下暗自慨叹后,萧和只得无奈道: “和食主之禄,自当为主分忧,只是说实话,和确实不太擅长谋略呀。” 听得“不太擅长谋略”六个字,刘备和赵云关银屏三人眼神交换,皆是会心一笑。 都这时候了,谁不知道你萧伯温神机妙算,你还搁这儿谦虚呢? 你就尽管谦虚吧,反正我们是不信。 “备此来,正有一件事,想听听伯温你的意见。” 刘备便无视萧和谦逊,开门见山道: “今日孔明军师离开前,刚收到公玮贤侄来书,称孙权在柴桑,寻阳,蕲春一线正大举增兵,大有趁火打劫,再攻江夏的意图。” “孔明军师判断,孙权必也是应曹操之邀,率江东军攻取夏口,以斩断吾一臂,使我襄樊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江夏去岁为孙权攻破,本就已残破不堪,现下公玮手中兵马不过一万,只恐难以抵挡孙权再度来攻。” “江夏形势不妙呀。” 刘备脸上阴云渐起,道出了顾虑所在。 萧和听罢,先问道:“那孔明军师是什么意思。” 刘备轻叹一声,说道: “孔明军师称,最好的对策,乃是向孙权陈明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其放弃进攻江夏,联手共抗曹操。” “只是孙氏觊觎荆州已久,想要说服孙权,非得孔明军师亲赴江东不可。” “然现下宜城一线大战在即,孔明军师分身无暇,只能优先往宜城退敌,出使江东之事不得不暂时搁置。” “孔明军师临行之前,叫备来征询伯温你意见,说你未必没有万全之策。” 萧和心中苦笑。 诸葛亮还真是信任他啊,临走之前,还要把孙权这颗雷留给他。 不过孙权这颗雷,现在还没到爆的时候,对付起来倒也没那么麻烦。 萧和略回忆了一下,便不假思索道: “孙权这个人滑头的很,没那么轻易为曹操所利用,咱们不用派使者去找他,孙权应该已经主动派了鲁肃前来找主公。” 刘备身形微微一震,眼中掠起惊喜之色。 喜的是萧和推算出,孙权会主动来找自己结盟。 惊的则是,萧和竟然连孙权使者的名字,都一并推算了出来! 左右赵云和关银屏,亦是对视一眼,面露几分奇色。 “伯温,那鲁——” 刘备正待相问。 陈到匆匆登上城楼,拱手道: “启禀主公,一个叫鲁肃的文士,自称奉孙权之命前来求见主公,现下已至州府等候!” 刘备脸色蓦的一变。 赵云和关银屏,同时神色一震。 三人目光猛然看向了萧和。 第024章 鹰派鸽派务实派,江东你也了如指掌? “伯…伯温,你何以料定,那孙仲谋会派鲁肃此人前来?” 刘备问出了三人共同心声。 “这个嘛…” 萧和呷起酒来,以拖延时间酝酿说词。 鲁肃这事确实得好好说道说道,不然关银屏稍后又得追根剜底的问,他是不是仙人弟子了。 酝酿组织了片刻后,萧和方才开口道: “是这样的,据和所知,江东可分为三派人,鹰派,鸽派和务实派,这个鲁肃属于…” “且慢。” 刘备却出言打断,一脸茫然道: “伯温,你说那鹰…鹰派,鸽派又是何意?” 赵云和关银屏亦是一头雾水。 萧和又组织酝酿了片刻,才解释道: “所谓鹰派,也可以叫主战派,这一派以周瑜为首,多为武将。” “这一派顾名思义,自然是主张以武力夺取荆州,主公也好,刘琦也罢,谁拦着他们夺取荆州,他们就跟谁开战。” “哪怕是强如曹操,周瑜这帮鹰派也毫无所惧,开战就开战。” 呷一口酒润了润嗓了,萧和继续说道: “这鸽派嘛,也可以叫主和派,以张昭为首,多为文官,其中包括了不少江东士家豪姓。” “这帮人认为曹操已一统北方,踏平南方一统天下只是早晚的事情,主张孙权当顺应大势归降曹操,以换取保住身家性命,得一个荣华富贵。” 前两派说完,萧和开始加重语气: “至于这个鲁肃,则属于务实派。” “所谓务实,既是讲求实际,既不畏曹如虎怯战投降,又不盲目自信轻启战端。” “以荆州现今形势,倘若我们为曹操所灭,纵然孙权打下江夏,紧接着就要直面曹操十五万大军,感受到什么叫唇亡齿寒。” “故从务实的角度来看,此时并非是孙权染指荆州的时机,最明智的选择是与主公结盟,让我们顶在北边,帮他挡住曹操兵锋。” “待曹操这个共同的大敌退走后,再根据现实情况,决定是否与主公翻脸,以夺取荆州。” 听到这里,刘备脸上掠起了豁然明朗之色,其中还夹杂着深深惊叹。 江东的豪杰人物,他自然是耳熟能详。 周瑜,张昭,程普…乃至于这个名气不太响亮的鲁肃,亦是有所耳闻。 也仅仅是耳闻。 萧和却竟将这些人分门别类,划分出什么鹰派,鸽派,务实派。 甚至对这些人的立场理念,竟皆是了如指掌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想到,伯温不光对荆襄了如指掌,对江东亦是洞若观火,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刘备心神澎湃,再次打量起了萧和,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半晌后。 刘备心绪方才稍稍平伏,便又问道: “那依伯温之见,那位江东之主孙仲谋,又属于哪一派?” 问及孙权,萧和只冷笑一声: “这个孙权嘛,哪一派也不属于,他自成一派,叫作投机派。” 投机派? 刘备刚刚明朗的眼神,再次浑浊起来。 “所谓投机,便是投机取巧之意。” “依和所知,孙权此人毫无立场理念可言,开战也好,结盟也罢,求和也好,怎么有利他就怎么来。” “如今曹操十五万大军南下,号称要踏平江南,一统天下,于孙权而言,眼前之利就是赶走曹操,先守住自己的江东一隅。” “那么孙权的心思,便正好与鲁肃的务实想契合,两人必是一拍即刻。” “这便是和敢断言,孙权定会主动找主公结盟共抗曹贼,也一定会派鲁肃前来出使的原由。” 说罢萧和是长吐一口气,仰头连灌了两杯酒。 总算是首尾呼应,自圆其说了。 “听君一席话,备茅塞顿开,终于对江东主臣了然于心了。” 刘备眼中疑云尽散,眼中皆是奇叹之色。 “伯温,你到底是如何…” 刘备原想问萧和,到底是怎么做到,身在山野隐居,却对千里之外的江东洞察秋毫。 是当真有一身未卜先知,能掐会算的神仙手段? 还是身在深山,却眼观四方,时刻监察着天下之人? “孔明军师曾言,伯温身怀异才,深不可测,既是有意避而不谈,我问了也是白问…” 念及于此,刘备便索性压下好奇,只问道: “既是这鲁肃是奉孙权之命,前来与备联手,那依伯温之见,备当如何回应?” 萧和又假意呷起了酒。 有偷袭江陵,背刺美髯公的血淋淋例子,得有多傻才把孙权当盟友? 不过以眼下这种局势,有曹操这个共同的敌人大军压境,暂时互相利用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 酒杯放下,萧和便不紧不慢道: “咱们现下首要之事,才是集中全力,先守住襄樊,击退曹操。” “而孙权又想利用我们,来为他抗住曹操,免得他直面曹军兵锋。” “既是有共同的利益,暂时与孙权联手,也算是双赢的选择。” 刘备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可萧和主张。 毕竟手中只有三万兵马,既要抵挡十五万曹军,又要在南面阻挡刘琮的三万荆州兵,压力可谓山大。 能少一个敌人,尽量就少一个敌人。 “不过,稍后主公与鲁肃谈判之时,务必要守住一个底线。” “孙权的江东军,绝不可派一兵一卒入江夏!” 萧和又语气极为坚决的补充道。 刘备眼眸微阖,一时未能领悟。 “孙权对荆州始终心存觊觎,势必会以助战为由,派兵入江夏协防。” “其目的,一方面是若我军形势不利,则迅速派兵沿汉水北上襄樊增援。” “另一方面,则是趁势将触手伸入江夏,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江东军一旦驻扎在了江夏,还想轻易将他们扫地出门吗?” “他日主公击退曹操,孙权倘若翻脸,随时能夺取夏口,一夜之间全据江夏。” “到时江东的精锐水军,两日之内可抵襄阳截断汉水,三日之内可至江陵封锁长江,我们岂非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主公的底线就是:联手可以,江东却一兵一卒不可入江夏!” 第025章 高调一下,给鲁肃点小小震撼 “江东不得一兵一卒入江夏…” 刘备站起身来,踱步于城头,咀嚼着萧和所说的每一个字。 沉吟许久后,刘备欣然道: “伯温所言极是,就依你之策,吾必当坚守住底线,不准孙权一兵一卒入江夏!” 说罢,刘备拉起萧和就走。 “主公,咱们这是去哪里,这鱼我还没吃一口呢。” “自然是去会一会那江东使者,鱼稍后再吃也不迟,我叫叔至他们捉十条送来便是。” … 片刻后,刘备已与萧和闲坐于州府中。 一位黑衣文士,从容不迫的踏入了府堂之中。 面色儒雅,体形却是魁伟,与寻常谋士略显不同,倒有几分文人与武夫兼俱的气质。 “下官鲁肃,特奉我家孙将军之命,前来拜会刘豫州。” 文士徐步上前,不卑不亢的拱手一揖。 刘备自然是以礼相待,一番客气话后,将鲁肃请入上座。 “备久闻子敬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备对鲁肃是各种夸赞,又是上茶又是上酒,却只字不问鲁肃来意。 鲁肃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刘备主动询问,终于开始憋不住了。 于是干咳几声,问道: “我家孙将军本意是令肃来吊唁刘荆州,一并拜会刘豫州,却不想肃在江夏之时,得知曹操大军南下,襄阳剧变。” “适才入城时,肃听闻曹操十五万大军饮马汉水,正猛攻樊城。” “那曹操用兵如神,兵马又十倍于刘豫州,樊城只怕是危在旦昔呀。” “倘使樊城有失,则襄阳定然势危,不知介时刘豫州有何打算?” 一旁静听的萧和,嘴角微微上扬。 就知道,鲁肃“老实人”的形象是假的。 鲁肃这是在循循善诱,想诱使刘备主动提出与孙权联手,求着孙权发兵助战。 两家谈判,谁先开口有求于对方,谁就落于了被动一方。 这个鲁肃,坏的很呢。 “子敬多虑了,吾新得一将,名为霍峻字仲邈,不想此人乃守城奇才,可称门神!” “这霍仲邈以五千兵马守樊城,已接连击退曹贼十日猛攻,不使曹军一兵一卒登上城头。” “樊城在霍仲邈手中,可谓是固若金汤,吾在襄阳尽可高枕无忧也。” 所幸刘备也早有准备,用萧和事先琢磨出的话术,将鲁肃的诱导对付了过去。 鲁肃眼眸中闪过一丝奇色。 入襄阳前,他也是做过些功课,对樊城战况略有耳闻。 当知道霍峻一员声名不显的小角色,竟能以五千兵马,扛住曹操十几万大军猛攻,总觉得传闻中有水分。 却不料,刘备现下竟亲口确认。 “荆州果然人杰地灵,卧虎藏龙,竟还藏着霍峻这么一个奇才。” “只是这么一个寂寂无名的守城奇才,这刘玄德又是如何挖掘出来?” 鲁肃心下暗暗称奇。 “吾襄樊如铜墙铁壁,曹贼虽有百万大军,亦不足为虑。” “子敬你远道而来,备理当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子敬,咱们今日只喝酒,不谈其他。” 刘备有意将话题转移,当下便吩咐下去,叫下面准备酒宴,款待贵客。 鲁肃一时不好开口再提,只得勉强一笑,客随主便。 酒宴摆下。 刘备是频频把盏,谈笑风声。 只是谈论的话题天南海北,却依旧不提眼前战事,仿佛视近在咫尺的十几万曹军,如若无物一般。 鲁肃这酒却喝的心不在焉,越喝越是狐疑费解。 按理曹操大军压境,你北面要扛曹操,南面要挡刘琮,东面还有我江东军随时将攻取江夏,要斩除你刘琦这个臂膀。 正常情况下,你头等大事,不该向我这个江东使者提出联合么? 现下你却只字不提,将我们江东的威胁视若无物! 你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猜测良久,鲁肃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口道: “刘豫州,我家孙将军素来敬仰豫州,今听闻曹操大举来攻,有意想与刘豫州联手,助豫州抗击曹贼。” “不知刘豫州意下如何?” 刘备看了萧和一眼。 果然如其所料,鲁肃乃是带着邀他结盟的任务前来。 这更加佐证了萧和的推测,在目前局势下,孙权并无入侵荆州的企图,首要之事乃是击退曹操。 鲁肃先提出联手,那就是有求一方。 主动权,这不就到手了么。 “孙将军年纪轻轻,便能虎踞江东,备对孙将军也是敬仰已久。” “既是孙将军心向汉室,想与备联手共抗曹贼,备自然是求之不得也。” 主动权拿到,刘备便顺水推舟,接下了孙权的联手之邀。 鲁肃却生怕刘备拒绝,现下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不由暗松一口气。 “既是两家联手抗曹,我家孙将军岂能让刘豫州独抗十万曹军,而不出手相助之理?” “所以我家孙将军想令周公瑾率军进驻江夏,一者可协防刘琦,二来可随时北上救援襄樊,三来也能西进江陵威胁刘琮。” “不知刘豫州可否支会刘琦,令其准允我江东水军进入江夏。” 刘备端起酒杯,叹服的目光再瞥萧和一眼。 “伯温果然是洞察人心,将那孙仲谋的心思尽数看穿,那碧眼儿果然是想驻军江夏…” 心下啧啧暗赞后,刘备便婉言谢绝道: “孙将军的好意备心领了,只是备有霍仲邈,樊城固若金汤,曹操纵有百万大军亦不足为虑也。” “至于刘琮,备已令孔明军师前方宜城,辅佐翼德阻其北上,料想万无一失。” “孙将军派兵入江夏也是闲置,倒不如挥师进攻合肥,趁势攻取淮南,反倒能更能分曹操兵势。” 鲁肃眉头微微一皱。 他劝孙权联手刘备,首先是抗击曹操,其次是将江东军触手延伸至江夏,为击退曹操后进一步控制荆州做准备。 刘备不让他江东军入江夏,这第二个目标岂非落空? 回去怎么跟孙权交待? “那位霍将军虽是善守之才,可曹贼毕竟有十五万大军,刘豫州断然不可轻敌大意。” “倘若襄樊有失,荆州必为曹操所鲸吞,则我江东亦将有危。” “为稳妥起见,肃以为我江东军最好还是进驻江夏,随时驰援刘豫州为妙。” 鲁肃岂会轻易放弃,依旧执意要让孙权的手伸入江夏。 刘备却自信一笑,向萧和一指: “吾有萧和萧伯温,可抵百万雄兵,曹贼休想有一兵一卒过汉水。” “请子敬转告孙将军,叫他尽管放心便是。” 萧和? 鲁肃狐疑的目光,看向了那位一直在闲饮美酒的年轻谋士。 此前他已听闻,那诸葛卧龙不在襄阳,便猜测着刘备身边这位谋士是哪一位。 现下终于知晓其姓名,鲁肃却是一脸茫然陌生。 “萧和?萧伯温?” “听刘玄德口气,此人似乎智计非同一般,竟能抵曹操百万雄兵?” “可荆州之中,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鲁肃心中一连串疑问,上下打量着萧和,满眼猜测好奇。 萧和自然明白,鲁肃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这么一个不知哪里迸出来的新面孔,为何会被刘备吹上了天。 树大招风,本来他是不想太高调的。 可照现在这种情况,不高调一下怕是不行了。 “在下不过一山野闲人,子敬兄自然不知萧某之名。” 萧和先是自嘲一笑,尔后话锋一转: “不过和对子敬兄可是神往已久,你为孙将军所献的那榻上策,实可谓成就大业之奇策,令和佩服不已呀。” 榻上策! 这三字一出,鲁肃骇然变色。 第026章 你是要做国之奸臣,汉之逆贼吗! 那还是建安五年之时,曹操还未统一北方,袁曹正对峙于官渡。 彼时孙策被刺身亡,孙权正处继位之初,鲁肃受周瑜引荐投身于孙权麾下。 孙权与他一见如故,两人合榻而饮之时,鲁肃便趁机向孙权进献了一道宏图大略。 因是榻上献策,后来便有榻上策一说。 令鲁肃震惊的却是,这榻上策乃是一道密略,孙权和他都未刻意对外声张,连江东所知者也为数不多。 而萧和,这么一个千里之外的荆州,寂寂无名的山野隐士,又是如何知晓这道密略? 不光是鲁肃,此刻连刘备亦是一头雾水,茫然的看向了萧和。 “我那榻上策,江东知者也甚至,他怎么可能知晓,莫非是信口胡言?” 震惊过后,鲁肃依常理一推断,旋即冷静了下来。 “什么榻上策,肃听不太懂萧先生此言何意。” 鲁肃便呵呵一笑,装起了糊涂。 萧和知他在装傻充楞,便拎着酒壶起身上前,为鲁肃斟一杯酒。 “除黄祖,伐刘表,取荆州,竞长江之极,全据江南,确实乃是上上之策也。” “江东豪杰甚多,能有子敬兄这等远见者却凤毛麟角。” “子敬兄之深谋远虑,和甚是佩服,这杯酒我敬子敬兄。” 萧和酒杯递到鲁肃眼前,顺势不动声色点出了榻上策前半段。 鲁肃脸色骇变,手猛然一抖,酒杯险些没能拿稳。 “他所说,正是当日我与主公所说,近乎分毫不差!” “他不是信口胡言,他是真的知晓!” “这怎么可能?” 鲁肃心中翻江倒海,难以置信的看着萧和,嘴巴大张却一字说不出口。 “不过,子敬认定曹操不可除,汉室不可复,却未免太过悲观。” “我家主公尚在,孙将军也尚在,只要我们两家并力齐心,焉知不能伐灭曹操?” “而且…” 萧和脸上笑意收起,以责备的口吻道: “孙将军乃大汉之臣,子敬兄却劝孙将军据江南称帝建号,莫非想让孙将军步袁术之后尘不成?” 咣铛! 鲁肃酒杯拿捏不住,脱手跌落在地。 一张脸则是骇然大变,煞白如纸,惊出了一头的冷汗。 萧和将他榻上策的后半截点破。 强如曹操,三分两下有其二,却仍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 你鲁肃身为汉臣,却煽动你的主公去学袁术,去僭越称帝! 你安的什么心? 你是要做国之奸臣,汉之逆贼吗? “萧先生,我,你,我…” 鲁肃愕然惊悚的望着萧和,吱吱唔唔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和却脸色忽变,哈哈一笑: “我也只是听了一些传闻而已,孙将军和子敬兄皆为大汉忠臣,子敬兄怎么可能鼓动孙将军学袁术那逆贼呢。” 说着他捡起案几上酒杯倒满,重新送到鲁肃手中: “其实我想说的是,以子敬兄之韬略见识,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们有樊城坚不摧,有汉水为天险,击退曹操当不在话下。” “孙将军若真想出力,与其心心念念派兵入江夏,倒不如移师淮南,全力去攻合肥。” “子敬兄,你说呢?” 鲁肃捧着酒杯,木然的僵坐在那里,如同一位无知少年被老学究循循善诱的教育了一番。 足足愣怔了半晌,鲁肃才打了个寒战,蓦然清醒过来。 “这个萧伯温,竟如开了天眼一般,当真是匪夷所思。” “不知这刘玄德,从哪里寻得这么一位奇人?” “难怪他如此自负,无需我江东军相助,也能守住襄樊,击退曹操,原来是仗着有这等奇士辅佐…” 鲁肃恍然明悟,明白了刘备何以敢“有恃无恐”。 端着酒杯权衡良久后,鲁肃只得慨叹道: “肃原听闻刘豫州拜诸葛孔明为军师,不想帐下还有萧先生这等奇士。” “刘豫州的意思,肃自当速回江东,向我家孙将军禀明。” 刘备暗松一口气。 鲁肃这是被萧和震慑住,不得不选择了让步,放弃江东军入江夏的图谋。 讨价还价就此结束,酒宴重新进入轻松环节。 刘备继续与鲁肃谈笑风声,纵论天下。 鲁肃则是心不在焉,席间不时暗自打量萧和,搜肠乱肚的思索着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酒宴结束,鲁肃便以战事紧迫为由,当天便要离开襄阳,回江东向孙权复命。 刘备也不挽留,亲自送鲁肃出城往渡头,目送鲁肃登船远去。 “伯温当真乃神人也,孙权主臣的一举一动,心中图谋,皆被伯温你言中了!” 目送舟船远去,刘备叹服的目光转向萧和。 “主公言重了,什么神人不神人的,和可不敢当。” 萧和自嘲般笑了一笑,却道: “不过孙权应该是放弃兵入江夏,最多是屯兵柴桑观望,江夏刘琦方面所受威胁,应该是暂时解除。” “接下来,主公就可无后顾之忧,专心对付北面的曹操了。” 刘备如释重负,长松了一口气。 忽然又想起酒宴上的事。 “伯温,适才你在酒宴上,提及鲁子敬那榻上策是怎么回事?” “为何那鲁子敬听闻后,似乎大为震惊,态度更是就此转变?” 刘备眼满好奇的望向萧和。 “这个嘛…说来话长,主公,我那烤鱼还在北门城楼上呢,不吃浪费了呀。” “主公不是说,要送我十尾鲈鱼么,就叫陈将军送往北城楼就好了…” 萧和说着便拱手告辞,不等刘备反应过来,已是上马绝尘而去。 “几句话便能令那鲁子敬惊出一身冷汗,不得不做出让步,孔明所言不错,伯温当真深不可测…” 望着萧和背影,刘备若有所思。 … 数日后。 江东,秣陵城。 “那刘玄德何来自信,不需我江东军协防,就敢狂妄自称以一己之力,就能守住襄樊,挡住曹操十五万大军?” 军府正堂内,那高坐上位,碧眼紫髯的江东之主,困惑质疑的目光凝视着鲁肃。 “一者是襄阳城粮草充足,二者是刘备新得一将名为霍峻,此人极善守城,以五千兵马就击退了曹操数次猛攻,将樊城守得固若金汤。” “这三者…” 鲁肃脸色变的肃重起来,正色道: “那刘玄德除了诸葛孔明之外,还得了一位叫萧和的奇士。” “此人虽来历不明,却智计非同一般,竟知肃曾向主公所献榻上之策!” “刘玄德敢自负能独抗曹操,便有仰仗此人出谋划策之故。” 孙权神色一震,碧眼蓦然瞪大。 第027章 刘备得此奇人,如虎添翼呀! “子敬,此事当真? “那萧…萧什么和,当真提及了你榻上策?” 孙权脸上震惊瞬间变为质疑。 “兹事体大,肃岂敢说笑,当日…” 鲁肃脸色肃然凝重,便将当日出使襄阳,与萧和的对话尽数道来。 孙权眼珠重新瞪圆,眉宇间的质疑神色,渐渐又转为惊诧。 “你这榻上策,我江东所知者也为数不多,这个萧和是什么来历,竟然如似在场,亲耳所闻?” 孙权自然是咄咄称怪。 “这也是肃当时所震惊之处。” 鲁肃重重点头,说道: “荆州豪杰众多,肃却从未听闻过萧伯温这一号人物,可见此人此前声名不显。” “肃临离开襄阳时,又特意打听过,有传闻这萧和乃一山野隐士,不久且才入刘玄德麾下,便极得刘玄德信任厚待。” 孙权腾的站了起来,手捋着紫髯,在这府堂中踱起步来。 “萧和,萧伯温,山野闲人…” 搜肠刮肚良久,孙权始终想不出此人来历。 于是转头看向鲁肃,再问道: “那依子敬之见,此人又是如何知晓你那榻上之策。” “肃不得而知。” 鲁肃摇了摇头,轻声叹道: “此人来历神秘莫测,肃实揣摩不出,他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肃可以肯定,此人必定非同一般,其智计当不逊于诸葛子瑜之弟诸葛孔明,不然刘玄德也不会对其那般信任器重。” “有此人辅佐,刘玄德也许真能凭一己之力,独抗曹操。” 孙权眉头皱起,碧眼中闪过一道忌惮之色。 刘表已死,刘备从蛰伏中一飞冲天,这荆州将来很有可能落入其手。 作为潜在的敌人,麾下却突然多了一位奇人异士辅佐,孙权焉能不心存忌惮。 “刘备是如虎添翼呀…” 孙权暗自一叹,尔后回头问道: “那依子敬之见,刘备的条件吾答应还是不答应?” 鲁肃也不假思索,拱手道: “既是刘备执意独抗曹操,我们不得其点头,自然不好强行派兵入江夏,只能答应他的条件了。” 孙权脸色一沉,不悦道: “子敬你先前的谋划,可是我军务求要进驻江夏,确保随时能袭取江陵,截断长江。” “现下我江东却一兵一卒不入江夏,这与你先前谋划,实是相差甚远呀。” 孙权言语中,对鲁肃此番出使的成果,明显有所不满。 鲁肃一声轻叹,面露几分无奈: “肃一是没能预料到,刘玄德会一反常理,竟出奇兵袭破襄阳,也不知是何人所劝。” “二是没料到,一个霍峻以区区五千兵马,竟能扛住曹操十五万大军猛攻,亦不知是何人为刘玄德举荐了这等奇才。” “这两点是肃之失策,事到如今荆州形势有变,我们也只能随机应变才是。” 孙权若有所思。 片刻后,脸上不悦褪色,摆了摆手: “罢了,这确实也怨不得子敬你,你说的这些换作是谁都预料不到。” 此事就此翻篇,孙权遂是询问起周瑜的意见。 鲁肃回江东要经过柴桑,必然会去见一见周瑜,听取其看法。 “公瑾的意思是,咱们不与刘玄德结盟,强行攻取夏口,夺取江夏郡。” “尔后趁着刘备与曹操对峙,先灭刘琮攻取江陵,截断长江,收取荆南四郡再说。” 鲁肃将周瑜的意见道出。 简单粗鲁,就是一个字——干。 孙权眉头微皱,又问道: “倘若我强攻夏口,刘备不得已抽兵南下去救刘琦,而致使襄樊兵力不足,为曹操趁势攻破,又当如何?” 鲁肃苦笑一声,略显无奈道: “主公所顾虑,肃也与公瑾提醒过,只是公瑾的性子主公也知道,依旧是不屑一顾。” “公瑾他说了,我江东水战天下无敌,刘备若是败了,就由我们来直面曹操,破之便是!” 孙权暗吸一口凉气。 这位周都督还真是霸道自信,照这情形,这是把曹操当成黄祖那只菜鸡了。 “那可是曹公,以袁本初之雄,都覆灭在其手中,麾下谋臣武将无数,手握十五万大军!” “公瑾实在有些托大,小看曹公了呀。” 孙权捋着紫髯感叹,言语间对周瑜的自负,显然是略有微词。 “肃与主公看法一致,曹操绝不可轻视,以我江东现下实力,还尚未到直面曹军兵锋的时机。” 鲁肃点头附合,趁势进言道: “所以依肃之见,以抗曹大局为重,我们还是得修改战略,答应刘玄德的条件,以换取与其结盟,利用刘玄德帮我们挡住曹操。” “主公可令公瑾继续屯兵柴桑,时刻监视襄樊战事进展,一旦刘玄德兵败,即刻挥师西进夺取夏口,袭取江陵,截断长江。” “总之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不可与曹操轻启战端。” 孙权不语,继续踱步于堂中。 权衡良久后,拂手一叹: “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那就再辛苦子敬你去一趟襄阳,向刘备回复,顺道令公瑾按兵不动,继续监视襄樊战事!” 鲁肃松了一口气,当即要告退而去。 “且慢!” 正待去传令时,孙权却抬手拦下。 “你此去襄阳,务必要给我详加打探清楚,那萧和萧伯温到底是什么来历!” “肃明白!” … 樊城北,曹军大营。 中军帐内,曹操正大发雷霆。 “蔡瑁这个废物,手握三万大军,攻不下一座小小宜城便罢,还屡为那诸葛村夫算计,当真是废物之极!” “还有那个碧眼儿,孤屈尊拉拢他,他不识抬举就算了,竟然还敢与刘备结盟!” “这个混账东西,孤灭了刘备拿下荆州后,必踏平江东,灭他孙氏一族!” 曹操将手中情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程昱计策失算,颜面无光,只低头轻咳不敢作声。 “听闻那诸葛亮智计了得,号称卧龙,那张飞又有万人敌之勇,蔡瑁北进受挫倒也不足为奇。” “至于这孙权,由此事可见,此人极有野心,必不甘心屈居人下,有割据江东之图谋。” “既如此,他与刘备联盟,意图共抗丞相,亦在情理之中了。” 刘晔便将地上的帛书捡起,边是道出心中判断。 曹操怒气稍敛,捋着细髯闷闷不乐道: “现下仲德计策落空,刘备南面无忧,今樊城又久攻不下,尔等有何破局良策?” 众谋士们彼此对视,皆无良策。 刘晔将帛书放归案几,却道: “事到如今,只能等于文则将水军带到,从水战入手,打破僵局了。” 话音方落,帐帘掀起。 于禁风尘仆仆而入。 “启禀丞相,末将已将我五千水军,由宛城带到,现下已停泊于樊城以东,淯水西岸,请丞相示下!” 曹操精神大振,脸上阴云瞬间一扫而空。 “好好好,于文则,你终于到了!” 曹操拍案而起,狂声大笑道: “孤命你即刻率水军入汉水,给孤击破关羽,截断汉水,切断樊城与襄阳联系!” 第028章 不是每个北人都叫关云长! “末将得令!” 于禁慨然领命,神情兴奋。 击破关羽,就控制了汉水制水权,就能截断樊城与襄阳联系。 尔后樊城必破! 樊城一破,打过汉水,拿下襄阳则易如反掌。 曹操收取荆州,首功之臣便非他莫属。 这么一桩泼天功劳曹操给了于禁,他焉能不兴奋窃喜。 “丞相,淯水不比汉水长江,我五千水军士卒又多为北人,训练时间不过半年而已。” “现下初至汉水,便要与刘备决战,是否太过仓促了?” 众谋士皆无异议,一位须发半白的谋士,却忽然出言提醒。 出言者,正是贾诩。 “文和所言,不无道理。” “文则将军虽统领水军,但毕竟乃是北人,这水战与陆战还是大有不同。” “丞相,我们是不是先暂缓决战,先让文则将军和我水军将士们,熟悉熟悉汉水水情再说?” 奋威将军满宠,亦是出言附合贾诩。 曹操沉吟不语,眼神犹豫起来。 于禁却眉头暗自一皱,心下就有些急了。 眼看平定荆州首功近在眼前,这一仗要是不打了,拖下去万一夜长梦多,功劳被别人抢去了怎么办? 到嘴里的鸭子,岂能就这么让它飞了! “文和伯宁多虑了!” 于禁昂起头来,傲然道: “禁虽是泰山郡人,可我泰山郡也有河,禁自小就通水性,舟上行走如履平地。” “我也精心参研过水军,其实陆战水战殊途同归,道理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难。” “至于我那五千水军将士,虽多为南阳人,可也是个个精通水性的好手!” 于禁“自吹”过后,又向南面一指,目光不屑。 “况且禁是北人,那关羽同样是北人,他还是河东人,比我泰山郡更靠北。” “诸位难道以为,那关羽会比禁更懂水战?” “关羽临时拼凑的水军,会比我麾下这精心训练半年的水军将士更精锐?” 满宠语塞。 贾诩沉默。 于禁的反驳之词,虽略有自负之嫌,听起来却也句句在理。 一时间,他二人找不出破绽。 曹操脸上的犹豫渐消。 “云长孤还是了解的,其斩颜良诛文丑,虽勇冠三军,却终究乃是北人。” “北人终究是北人,就算他流落南方多年,也不可能无师自通就学会了水战。” 曹操微微点头,摆手道: “文则言之有理,我水军虽只训练半年,又岂是刘备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可比!” “孤令依旧,文则率水军即刻入汉水,给孤破了刘备水军,截断汉水!” 这一次,再无人有异议。 于禁欣然领命。 曹操为给于禁壮行打气,亲赴淯水畔为其送行。 正午时分。 五千曹军水军,在饱食一顿后,陆陆续续开始登船。 “丞相,我五千水军皆已登船,请丞相下令出战!” 栈桥之上,于禁慨然请令。 曹操望着自己士气高昂的水军,脸上是满意的笑意。 正待下令时,却忽然想起什么。 “文则,这一战,孤要你尽可能生擒云长。” “孤要亲口跟他说一句,当年他弃孤而去,是做错了选择!” 曹操冷笑着叮嘱道。 当年关羽挂印封金,弃他而去时的一幕,不禁又浮现在了眼前。 想当年他对关羽是何等恩宠,费尽了心思,却始终斩不断关羽对刘备的忠心。 不离不弃,千里寻主…这份忠义确实令他肃然起敬。 可要说他胸襟宽广到,心中对关羽没有半分怨念的话,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事隔十载,荆州再战。 曹操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再会关羽,亲口听关羽说一句,后悔当年封金挂印弃他而去。 于禁自然懂曹操心思,拱手笑道: “丞相放心,只要关云长不是死战不屈,禁必生擒他献于丞相。” 曹操满意的点点头,拂手道: “去吧,打垮了刘备的乌合之众,让他们南人也看看,咱们北人也是会打水战的!” 于禁领命而去。 号角声响起,令旗摇动。 大大小小近百余艘战船,载着五千曹军水卒,沿淯水南下,向着不远处的汉水驶去。 曹操则统帅大队人马,沿河岸跟随南下,准备亲眼见证曹军史上第一场水战胜利。 … 襄阳城。 州府中,刘备与萧和等谋士,正围在地图前,商议着眼前战事。 “启禀主公,关将军有急报。” “于禁所统曹军五千水军,现下正沿淯水南下,最多半个时辰将入汉水。” “关将军欲率水军往淯水阻击曹军,特向主公请令。” 信兵飞奔而入,带来了关羽的请令。 堂中一阵议论。 “主公,曹操这是见刘琮和孙权两路兵马靠不上,便调来了宛城水军,想要破我水军,截断汉水,将樊城孤立于江北!” 伊籍一语点破了曹操意图。 刘备目光看向地图淯水所在,眼神中既有兴奋,又有几分担忧。 兴奋在于,曹操水军下场,终于了挫一挫曹军锐气的机会。 担忧则在于,关羽是否能打赢这一场水战。 毕竟为防刘表猜忌,这些年关羽都是偷偷摸摸训练水军,此前从未有过实战。 自己这个北方义弟,水战真实能力如何,水军将士的战力如何,都是个未知数。 萧和看得出刘备顾虑,却是暗自一笑。 莫说刘备,大概关羽本人也没想到,自己身上还隐藏着水战天赋。 关羽自己想不到,对面的曹操自然更不可能想到,那个斩颜良诛文丑的关云长,还背着他藏了一手水战绝活。 曹操轻敌无备,正是出奇制胜的天赐良机。 萧和便走上前来,眼神坚定的一拱手: “主公,这是我们重挫曹军锐气的天赐良机,绝不能错过。” “主公要对关将军有信心,和相信,此战关将军必胜!” 一句“关将军必胜”,令刘备心头一震,眼中的犹豫顾虑,瞬间尽数被驱散。 “自遇伯温以来,他还未算错过一件事,既然他对云长有如此信心,我还有什么好顾虑?” 刘备目光转眼如铁,深吸一口气,豪然喝道: “传令云长,即刻率水军出战,阻击曹操水军! “告诉他,给我狠狠的打!” 第029章 萧和:给关将军带个话,于禁要活的! 襄阳城北门。 城楼上,刘备带着留守众部下,正俯视着水营渡头。 襄阳临水,渡头就在眼皮子底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名名士卒,正井然有序登船。 “关”字将旗,在江风吹抚下猎猎飞舞。 其他人也许还心存猜疑,手里边都暗暗捏了一把汗,刘备眼中只剩坚信。 他坚信萧和的判断,坚信自己的义弟,此役必胜无疑。 “若非元直当初力劝,我也不会想到叫云长暗中操演水战,今日焉能派上大用。” “元直啊,你此刻应该就在对岸,或许能亲眼看到,你当初的深谋远虑,今日终于开花结果了…” 刘备喃喃感慨,目光遥望向汉水对岸。 萧和知道,刘备这是怀念徐庶了。 其实他也巴不得徐庶也在这里。 论起徐庶智计,至少也是能跟对面程昱刘晔这个级别对线的存在。 有徐庶在,压力就不用全给到自己身上,少些劳神伤脑总归是好滴嘛… 就在刘备感慨时,身后亲卫匆匆登上城楼。 “启禀主公,江东使者鲁肃归来,现已至州府等候主公召见。” 鲁肃? 好巧不巧,偏赶在水战在即的节骨眼上来,还真是会选时间。 “伯温,这鲁子敬不可怠慢,劳你去接见安顿一下吧,备稍后便至。” 刘备要在此观战,自然是抽不开身。 鲁肃乃贵客,以萧和这个谋士团二号人物接待,也是对孙权,对江东的一种重视。 午时正值烈日当头,萧和巴不得不在城头挨晒,欣然领命。 赵云召呼亲卫护送萧和回州府。 关银屏惦记着关羽水战,犹豫了一下后,只得也无奈的跟随萧和下城。 一刻钟后,州府。 “子敬兄,咱们又见面了,主公和我都甚是想念子敬兄呀。” 萧和笑呵呵的步入堂中,给了鲁肃应有的热情。 鲁肃亦是笑着起身相迎。 一阵寒暄后,双方分宾主坐定。 萧和令摆酒上茶,为鲁肃接风洗尘。 “我家孙将军已决意与刘豫州结盟,也认可刘豫州所提,暂不派兵入江夏,打算提兵渡江进攻合肥,以分曹军兵势。” “肃此番归来,正是来向刘豫州转达我主之意,并有我主亲笔盟书在此。” 鲁肃表明了来意,从怀中取出一道书信。 “孙将军果然是雄才大略,我家主公能与孙将军这等雄主联手,何愁不能诛曹兴汉,恢复社稷!” 萧和礼节性吹了一波孙权,顺手接过书信,却是歉意一笑: “只是现下曹将于禁,正率曹军水军欲入汉水,关将军正要率我水军截击。” “大战当前,主公要在城头观战压阵,暂时抽不开身,等打完这仗自会来见子敬兄。” 萧和说的轻描淡写,鲁肃听着却脸色大变。 曹操和刘备,你们一对旱鸭子,要在汉水上开干? 这不瞎胡闹嘛! “萧先生,请速速带我去见刘豫州!” 鲁肃酒也不喝了,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子敬兄别急嘛,等主公打完这仗,自然会回来,来,咱们先喝酒。” 萧和却笑着将鲁肃按下,顺水一杯酒塞在了他手里。 砰! 鲁肃却将酒杯一放,一脸急切道: “关云长乃北人,怎么会打水战,倘若为曹军所败,失了汉水控制权,樊城被截断在北岸,岂不危矣?” “我得速去见刘豫州,请他下令关云长按兵不动,改调我江东水军前来拒敌,方为稳妥。” 话音方落。 萧和尚未表态,关银屏听得鲁肃小瞧自家父亲,顿时面露不悦。 “你又跟我父亲不熟,你怎么知道我父亲不会水战?” 关银屏秀眉一皱,即刻反怼一句。 鲁肃干咳几声,只得讪讪笑道: “关小姐误会了,我不是小瞧关将军,我的是意思是自古北人骑马,南人行舟,关将军不擅长水战也在情理之中。” “为稳妥起见,还是急调我江东水军前来助战为好,肃敢保证,必杀到曹军片帆都不敢入汉水。” 提及自家水军,鲁肃言语间透着一丝引以为傲意味。 “古人说的未必就是对的,谁说北人骑马,南人行舟,难道鲁先生你就不会骑马吗?” 关银屏噼里啪又是一通反问。 鲁肃被怼到哑口无言。 你这丫头这不是抬扛么,搁这儿跟我抠起字眼来了,我说的是那个意思么? 萧和瞟了鲁肃一眼,猜也猜得出他心中小算盘。 一者确实担心关羽水战失利,二来则是想借此契机,令江东水军顺理成章入荆州,甚至是把手伸到襄樊来。 到时是能轻松收拾曹军水军,可这汉水控制权,也就此落入了孙权手中。 这哑巴亏,怎么可能让刘备吃呢。 “子敬稍安勿躁,关将军是北人不错,你别忘了,于禁和他的曹家水军,也都是北人。” 萧和重新将酒杯塞在了鲁肃手中,笑着宽慰道: “你就放宽了心,在这里好好喝酒,等着关将军的捷报吧。” 鲁肃端着酒杯不动,迷茫惊奇的目光看向萧和。 就算于禁也是北人,可这一战,你们至少也是菜鸡互啄,胜负难料。 你萧伯温何来的底气,敢笃定关羽必胜? “对了,子龙将军。” 萧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交待道: “你速派人回城头,请主公叮嘱一下关将军,若能生擒于禁,最好是生擒获活捉。” “留着他一条活口有大用,没准我能给主公一个惊喜。” 赵云猜不出萧和此言深意,却也不好多问,忙是令亲卫前去通传。 鲁肃却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这一仗是我江东水军打,未必都敢这么大口气,自信能生擒获于禁。” “这个萧伯温,到底是凭什么对关羽如此信任,料定其此战必胜?” 鲁肃把玩着酒杯,心中百思难解。 不光是他,就是关银屏这个做女儿的,听得萧和对关羽有信心到这等程度,心里边也不由有些犯起了虚。 “打仗的事交给关将军,咱们现下只管喝酒。” “上回子敬兄走的仓促,没来得及陪你多喝几杯,咱们这次定然得喝个痛快。” “来来来,我先干为敬。” … 州府中酒气四溢时,汉水之上,已是杀气冲天。 百余艘战船,五千余曹家水军,已驶入淯水,进入汉水。 汉水之汹涌,虽不及长江,却远胜于淯水。 本是行驶平稳的战船,一入汉水,即刻左右摇晃起来。 旗舰舰首处,扶剑傲立的于禁,原本是自信从容,巍然屹立。 战船突然左右摇晃起来,于禁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歪倒,急是抓住旗杆方才勉强站稳。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怎么突然间这么颠簸了?” 于禁脸上自信消失,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030章 水战竟然还能这么打? 于禁突然意识到,汉水风浪竟是远胜于淯水。 他能在淯水上站得稳,到了汉水上,却要左摇右晃。 不光是他自己,身后左右的曹军士卒,一个个皆是摇摇晃晃,手忙脚乱的寻找抓手。 抱怨声,惊臆声,此起彼伏。 不只是旗舰,看附近的几艘战船,差不多都是同样的遭遇。 “于将军,这汉水远比淯水颠簸,将士们有些适应不来呀。” 身后响起副将们的抱怨声。 于禁眉头皱起,目光望向了前方。 百余艘刘军战船,已经在淯口处排开阵形,向着这边封堵而来。 “关”字旗,已清楚的印入眼帘。 不用猜,必是关羽率刘备水军,前来阻击于他。 而在身后北岸边,曹操正率帅曹营众谋臣武将,时刻关注着这场即将展开的水战。 骑虎难下。 形势已容不得他退缩。 “不就是风浪大了点,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风浪大,关羽他风浪也大,一样难受!” 于禁站直身子,厉喝道: “传令各船,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按照平时操演的战法,结阵推进,给我打垮关羽!” 副将无奈,只得传令。 旗舰令旗摇动,号角声响起。 各船的曹军士卒,只得强打起精神,勉强稳住身形,摇摇晃晃中驱船上前。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曹军的水手舵夫多为南阳人,在淯水那等小水系中,操纵风帆和桨舵自然是轻车熟路。 一进汉水,水情骤变,风浪倍增,立时便令他们难以应付。 各船是东扭西歪,根本无法维持稳定的航行,整个舰阵也陷入全无章法的境地。 反观刘军水军,却是阵形井然有序,章法有度。 各船上的刘军水卒,皆是光着脚,一个个如脚下生了根一般,牢牢扎在甲板上,任他风浪颠簸,却始终巍然不动。 北岸。 曹操正手搭凉棚,眯起眼望着江上形势。 步战与水战大有不同,哪怕曹操用兵如神,瞅了半天也瞅不出什么名堂。 “丞相,我军战船一进汉水,似乎摇晃更甚,船队阵形看起来有些不稳,是不是…” 满宠却看出些端倪,暗示曹操召还水军,却没敢明言。 “无非是汉水风浪更大,我军颠簸,敌军一样颠簸。” 曹操看不太清关羽水军情势,便是不以为然的否了满宠提醒。 满宠无法反驳曹操所说,只得默默闭上了嘴,怀揣着不安继续观望江上形势。 曹操表面淡定,一副稳操胜券之势,眯起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紧张。 “于文则,你是孤外姓诸将中,最稳重全面的一个,这一战,你可千万莫让孤失望呀……” 曹操轻捋着细髯,口中喃喃自语。 汉水之上,两军已近百步。 刘军旗舰上。 关羽扶剑傲立,任凭风大浪大,脚下战船摇晃,却纹丝未动。 “将军,敌军阵形凌乱,明显不适应汉水风浪!” 身边抱着青龙刀的周仓,指着前方兴奋叫道。 跟随关羽操练水军这么久,周仓这个北人,亦是练出了一身水战的本事。 敌军虚实,周仓自然是一眼看穿。 关羽手捻美髯,冷笑道: “于禁不通水战,曹军皆乃乌合之众,曹操用此人来战,焉能不败!” 说罢,丹凤眼中杀意狂烧而起。 大手一挥,关羽威然喝道: “擂鼓,各船加速上前,弓弩手任意放箭。” “一刻钟内,本将要冲垮曹军!” 周仓当即传令。 嗵嗵嗵! 旗舰之上,战鼓声如雷而起,进攻的信旗摇动如风。 刘军战船即刻加速,向着迎面而来的曹军水军冲去。 两军相距五十步,双方弓弩手开始了对射。 大江之上,无数箭矢腾空,立时在上空交织成一面箭网。 双方水军士卒的差距,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刘军水卒在关羽的治军训练下,任凭风大浪大,个个都能在船上如履平地。 战船虽颠簸,却丝毫不影响他们放箭,一支支利箭准确无误的扑向曹军战船。 惨叫声四起,一道接一道鲜血腾空。 转眼间,数十名曹军士卒,便为箭雨所中,栽倒在甲板上。 反观曹军这边,弓弩手训练不精,个个都是半吊子货,摇晃的战船令他们站都站不稳,更何谈放箭。 就算勉勉强强射出一箭,也是毫无准头,不知拐向了哪里。 如此巨大差距,使得两军交锋只片刻间,曹军便被刘军箭矢压制到抬不起头。 交锋初始,刘军占据了上风。 而随着阵形前移,舰阵相撞,进入了犬牙交错阶段。 关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当即喝道: “传令各斗舰,弓弩手继续放箭,压制敌军。” “子丰,你速率艨冲队出击,登舰破敌。” 周仓热血沸腾,忙将青龙刀交还关羽,领命提刀而去。 一艘艨冲从楼船右侧呼啸而出。 紧接着,二十余艘艨冲陆续冲出,如飞鲨一般,扑向了曹军战船。 水军战船由大到小有四种,最大者为楼船,其次为斗舰,两种战船吨位较大,装载士卒最多,为主力战舰。 最小的船则为走轲,往往用来传递消息,人员换乘之用。 艨冲则介于走轲与斗舰之间,体型狭长,航速最快,专为冲撞敌船,登舰近战而用。 周仓赤袒着半边膀子,手提长刀立于船首,率领着二十余艘艨冲,以闪电般的速度,分头扑向了敌舰。 曹军各船士卒,被刘军弓弩手压制到抬不起头,根本无法放箭阻击艨冲。 “砰!” 一声巨响。 周仓所在艨冲,拦腰撞上了一艘曹军斗舰。 战船剧烈一晃,几名曹卒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甩飞了出去,尖叫着坠入了江中。 周仓借着冲撞之势,纵身一跃跳上敌船,手起刀落便将两名惊恐的曹卒斩翻在地。 身后十余名刘军悍卒,争先恐后爬上敌船,刀锋斩向了惊慌大乱的曹军。 几乎同时,二十余艘艨冲,陆陆续续撞击敌船,登舰狂杀。 站都站不稳的曹军,哪里抵挡得住,顷刻间被杀到鬼哭狼嚎。 一艘,两艘,三艘… 一盏茶的功夫,近二十艘曹军战船,便被刘军攻陷。 曹军全线崩溃! 而曹军旗舰上,于禁刚刚才颤巍巍的探起头,小心翼翼的四下张望。 当目睹了刘军艨冲夺舰战术一刻,于禁脸形僵硬成冰,整个人直接惊呆了。 “水…水战,还能这么打?” 第031章 吾竟不及伯温了解云长,惭愧呀! 关羽结结实实给于禁上了一课。 以于禁对水战理解,无非就是斗舰结阵推进,靠着弓弩手对攻,谁先撑不住了谁便败溃。 以艨冲撞击敌舰,士卒登船抢攻,直接夺舰这种战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正因如此,曹军水军中,斗舰数量是不少,却竟没有配备艨冲。 “于将军,我军全线崩溃,我们败了,速速撤入淯水吧!” 耳边响起副将的尖叫声,将于禁从震愕中叫醒。 于禁环扫四周,只见三成左右的斗舰,已为刘军所抢夺。 其余各船不等他下令,便军心瓦解,竟自行溃逃。 更有荒唐可笑者,有的船在掉转船头时,风帆和尾舵掌控不好,竟是在江中原地打起了转来。 “都是北人,为何那关羽竟精通水战?” “为何他的士卒,竟如此精锐?” “吾不明白,吾想不明白~~” 于禁拳头重重击打在旗杆上,恨怒不甘的咬牙切齿起来。 再回头望一眼北岸,于禁心中又生羞愧。 他可是拍着胸膛跟曹操保证,此战必破刘备水军。 甚至还大言不惭的承诺,尽可能生擒关羽献给曹操。 现下却输的一败涂地,回去有什么脸去见曹操? “于将军啊——” 副将正待再劝,一支冷箭迎面而来,正中心口。 副将一声惨叫,仰面栽倒在地。 鲜血喷了于禁一脸。 于禁打了个寒战。 一脸鲜血将他成功泼醒,死亡的恐惧瞬间取代了羞愧。 “掉转船头,速速撤入淯水——” 嘶哑颤栗的叫声,响起在船首。 曹军如蒙大赦,手忙脚乱操舵转向,妄图逃跑。 刘军旗舰上。 关羽望着眼前大好局面,心中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事实已证明,这几年苦练水军没有白练,同样也证明了他统帅水军的能力。 从这一刻起,关羽心中,对自己水战之能,已再无怀疑。 “云长将军,于禁的旗舰要逃!” 身旁的廖化,手指战阵大叫。 关羽举目远扫,果然见“于”字将旗,正在向北转向。 “兄长有交待,令吾生擒于禁,岂能让他逃了!” 关羽眼眸一聚,挥手喝道: “传令关平,令他从左翼加速上前,堵住淯口,绝不能放于禁逃入淯水。” “旗舰也压上去,给我盯着于禁的旗舰追击!” 令旗摇动,鼓声震天。 左翼关平得令,迅速率十余艘斗舰,满帆满桨加速狂冲,越过溃散的曹军各船,直奔淯口而去。 关羽所在的旗舰,同样加速驶驰,死死咬着于禁旗舰追去。 … 襄阳北门城楼上。 此刻已是欢声雷动,一片沸腾。 伊籍,糜竺,马良等等新旧谋臣,以及值守的刘军将士,皆是目睹了关羽重创曹军全过程。 “主公,关将军胜了,我们守住汉水了!” 伊籍激动欣喜的看向刘备。 刘备自然是如释重负,欣喜的笑容间,又掺杂着深深感慨。 “不到半个时辰就击垮于禁水军,云长这水战之能,当真是出乎吾意料之外,难怪伯温敢断言云长必胜。” “我这个做兄长的,竟不及伯温了解云长,当真是惭愧,惭愧呀…” 刘备唏嘘慨叹后,期许的目光望向关羽旗帜所在。 “胜负已定,接下来就看,云长是否能生擒于禁了。” “只是伯温说,留于禁一条活口,会给我一个惊喜,又是何意?” 刘备欣喜的眼神中又添几分猜测。 … 汉水北岸。 与襄阳城头一片沸腾不同,观战的曹军上下,则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神情震愕,嗔目结舌,愕然的望着自家溃败的水军。 包括曹操在内。 于禁他败了。 还是惨败! 都是北人,就算是菜鸡互啄,于禁就算失利,最多也只是小败而已。 岂能输到一败涂地,五千水军近有全军覆没之势? 这结局证明,关羽的水战之能远在于禁之上。 刘军水军的战斗力,也远在他曹军水军之上。 “这是为何?” “他一介北人,为何竟精通水战?” “他还是孤所认识的那个关云长吗?” 曹操呼吸加重,心中翻江倒海,脑海中轰响起无数个疑问。 “莫非刘备蛰伏樊城之际,暗中令关羽操练水军,故而刘备才有这一支精锐水军?” 缓过神来的程昱如此猜测。 “可关羽毕竟乃一北人,自古南人行舟北人骑马,关羽怎能练成如此厉害的水战之能,又焉能练出这般精锐的一支水军?” 刘晔却眼神迷茫,质疑的目光看向程昱。 程昱语塞,无从解释。 “丞相,现下不是猜测关羽的时候,我们得速速接应于文则退回淯水才是,若不然他就有折在关羽手中的危险!” 满宠声色肃厉的提醒。 曹操脸色微变。 五千水军折了就折了,百余条战船失了就失了,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于禁却绝不能有失。 那是跟随他数十载的元从老将,是曹营五子良将之一,外姓诸将中资历最老的一个。 无论是战死,或是为刘备所擒,对曹军军心士气,都将是沉重一击。 “传孤之命,调集弓弩手于岸边,射杀追击敌船,接应于文则退回淯水!” 曹操马鞭猛挥,声音急切的下令。 号令传下,数以万计的曹军弓弩手,即刻调至了岸边。 可惜,他们却没有接应于禁的机会。 关平所统的二十余艘战船,抢先一步封住了淯口,截断了于禁的退路。 “于将军,淯口被挡住了,我们冲过去就是送死啊!” 副将惊惶无措的大叫着。 于禁拳头紧握,心焦如婪,一时也方寸大乱。 四下一扫后,于禁急是拔剑向东一指: “快,掉转方向,冲上鱼梁洲!” 副将们大吃一惊。 淯口靠东方向,在汉水和淯水的冲刷下,堆积有一片小小沙洲。 弃船上洲,虽能暂时避免被刘军登船击杀,却等于身陷于四面环水的孤岛之中。 水军已覆没,曹操根本无法接应他们逃上北岸,与等死何异? 于禁却已顾不得多想,拔剑喝道: “不冲上鱼梁洲,我们现在就得死,尔等还等什么!” 副将们无不一凛,无奈之下只得听从号令。 于是这艘旗便掉转方向,朝着那片沙洲疾冲而上。 战船冲上沙滩,于禁和三十余名亲卫,争先恐后的跳下了船,逃上了沙洲陆地。 关羽见得于禁逃上鱼梁洲,便下令各船将沙洲四面围困,将于禁困成瓮中之鳖。 残阳西斜时。 一艘艘走轲冲上鱼梁洲,数以百计的刘军将士们,争先恐后下船。 关羽跃马下船,登上了沙滩。 他要亲自生擒于禁! 而前方不远处,于禁和三十余名亲卫,已结成了防御阵形,摆开了要决死一战的架势。 关羽坐胯赤兔马,手提青龙刀,单骑徐徐上前。 半开半阖的丹凤眼,瞄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曹军,一眼认出了于禁那张熟悉的面孔。 四目相对一瞬,于禁打了个寒战,紧握长刀的双手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于禁!” 关羽目光藐绝,青龙刀遥遥一指: “尔已无路可逃,念在曹操往昔对吾之厚待,吾饶尔一死,还不速速来降!” 第032章 曹操:我二十年的老部下竟跪了刘备? 关羽还是重情重义的。 如今虽与曹操互为敌国,当年曹操对他的种种厚待,他自然不会不念。 自己在曹营之时,于禁对他也算礼敬。 何况刘备还有交待,务必要生擒于禁。 种种考虑叠加下,关羽自然没有赶尽杀绝,打算给于禁一条生路。 众亲卫们颤巍巍转过头,目光齐聚向了于禁。 他们清楚,自己的生死,就在自家将军一念之间。 眼前那可是美髯公啊,一人一骑杀光他们,比切菜砍瓜还要轻松。 是生还是死,只能看于禁的决断。 此刻,于禁紧握长刀的手心,已是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暗暗咬牙,望向关羽的眼神中,既有畏惧又有纠结。 当年关羽斩颜良,诛文丑,惊为天神的那一幕,此刻正在眼前不断闪回。 自己有几斤几两,也配与美髯公交手? 怕是不敌一合,便会被斩于马下了吧。 追随曹操数十载,官渡之战那样的生死局都闯过来了,终于熬到了快要躺在功劳簿上养老的时候,却不想阴沟里翻船。 难道,真要抛弃半生奋斗成果,为了尊严战死于关羽刀下吗? 于禁心头手中长刀越握越松,眼中的决意也渐渐为恐惧所取代。 “是战是降,速做决断!” 关羽却没那么多耐心,青龙刀一横,一声雷霆厉喝。 于禁身形一哆嗦,手中长刀再也拿捏不住,脱手咣铛跌落在地。 “罢了,罢了,此战失利非是我无能,是谁也没想到,关羽竟能通水战!” “我是丞相最倚重的外姓武将,我得为丞相保住有用之身,我得忍辱负重…” 于禁心下不断安慰自己,给自己找寻着理由。 权衡良久后,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尔后于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众亲卫,垂头丧气的默默走上了前来。 扑嗵。 于禁不情不愿的跪在了关羽马前。 “关将军神威盖世,禁今日不自量力,输给了关将军,实是心服口服。” “禁愿束手就擒,望关将军念在曹公面上,给禁一条生路。” 于禁跪地请降! 关羽冷峻如铁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原本他没指着于禁投降,做好了于禁拼死来战,自己以武力生擒的准备。 毕竟于禁乃曹操心腹大将,更是曹营外姓诸将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存在。 就算要降,好歹也慷慨激昂一下,谈一谈条件吧。 竟然这么干脆利落的就降了? 还是跪地求饶,近乎哀求一般? 微微一顿后,关羽青龙刀一收,轻叹一声: “将于禁绑了,带回襄阳,交由兄长处置吧。” 于禁如释重负,如虚脱般瘫跪在地。 身后士卒一拥而上,将于禁五花大绑,押解上船。 其余亲卫见主将降了,哪里还有死战之心,尽皆伏地求降。 关羽登船之后,为打击曹军军心,特意令战船贴着北岸驶过。 此刻,岸上曹军还在疯了一般,正向江上刘军战船放箭。 曹操手心捏着一把汗,死死盯着江上于禁的旗舰,盼着于禁能杀出一条血路归来。 直到于禁的战船冲上沙洲之后,曹操眼中残存的希望才彻底熄灭。 “停止放箭吧,没必要了。” 曹操神色黯然,满是失落的摆了摆手。 弓弩手停止放箭。 左右曹仁乐进等诸将,程昱刘晔等谋士,皆是摇头叹息。 水军已覆没,于禁逃上沙洲,等于是逃上了绝路。 “文则追随孤数十载,如今天下将要一统,孤正欲与他共享富贵啊。” “没想到,今日他竟会死在关云长手中!” “文则啊文则,孤…” 曹操说着说着已是言语哽噎,脸上已为伤感悲愤取代。 “丞相,于文则为国牺牲,虽死却忠魂永存,必名垂青史,为后世传诵。” 程昱亦是一脸悲壮的宽慰道。 众人纷纷出言安慰曹操,对于禁是各种敬佩,还种称诵,仿佛于禁已经入土了一般。 这也正常。 身为曹操心腹爱将,如今身陷绝地,必会死战尽忠,以全名节,这还用想么。 包括曹操在内,所有人自然而然认为,于禁此刻必已慷慨战死。 便在曹营君臣们,对于禁各种赞叹哀悼时,关羽的旗舰已“耀武扬威”,从北岸前掠过。 “丞相,敌船之上,好象是于文则!” 许褚冷不丁一声大吼。 曹操心头一震,眼中伤感瞬间消失,急是凝目向江上看去。 左右众曹营文武,无不是吃了一惊,纷纷看向关羽旗舰。 那一艘斗舰贴着北岸航行,船上虚实清清楚楚可见。 于禁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船头甲板上。 曹操身形一颤,马鞭脱手而落,眼珠霎时间爆睁,嘴巴张成了夸张的圆形。 于禁并未为他死节尽忠! 竟为关羽生擒。 于禁投降了! 岸上一片哗然,目睹这一幕的曹军,无不大惊失色。 “那是于将军吗?他竟然降了刘备?” “于将军可是丞相的从龙之臣啊,竟然没为丞相死节尽忠?” “日久见人心啊,原来于禁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惊愕声,惋惜声,鄙夷声…一时此起彼伏。 那一声声议论,却如一柄柄刀子般,割在了曹操心头。 曹操拳头紧握,牙齿暗暗咬到咔咔作响,脸色渐渐憋红,额头青筋突涌。 “于禁,你——” 满腹的怒火,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最后关头,曹操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关羽故意贴着北岸驶过,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于禁为其所擒,借以给他沉重一击,重挫三军军心么。 自己若是被激怒,当场失了气度,对于禁破口大骂,岂不正中关羽下怀? 念及于此,曹操只得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血,强行将满腹怒火给咽了回去。 “于禁与孤相知已近有二十载,却不想今日身处绝境,竟不能为孤死节,可惜,可惜呀…” 一番失望的感慨后,曹操拨马转身落寞而去,再没有说一句话。 程昱等众人,也只能是摇头叹息,默默的跟随着曹操转身而去。 “这刘玄德,似乎与当年大不一样了,有些不太对劲…” 唯有贾诩一人留驻江边,望着襄阳城方向,眼眸中掠过一丝猜疑。 第033章 伯温,于禁我活捉了,惊喜何在? 襄阳城,州府。 接风宴还在继续。 鲁肃是食不知味,手中把玩着酒杯,眼中心事重重。 关银屏明眸闪烁,不时的向着门外张望,心中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哪怕是最镇定从容,处惊不乱的赵云,此时也略微有些沉不住气了。 水战胜负结果如何,至今还没有音讯,他们哪里还有心情吃吃喝喝。 “嗯,今日这闷羊羔做的着实鲜嫩,不错,不错…” 唯有萧和专注于眼前美味,吃的是津津有味,口中不时啧啧称赞。 仿佛外面天塌地陷,也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味口一般。 没办法,这都是穿越初始被饿出了心理阴影,落下了后遗症。 管你外面天崩地裂,先要吃饱再说。 “汉水一战关乎生死,这萧伯温竟还能有如此味口,处危而不乱,此人之定力,当真是叫人佩服…” 鲁肃悄然打量着萧和,心下暗暗称奇。 酒足饱饭,萧和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轻抚起了肚子。 “你倒是味口好的很呢,就一点都不关心外面的战事吗?” 关银屏见不得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耐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你还怕令尊打不过于禁吗?” 萧和笑着反问,顺手灌一杯酒漱口。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只是…” 关银屏自然是矢口否认。 只是这吱唔的回应,却显示着心虚。 毕竟是初次打水战,关羽的水战能力究竟如何,除了萧和之外,谁也不敢下定论。 关银屏这个做女儿,哪怕对父亲再崇拜,心中又岂会没有几分担忧? 只是为了面子,当然不能在鲁肃面前承认。 “子敬兄想必也很关心这一战吧,我记得府中有一塔楼,应该能看见汉水,咱们就上楼观战如何?” 萧和看穿二人心事,便是笑着起身。 关银屏明眸一亮,刷的一跃而起。 鲁肃却是一愣。 这里可是襄阳城腹地,距离汉水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就算有高地能看到汉水,又怎么可能看得到江上战事如何? 鲁肃只得心怀狐疑,跟随着萧和起身前去。 片刻后。 一行人已登上了高阁,举目远望,目光越过城墙,果然能看到汉水。 鲁肃眼睛眯起了一条线,也只依稀看到船影交错的轮廓,连哪一方旗号都看不清,更遑论看清水战进展。 “萧从事,此间离汉水还是太远,看不——” 话未出口时,鲁肃就看到萧和变戏法似的,从囊中取出一件奇物。 那奇物刚拿出来,关银屏便一把接过,迫不及待的举在眼前望向了汉水。 鲁肃眼眸瞪大,紧紧盯着关银屏手中望远镜,眼神迷茫而惊奇。 此时日近黄昏,江上的战事已有了结果。 关银屏通过望远镜,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关羽大胜,曹军水军全线溃败的画面。 “伯温,父亲他胜了,父亲他胜了,你快来看!” 关银屏欣喜若狂,俏脸间霎时间笑容绽放。 激动之下,她想也不想,便将萧和拉了过来。 当要将望远镜交给萧和时,关银屏才蓦的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是抓了萧和的手。 脸畔顿时泛起一层微晕,眸中也闪过一丝窘羞尴尬,忙是将萧和的手松开。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么,比我预想的要快呢。” 萧和却没留意她表情变化,顺手接过了望远镜,向着汉水上远眺。 果然。 江上到处是被夺获的曹军战船,粗量一估算,至少有三四十艘之众。 “曹军差不多算是全军覆没,关将军这一仗打的漂亮啊。” 萧和估算出了战果,点头赞叹。 关银屏含羞褪色,近乎崇敬的目光望向了他: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父亲水战之能会强到如此地步。” “萧伯温,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父亲,敢断定他必胜?” 萧和只是一笑。 怎么断定? 总不能告诉她,你父亲还藏着水战这个隐藏技能,只有跟着刘备到了荆州,才会被激活吧。 “主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走走走,我们回去迎一迎吧。” 萧和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转而笑看向鲁肃: “子敬兄,关将军已经打赢了水战,现下你应该能放心了吧。” “走,咱们回去等着主公带着捷报回府。” 说罢萧和便收起望远镜,下了塔楼。 “还说自己不是仙人弟子?还说自己不是能掐会算?总有一天我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关银屏秀鼻微翘,口中碎碎念着跟了下去。 只有鲁肃被晾在原地,一张脸是目瞪口呆,脸上写着“茫然惊愕”四个字。 “那萧伯温拿出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奇物,竟能从中看到汉水战事?” “难道是我小看了那关云长,他一个北人,竟然精通水战?” “还有,那关家小姐说这萧伯温是仙家弟子,能掐会算,又是何意?” 鲁肃耳边嗡嗡作响,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轮流浮现。 直到身旁随从提醒时,鲁肃方才回过味来,忙是收起惊疑,紧跟着下了塔阁。 一路怀揣着猜疑,重新回到府堂。 刚刚坐下未久,刘备便与关羽谈笑着踏入府堂。 “和恭喜关将军水战首胜,恭喜主公重挫曹军锐气,扬我军军威。” 萧和笑呵呵起身,拱手先行道贺。 关羽轻捋着美髯,淡笑不语。 刘备则忙将萧和扶起,慨叹道: “伯温,若非你力主云长统领水军,这樊城是守住了,今日水战却胜负难料。” “此战之功,你与云长各半。” 萧和自然不可能倨功,忙是照例推辞了一番。 接着目光瞥向了鲁肃。 “今日一战关系重大,备在城头观战,让子敬久等了,子敬见谅才是。” 刘备面带谦意,接着笑道: “不过所幸云长打赢了这一仗,现下曹操水军皆已覆没,云长还生擒了于禁。” “此役过后,曹操再无力威胁我汉水,子敬你这回总该放心了吧。” 鲁肃心中最后一丝猜测,就此被刘备的话所终结。 人家关羽不光打赢了水战,还生擒了曹操外姓大将于禁。 刘备用事实证明,人家有能力守住汉水。 如此一来,你江东还有什么理由,再提派水军入江夏协防? “肃当真是没想到,关将军不但陆战无双,竟然还精通水战!” “今日一战,关将军真是令肃刮目相看。” “看来这汉水防线,刘豫州确实不需要我江东水军来协防了。” 鲁肃不得不接受现实,由衷的向关羽拱手致以敬意。 刘备心情大好,当即叫摆宴,为关羽庆功。 萧和刚刚才吃饱,现下不得不又吃一遍,少不得要敬关羽几杯。 几巡酒过。 刘备忽然想到什么,便问道: “伯温,你说生擒于禁有大用,会给备一个惊喜,又是什么惊喜?” 第034章 曹操:被刘备扇俩嘴巴子,我能不急眼嘛! 关羽及众人的目光,齐聚向了萧和。 于禁既已求降,杀是不可能杀的,不符合刘备的风格。 用肯定也是不能用。 毕竟于禁乃曹操从龙之臣,外姓诸将中资历最老之将,且家眷都还在许昌。 你敢用于禁,于禁就敢跑给你看。 除了监禁关押到死,众人想不出于禁还能有什么用。 “主公不提,我险些给忘了。” 萧和放下酒杯,目光看向刘备: “先前在城头时,和曾听主公提到过徐元直,我想问主公一句,想不想让那徐元直重归于主公麾下?” 此言一出。 刘备面露惊喜,不假思索便点头: “当初若非曹操挟持元直母亲,元直绝不可能离备而去,被迫去往曹营。” “若有可能,备自然盼着元直能归来!” 萧和微微点头,遂是笑着反问: “既然如此,主公何不派人往曹营,用于禁来换回徐元直母子呢?” 刘备先是一怔,旋即狂喜。 堂中一片惊喜。 关羽等众人,终于也明白了萧和用意。 “于禁乃曹操心腹重臣,外姓诸将中资历最老一个,曹操必会答应以元直换回于禁!” 孙乾面带喜色,语气笃定。 “于禁追随曹操近二十年,可谓劳苦功高,曹操若是不答应,必会寒了曹军人心,就算他再不乐意,也不得不答应。” “主公,伯温此计可行!” 糜竺亦是连连点头。 刘备是喜上眉梢,啧啧大赞道: “伯温竟能想到以于禁换回元直,当真是深谋远虑。” “好好好,就依伯温之计,即刻派使者前往曹营,用于禁换回元直!” 计策商定,孙乾自告奋勇,即刻动身前往曹营。 “今日云长大破曹操水军,又有了换回元直的希望,当真是双喜临门。” “来来来,伯温啊,备要与你喝个尽兴!” 心情振奋的刘备,大笑着高举酒杯。 “实不瞒主公,适才陪子敬时,我这肚子已经吃的有点撑了。” “不过,难得主公今日高兴,我怎么也得舍命陪君子才是!” 萧和笑着高举酒杯。 主臣二人相视大笑,一饮而尽。 堂中气氛也渐渐沸腾,众人把酒言欢,开怀畅饮。 唯有鲁肃把玩着空酒杯,目光暗暗打量着萧和,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神色。 “这萧伯温虽声名不显,却当真是一位奇士,言行举止着实深不可测。” “刘玄德先得孔明,又得此人辅佐,主公将来若想与之争夺荆州,只怕要慎之又慎呀……” 鲁肃眉宇间流转着几分忌惮,陷入沉思之中。 … 曹营,中军大帐。 “孤大军兵临荆州已近一月,十五万大军连攻樊城不下,今又折了五千水军,孤威名何在!” “尔等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曹操脸色铁青,拍着案几冲着众谋士们喝问。 帐前这些人精们都看得出来,曹操这是有些急眼了。 灭袁氏,破乌桓,横扫河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以这样的威势,统十五万大军南下,拿下荆州不该是摧枯拉朽,易如反掌吗? 没成想却连荆州的大门都进不去,被刘备五千人马就卡在了樊城。 拿不下樊城也就罢了,现下还被刘备灭了水军,生擒了大将于禁。 以曹操现在这种膨胀程度,被刘备狠狠抽了这么两个嘴巴子,能不急眼才怪。 众谋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有人把希望寄托在刘琮蔡瑁方面能有所进展。 有人主张再派使者往江东,以重利说服孙权发兵攻打江夏。 亦有人认为不能操之过急,应当拿出当年打官渡之战的耐心,跟刘备耗下去。 毕竟曹操家大业大,有整个北方做后盾,优势远胜当年之袁绍。 刘备手中所握,不过区区一襄阳而已。 就这么耗下去,最先熬不住的,自然是刘备。 “刘琮蔡瑁无能,孙权那碧眼儿甚是奸滑,想诱使与刘备反目谈何容易,这几个宵小是休要指望了。” 曹操否了前两个提议,接着冷哼道: “至于你们说与刘备鏖兵樊城,那就更是荒唐可笑。” “刘备有几斤几两,也配和孤再打一场官渡之战?” “孤十五万大军南下,一年之内孤就要荡平荆州江东,一统江南!” 最后一桩献策也被曹操否决。 众谋士彼此对视,皆是沉默了下来。 他们的曹丞相是自信心严重膨胀,早已没了当年打官渡时那份耐心毅力。 让他跟刘备打持久战? 开玩笑! “元直,你有何良策?” 曹操见众谋士不作声,目光射向了徐庶。 徐庶面如平湖,淡淡道: “庶才智庸碌,众同僚皆无良策,庶自然也束手无策。” 曹操咽了口唾沫,心中有火。 自被他以计诓入曹营后,这个刘备曾经谋主,便是装聋作哑,一计不出。 曹操也知徐庶是身在曹营心在刘,可他心中有愧,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办法,谁让他是用不光彩的手段,逼迫徐庶为救母而入他麾下呢。 现下若非是苦无良策,曹操自然不会嘴欠到主动去向徐庶问计。 “束手无策?哼!” “恐怕元直你就算有良策,也会闭口不言吧。” 曹操阴阳了徐庶一句,尔后目光瞥向贾诩: “文和,你有何良策,非要等孤问你,你才会说吗?” 贾诩被讽刺,只得干咳了几声,说道: “丞相误会了,诩并非是有计不言,而是心中虽想到一策,却尚有一难题不能解决,故而不敢擅自向丞相进言。” 曹操眼眸一亮,忙道: “文和有什么计策,不妨先说来叫众人参详参详。” 众人目光,齐聚向了贾诩。 “以现下形势来看,我们想要速破樊城,希望不大。” “而水军覆没后,我们想越过樊城,袭取襄阳,也已没有了机会。” “诩思前想后,唯一能速战胜决的办法,只有诱使刘备主动出击,率军过江一战。”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机会一举重创刘备,歼其主力。” “刘备主力丧尽,樊城守军定军心大乱,我军再攻定然是摧枯拉朽,轻易可破。” “樊城一破,襄阳弹指可下也!” 贾诩捋着半白细髯,不紧不慢的道出了自己的计策。 帐中气氛立时振奋起来。 曹操脸色转阴为晴,连连点头: “文和这一招引蛇出洞之计,确实不失为一招破局良策也!” 贾诩却又叹了一声,说道: “这条引蛇出洞之计,最大的难题,便是如何将刘备引过汉水!” 第035章 刘备,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曹操腾的站了起来,踱步于大帐中。 众谋士们彼此对视,窃窃私议。 正当议论不下时,虎卫入帐,禀报刘备使者孙乾过江,现下已至大营外,欲求见曹操。 大帐内,瞬间沉寂下来。 曹操眼中,一道疑色掠过。 前脚刚灭了他水军,俘了他大将,后脚就派使者过江来见。 刘备这是几个意思? 是来向他耀武扬威的吗? 曹操略一沉吟,还是拂手喝道: “传那孙乾入帐。” 虎卫退下。 须臾,帐帘掀起,一张熟悉的面孔踏入大帐。 “刘豫州帐下从事孙乾,见过曹丞相。” 孙乾跟曹操也算老熟人了,见面也没什么拘紧,不卑不亢的揖身见礼。 曹操眼眸半开半阖,冷冷问道: “孙乾,刘备使你来见孤意欲何为,莫非想要向孤求和请降不成?” 孙乾想笑。 我刘备才刚刚活捉你大将于禁,后脚就腆着脸来跟你请降? 你也是膨胀的过份,啥好事都敢想呢… “曹丞相误会了,乾并非是前来请降。” 孙乾轻咳了一声,拱手正色道: “乾是奉我家刘豫州之命,前来与曹丞相商议,用于禁换回徐元直母子之事。” 此言一出,帐中哗然。 曹操半阖的眼眸蓦然爆睁,猛的看向了徐庶。 徐庶则身形剧烈一震,惊异的目光看向了孙乾这位故人,眼神难以置信。 孙乾则向他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徐庶蓦然省悟,眼神由惊异变成惊喜,心中更涌起一阵感动。 刘备没有忘了他啊。 不但没忘他,更不曾怪怨他舍其而去,甚至还舍得用于禁这只“奇货”,来将他换回! 这份情义,令徐庶心头一热,喉头已是哽噎。 “刘备——” 曹操震惊过后,却拳头紧握,眼中怒火狂燃。 用一个不能为自己死节,贪生怕死的于禁,来换回一个足智多谋的徐庶! 刘备的算盘珠子,隔着一条汉水都要崩到他脸上。 曹操当场就要愤然拒绝。 “丞相!” 程昱及时打断,忙道: “于文则乃元功宿将,追随丞相二十载,劳苦功高,既是刘备主动请求,丞相不妨网开一面,将于文则换回。” 程昱边劝边暗使眼色。 曹操猛然会意,到嘴边的怒言硬是吞了回去。 于禁什么资历? 在军中什么威信? 那可是跟了你十几年,为了你曹氏集团血里来火里去的老员工了。 刘备杀了就算了,扣着不放也行,可人家刘备现在可是主动上门,要换回于禁。 这要是拒绝了,将士们会怎么想? 其他那些跟着你的老部下,又会怎么想? 心寒啊… 这其中道理,程昱言语眼神一暗示,曹操岂会想不到。 “文则追随孤近二十载,孤自然不可能弃他于不顾,只是…” 曹操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徐庶: “元直弃暗投明,千里迢迢来许都投奔于孤,孤若用他换回文则,于心何忍?” “元直愿不愿意和于文则交换,孤不能勉强,还得由他自行决断。” 曹操眼神中,甚至浮现了几分期盼。 他盼着徐庶能认清天下大势,明白刘备早晚会为他所灭,此时还投归刘备的怀抱,就是往火炕里跳。 “承蒙丞相抬举,庶感激不尽。” “只是玄德公以国士待庶,庶自当以国士报之,庶愿往襄阳,为丞相换回于将军。” 徐庶却没有一丝犹豫,果断表明心志。 曹操失望了。 极度失望! 他嘴角微微抽动,额头青筋突涌,有那么一刻,眼中甚至掠起一道杀机。 “丞相,既是徐元直自愿换回于文则,以报丞相的知遇之恩,丞相就如他所愿吧。” 程昱生恐曹操做出过激举动,忙又出言提醒。 曹操心头杀意这才被及时泼灭。 强压下怒火后,不耐烦的向孙乾摆了摆手: “你回去转告刘备,他的请求,孤答应了。” “孤自会派人往许昌,接徐元直母亲前来,等人一到便可交换。” 孙乾暗松一口气,向徐庶眼神致意后,便告辞而去。 大帐中,死一般的沉寂。 曹操和众人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了徐庶。 徐庶也知趣,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位列帐中。 于是便坦然上前,拱手淡淡道: “丞相,庶再留在此间参与军议,只怕不太合适,庶请告退。” 曹操眼神厌恶,懒得正眼看他一眼,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徐庶转身,拂袖而去。 “刘备!” 曹操一掌拍在案几上,咬牙道: “孤若不杀你,此番南征,孤誓不收兵!” 凌厉霸道的杀气,霎时间充斥大帐,令众人心中一凛,皆不敢轻易作声。 曹操狠话放完,还是得回到现实。 怎么才能杀了刘备! “文和此计想法不错,可如何诱使刘备过江,尔等可有主意?” 曹操思绪重新回到贾诩的计策,目光扫向众谋士。 “若论兵力,刘备与我军兵力悬殊,以刘备用兵之老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冒险过江。” “除非我们所给的诱饵足够大,大到令刘备权衡利弊之下,决心冒这个风险。” 刘晔率先开口,打破了帐中死寂气氛。 曹操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这个诱饵嘛…” 刘晔干咳了几声,显然是还没有想到。 曹操刚刚要皱眉时,程昱眼中一道精光蓦的闪过,脱口一声: “粮草!” 曹操蓦的转身,目光射向程昱。 程昱起身,脸上已是胸有成竹之色。 “三军之重,无过于粮草,唯有粮草,方能将刘备引出!” 程昱往地图前一站,抬手一指: “丞相请看,我军自宛城而来的粮草,分水陆两路转运至樊城前线。” “水路由朝阳经淯水南下,陆路则由穰城运至邓县,再转运至前线大营。” “邓县不临水,离樊城又近,刘备断然不敢袭取。” “朝阳则紧临淯水,便于刘备走水路北上,绕过我军主营,突袭烧粮。” “朝阳屯有我军六成粮草,一旦被烧,对我军军心士气必然是重创。” “这样大的诱饵,足够诱使刘备尽起主力,前来冒险偷袭了吧。” 程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破了全盘计策。 帐中沸腾。 众谋士们纷纷起身,围在了地图前参详议论。 曹操紧盯着地图,阴沉沉的脸色,渐渐掠起了笑容。 “仲德此计,确实是一出诱敌妙计,当年官渡一战,丞相正也是凭着火烧乌巢,一举打垮了袁绍。” “不过当时丞相是得许攸投奔,靠着许攸带来的袁军乌巢守备虚实,沿途哨卡布防等机密,丞相方才敢破釜沉舟奇袭乌巢。” “刘备没有许攸,纵然有偷袭朝阳之心,只怕也没有偷袭之胆吧。” 曹操正要拍板时,刘晔却敏锐的点破了程昱此计破绽之处。 曹操脸上笑容陡然一收,转而又看向了程昱。 程昱嘴角扬起一抹诡色,捋髯一笑: “丞相,徐庶就是刘备的许攸啊。” 第036章 能让曹操吃大瘪,此人吾不及也! 徐庶就是许攸? 曹操茫然。 “徐庶对丞相必心怀怨恨,其回归刘备后,定然会倾力为刘备献谋献计,来对抗丞相。” “那丞相何不将计就计,假意准徐庶往朝阳迎接其母,不动声色的令他尽睹我朝阳粮营虚实,尔后…” 程昱眯起眼睛,面带着诡笑,将计策娓娓道出。 曹操脸上茫然渐消,转而变为惊喜,听到最后则是拍案大笑。 “好一个将计就计之策,仲德此计,当真是精妙绝伦,鬼神难测!” 曹操大赞,欣然笑道: “就用仲德之计,借徐庶之手,诱大耳贼前来送死!” 程昱笑而不语。 刘晔等谋士,此刻也听明白了程昱计策,无不是纷纷点头,向程昱投以佩服的目光。 曹操起身来到帐门外,负手而立,远望着襄阳方面,嘴角钩起一抹讽刺冷笑。 “刘备,你以为你小胜一场,就敢对孤猖狂了么。” “你想要徐庶,孤就送你一个许攸。” “可惜啊,孤却不是袁绍!” … 七日后,汉水南岸渡头。 刘备驻立于栈桥上,正翘首远望。 身后萧和,关羽,孙乾等谋士武将,悉数到场,只等着徐庶归来。 未久,一船北来,徐徐驶入渡头。 “元直!” 船未靠岸,刘备便认出徐庶身影,欣喜的挥手致意。 船头上的徐庶,霎时间热泪盈眶,激动到浑身发抖。 船未靠岸,徐庶便跳下战船。 “庶,拜见主公!” 他一步上前,拜倒在了刘备跟前。 “元直快快请起!” 刘备忙将徐庶扶起,主臣二人相视,皆是热泪眶盈,虽有万千感慨却难出口。 良久后。 刘备才平伏下激动情绪,拍着徐庶肩膀感慨道: “元直啊元直,新野一别,备以为咱们便是此生再难一见。” “没想到,今日元直你又能站在备面前!” “上天当真是待我刘备不薄啊!” 徐庶亦是强压下澎湃心情,感慨道: “当日庶身入曹营,虽立誓终生不为曹操献一计,却也以为此生再无重归主公麾下的机会。” “不想汉水一役,关将军竟能生擒于禁,主公竟想到用于禁换回庶与母亲。” “主公对庶之恩遇,庶虽死难报也!” “今庶已再无牵挂,当为主公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徐庶慨表明心志,当即又是长身一拜。 不等他拜下,刘备便是将之扶起,拍着他肩膀一笑: “你我君臣相知,什么都不必说了,从今往后咱们并心协力,共成匡扶汉室的大业便是!” 刘备和徐庶皆是豪侠出身,骨子里都藏着侠士的豪犷洒脱之气,两人便不屑再言那些感人肺腑之词,只相视大笑。 “不过,说起来元直你能归来,还得归功于伯温。” 刘备转过身来,笑指向萧和: “正是伯温临战前提醒,令云长务必生擒于禁,更是他献计以于禁换回元直,你我方能再见呀。” 徐庶一怔,目光望向了人群中那张陌生的面孔。 “在下萧和,久仰元直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斐然呀。” 萧和笑呵呵上前拱手见礼。 徐庶上下打量着萧和,眼中却皆是新奇。 萧和,萧伯温… 荆州从未听闻过,还有这么一位人物啊。 看刘备的态度,想来对这位新得的谋士,还是颇为的信任倚重。 “原来是伯温兄之计令庶脱困,庶要多谢伯温兄才是。” 徐庶当即躬身一拜。 萧和忙将徐庶扶住,不以为然一笑: “元直兄客气了,仗是云长将军打的,元直兄也是主公用于禁换回来的,我只是灵光一闪,动了动嘴皮子而已。” 萧和习惯性低调,众人却不容许他低调。 刘备当即收起笑意,正色说道: “元直,伯温他不过只是在自谦而已,你可千万莫要当真。” “实不瞒你,当初我还想令云长守樊城,正是伯温举荐了霍仲邈这员擅守奇才,方能以五千兵马挡住曹操十几万大军猛攻。” “汉水一战,亦是伯温料定,云长有水战天赋,必能击破于禁,我方才有底气令云长全力一战呀!” 徐庶眼眸瞪圆,望向萧和的眼神,由好奇变成了惊奇。 “还有一件事,元直你可知,兄长是如何下定决心奇袭的襄阳?” 刘备话音方落,关羽便又接过了话头。 徐庶只迟疑一瞬,便反问道: “难道这奇袭襄阳之策,不是孔明手笔吗?” “抢占樊城水营夜渡汉水,里应外合奇袭襄阳的计策,自然是孔明军师谋划。” 关羽先是点明诸葛亮功劳,尔后话锋一转: “不过这奇袭襄阳的提议,却是出自于伯温之口。” 徐庶心头一震,眼神已从惊奇变成惊异。 “其实是这样的,当日伯温算定景升已病逝,刘琮为蔡瑁蒯越挟持,必会举荆州降曹,故伯温他提议备…” 徐庶是自家人,刘备也无所保留,当即将前因后果,详详细细的道了出来。 徐庶恍然大悟,看向萧和的眼神,已是变为震撼。 “竟能推算出刘表惊惧而亡,算定刘琮降曹,还能说服主公奇袭襄阳,更举荐了魏延霍峻这等将才,当真乃世之奇才!” “难怪当日在曹营时,我就觉得主公所为与寻常大不一样,原来除了孔明外,背后竟还有这么一位奇人异士辅佐…” 徐庶心中啧啧惊叹,忙是向萧和一拱手: “庶客居荆州多年,竟不知我荆襄还藏着伯温兄这般奇人异士,伯温兄谋略惊世,当真是令庶望尘莫及。” 萧和被他们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吹的倒是有点脸红了。 “元直言重了,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擅长谋略,论智谋韬略,我跟孔明军师和元直兄你比才是望尘莫及。” 面对徐庶的赞叹,萧和只得干咳几声,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徐庶转头看向刘备。 刘备则微微点头,别有意味的一笑。 徐庶立时心领神会。 刘备那一笑是在告诉他,这萧伯温神机妙算,深不可测,这是有意低调谦逊呢,你千万别信。 徐庶眼珠微微一转,便是会心一笑: “现下曹营上下,皆不知主公得了你这般一位奇士辅佐,你就是主公抗击曹操的一柄暗剑。” “既是暗剑,自然不能轻易示人。” “伯温兄的意思,庶明白,明白…” 萧和无奈,只得放弃了“挣扎”,徐庶非要这么想,也只能由着他呗。 “元直,吾已为你备下接风宴,我们回城再说。” 刘备便请了徐母下船,以礼相见,令以车马先行送往襄阳城安置。 刘备一行人则谈笑入城。 半个时辰后,州府内已是酒气四溢,谈笑声此起彼伏。 酒过数巡,徐庶放下酒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主公,庶有一计,可退曹操十五万大军,一举解樊城之围,不知主公可敢用否?” 第037章 别老想上大分,咱们稳住别浪行不? 一计退十五万曹军! 这话一出口,堂中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端着酒杯,诧异的齐刷刷看向徐庶,眼中渐渐涌起惊喜。 “元直有何良策?” 刘备急是放下了酒杯,喜看向徐庶。 众人皆是竖耳倾听,情绪皆是兴奋起来。 唯有萧和松了口气。 徐庶这是一回来就要上大分啊。 “看来把他换回来是换对了,有他挑起大梁,我这边总算能躺一会了吧…” 萧和心下暗喜,胃口瞬间就上来了,顾不得听徐庶说什么,自顾自的大块朵颐起来。 徐庶请陈到将地图拿来,铺展在了刘备与众人面前。 “主公请看,曹军屯粮之所有两处,一处为樊城以北六十里的朝阳城,另一处则为樊城西北十五里的邓县。” “邓县虽离襄阳很近,但离曹军主营也近,只能放下不管。” “这朝阳虽远在敌后六十里外,却位于淯水畔,我军趁夜走淯水北上,黎明时分就能出现出现在朝阳城外。” “此城外的粮营内,屯有曹军近六成的粮草,倘使主公能袭破朝阳粮营,一把火烧尽其中粮草,必会令曹军军心大乱。” “曹操粮草不济,军心动摇,又久攻樊城不下,除了率军北撤之外,别无选择!” “这便是庶之退敌之计。” 徐庶指着地图,不紧不慢将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 堂中沸腾,议论骤起。 刘备盯着地图,品味着徐庶所说,眼神渐渐兴奋起来。 “当年官渡一战,曹操就是靠着火烧乌巢,一举焚毁袁绍百万斛粮草,方才击垮袁军军心,进而打赢了官渡一战。” “兄长,元直此计,与曹操奇袭乌巢之计,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关羽捋着美髯微微点头。 话音方落,一人却道: “良记得当年官渡一战,曹操所以敢偷袭乌巢,是因许攸临阵投靠,带去了袁军哨戒布防,以及乌巢兵力部署的虚实。” “我军走淯水北上,虽可避过曹军哨戒耳目,但朝阳粮营曹军虚实我们却全然不知。” “而主公纵然奇袭朝阳,所以动用兵马,最多也就一万有余,倘使朝阳粮营中屯有重兵,我军纵然奇袭,然则兵力太过悬殊,只怕也未必能得手呀。” 出言提醒者,正是马良。 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看向徐庶,看他怎么回应。 徐庶却似早有准备,淡淡一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一层庶自然也考虑过。” “此番我曾北上朝阳,去迎接家母,趁势对曹军粮营详看过,营中曹军最多不超过一万人。” “正因如此,庶才敢向主公进献此计。” 这番话一出口,马良等众人脸上顾虑尽消。 刘备眼中疑虑顿消,精神大振,猛的一拍地图。 “原来元直早就胸有成算,既是如此,那这奇袭朝阳之计,确实可行。” “若能一战焚尽曹军粮草,逼迫曹操退兵北去,则我襄樊之危便就此解除也!” 刘备战意狂燃,显然打算用徐庶之计。 关羽等众将,亦是精神振奋,皆跃跃欲试。 本是自顾自吃喝的萧和,这时却听着不对劲了。 深入敌后六十里,以一万人马偷袭曹军粮营,这难度可比奇袭襄阳大了何止十倍。 不错,收益是大,可风险系数也大啊。 当初奇袭襄阳,那是迫不得已,现下形势虽不能说一片大好吧,至少没到形势危急,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地步。 咱就老老实实守住樊城,守住汉水,稳住别浪,耗到曹操没了耐心撤兵北退不好么? “主公,我说两句啊。” 萧和放下了酒杯,干咳了几声。 众人目光立时转了过来。 刘备这才想起,还尚未征询萧和的意见,怎好就拍板做了决断。 于是忙是问道:“伯温,元直之计,你以为如何?” “元直的计策呢,确实是一招妙棋,早听主公说过,元直善用奇谋,果然是名不虚传…” 按惯例萧和先是一顿夸,尔后话锋一转: “不过和觉着吧,不管此计有多妙,总归是要深入敌后六十里用兵,还要将咱们的主力压上,风险总归是存在的。” “咱们现下的局面,虽说算不上大好,至少也能称之为小好,还没到非要兵行险招的份上。” “所以和的意见是,咱们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萧和态度明确,咱稳住别浪! 这一席话,将刘备眼中战意,熄灭了大半。 “伯温兄所说确实在理,此计自然是有风险的,只是这风险大收获也大,不用的话似乎有些可惜呀。” 徐庶并未与萧和针锋相对,言语间还是倾向奇袭朝阳。 “风险大收获也大”这七个字,却听的刘备心头怦然一动,眼中透出一丝不甘心的意味。 萧和明白,刘备虽仁义,但骨子里却流着豪侠的血液。 豪侠嘛,胆大敢赌是必备素质。 徐庶也是一样,年轻时行侠仗义,为报仇而杀人,为官府通缉方才隐姓改名拜师于水镜。 这主臣两人,当初能一见如故,自有皆为豪侠出身,“臭味相投”的缘故在内。 如今见有兵行险招,便有逼退十五万曹军的机会,两人自然是心痒难耐,想要干一票大的。 “看来必须得拿出点干货,才能压住这两人兵行险招的冲动呀…” 萧和眼珠转了几转后,脸上换上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意味深长道: “曹操此人素来诡诈,其麾下程昱,贾诩等众谋士,亦多为足智多谋,诡计多端之士。” “主公,元直,你们有没有想过,有官渡之战的前车之鉴,粮营这等重地,曹操岂会不倍加防范?” “倘若这朝阳粮营,乃是曹操为我们挖下的陷阱,又当如何是好?” 听得这一席话,刘备身形微微一凛。 徐庶亦是脸色微变,眼珠飞转,搜肠刮肚回忆起来。 大堂中,气氛瞬间紧张,众人议论纷起。 “伯温,你素来神机妙算,莫非是又算出曹操在朝阳有诈?” 刘备神色警惕起来。 “这个嘛咳咳…” 萧和端起酒杯轻呷起来,心中飞快酝酿说词。 适才这些话,原本只是想唬住刘备,至于曹操是否有诈,真还没细想。 正待酝酿解释时,徐庶却脸色骇然大变,霎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伯温兄当真是神机妙算,竟算出了庶中了曹操之计!” “若非伯温兄提醒,庶险些就酿成大祸,葬送了主公上万精锐主力啊!” “请受徐庶一拜!” 说着徐庶一跃而起,向着萧和便深深一揖。 “啊?” 萧和却是一愣。 第038章 曹操想给咱挖坑,咱就东边不亮西边亮! “当日主公派公祐来商谈换回庶之前,曹操正与众谋士商议,如何诱使主公率军过江,以歼灭我军主力。” “此贾诩所提,引蛇出洞之计。” “只是当时庶还在场之时,他们还未商议出,以什么作诱饵,来诱使主公发兵过江。” 徐庶直起身来,目光转向刘备: “后来公祐前来,曹操答应交换后,庶为避嫌便先行退下,再然后曹操便令我北上朝阳,去迎接家母南下。” “正因如此,庶才有机会,得窥到朝阳曹军粮营的虚实,进而萌生了向主公献计,奇袭朝阳之策的念头。” “现在回想起来,曹操必是事先就削减了朝阳粮营守备兵马,利用庶前去迎接家母的机会,不着痕迹的让庶窥视到粮营假象。” “他更是算准了,庶回归襄阳后,必会向主公献计,奇袭朝阳!” “倘若主公真用庶之计,曹操必会在朝阳埋伏下重兵,我军便是自投罗网,有全军覆没之危呀!” 徐庶从萧和三言两语中,倒推出了曹操计策全貌。 说倒最后,徐庶额头已浸出一层冷汗。 刘备与众人则是听的心惊胆战,倒吸凉气。 众人终于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般的眼神,齐刷刷聚向了萧和。 刘备强压下心绪,忙问道: “伯温,元直所说,可正是你的言下之意?” 萧和咽了口唾沫。 老实说,他还真没细想到这么深,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去细细斟酌。 徐庶的这些话,完全是他自行脑补。 不过细细一想,徐庶的脑补还真就合情合理,跟自己先前“吓唬”刘备之词无缝连接,形成了完美闭环。 “对对对,元直所说,正是我的意思。” 萧和自然没理由否认,顺水推舟便点头认可。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般慨叹道: “曹操智计果真深不可测,吾远不及也。” “幸得有伯温在,不然备便又为曹操算计,重蹈当年之覆辙了。” 徐庶面露愧色,再向萧和一揖: “多谢伯温及时点醒庶,不然庶便要酿成大祸,成了主公的罪人。” “主公能得遇伯温这般世之奇士,当真乃主公之福,大汉之幸也。” 刘备和徐庶各种吹赞,听得萧和倒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元直说严重了,什么罪人不罪人的。” “曹操手底下谋士如云,什么程昱,贾诩,刘晔的,这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一群人合起伙来算计你一个,别说是你,换谁谁不中招?” 萧和笑着给徐庶铺起了台阶。 徐庶脸上愧色这才褪色不少,却又感叹道: “如今看来,这奇袭朝阳之策,确实是不可行了。” “曹操此计失败,就只能继续与我们在襄樊对峙下去,依庶对曹操所知,此番他是下定了不拿下荆州,誓不收兵的决心!” 说到这里,徐庶目光看向刘备: “主公,不知我军粮草,可以支撑多久?” 刘备向糜竺眼神示眼。 自徐州时代起,糜竺便掌管军粮辎重,这种事情自然要问他。 糜竺掐指心算片刻,答道: “以襄阳城原本积谷,足支我军十个月左右。” “然刘琮蔡瑁等逃往江陵后,切断了对襄阳的粮草交易,光以襄阳及附近各县自产之粮,已不足以供养百姓。” “故主公在不久之前下令,放出部分库府存粮,让襄阳士民购买。” “这么一算的话,我库府积谷应该只够五个多月所用。” 五个月! 听得这个数字,徐庶眉头凝起,脸上蒙上一层阴云。 “曹操此次是下定决心,不拿下荆州绝不收兵,现下他计策败露,不能速破主公,必会转为持久战。” “官渡一战曹操尚且能支持半年之久,以曹操现下的家底,支撑一年半载当不在话下。” “庶恐以我军粮草储备,倘若进入僵持鏖战阶段,会耗不过曹军呀。” 徐庶一席话,如同敲响了警钟,令众人神经立时紧绷起来。 “兄长,元直言之有理,若与曹操比拼消耗,我们一城终究难敌一国。” “我们还得另谋良策,速退曹操才是,绝不能与其打持久战。” 自负如关羽,此刻亦心生几分顾虑。 刘备脸上阴云渐布,起身踱步于堂中,眉头也凝成了一字宽。 众谋臣武将们,一时间是议论纷纷,半晌却没议出个速胜之策。 萧和也觉得这酒喝的不香了,放下酒杯,指尖捻起了额头。 “这要拖到粮草耗尽,军心不战自乱,还是得玩儿完,先前那些努力岂不白费了?” “嗯,说来说去,确实得想法子速退曹操。” “这么看来,还是得用徐庶的计策,只是照他所推算,曹操已经在朝阳挖好了坑,我们也不能傻乎乎的往里边跳啊…” 萧和思绪飞转,脑汁绞尽,目光扫向了地图。 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现。 “主公,咱们还是得用元直之计,奇袭曹操粮营,一把火烧了他的粮草!” 萧和冷不丁一声斩钉截铁之言,打破了众人的议论。 刘备蓦然转身,徐庶也猛的抬头。 所有人茫然惊奇的目光,齐聚向了萧和。 “伯温,你不是算定曹操在朝阳布下了天罗地网吗,我们若是还去奇袭朝阳,岂非自投罗网?” 关羽丹凤眼中闪烁着困惑,问出了众人的狐疑不解。 萧和一跃而起,面带着一丝别有意味的笑意来到地图前 “关将军误会了,我说的奇袭曹军粮营,不是奇袭朝阳,而是奇袭这里!” 萧和来到地图前,手指往其上一指。 “邓县?” 众人神色一震,异口同声的叫出了那个地名。 “咱们别忘了,邓县可是也屯了曹操四成粮草,若是烧了邓县之粮,对曹军亦是沉重一击。” “我是这么想的,曹操既是在朝阳给我们挖了坑,势必会抽调重兵往朝阳设伏。” “如此一来,曹操对邓县方面的警惕防备,必会有所松懈。” 萧和回头看向刘备,冷笑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东边不亮西边亮,不奇袭他朝阳粮营,却一把火烧了他的邓县粮营!” 刘备脸上阴云骤然破散,眼中瞬间奔涌出惊喜之色。 第039章 伯温你这是什么兵法?闻所未闻啊! 火烧邓县! 萧和一句话,如为众人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所有人皆是眼前一亮。 “伯温言之有理,曹操有两处粮营,我们何必执着于朝阳,邓县粮营同样可以烧啊!” 刘备猛一拍案几,仿佛醍醐灌顶一般。 “袭取邓县,倒也不是不可以。” 关羽捋着美髯微微点头,却又质疑道: “只是这邓县离樊城太近,几乎就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曹操岂能没有防备?” 刘备蓦的被提醒,目光忙看向萧和。 萧和却一笑,反问道: “云长将军,你可听说过灯下黑?” 灯下黑? 关羽眼神茫然,摇了摇头。 萧和便拿起一盏油灯,往地图上樊城曹营所在上一放,别有深意的扫了关羽及众人一眼。 关羽盯着那盏油灯,眼神依旧困惑。 抬头看向刘备,二人此对视,刘备眼中亦是不解。 “我明白了!” 徐庶眼中精光一闪,急是手一指: “这灯放在曹营上,越是远离曹营的朝阳,筑阳,新都等城池,皆被照的清清楚楚。” “相反越是靠近曹营的邓县,鄢聚等城池,则越是被灯影笼罩,越是一片漆黑。” 说罢,徐庶敬服的目光,抬头看向萧和。 “所以伯温的意思是,正因邓县离曹营近,曹操以为我们不敢偷袭,所以邓县的警惕防备,远远不及朝阳。” “灯下黑,大抵便是这个意思,伯温,不知我揣测的对也不对?” 萧和心下暗暗佩服。 自己只把灯一摆,什么都没说,人家就能推断出其中寓意。 “元直不愧是水镜先生高徒,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萧和将油灯移开,抬手轻指邓县所在: “兵法有云:最安全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反之亦然。” 众人恍然明悟,看向萧和的眼神中,皆是再添钦服之意。 “原来灯下黑是这个意思,伯温,你这一计深得出奇制胜之妙啊!” 刘备连连点头称赞,眼神再度兴奋起来。 徐庶却是面露好奇,拱手问道: “伯温兄,你适才所说这句,‘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当真是玄妙精深,恕庶孤陋寡闻,不知是出自于哪部兵法?” 萧和一愣。 自己也就是一时兴起,随口吊了一句书袋子,没想到就被徐庶盯上了。 学霸的求知欲果然都很强啊… “我其实没怎么学过兵法韬略,你说的那句话是家师闲谈时提到,我临时想起随口那么一说,元直兄见笑了。” 萧和一通自嘲后,按惯例又把解释不清的东西,全扣在了那个虚拟的恩师身上。 徐庶听罢,却是眼神微妙。 “他字字句句都深得兵法之妙,怎么可能没学过兵法韬略,这萧伯温真也是太过谦逊…” “还有他那位恩师,似乎韬略还在水镜恩师之上,不知是什么世外仙隐?” 徐庶思绪翻转,脸上流露出几分猜测与神往之色。 刘备目光却已扫向众人,欣然问道: “诸位,伯温所献这奇袭邓县之策,尔等以为如何?” 萧和什么实力,在场的哪个没见识过,又有哪个不心悦臣服? 现下萧和再献奇策,众人自然多无异议。 “主公,萧从事之计,确乃一战定乾坤的妙计。” “不过良窃以为,在实施此计之前,还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要确认。” 一片赞同声中,忽然响起不同的声音。 出言者,正是马良。 “什么前提,季常说来听听。” 刘备及众人目光,齐望向了这位“马氏五常”中的“白眉最良”。 “众所周知,曹操最大的优势,便是兵多将广。” “曹军八十万虽是号称,实则兵力也至少有十五万左右,是我军总兵力的三倍有余。” “我军现下能动用的奇袭兵力,最多一万五千余人,那么曹操就算中计往朝阳设伏,五万左右兵马足矣。” “也就是说,樊城一线,曹操至少还留有近十万兵力,以这样的雄厚兵力,邓县粮营一线完全可以屯留两万左右兵马驻守。” “倘使如此,我们就算奇袭邓县粮营,杀了曹操一个声东击西,以我们一万五千兵马,又能否速战速决攻破敌营呢?” 马良道出了顾虑所在,接着一拱手: “所以良以为,我们在发动奇袭之前,首先要确保曹操将大部兵马调往朝阳设伏,邓县留驻兵马不能超过一万人这个底线。” “唯有如此,我军方有必胜把握!” 堂中议论再起。 眼看就要拍板的刘备,眼中重生犹疑,目光看向萧和: “伯温,季常所言极是,曹操兵多,我军兵少这道软肋,确实是此战最大绊脚石呀。” 萧和脑壳有点疼。 做谋士还真是个苦差事,前脚刚排一颗雷,后脚就又冒出一颗。 不过话说回来,这马良不愧跟诸葛亮能称兄道弟,思维风格也跟诸葛亮相似,凡事考虑的都极为缜密周全。 “该怎么把曹操的主力,全都调往朝阳,让邓县留下足够的空档呢…” 萧和指尖捻起了额头,目光再次扫向了地图。 樊城,朝阳,邓县,襄阳… 一座座城池从眼前流过。 目光落在夏口二字上。 突然,眼前灵光一闪! “既然我军兵少,那我们何不请公玮公子抽调江夏之兵北上助战?” “公玮公子有兵马近两万,若能抽调一万五千兵马北上,我们合兵就有三万之众。” “曹操若想伏击全胜,就至少要调动九万左右兵马往朝阳设伏,则除却留守樊主营兵马外,曹操不可能再留两万人马守邓县,至少也得抽调走一万人马。” “如此一算,曹操在邓县粮营守军,最多只剩下一万余人。” “这时主公却集三万兵力,出其不意发动奇袭,三倍兵力优势再加奇袭加成,何愁不能攻破敌营!” 萧和手指重重点在了夏口所在。 堂中一片沸腾。 刘备眼前再次云开雾散,惊喜道: “伯温所言极是,我怎么就忘了,我们还有公玮贤侄这一路外援!” “现下孙仲谋既与吾结盟,夏口方面暂无威胁,这支兵马正好可抽身北上,助我们一击袭破邓县粮营!” 徐庶微微点头,顺势补充道: “主公不是还没放走于禁么,我们还可以演一出戏,利用于禁之口向曹操‘泄密’,令曹操坚信我们将抽调江夏军北上,去奇袭朝阳!” 当下,徐庶便将如何利用于禁之计,娓娓道来。 刘备脸上掠起讽意,冷笑道: “元直此计甚合吾意,曹操既想利用元直你来算计吾,那吾便以牙还牙,反利用于禁来算计了他曹操!” 奇袭邓县的一系列方略,就此定下。 接风宴重新恢复了振奋热烈。 刘备大笑起来,高举起酒杯,正待宣布作战部署。 一直不作声的赵云,忽然开口提醒道: “主公,云记得伯温曾言,那孙权乃一投机之徒。” “云担心,倘若他见我们抽调夏口之兵,给了他可趁之机,他便背盟弃义,发兵趁虚袭取夏口,又当如何是好?” 第040章 刘备有此利剑,早晚为我江东大患! 赵云的提醒,令刘备立时又警惕起来。 当日萧和对孙权的评价,言犹在耳。 那位江东碧眼儿,是一位没有立场,滑头多变,纯粹的投机之徒。 那么如赵云所说,眼见夏口有机可乘,突然翻脸背盟咬上一口,这种恶心事孙权未必做不出来。 “伯温,子龙所提,不可不防呀。” 刘备眉头重凝皱起,警觉的目光看向萧和。 萧和暗赞赵云这份警惕心。 遥想当年,若是给美髯公配置上赵云守荆州,怎么可能给孙权偷家的机会。 “主公和子龙担心的没错,孙权此人之反复无信,与吕布有得一比,不是说他有可能背盟,而是他一定会背盟!” 萧和也不再添加修辞,直接将孙权底裤扒下。 接着却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孙权小算盘也很会打,就算背盟也会选择对其最有利的时机。” “和认为,那个时机,必是曹操退兵北去,对孙权暂时解除了威胁的时候。” “现下这个节骨眼,依和之见,孙权背盟的可能性并不大。” “且现下鲁肃已回江东,云长将军生擒于禁,全灭曹操水军的战果,孙权已然知晓。” “所以和猜测,孙权还极有可能抽调柴桑之兵,北上去偷合肥。” 听得萧和这一番判断后,赵云眼中顾虑渐消。 刘备重新又宽下了心来。 “不过对于这个孙权,我们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和以为,主公可派文长前往夏口,协助刘琦公子守江夏。” “以文长的将才,纵然孙权头脑发热发兵偷袭,留五千兵马也足以守住夏口不失。” 萧和对孙权还是始终留有一个心眼。 何况驻守柴桑的,还是周瑜这个激进派头子。 就算孙权不头脑发热,谁敢保证周瑜不会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眼见夏口有空子钻,擅自作主发兵偷袭? 萧和遂再次举荐了魏延。 当年这位小关羽,可是刘备钦点的汉中太守,专门用来阻挡曹操,看守益州北大门。 纯论守城之能,魏延可能不如霍峻,但论综合能力,却远在霍峻之上。 刘备一听更是吃了记定心丸,欣然道: “好,就依伯温所说,派文长往夏口协助公玮贤侄守夏口。” “今日喝完这杯元直的接风酒,我们就依伯温之计,各自行事!” 刘备高举起酒杯。 众人再无疑虑,轰然起身,皆是仰头一饮而尽。 府堂内,阵阵豪猎大笑声回荡。 … 江东,秣陵。 夜深时分,一叶走舸登陆,鲁肃风尘仆仆入秣陵。 “子敬,你终于回来了,襄樊战事如何?” 府堂内,已经入睡的孙权,得知鲁肃归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披好便匆匆来见。 鲁肃上前施礼,拱手笑道: “数日前那关羽于汉水全歼曹操水军,生擒其大将于禁,彻底断绝了曹操过江企图。” “刘玄德守住汉水防线,应该已不在话下,主公可以高枕无忧矣。” 听得这捷报,孙权是既惊又喜。 喜的刘备守住了汉水,惊的则是关羽全灭曹操水军不说,还生擒了于禁这员从龙之将! 关羽的水战能力,着实是惊着了他。 “于禁和关羽皆乃北人,水战能力该相当才是,于禁就算兵败,又焉能败到如此境地?” 孙权碧眼瞪大,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鲁肃脸上掠起钦佩之色,慨叹道: “主公有所不知啊,这关云长虽为北人,却于水战之道天赋异禀!” “依肃之见,这关云长水战之能,放眼我江东诸将,亦未有几人能与之媲美……” 鲁肃便将淯口一战经过,原原本本的描述给了孙权。 孙权越听碧眼瞪的越大,听到最后倒吸一口凉气。 “关羽一北人,竟练就这等厉害的水战之能?” “刘备麾下竟有这等水战大将,只怕将来,必为我江东大患…” 孙权眉头凝成川字,眼中透出一丝忌惮。 现在是不得已才跟刘备结盟,将来他早晚是要翻脸去抢荆州。 江东与荆州间开战,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就是水战嘛。 先是他是自诩江东水将如云,水战拥的绝对优势,将来杀进荆州截断江汉不是手到擒来? 现下可好,刘备手底下突然冒出一个精通水战的猛人,将来要是跟刘备翻脸,想要夺取汉水长江控制权,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关云长还是其次,刘玄德手中真正的利剑,还是那个萧和萧伯温!” 鲁肃话锋一转,打断了孙权的沉思。 孙权眼神略显困惑,忙问道:“子敬何出此言?” 鲁肃深吸一口气,便说道: “主公有所不知,刘玄德原想令关云长守樊城,是这萧伯温力主关云长统领水军,更坚信关云长水战天赋异禀,必能击破于禁。” “还有,那个霍峻亦是这萧伯温所举荐,乃至于刘玄德奇袭襄阳之策,亦是这萧伯温提出,由那诸葛孔明谋划具体计划。” “除此之外,那萧伯温手中还有一奇物,竟能…” 鲁肃口惹悬河,便将萧和种种不凡之举,尽数道了出来。 “刘备麾下,竟还有这等奇人异士?” 孙权大吃一惊,急问道: “子敬,那这个萧和到底是什么来历,既是如此厉害一人物,为何此前寂寂无名?” 提及萧和来历,鲁肃眼神多了几分迷茫。 “据肃详加打探,有传闻说这萧伯温乃一世外隐士高徒,自幼隐居山中修行,故而声名不显。” “还有传闻竟言,其师乃山中仙人,这萧伯温乃仙家弟子,学了一身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之能。” “反正是各种传闻都有,虚虚实实肃也难辨真假。” “总而言之这萧伯温谋略手段深不可测,刘玄德得此人辅佐,可谓如鱼得水,曹操有极大可能会饮恨北归。” 孙权已沉浸于鲁肃的描述中,一副神秘莫测,世外高人的形象,已是跃然纸上。 半晌后。 孙权方才震惊中缓过神来,不禁叹道: “荆州当真是人杰地灵,这刘备的气运也当真是非同一般,竟能得遇如此奇人。” “刘备先得孔明,又得这萧伯温,还有关羽这样精通水战的猛将,只怕将来必为我江东大患呀。” 对于孙权的忌惮,鲁肃却不作评价。 轻咳几声后,鲁肃却宽慰道: “将来之事,只能将来再说,现下刘玄德有这萧和辅佐,守住汉水防线不在话下,对我们来说却是一桩好事。” “主公,肃以为可将柴桑的兵马暂时撤回来一部分了,不必再徒耗钱粮。” 孙权微微点头,接着来到地图前,负手而立盯着地图沉思不语。 良久后,一道自信之色在孙权碧眼中闪过。 “曹操主力既是被刘备钉在襄樊,淮南一线必然兵力空虚,有可趁之机。” “且细作已有回报,言曹操只派了张辽李典二将,率五千兵马守合肥。” “李典将才平庸,张辽不过一北地匹夫,二人皆不足为虑。” “吾想趁此时机,亲率大军渡江夺取合肥,踢开淮南大门,不知子敬以为如何?” 孙权抬手往合肥二字上一点,眉宇间燃起一抹志在必得之色。 第041章 孙权去送人头,咱就赶紧刷曹操! 鲁肃神色一震,欲言又止。 孙权一拂手,大度一笑: “子敬,吾与你君臣推心置腹,无话不言,你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听得这句话,鲁肃便吃了定心丸。 于是便一拱手,直言道: “淮南与襄樊一样,夺之便可打通北上之路,谋取到了逐鹿中原的机会,今淮南空虚,主公趁势攻取也不失为上策,只是…” 话锋一转,鲁肃却又正色道: “肃以为那李典虽称不上名将,但也绝非庸才,其用兵极为沉稳老练,又素得军心。” “至于这张辽,乃吕布旧部,善统骑兵,骁勇悍猛,当年曹操在他手下也吃过亏。” “这样一个人,绝非一介匹夫可比,主公万万不可轻视才是。” 鲁肃见孙权言语中有轻敌之嫌,自然要及时规劝提醒。 “子敬的提醒,吾记下了。” 孙权先是诚恳认可,尔后却又自信一笑: “不过那李典再沉稳老练,兵马终究不过五千余人而已,那张辽再善统骑兵,合肥城中可用骑兵,最多八百骑而已。” “区区五千步卒,八百骑兵,能掀起什么波澜,无非是龟缩城中据守不出罢了。” 说罢孙权来到地图前,抬手一指: “合肥临水而建,而我江东水军天下无敌,我军可谓占尽优势。” “吾打算亲统四万大军,自濡须口北上,经巢湖而入肥水,于合肥城西逍遥津登岸。” “张李二将兵少,必会龟缩不出,吾大军便从容登岸,将合肥围成水泄不通,尔后四面强攻。” “吾已令细作刺探清了合肥城防,该城东门一线城墙较为陈旧…” 孙权滔滔不绝的将攻打合肥的方略,详详细细的描述了一遍。 甚至细节到弓弩手距离合肥城几步远放箭,孙权都考虑了在内。 瞎子也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事先是做足了功课,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展身手。 孙权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自信,鲁肃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子敬,吾这取合肥方略,你以为如何?” 孙权满眼期盼的望向鲁肃,显然是指望着得到鲁肃积极正面的回应。 鲁肃犹豫了一下后,却拱手道: “主公这攻取合肥的方略,确实是精妙周密,肃以为主公可调公瑾回来领兵北上,依主公这方略用兵,必可一战而下合肥。” 孙权眉头皱起,脸上期望变成了失望。 我这熬了几个通宵熬出来的杰作,巴巴等着你大夸特夸举呢,你反手却劝我让周瑜去打合肥? “公瑾久经战阵,自追随伯符将军以来,为孙氏东征西讨,大大小小有数十战,皆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肃以为,若由公瑾统兵北上,为主公开疆拓土,主公坐镇秣陵调拨粮草稳定江东,合肥必能拿下。” 鲁肃列举了周瑜统兵的一大堆好处。 孙权岂听不出鲁肃话外弦音。 无非是委婉暗示,自己欠缺领军征战经验,还是不要逞强为好。 打仗这种专业的事,还是交给周瑜这种专业的人来干,你这个文官出身的主公,还是坐镇后方,当好周瑜背后的那个男人吧。 “子敬呀,你所说确实不无道理。” “只是当此大争之世,曹操也好,刘备也罢,他们谁不是衣不卸甲马不解鞍,每战必亲历亲为?” “子敬,你我推心置腹,你应该懂我才是呀。” 孙权委婉的道出了自己苦衷,失望眼神中又掺杂出几分无奈。 鲁肃蓦然省悟。 天下太平时,君王自可坐镇都城,遥控指挥大将们征战四方。 可天下大乱,谁有兵谁就能称王称霸。 你身为主公,不会打仗也从不领军,既无赫赫战绩,又在将士中没有威信,你这主公之位还想坐得稳? 而孙权作为孙策的跟班,常年累月替孙策坐镇后方,治政经验是升到了快满级,统兵经验却还没出新手村。 上位之后,孙权虽提拔了不少心腹为将,但江东军中却仍是周瑜,程普这些大佬们说了算。 孙权这是想借着亲自统兵,去攻取合肥的机会,来刷战功,在军中树立威信呢。 “是肃愚钝,未能体察到主公的苦衷。” 鲁肃轻叹一声,脸上掠起几分愧色。 权衡再三后,鲁肃眼中犹豫褪色,拱手道: “既是如此,肃赞成主公统军去攻取合肥,不过肃请主公万万不可轻敌,尤其是那张辽,凡用兵务必要求稳才是。” 得到了鲁肃赞同,孙权松了一口气,脸色也转阴为晴。 “子敬放心,吾熟读兵法,骄兵必败的道理岂会不懂?” 孙权脸上重拾自信,笑道: “况且此战我军十倍于敌,吾只需按部就班的于逍遥津登岸,大军从容围城猛攻便是,又能出什么意外。” 鲁肃思来想去,想不出孙权攻取合肥的战术中,会有什么破绽之处。 于是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展,拱手一笑: “那肃就预祝主公此战旗开得胜,马到功成,让天下人见识一下我们江东之主武略雄威!” 孙权捋着紫髯,哈哈大笑。 … 襄阳,州府。 “启禀主公,柴桑和江东方面的细作传回消息了。” “柴桑七成驻军已撤离,江东方面也在向濡须口调集兵马钱粮,进驻战船。” “种种情报表明,孙权要集结四万多兵马,亲自率军去攻打合肥!” 伊籍高举着帛书情报,兴冲冲的冲入了堂中。 正围看地图商议的众人,立时一片惊喜。 刘备眼眸一亮,一把接过伊籍献上的帛书,迫不及待拆开细看。 “果然如伯温所料,那孙仲谋果然要亲征合肥,江夏安全了!” 刘备是喜不自胜,叹服的目光笑看向萧和。 众人将那帛书传阅,无不欣喜激动,堂中一片沸腾。 “伯温兄的神机妙算,庶当真是又领教了,那碧眼儿的心思,果然皆为伯温兄洞悉无遗。” 徐庶是啧啧赞服,向着萧和微微一揖。 “言重了啊,我也是随口一蒙,没想到运气还不错。” 萧和不好意思笑着自嘲,顺口话题一转: “既是夏口威胁暂时解除,主公当尽快请刘琦公子调兵北上,好尽快用元直之策,利用于禁对曹操用计才是。” “毕竟元直归来已有数日,我们老是扣着于禁不放,夜长梦多恐为曹操生疑。” 刘备深以为然,当即传令下去,依原定计划行事。 大计已定。 关羽却端详着手中帛书,轻声一叹: “孙权四万大军兵伐合肥,文远只有五千兵马,只怕此番是要凶多吉少了。” 关羽与张辽交情深厚,虽彼此各为其主,然今见张辽有危,仍不免心中担忧。 萧和也没多想,随口笑道: “关将军多虑了,凶多吉少的只怕是那孙权,他这是巴巴的去给张辽送功劳去了。” 关羽一愣。 第042章 是孙权太熊,将熊熊一窝啊! 给张辽送功劳? 萧和随口接了这么一句茬,却将所有人的目光,皆是吸引了过来。 “伯温,你的意思是,孙权竟会败于张文远之手?” 关羽放下帛书,丹凤眼中掠起一丝奇色。 刘备也好,徐庶也罢,众人眼神皆与关羽相同。 “这个嘛…” 萧和轻咳了起来。 早知道嘴就不这么欠,顺口就秃噜了这么一句。 既然勾起了刘备关羽的好奇心,总得给个说法吧。 萧和眼珠转了几转,便说道: “孙氏一族皆是武将出身,孙坚孙策父子更是世之虎将,统军之能世人皆知。” “只是孙坚生了一窝子武将之才,却偏偏又生出孙权这么个异类,权谋手腕天赋异禀,统军将才却平庸无奇。” “这么一个不会领兵之人,非要不自量力统军去打张辽这样一员名将,惨败而归不也天经地义么。” 听得萧和前半段分析,众人还若有所悟,微微点头赞同。 孙权以文治见长,生平鲜有战绩,这都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这么来看,孙权拿不下合肥,铩羽而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当听到“惨败而归”四个字时,众人却神色皆是一震。 江东军就算再熊,那也是四万头熊啊。 拿不下合肥也就算了,还会被张辽五千人马打爆,落得了个惨败而归的窘境? 孙权就算是再菜,也不至于菜到这么没下限吧? “文远武艺绝伦,有名将之资,这吾与兄长皆知。” “不过合肥曹军不过几千人马,江东军却有十倍之众,两军兵力之对比,比我们与曹操还悬殊。” “伯温你当真是算定,文远不但能守住合肥,还能大破孙权?” 关羽直言表明了怀疑的心思。 其余众人虽不明说,看眼神显然关羽是替他们说出了心声。 “若是换作旁人统军,甚至无需周瑜,哪怕是程普韩当之流统兵,江东军断然不至于惨败。” “可惜统兵之人,偏偏是孙权,这就难说喽…” 萧和嘴角扬起一丝讽刺意味,尔后却一摆手: “我也是随口一猜,未必就中,大家也不必太在意,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奇袭邓县的细节才是。” 众人对视一眼,只得将猜测狐疑暂时按下,思绪重新回到了眼前。 经过一轮又一轮商议,整个奇袭计划总算敲定。 萧和还专门提议刘备,将奇袭计划送往宜城,听取诸葛亮的意见。 诸葛亮的回复干脆利落,只有一句话: 伯温之计,天衣无缝,精妙绝伦,可行! 有了诸葛亮的认可,刘备心中更添几分底气,便坐等刘琦的江夏兵北上。 两日后,一支颇具规模的粮船队,自夏口方向溯江而上,驶入了南岸水营。 中军大帐内。 一场送小宴,在大帐内摆下。 身为阶下囚的于禁,此刻成了座上客,刘备是美酒佳肴为其送行。 刘备是谈笑风声,只叙当年旧事,只字不提汉水一战的事,给足了于禁面子。 于禁却心中羞愧,只是强颜欢笑应付,心中却是焦虑不安。 一方面能脱身而去,告别阶下囚的身份,心中自然是大为欢喜。 另一方面则是羞于回曹营,不知该如何面对曹操,面对那班同僚。 最后一杯酒饮尽,刘备起身笑道: “时候不早了,我就送文则你登船往北岸吧。” 于禁如蒙大赦,暂时将心中纠结放下,忙不迭的起身。 刘备便亲自陪着于禁,一路往栈桥方向而去。 “启禀主公,三日的干粮已准备完毕。” 走没多远,简雍策马追了上来,向刘备禀报。 刘备也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简雍告退而去。 于禁并未当回事,依旧是低垂着头,心事重重的前行。 “文则,备就送到这里了,船已为你备好,咱们就此别过吧。” 刘备止步于岸坡上,向于禁微微拱手。 于禁赶忙向刘备深深一揖,尔后便跟随着陈到下了岸坡径直前往栈桥。 此时身为武将的天生敏锐,促使于禁本能的目光四下暗瞟,观察起了刘军水营虚实。 只见栈桥一线已停了数十艘粮船,还有不少粮船,正源源不断的从汉水下游方向驶来。 看这样子,应该是夏口方面送粮草至襄樊。 二刘为统一阵线,刘琦为刘备送粮也在情理之中,于禁便没有再细想。 就在他刚登船之时,忽然瞥见附近一艘粮船上,数名士卒从舱内钻了出来,嘴里抱怨着什么“要闷死我了”。 “谁让你们出来的,速速回去!” 很快便有一名小校追了出来,对着那几名士卒一通喝斥。 几名士卒慌忙又钻进了舱内。 于禁眼中闪过一道疑色,一时间却又想不出疑在何处。 还未及细思时,船已启航,驶出了渡头。 于禁的思绪也转向了北岸,心情立时又焦虑忐忑起来。 “我毕竟乃丞相从龙之臣,向刘备求降只是迫不得已,丞相念着我劳苦功高,应该不会责难我吧,不然他也不会用徐庶换回我了…” 于禁思绪澎湃,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一路怀揣着忐忑,走轲过汉水入淯水,驶向了西岸曹营… 夜色降临时,于禁已站在了曹操眼前。 “禁无能,不敌那关羽,使我水军全军覆没,请丞相治罪!” 于禁半跪在曹操面前请罪,满面愧疚,不敢抬头正视。 只是他这请罪,只提自己败给关羽,却只字不敢提自己向关羽跪地求降。 “于文则,你——” 曹操失望的眼神俯视着于禁,满腹的责怨之词,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话到嘴边时,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该丢的脸于禁都丢尽了,现在人都换回来了,再责怨治罪又有什么意义? “这几日苦了你了,起来吧。” 曹操不情愿的收回了怨言,还得捏着鼻子安慰于禁,以显示自己这做主公的宽宏大量。 于禁暗松了一口气,忙是大表了一通感激。 曹操心下已是厌烦,本欲打发了他。 这时,程昱却问道: “文则,你既是从敌营中归来,可曾窥察到敌营中有何异常?” 于禁眼珠飞转,细细回忆一番后,蓦的眼眸一动。 “当时刘备送我上船前,曾有人向刘备禀报,说是三日干粮已准备完毕。” “还有我在渡头时,看到从江夏来了不少粮船,其中一艘船的粮仓中钻出来七八名士卒,很快被一校尉喝斥了回去。”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细细回想,粮舱内装的应该都是粮草才对,为何却会装了那么多士卒,而且船已抵岸,就该让士卒们下船才是,却为何…” 于禁口中碎碎念着。 曹操半开半阖的眼眸中,渐起几分疑色。 程昱却蓦的面露喜色,向曹操一拱手: “丞相,刘备已经中计,就这几日必会去偷袭朝阳。” “请丞相再调五万人马往朝阳设伏,坐等刘备自投罗网,全歼其三万兵马!” 曹操半阖的眼眸,陡然间爆睁。 第043章 曹操:再让你溜了我名字倒着写! “仲德,此话怎讲?” 曹操坐直了身子,本是厌烦的表情,立时化为兴奋。 “刘备水营离襄阳近在咫尺,粮草不到一个时辰,就能从城内官仓送到,士卒所食完全可以每天现做,何需预备干粮?” “准备干粮,就意味着要远离襄阳作战,无法再现做食物,只能随身携带干粮。” 程昱说着来到地图前一指: “丞相请看,刘备若要偷袭我朝阳粮营,去一天回一天攻一天,正好也是三日。” “这不正说明,徐庶已然中计,向刘备献上了袭我朝阳粮营之策。” “我料近日之内,刘备定然便会动手!” 曹操恍然省悟,哈哈大笑道: “仲德,看来你的计策成了,徐庶果然为孤所用,将大耳贼引蛇出洞!” 大帐之内,一片沸腾。 这时,曹仁却强压惊喜,不解问道: “刘备既已中计,先前我们已推算过,他最多动用一万多人马袭我朝阳粮营。” “围歼这点兵马,有四万人马设伏便是,仲德你为何要丞相再调五万前去?” 曹操大笑声收起,疑惑眼神看向程昱。 程昱捋着细髯,冷笑道: “因为刘备已暗中调了刘琦江夏军来助战,敌军变多了,我军自然要增兵。” 江夏军助战? 曹仁是一脸茫然。 曹军在襄阳,以及夏口方面部署的细作,虽不说是密如蛛网,但也不至于江夏军北调这么大的动作,细作们全军没有情报吧。 “仲德,江夏军北调的消息,你是如何得知?” 曹操眼中是同样的疑惑。 “自然是从于文则口中得知。” 程昱笑着瞥向于禁,不紧不慢道: “文则适才说了,有大批粮船自江夏溯江北上,抵达了襄樊,这我们细作也有回报证实。” “可文则却看到,本该装着粮草的舱中,却钻出了许多士卒,还被将官迅速喝斥回去,似乎怕他们为人所知,有意要藏匿行踪一般。” “丞相想想,这是为何?” 曹操眼珠飞转如梭,蓦的一道精光闪过。 “你的意思是,那些粮船中所装,并非是粮草,里边着藏着的乃是刘琦的江夏兵!” 曹操何等机谋,程昱都暗示到这份上,岂还会想不明白。 “昱正是此意。” 程昱冷冷一笑,说道: “刘备必是担心兵力不足,怕奇袭失败,所以才要调刘琦的江夏军北上助战。” “而江夏军若一大举调动,势必会引起我方细作察觉,故而刘备才想出此等手段,以运粮为命将江夏兵藏于粮船之中,悄无声息的运至襄樊。”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他机关算尽,却没料到为文则无意间窥见了破绽,又为丞相所知!” “既然刘备偷袭之兵增加,我们伏击之军自然也要倍增,故昱才请丞相再向朝阳暗中增兵五万!” 曹操眼前豁然开朗,脸上最后一抹疑云,就此烟销云散。 “好个刘备啊,竟然想到以这等诡诈手段,来暗调江夏军北上。” “此等诡计,必是那徐庶的手笔!” 省悟过来的曹操,拳头微微握紧,言语中透露出深深恨色。 程昱却面露讽意,冷笑道: “若非徐庶诡计,丞相焉能连同刘琦的江夏兵,一并聚歼于朝阳?” “这样算来,徐庶还算有功之臣了。” 曹操听罢,哈哈大笑: “仲德言之有理,徐庶确实是孤的大功臣,孤灭刘备后,若是他重新落在孤手中,孤得大大的封赏他才是。” 大帐中,曹仁等皆是大笑。 于禁则是暗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中,竟是带回了这么重要的情报,这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念及于此,于禁一拱手,慨然道: “丞相,末将愿往朝阳设伏,必为丞相生擒刘备,以雪前耻!” 请缨之时,于禁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曹操若肯准他所请,就表明曹操宽恕了他降刘之罪,愿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倘若不准,便证明曹操对他心存怨念,就此要将他打入冷宫不再重用。 他的前途命运,将来在曹营中的地位,只在曹操一念之间。 曹操脸上笑容收起,重回冷淡。 凝视许久,曹操拂了拂手,不冷不热道: “你刚刚回来,不宜参与大战,朝阳这一战你就不必去了,孤调你去邓县看管粮营,你先好好休养几日吧。” 于禁心头咯噔一下,失望之意笼罩全身。 这么重要一场战役,不许他参加,摆明是不给他立功赎罪的机会。 看管粮营虽也是要职,可刘备主力要袭的乃是朝阳粮营,邓县粮营则离主营极近,安全到不能再安全。 去守邓县粮营,等于是给他安排了个闲职打发。 曹操此举,分明对他还心存怨念,先给他个闲职打发,下一步就是弃置不用,彻底打入冷宫啊! “末将…末将遵命!” 于禁心有酸楚却不敢表露,只能默默领命。 “发配”过于禁后,曹操遂是下令,除了留守主营的四万兵马外,其余各营兵马统统减半,仿效刘备以粮队做掩护,趁夜北调往朝阳。 曹操则留曹仁坐镇樊城大营,自己亲自动身北上,前往朝阳主持伏击刘备主力一战。 夜深人静之时。 曹仁等留守武将谋臣,齐聚于北营门,送别曹操北上。 踏出营门一刻,曹操回身望了一眼襄阳方向。 “刘备,你费尽心机换回了那徐庶,自以为换回了一位王佐谋士,却万万没想到,换回了一个灾星吧。” “孤就在朝阳等着你,这次若再让你溜了,孤名字便倒着写…” 曹操嘴角钩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尔后打马扬鞭,昂然而去。 “刘备此贼,屡次三番从咱们手掌心溜走,仲德你计策若成,这一次刘备应该不会再死里逃生了吧?” 曹仁目光瞥向程昱,眼中闪烁着几分隐忧。 程昱脸色则是志在必得,捋着细髯一笑: “种种情报已表明,刘备必会率主力偷袭朝阳无疑,丞相亲率近九万余大军伏击,吾料刘备此次插翅难逃!” 曹仁松了一口气,豪然大笑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守好大营,准备好庆功宴,等着庆贺丞相一举诛灭刘备吧!” 众人大笑。 曹操身影渐已远去,留守众文武是谈笑回营,个个脸上都难掩兴奋。 唯有贾诩一人,驻立于营门久久不去。 “程仲德的计策看起来天衣无缝,可为何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到底是不对劲在哪里呢…” 贾诩捋着半白细髯喃喃自语,半开半阖的眼眸中,一丝隐忧若隐若现。 第044章 万事俱备,最后一关还得问伯温呀! 汉水南岸,刘军水营。 “兄长,江夏兵在船舱内已藏了两天,士卒们已开始有怨言。” “继续这么藏下去不是办法,是否动身奇袭朝阳,我们这两天必须有所决断。” 大帐内,关羽皱着眉头向刘备禀报。 刘备目光转向伊籍,问道: “北岸细作可有回报,曹军是否大举调往朝阳?” 伊籍摇了摇头,却道: “到眼前为止,并未收到细作回报,说有曹军大规模北调。” “不过细作有几道消息,籍却觉得略有可疑,说是这几日往来朝阳和樊城曹营的粮队,比往常多了两倍有余,且多是在夜中赶路。” 刘备警觉了起来。 朝阳离曹营也就六十余里,粮草转运慢则也就两天左右时间而已。 何况还有邓县粮营近在咫尺,就算朝阳粮草未能及时送到,也可以就近从邓县调粮补齐。 从这方面考虑,朝阳至樊城这一路粮队,似乎没有倍增的必要。 而且加出来的粮队,走的都还是夜路? “曹操这是在邯郸学步,仿效我们以粮船偷运江夏兵的手段,将他的兵马偷偷摸摸调往朝阳呢。” 一旁徐庶却冷冷一笑,戳破了其中玄机。 刘备恍然省悟,脸色立时兴奋涌现。 “兄长,如徐庶所说,那曹操必定已中伯温之计,将樊城一线兵马大举抽调往了朝阳。” “那我们还等什么,即刻趁虚奇袭邓县,一把火烧了他的邓县屯粮!” 关羽拍案而起,战意瞬间狂燃。 大帐之内,众将一片沸腾,战意热血顷刻间爆涨。 “好!” 刘备一跃而起,豪然一挥手: “曹操既已中调虎离山之计,我们还有什么好迟疑,未免夜长梦多,今晚便由上游偷渡汉水,奇袭邓县!” 众将轰然起身,欣然领命。 布局了这么久,憋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反守为攻,给曹操一个下马威的机会。 众将焉能不跃跃欲战! “主公,良还有一个担忧。” 一片昂扬战意中,马良却提醒道: “曹操是否又抽调兵马北上,我们现下也只是推测,并无细作的确凿情报。” “尤其是邓县粮营的曹军,是否也被抽调,削减至了一万左右,同样无法证实。” “良是担心,万一邓县粮营依旧留有重兵,我军这般扑上去,便等于是踢中了铁板。” “到时奇袭之计失利倒也罢了,我军兵力本就有限,只怕经不起损失呀。” 马良一席话,令帐中气氛立时沉寂下来。 刘备重新坐下,心绪跟着冷静下来。 马良的提醒,虽然过于求稳,却也不无道理。 曹操家大业大,十几万大军,折损个几千上万倒也无伤大雅。 他却不行。 手下这三万兵马,可是东拼西凑出来,所有可动用的机动兵力。 其中还有半数,是人家刘琦的江夏兵。 若如马良所顾虑,曹操为慎重起见,并未抽调邓县粮营兵马,自己这三万人马莽过去,势必要撞个一鼻子灰。 倘使久攻不下,樊城大营的曹军援兵及时赶到,自己还有可能被包了饺子,三万人马有来无回。 这三万人马要是断送了,整个襄樊局势,乃至于刘琦的江夏形势,都将急剧直下。 “元直,你怎么看?” 沉思片刻,刘备目光转向了徐庶。 徐庶权衡良久,轻叹道: “季常提醒的有理,不能确认邓县粮营兵力虚实,此战就始终存有风险。” “可我们也只能从现有情报,来推测曹操已抽调邓县兵马北上,细作们也无法刺探出实情。” 刘备站起身来踱步于帐中。 临战之际,一个新的抉择却摆在了他眼前。 他必须要做出决断,是否要在情报缺失的情况下,率这三万人去奇袭邓县。 “兄长,此事是否急召伯温归来问一问?” 身旁关羽忽然提醒道。 刘备眼眸蓦然一亮。 “不必召伯温回来,我们回一趟襄阳去见伯温!” 说罢刘备便大步流星出帐。 关羽和徐庶对视一眼,忙是匆匆跟了出去。 … 襄阳城,萧府。 厅堂之内,一口铜锅,几盘羊肉已经摆上了案几。 “嗯,这羊肉还得是涮着吃够味儿~~” 萧和将涮好的一片羊肉卷,塞进了嘴里,摇头晃脑,赞不绝口。 陪坐的赵云和关银屏,看着眼前这些摆设,不禁暗暗对视一眼。 “奇袭邓县在即,他还敢放心的回襄阳城休养,还有闲心拉着我们吃这什么火…火锅?” “这般闲情逸志,这份定力,莫非对此战已是胸有成竹?” 赵云和关银屏心中,涌起了同样的揣测。 或许是为刘备连日谋划太过烧脑,近来萧和显得颇为疲态,刘备于心不忍便叫萧和先回襄阳休养。 萧和便想奇袭大计已定,剩下的有徐庶就够了,自己没必要非得耗在水营,正好回襄阳躺几天。 一连几天睡到日上三竿,睡醒了就是打打太极,吃吃喝喝,那叫一个舒服啊… “子龙将军,你们别光看我吃啊,也涮起来。” “还有啊,这涮羊肉一定要蘸着酱吃。” 萧和见他二人不动筷子,于是便催促道。 赵云思绪收回,学着萧和的样子,先是夹了片羊肉卷往铜锅里涮了一涮,尔后又蘸了蘸碟中酱汤,最后再小心翼翼塞进口中。 “没想到羊肉还有这种吃法,味道甚佳呀!” 赵云啧啧大赞,不用萧和催促,连着涮了几片。 “可惜材料有限,这蘸料算是一般了,不过只要有辣椒也就勉强够味了。” 萧和一边涮一边解释道。 关银屏听到“辣椒”二字,立时放下了筷子,一脸心有余悸道: “你那什么辣椒,上回可把我辣坏了,我可不敢再吃。” 萧和却一笑,宽慰道: “你放心吧,只是放了一点点提味,保证辣不到你。” 关银屏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说不敢动筷子。 “你可是堂堂关家虎女,女中豪杰,别这么胆小嘛!” 萧和涮了一片蘸过酱汤,趁着关银屏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亲手送到了她嘴里。 旁边赵云看的一愣,肉都没夹稳掉了下来。 关银屏则杏眼圆睁,愕然的望向萧和,脸颊瞬间便泛起一片云霞。 此时堂门外,刘备和关羽一行人,恰好刚来到门口。 两兄弟一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 眼见萧和竟亲手给自家女儿喂食,关羽丹凤眼陡然瞪大,整个人立时僵在了原地。 刘备先是愣了住,转眼会心一笑。 于是轻轻一拍关羽肩膀,意味深长道: “云长,女大不中留,看来银屏这丫头,果然是对伯温已芳心暗许了呀……” 关羽心头一震,蓦然间仿佛被点醒了一般。 第045章 得此神人,主公未必不能奄有天下! 自家姑娘,这是看上人家萧和了? 要不然这大庭广众下,怎会当着赵云的面,竟能容许萧和给自己喂吃食? 关羽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气了。 这要是搁别的男子,敢这么唐突冒犯,只怕当场就已经掀了桌子,拔剑把对方砍成了七八段。 可现下关银屏却不恼不怒,只红着个脸坐在那里,任由萧和“胡来”。 如刘备所说,这不是看上了人家,芳心已许,还能是什么? “自将这萧伯温带回以来,似乎银屏这丫头待他就与旁人不同,现下细细回想起来,莫非这丫头一早就…” 关羽回想起先前的蛛丝蚂迹,再看眼前这一幕,终于有点想明白了。 “主公,云长将军,你们怎么来了?” 堂中萧和发现了二人,忙是放下筷子起身相迎。 本是失神脸红的关银屏,身儿蓦的一震。 回头见是父亲到了,慌忙将口中羊肉咽下,忙也是起身相迎。 “父…父亲,伯父,你们怎么回襄阳了?” 关银屏不确定关羽看到了什么,言语间略显局促。 刘备轻咳一声,笑着步入堂中。 为免尴尬,关羽也只得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跟着刘备走了进去。 “备此番回来是想…” 刘备本待道明来意,忽然目光落向案几,奇道: “伯温,你们吃的这些是?” 关羽以及后边跟进来的徐庶,新奇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案几上那些锅碗盘碟。 “这是羊肉火锅,和在山中修行时,家师就喜好这一口。” “主公来的正巧,正好尝一尝?” 随口搪塞后,萧和便请几人落座。 “火锅?”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又是闻所未闻。 不过得知这火锅,是萧和从山中带出来之物,两兄弟便也见怪不怪。 “羊肉还有这种吃法,真是闻所未闻,这萧伯温的恩师,到底是何等世外高隐,真想亲眼见识见识…” 倒是徐庶“见识有限”,心中啧啧称奇。 说话间几人坐下。 “这火…火锅备将来再品尝不迟,备此番回城,是有关奇袭邓县之事,还有一桩难题要征询伯温你的意思。” 刘备心念着正事,神色便郑重起来。 萧和给刘备斟一碗汤茶,反问道: “和听子龙将军说,江夏援兵已经到了,主公还能有什么难题,莫非曹操未抽调兵马往朝阳?” 刘备回头向徐庶示意一眼。 徐庶便将水营大帐中,马良提及的顾虑,一一道了出来。 “现下是万事俱备,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邓县粮营之中曹军兵力多寡。” “若仅凭推算就渡江一战,势必会冒些风险。” 徐庶点明了顾虑所在。 刘备也微微点头,说道: “我军兵少,伯温你也知道,经不起任何闪失。” “故备此番前来,就是想问伯温你可否算一算,曹操在邓县之中,到底留有多少兵马?” 萧和想苦笑。 你俩刚重逢时胆儿不是挺肥的嘛,要不是自己阻拦,早就一把梭哈去干一票大的去了。 怎么这会功夫,又变得求稳起来了? 难道是说被自己给传染了? 倒不是求稳不好,关键是这都到临门一脚了,莽上去就完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而且刘备还让自己算一算,邓县曹营有多少兵马。 这就有点过份了嘛。 “主公这就有点难为我了,我若是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敌营兵马多少,我不真成神仙了么…” 萧和指尖轻挠额头,面露几分为难。 刘备与关羽几人眼神交换。 那眼神明显在说,伯温这又是在谦逊了,咱们一个字儿也别信。 你萧伯温没能掐会算的本事,你能算出刘表病逝,刘琮降曹,你能算出曹操在朝阳设下了埋伏? 就算你不是神仙,至少也是个半仙儿吧… 唯有徐庶一人,觉得刘备的请求,略微有些过份。 再顶尖的谋士,也不可能在没有情报支持下,准确断定敌营兵力虚实。 谋士所能作的,也仅仅是推算而已。 “你就别谦逊了,不是神仙也可以能掐会算啊,你就算一算嘛~~” 关银屏秀鼻微翘着央求起来,声音中罕见的竟有了几分夹子味。 “好好好,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萧和只好硬着头皮揽下了这活儿。 没办法,谁让初遇之时,不得已立起的神机妙算,未卜先知的人设,现下已是深入人心。 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你没有说服力呀。 刘备几人精神一振,期许的目光,皆是齐聚在了萧和身上。 “曹营虚实是吧…” 萧和双目微阖,指尖轻点着额头,脑子渐渐烧到滚烫。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主公,邓县附近,可有山岗之类的高地?” 萧和眼眸一睁,当即问道。 刘备先是一怔,想了想才道: “邓县附近虽较为平坦,但也有几处山岗,不过离曹营都较远,怕是无法窥视曹营虚实。” 刘备以为萧和想要派细作,居高临下俯窥曹营。 “远不是问题,主公别忘了,咱们有此物。” 萧和诡秘一笑,腾的起身。 一顿翻箱倒柜后,萧和将望远镜翻了出来。 “这东西该怎么用,子龙子将应该会吧?” 萧和将望远镜交在赵云手中,叮嘱道: “子龙将军你带着此物先行过江,往邓县曹营附近就近寻一处高地,居高临下用此物窥察敌营,曹军兵力多少,自然是一览无余。” “若一切如我们所料,曹操果然抽调了邓县粮营之兵,你便可以烽火为号。” “到时烽火一起,主公再无顾虑,自可即刻率军过江,三万大军奇袭邓县,一把火烧尽曹操几十万斛粮草!” 望远镜这种“奇珍异宝”,当然不能交给寻常细作斥侯去用,万一落在曹军手里怎么办? 只有交给赵云去用,才算是万无一失。 众人恍然大悟。 刘备心头阴云散尽,欣然大赞道: “备怎么没想到,伯温你还有这一件奇物,咱们竟还能以此物来窥视曹营虚实!” “好好好,事不宜迟,子龙你即刻动身!” 赵云忙将望远镜收起,当即领命拜辞而去。 在场关羽等人,皆知萧和那望远镜的神奇,自然都是如释重负。 “伯温交给子龙的,那是什么奇器,竟能远在曹营之外,窥察到曹营虚实?” 唯有徐庶不曾见过“世面”,一脸惊疑困惑,心中思绪翻滚如潮。 “这最后一关既已过,我军今晚便要动身过江,事不宜迟,备先回水营了。” “伯温,你就在城中好生休养,坐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刘备解决了难题,无暇久留,当即起身而去。 萧和忙是起身相送。 “主公,伯温给子龙的,到底是何物,竟能窥探出曹营兵力虚实?” 走不出几步,徐庶忍不住好奇心问道。 刘备和关羽一怔,尔后相视一笑,这才想起徐庶还蒙在鼓里。 都是自己人,刘备也没必要隐瞒,便将萧和那望远镜的神奇如实相告。 “伯温手中竟还有如此神奇之物?这不是传闻之中,世外仙人才有的神仙之器?” 徐庶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惊愕到如若听到天方夜谭。 “当初我们也猜测过,伯温师从于世外仙人,只是孔明军师言鬼神之说无可佐证,伯温又从未承认过,故而我们也没有再深究。” “元直你所见,只是伯温一面而已,往后相处久了,你便知他的深不可测。” 刘备眼神深邃,口中感慨道。 “愚弟看这萧伯温,必有掐算出曹营虚实的本事,却偏要绕这么个弯,用此法来探察曹营兵力。” “愚弟猜想,他必是有意不显露神机妙算的本事,免得叫我们猜测过多。” 关羽亦捋着美髯猜测。 刘备深以为然,重重点头道: “云长言之有理,为兄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伯温深不可测,心中所虑非是咱们所能揣测,他这么做必有其道理,我们也就不必太过深究了。” 关羽点头称是。 一旁徐庶,听着却是神色变化不断。 兄弟二人的对话,所说的关于萧和的每一句话,都再次刷新了他对萧和认知。 “这萧伯温之奇,当真是我生平所未见,莫说是我,曹营上下谋士如云,只怕也无一人能望其项背!” “主公得遇此等神人,当真是气运加身,今虽只有襄樊一隅之地,将来未必不能奄有天下呀…” 徐庶望着萧和所在方向,惊异的眼神中,悄然添了几分坚定。 前方几步外。 刘备则收起了感慨,话头一转,笑问道: “云长,为兄有意做媒,撮合伯温与银屏,不知你这个做父亲的意下如何?” 第046章 踏平曹营!烧曹操个天翻地覆! 关羽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萧和所在方向,捋着美髯沉吟不语。 思索片刻后,关羽微微点头: “这萧伯温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是师从世外高隐,智谋韬略又非同常人,将来必还是兄长肱股谋臣,吾女嫁与此人,倒也不算委屈…” 关羽如数家珍一般,将萧和的优点一一点出,显然对这么一位乘龙快婿很是满意。 话锋一转,关羽却又叹道: “只是银屏这丫头的脾气,兄长你也知道,倔强起来愚弟这个做父亲的也无可奈何。”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但这件事上,还得银屏愿意才是。” 见得关羽松了口气,刘备面露喜色,便不以为然一笑: “银屏那丫头,云长你就不必多虑了,适才他二人那些言行举止,云长你还看得不够明白吗?” “为兄敢保证,银屏对这桩婚事,绝不会有异议!” 关羽一想也对。 先不说关银屏容许萧和给他喂食那一幕,就说她求着萧和推算曹营兵力时,那轻柔央求的语气,自己这个做爹的,都没享受过那种待遇。 “看来果然如兄长所说,女大不中留呀,唉——” 关羽一声苦笑轻叹。 这一声感慨,自然是认可了刘备撮合的提议。 刘备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个媒人的差事,算是推脱不掉了。 “不过现下大战当前,岂能因儿女私情误了抗曹大事,这桩婚事,还是往后推一推吧。” 关羽要以国事为重。 “为兄也是这个意思,现下当以抗曹为重,先打赢这一仗再说吧。” 刘备笑容收起,脸上豪气燃起,向关羽伸出了手来: “咱们兄弟二人很久没有一同上阵了,这一次,咱们兄弟并肩而战,烧曹操一个天翻地覆!” 关羽热血瞬间被点沸,抬手与刘备狠狠一握拳。 兄弟二人相视大笑。 堂内。 送走了刘备的萧和,重新坐了下来,拾起碗筷重新涮起了羊肉。 “主公他们都走了,咱们继续涮咱们的啊,对了,这酱料应该不辣吧?” 萧和见关银屏恍惚失神,便是笑着提醒。 顺手还将涮好的羊肉,夹到了她的碗里。 这一夹不要紧,却令她不禁回忆起,适才萧和亲自喂她那一筷子的场面。 心儿扑嗵便是一阵猛跳,本已恢复如常的俏脸畔,转眼又染上了一层云霞。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是这火烧的太大了么,那我调一调…” 萧和边是碎碎念着,边是调弄起了炉中炭火。 “我…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关银屏却生恐被他看破自己脸色有异,忙是找了个借口,起身匆匆离去。 萧和刚一抬头,关银屏已是不见了踪影。 “刚才还不好好的么,怎么忽然间就不舒服了?” “看她脸那么红,是这炉火太大烤红的,还是又被辣红了?” 萧和喃喃自语着,眼眸茫然。 … 入夜,襄阳上游,汉水南岸。 刘备扶剑驻立船头,目不转睛的望着北面夜空。 左右是数百艘战船,满载着三万余士卒,静静藏靠于南岸苇丛之中。 就在一个时辰前,关羽统率着水军,熄灯熄火,借凭水手们的经验,载着三万士卒悄无声息的摸往了汉水上游十五里。 由此处渡江登岸,北进十余里,便是邓县所在。 此刻,三万人马箭已在弦。 只等着赵云的那一道烽火信号。 “烽火,主公,邓县方向烽火起了!” 陈到眼尖,指着东北方向夜空大叫。 刘备眼眸一聚,急是凝目细看。 果然。 东北面夜空之上,三道烽火已冲上了夜空。 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二人脸上同时涌起欣喜之色。 那是赵云已借助萧和给的奇物,探出邓县曹营兵力空虚,如约燃起三柱烽火信号。 “云长,我们过江!” 刘备没有一线犹豫,抬手向北一指。 关羽当即下令,各船开动。 数百战船,徐徐驶出苇丛,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的向北岸驶去。 半个时辰内,三万士卒换乘走轲,皆已冲上了汉水北岸。 刘备便率这三万兵马,争分夺秒,直扑邓县而去。 月过中天之时,大军已抵进邓县。 一座城池轮廓依稀可见,城池以东方向,则是一座规模庞大,灯火通明的营盘。 早已等候在必经之路上的赵云,策马飞奔,前来会合。 “主公,前面便是曹军粮营,云粗略估算过,营中曹军最多一万!” “方圆十里之内,云也没有发现任何曹军伏兵存在的迹象。” 刘备轻吐一口气,心头最后一丝顾虑烟销云散。 “铮——” 双股剑出鞘。 刘备剑指敌营,豪然叫道: “荆襄存亡,在此一举!” “众将士听令,随吾奋勇向前,踏平曹营!” 左右众将士热血战意,瞬间被点燃。 “踏平曹营!” “踏平曹营!” 豪猎杀声,刺破夜色沉寂。 三万刘军将士,如决堤洪流一般,浩浩荡荡扑向了曹营。 … 曹营,中军帐。 酒气弥漫,杯盘狼藉。 于禁脸色已醉意浓浓,却仍在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灌着酒。 左右亲卫们看着于禁这副醉相,彼此对视,皆是暗暗叹息。 他们的于将军,原本是作风严谨,军中向来是滴酒不沾。 可自两日前调任镇守邓县粮营后,便终日借酒销愁,每日都是喝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今日又是如此。 “将军,别再喝了,将军可是身负镇守粮营的重任。” “若是传到丞相那里,得知将军在粮营中饮酒,只怕丞相会怪罪将军呀。” 身边的心腹副将,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重任?” 于禁苦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丞相已率诸将,往朝阳伏击那大耳贼,我镇守此间,不过是个闲职而已。” “打完这仗,丞相便要率大军过江,而你们的将军我,只怕便要被丞相打发回许都,告老还乡喽~~” 于禁将满腹牢骚,借着这酒劲尽数宣泄了出来,仰头又灌了一杯酒。 左右心腹们明白于禁被曹操冷落,离弃用为时已不远,这是心中有怨懑,所以才会借酒销愁。 众人不好再劝,只能摇头叹息。 “大耳贼,关羽,我于禁落到今日这步田地,皆是拜尔等所赐。” “丞相今日若是杀了尔等,也算是替我于禁出了一口怨气,我就算是告老还乡也无撼了…” 想到这一点,于禁心情总算是舒服了几分,仰头又要灌下一杯酒。 就在这时。 大帐之外,陡然间响起震天杀声,似乎有无数兵马,突然四面八方杀来。 副将亲卫们顿时一片惊慌。 于禁也心头一震,急是酒杯放下,摇摇晃晃起身,想要出帐查看。 只是他喝的太多,站是站起来了,眼前却一片朦胧,根本迈不开步子。 “将军,敌军夜袭!” 一另小校风急火燎闯入,颤声惊叫: “营外突然窜出无数刘军,看声势有数万之众,正向我大营冲来!” 仿佛一道惊雷,当空劈落在头顶。 于禁酒劲瞬间被劈散大半,一屁股跌坐了下来,脸色已如同见鬼一般。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第047章 在跪关羽这件事上,没人比我更擅长! 刘军夜袭? 还数万之众? 数万之众,那就是刘备的主力了。 可刘备的主力,不是沿淯水北上,去偷袭朝阳粮营去了吗? 怎么会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邓县,反倒是夜袭起了自己镇守邓县粮营? 于禁懵了。 他灌满酒水的脑子拼命的运转,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原由。 “将军,敌军已攻至营墙,就要破墙而入了!” “启禀将军,营门外出现关字旗号,敌军正向我营门杀来!” “禀将军,东面方向也出现了敌军。” 一道道告急声,如雪片般纷涌而来。 于禁打了一个寒战,终于彻底惊醒过来,急是挣扎着再次站起。 “传令下去,各部赶赴营墙,给我死守住,绝不能放敌军杀进来!” “速速派人往樊城主营,去向曹子孝将军告急求援!” “快,要快啊——” 于禁一面颤声大叫,一面在亲卫的搀扶下出帐上马,匆匆忙忙赶往营墙。 大营内已乱成一锅粥。 被从睡梦中惊醒的曹卒们,在将官的喝斥下,连衣甲都来不及穿戴好,便手忙脚乱的赶往营墙一线。 当于禁赶到营门时,眼前所见,却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支火把,将营内营外照的清清楚楚。 只见营墙外,密密麻麻的刘军士卒,如从地狱冲出来的幽冥之兵,潮水般卷涌而上。 他们狂舞着环首刀,将重重鹿角砍断,争先恐后的涌至营墙下,如疯了一般狂砍狂推。 头顶上的箭雨如漫空流星,铺天盖地而下,将仓促赶来的曹卒,成片成片钉倒在地。 汉军攻势之猛,兵潮之密,至少也得三万人左右! 象征刘备的将旗,更是在火光下耀眼飞舞,鼓舞着刘军士卒奋不顾身猛攻。 “三万兵马?刘备亲自统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备不是中了程仲德的计策,该统帅这三万兵马,去袭朝阳吗,为何会突然来攻我邓县?” “难道说…” 于禁身形蓦的一震,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念头闪现于脑海: 声东击西! “难道程仲德的计策,竟为刘备识破,那大耳贼便将计就计,趁我主力北上朝阳设伏,声东击西趁虚来袭邓县粮营?” 于禁蓦然惊醒,霎时间吓出一身冷汗。 程昱计策何等神妙诡绝,刘备麾下何人竟有能力识破,这暂且不去管。 要命的是刘备三万大军,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自己手中只有一万兵马,又是仓促应战,看眼前这形势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这要是失了邓县粮营,数十万斛粮草,近四成的军粮就要被刘备付之一炬! 他还有什么脸再见曹操? “传吾将令!” “给我死守营墙,后退半步者,立斩不赦!” 于禁纵马冲近营墙,挥舞着手中大枪,近乎歇厮底里的大叫。 他已无退路,只能拼尽全力,死守待援。 从军数十载,这样的危急场面,他已遇到了不止一次,先前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汉水一役被俘求降,令他在曹军士卒心中,威望已然扫地。 自镇守粮营以来,终日自暴自弃,摆烂醉酒,既不巡营也不召集将士训话,营中大多数士卒,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这种情况下,营中上至将校,下至士卒,谁人肯服他? 他自然无法凭借原有威望,稳住人心,激励起士卒死战之心。 面对三倍刘军前赴后继的猛攻,曹军士卒军心涣散,只稍作抵抗便纷纷溃散。 “启禀将军,东翼营墙为敌军突破!” “启禀于将军,左营敌军杀了进来!” “启禀将军…” 一骑骑飞马而来,将一道噩耗扎在于禁心头。 抵抗不到半个时辰,一万曹军已是全线瓦解。 “于将军,大势已去,我们等不到曹将军的援军了,快弃营撤退吧!” 身旁副将几乎是哭腔苦劝。 于禁则是面如死灰,身形僵硬在马上,眼眶已为悲愤填满。 “先失水军,又失粮营,我有何颜去见丞相!” “刘备,关羽,没想到我于禁,竟会为你兄弟二人逼迫到如此绝路~~” 于禁是咬牙切齿,迟迟难下决断。 “咔嚓嚓!” 一声崩塌巨响。 营门终于被刘军士卒推翻在地。 一员长髯武将,手提青龙刀,坐胯赤兔马,如天神下凡般当先破门而入。 一柄青龙刀横扫而出,数名惶恐后退的曹卒,便为人头削落。 “关…关羽?” 几步外的于禁一声颤栗惊呼,眼中悲愤瞬间化为惊惧。 刘军士卒如潮水般从营门灌入。 一柄柄环首刀,无情的砍向惶恐溃退的曹军。 关羽目光扫过,一眼锁定了那张熟悉的脸。 “于禁?” 关羽眼中闪过一道意外之色。 他显然是没料到,刚刚才被他们放走的于禁,竟被曹操调来镇守邓县粮营。 还真是缘分啊… 关羽嘴角扬起一抹讽意,尔后一夹马腹,拍马拖刀向着于禁狂杀而上。 沿途阻挡的曹卒,如蝼蚁一般,尽数被掀翻在地。 于禁左右副将亲卫,无不为关羽神威吓破了胆,纷纷转身四散而逃。 直到关羽冲近五步时,于禁才打了个哆嗦,猛然回过了神来,拨马转身便想要逃。 为时已晚。 赤兔马疾行如风,于禁还来不及转身时,关羽已如一尊铁塔,横亘在了他马前。 “你走得了吗!” 藐视霸道的威喝声响起,青龙刀卷起漫空血尘,挟着天崩地裂之势当空斩来。 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于禁只能凭着武将本能,挥起一枪奋起全力妄图抵挡。 只是。 关羽借着赤兔马的速度,这一刀来势太快。 快到于禁枪式未出,青龙刀已电斩而下。 “咔嚓!” 于禁握枪的左手,连同手中大枪,应声便被削断。 惨叫声响起,一具涌血的残躯,腾空而起,重重跌落在地。 跌落在地的于禁,强忍着断腕的痛苦,独臂撑地,挣扎着还想要爬起来。 就在他艰难站起身时,关羽铁塔般的身躯,已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 染血的青龙刀,冰冷冷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关羽愿意,只消轻轻一削,便能取他的项上人头。 于禁心头一凉,死亡的恐惧瞬间盖过了断腕的痛苦。 “扑嗵!” 没有一丝犹豫。 于禁膝盖已然着地。 再次跪在了关羽脚下。 第048章 给曹操带个话,他不想体面我就帮他体面! “关将军刀下留情,禁愿降刘豫州!” 于禁不但再次跪了,还再次叩首,卑微的向关羽求降。 关羽眼中掠过一道鄙色,青龙刀却并没有斩下。 鄙是看不起于禁贪生怕死,两次落在自己手中,两次都跪的干脆利落。 不杀,是因为美髯公的骄傲,不屑于杀一个跪地求降之徒。 关羽没有理会于禁,纵马拖刀,再次杀入了溃散的曹军。 身后一众校刀手上前,将于禁团团围住。 保得一条性命,于禁长吐一口气,捂着断手瘫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嚎叫起来。 曹营上空,血雾冲天。 一万曹军守卒,被杀到鬼哭狼嚎,望风而溃。 半个时辰后,杀戮结束。 粮营杀声渐渐沉寂,只零零散散响起曹军伤卒的哀嚎声。 刘备扶剑驻马于营门,扫望整个粮营。 “伯温,你这一计,终于还是成了…” 刘备长吐一口气,脸上浮现起了欣喜的笑容。 “启禀主公,我军斩敌四千,其余曹军尽皆逃散!” “禀主公,粮营已皆为我军控制,粮草已清点过,约有四十余万斛。” 诸将一一归来,向刘备禀奏战果。 关羽也策马而来,怀抱青龙刀一拱手: “禀兄长,愚弟生擒曹营守将于禁,听候兄长发落!” 听得于禁之名,刘备眼眸一亮。 关羽回头一招,几名校刀手,便将鲜血淋漓的于禁,拖至了刘备马前。 细细打量半天,刘备方才确认,那张熟悉的面孔,果然竟是于禁。 他笑了。 短短不到十天时间,两次沦为俘虏,古往今来,于禁也算是头一个了吧。 刘备不知该怎么评价,不知该说于禁是气运不佳呢,还是说他跟自己有缘。 “于禁,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备收起感慨,冷峻的语气喝问道。 于禁颤巍巍抬起头来,无比复杂的眼神望向刘备。 羞愧、畏惧、痛苦、迷茫… 直到此刻,他似乎还不敢确信,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刘备本人。 “你一定很困惑,明明曹操已利用徐元直向吾献计,妄图诱吾率军去奇袭朝阳,为何吾却会出现在这邓县吧。” 刘备看穿了于禁心思,一语戳破其困惑。 于禁心头一震,颤声问道: “刘豫州,你…你果然识破了丞相之计?” 刘备和关羽对视了一眼。 于禁的回应,终于证实了萧和推算,果然是曹操的引蛇出洞之计。 “曹操令元直往朝阳迎其母,无非是想不动声色的令徐庶看到他朝阳粮营虚实,他更料定元直归来后,必会向吾献计发兵奇袭朝阳。” “他则率曹军主力,于朝阳设伏,趁势将吾主力一举歼灭。” “不得不承认,程昱此计,确实是诡诈难测。” 刘备索性将曹操全盘布局,尽数戳破。 于禁浑身剧烈一颤,独臂竟支撑不住身体,扑倒在了地上。 “丞相的布局,他竟识破到分毫不差,竟连是程昱的献计也一清二楚?” 于禁颤巍巍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目光惊恐的望向了刘备。 “说起来,今日吾能攻破此营,你于禁也有一份功劳。” “当日若非是假你之口,让曹操知吾准备下了三日干粮,又在粮船中藏有士卒,曹操又怎会认定吾已暗调江夏之兵,要合兵三万奇袭朝阳。” “若非如此,曹操焉会尽调主力北上,又焉会抽调此间之兵,给了吾可趁之机。” 刘备将最后的真相,一并点破。 刚刚直起身的于禁,听到这里,如被惊雷轰顶,霎时间身形僵硬。 一段段回忆浮现,当日离开襄阳水营时的一幕幕,如闪电般涌现于脑海。 “原来那都是他的计策?” “我还以为我为丞相带回情报,立下了功劳,却竟是被他利用,令丞相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 “我于禁,竟被他如跳梁小丑般玩弄于股掌之中?” 于禁脑子嗡嗡作响,身子如虚脱一般,瘫跪在了地上。 他再次颤巍巍抬起头,看向刘备的眼神,竟已为恐惧迷茫二字填满。 那个当年屡败于曹操,被曹操赶到东奔西逃的手下败将,如今竟然敢胆儿肥到敢跟曹操比拼智谋? 关键是还将曹操如此戏耍! 这个人,还是刘备吗? “兄长,时间紧迫,曹仁的援兵应该已在路上,我们速速烧粮吧。” 身旁关羽出言提醒。 刘备微微点头,马鞭一扬: “传令下去,即刻放火,烧尽曹操的粮草,一粒米都不许留下!” 号令传下,士卒们迅速分头放火。 一座座粮仓陆陆续续起火,将天空映照到耀如白昼。 “兄长,这于禁兄长打算如何处置,是一并带回襄阳吗?” 关羽刀指着于禁问道。 刘备扫了一眼于禁。 头次被俘,于禁威信已扫地,再生擒回去,对曹军军心打击也已有限。 再者于禁断了一臂,已是废人,又有失守粮营之罪,就算活着回曹营,也不可能再为曹操所用。 这样一个已无任何价值,没有一丝威胁之人,捉回去还得耗费粮食养着,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 “吾说过,今日一战,你于禁也算有功,冲你这份功劳,吾放你一条生路。” 刘备马鞭向着曹营一指,厉声道: “你去给曹操带个话,我刘备不是袁本初,荆州也不是河北,有我刘备在,他休想踏过汉水半步!” “今日一战,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他若是识趣便即刻率军退回北方,还能得一个体面。” “他若是不想体面,我就只有帮他体面!” “下一次,就不是烧他粮草这么简单,吾必叫他十五万大军灰飞湮灭!” 于禁身形又是一颤,抬起头来惊望向刘备。 惊于刘备竟饶他一死。 更是惊于刘备竟敢对曹操下最后通牒! 还敢如此狂妄自负,敢狂言要灭尽曹操十五万大军? “于禁,吾兄饶你一死,你还不离去,莫非想再试吾刀锋利否?” 关羽丹凤眼一睁,青龙刀微微一扬。 于禁霎时间惊醒,忙是叩首拜谢刘备不杀之恩,尔后捂着断手,残躯跌跌撞撞的逃离而去。 刘备则拨马转身,下令全军撤离,即刻退回南岸。 刚出营门时,就看到千余名百姓,跪伏在了营门外,不知在哀求些什么。 “主公,这些人是曹操强征的丁夫,多为邓县子弟,被曹军扣于营中运送粮草。” “我军破营后,云本是放他们自行离去,谁想他们听闻是主公亲临,便跪在营门外不肯离去,哀求着要见主公。” 赵云上前解释道。 刘备明悟,当即翻身下马,来到众百姓前。 “备今日一战,只为烧曹操粮草而来,杀的也都是曹军,与尔等无关。” “现下战事已结束,曹军皆已溃散而逃,尔等也都自行回家吧,不必再跪在这里。” 刘备一面将百姓们搀扶起来,一面安抚劝说着。 这时。 人群之中,一名十几岁的少年站了出来,推开众人来到刘备跟前。 少年整了整略显褴褛的衣衫,不卑不亢的躬身一揖: “曹操残…残暴,若他知刘…刘豫州烧了他粮营,只怕会…会迁怒于我们。” “我们留…留下来也是死,故而想恳请刘豫州开…开恩,带我们去襄…襄阳吧!” 这口吃的少年,结结巴巴的道出了众百姓的心声后,便伏地深深拜了下去。 第049章 被刘备偷了家?庆功酒喝早了? 刘备恍然省悟,明白了他们跪在这里的缘故。 曹操治下诸州,劳役极重,百姓逃亡屡见不鲜。 且曹操每得一地,必有强迁百姓的恶习。 先前曹操兵临汉水后,便下令将邓县等靠近汉水的江北诸城百姓,统统都北迁至了新野,穰县一带。 故邓县近万百姓,除了上千青壮留下来充当丁夫运送粮草外,其余全部被强行北迁,并编为了屯田民。 曹操对屯田民的压榨也是极其苛刻,也就比奴隶强一点而已。 若是不管这些丁夫,等待他们的命运,要么是被曹操迁怒治罪,要么就是被强行北迁,一样编为屯田民。 故而这些人畏惧之下,才会跪在这里,请求刘备将他们一并带走。 “吾明白了,这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刘备一声轻叹,尔后朗声道: “诸位乡亲,既是我刘备今日一战,连累了你们为曹操迁怒,我刘备自然不会对你们弃之不顾。” “你们当中,愿随我过江者,就即刻随军南行。” “若有不愿者,备也不勉强,吾当赠你们一笔盘缠,你们可自谋出路。” 此言一出,众百姓大喜,连连叩首拜谢。 褴褛少年面露感激,当即又是一拜: “草民代我邓…邓县乡亲,拜谢刘…刘豫州救命之恩。” 刘备再次打量眼前少年,眼中浮现几分欣赏。 小小年纪,出身贫寒,却敢铤身而出,不卑不亢的与他对话。 这份胆量,这份与年龄身份不相符的镇定从容,着实是令人刮目相看。 刘备心下暗暗赞许,遂问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 显然他是没料到,名满天下的刘豫州,竟然会问及自己一介草民的姓名,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小兄弟,我家主公问姓名呢?” 赵云见他发愣,便是出言提醒。 少年回过神来,忙是拱手答道: “草…草民姓邓名艾。” 邓艾! 刘备的目光,向不远处的邓县瞟了一眼。 邓氏也算荆州大姓,这邓县又是邓氏一族的发源地,此子应该便是邓氏子弟。 只是邓氏不似蒯氏和蔡氏,这等主要聚集于襄阳宜城一带的顶级豪姓,其分支甚多,各分支间的地位境遇也天差地别。 这邓艾衣衫褴褛,又沦落到小小年纪,就被曹操拉壮丁的地步,想来是混得比较差的那一支。 “邓艾,你可愿从军,追随我刘备抗击曹操,匡扶汉室?” 刘备待人向来不问出身,既是欣赏这邓艾胆量不凡,便想招揽军中。 邓艾一听则是大喜,毫不犹豫便是一揖: “艾愿从…从军,追随刘豫州,把那曹…曹贼赶出我荆州!” 刘备满意的点点头,便向赵云交待道: “子龙,这孩子就先编入你营中,由你统领吧。” 赵云欣然应下。 刘备翻身上马,回看一眼身后化为火海的粮营,一声爽朗大笑。 “我们走,过江,回襄阳!” 三万刘军将士,携着火烧曹营的大胜战果,士气高昂的扬长而去。 … 樊城外,曹军主营。 “仲德,来来来,陪我小酌几杯。” 程昱刚刚踏入大帐,曹仁便拉着他坐下,笑呵呵的亲自给他斟上一杯酒。 “子孝将军,军中饮酒,不合规矩吧。” 程昱将酒杯轻轻一推,委婉拒绝。 曹仁却将酒杯硬塞进他手里,笑道: “我睡不着,仲德你就破例陪我喝几杯吧。” 话说到这份上,程昱不好再推拒,一笑之后端起了酒杯。 浅呷过一口,程昱问道: “子孝将军说睡不着,该不会担心着朝阳方面的战事吧。” “知我者,仲德也。” 曹仁一笑,酒杯放案几上一放,凑近程昱问道: “丞相往朝阳设伏,已有近两日,至今尚未传回消息。” “仲德,你说那刘备,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方才会去自投罗网?” 程昱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下料定曹仁就是在为此担忧。 掐指算了一算后,程昱不紧不慢道: “江夏兵不可能一直憋在船舱中不出,刘备最多不会拖过三日,依我推算刘备现下必已率军在偷袭的路上。” “明晨时分,刘备应该就会送上门去,最迟明晚此时,我们就应该能收到战报。” 曹仁松了口气,脸上掠起一抹冷笑。 “丞相以九万大军设伏,这一次那大耳贼必插翅难逃,明天此时大耳贼多半已身首异处!” “此贼与丞相为敌十余载,每每死灰复燃,怎么杀都杀不死,实为可恨。” “此番仲德你这一计,终于为丞相除了心头大患,这南征首功非仲德你莫属啊。” “来来来,我敬仲德你一杯!” 程昱嘴角微微上扬,酒杯虽是端起,却淡淡笑道: “战报还未送到,胜负未定,子孝将军这杯酒怕是喝早了吧。” “不早不早,一点都不早!” 曹仁手一摆,一脸自信的笑道: “仲德你这一计,无声无息间便利用了徐庶,将那大耳贼引了出来,此计之诡绝精妙,纵使是郭奉孝复生,也得甘拜下风。” “如此妙计,刘备焉有不中之理?” “来来来,这杯酒当喝!” 曹仁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奉孝鬼谋神算,用兵之奇,当世无人能及,子孝将军这话,昱可愧不敢当。” 程昱还是有自知之明,不敢拿自己与已故的郭嘉相提并论。 谦逊过后,程昱嘴角又扬起几分自信,说道: “不过我这一计,虽无法与奉孝之奇谋媲美,蒙蔽过那徐庶,诱杀了刘备当也足矣。” 说罢程昱也不再“谨慎”,面带着自信笑意,举杯仰头欲饮。 “子孝叔父,出大事了!” 程昱酒未入喉,曹休风急火燎,大叫着闯入帐中。 程昱酒悬在嘴边,警觉的看向曹休。 曹仁还未觉察到异常,不悦的训戒道: “文烈,你不经通传便擅闯中军帐,还这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曹休顾不得致歉,急道: “子孝叔父,于禁刚派信使快马赶来,声称刘备亲率三万大军突然杀到邓县,正猛攻我粮营。” “于禁兵少,又仓促应战,只怕要抵挡不住,请子孝叔父速派兵马前往救援!” 曹仁神色骇变。 程昱手猛的一抖,杯中酒尽数洒在了身上。 第050章 究竟是何人在为刘备出谋划策? “文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曹仁一跃而起,神色激动的冲着曹休大喝。 程昱顾不得擦拭身上酒水,将酒杯一放,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子孝叔父,于禁派人来求援,说刘备正率三万大军猛攻我邓县粮营啊,他就要抵挡不住了!” 曹休是满面焦急的重复了一遍。 曹仁确信自己没喝醉,倒吸一口凉气,回头惊愕的看向程昱。 “刘备此时不应该正率三万兵马,往朝阳自投罗网吗,为何会突然袭我邓县粮营?” “仲德,这是怎么回事?” 程昱额头滚汗,眼神同样是茫然惊愕,一时间无法给出曹仁合理的解释。 曹休却急到火烧眉毛,大叫道: “子孝叔父,现下不是思索原由的时候,我们得速救邓县啊!” 曹仁和程昱打了个寒战,蓦然间被点醒。 邓县可是屯有四十万斛粮草,若是为刘备攻陷烧毁,对曹军同样是沉重一击。 “传令,速速集结兵马,吾要亲自去救邓县粮营!” 曹仁提起佩剑,手忙脚乱便冲出帐外。 兹事体大,程昱也不敢再留于主营坐等消息,忙也跟着一并出帐。 营门大开,一队队的曹军匆匆出营。 曹仁亲率两万余兵马,风急火燎的便向十几里外的邓县方向赶去。 “徐庶只窥知了朝阳虚实,理应鼓动刘备偷袭我朝阳粮营才对,刘备却为何偷袭了我邓县粮营?” “邓县离我主营不过十余里,刘备在不知兵力虚实的情况下,何来的胆量敢冒这天大的风险?” “难不成…” 策马狂奔中的程昱,心头蓦的一震,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想。 就在这时,左右士卒们突然惊叫起来。 程昱思绪被打断,下意识抬头看去,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邓县方向,已是升起无数道烈焰,将大半边天空已然映红。 粮营失守,粮草被烧! 程昱脑子嗡的一声轰响,霎时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了这八个字。 这么大的火势,除了邓县粮营失守,四十万斛粮草为刘备付之一炬外,还能是什么? 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程昱勒住了战马,望着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一时竟是神情恍惚木然。 而在前方。 曹仁则是急到火烧眉毛,咬牙切齿骂道: “就算刘备大举偷袭,于禁好歹有一万兵马,怎能如此无能,这么快就被大耳贼攻破?” 身旁曹休,则是劝说道: “子孝叔父,我速速赶往粮营才是,或许还能救下些粮草!” 曹仁被提醒,顾不上再埋怨于禁,马鞭扬起就要继续狂奔。 这时。 前方大道上,却出现了数百名己军溃卒,皆是从邓县粮营方向逃来。 几名士卒搀扶着断腕的于禁,滚鞍下马,伏倒在了曹仁跟前。 “于文则,你,你——” 曹仁眼眸爆睁,目瞪口呆的看着断腕的于禁。 于禁神情痛苦羞愧,哀叹道: “子孝将军,你来晚了一步,粮营已为大耳贼攻破!” “粮营内的四十万斛粮草,已皆为大耳贼付之…付之一炬啦!” 曹仁心头咯噔一下。 再抬头望一眼邓县上空,火势烧到那种程度,整个粮营如于禁所说,必已被烧成了火海。 就算再在赶过去,也不可能救得出一粒米! 四十万斛粮草,就这么没了! 曹仁怒从心起,一跃跳下马,将瘫坐在地的于禁揪了起来。 “为什么刘备会偷袭我邓县粮营,你告诉我,为什么?” 曹仁双手抓着于禁,咆哮般吼问道。 于禁苦着张脸,欲哭无泪般叹道: “子孝将军啊,程仲德的计策被刘备识破,我们中了他声东击西之计了啊!” 曹仁双手僵硬。 身后的程昱身形一震,脸色骤然一变。 “从一开始,刘备就识破了你程仲德的计策,料定…” 于禁便将从刘备口中知晓的真相,以无可奈何的口气,一一道了出来。 曹仁脸上怒意,渐渐化为惊愕,回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程昱。 程昱的脸色,则不止是震惊,更夹杂着深深困惑。 “不光识破了我的计策,还将计就计,利用于禁假传情报,令我误判刘备从江夏调兵,要合三万兵马奇袭朝阳,诱使我提请丞相再抽兵马往朝阳设伏?” “尔后又趁我邓县粮营空虚,声东击西杀了我们一个出奇不意?” “以那徐庶的智计,应该做不到如此鬼谋神算才对!” “那个诸葛亮也不在襄阳,又是何人为刘备识破吾此计,还反手一出将计就计?” “孙乾,简雍,伊籍之流,这些人也没这个能耐呀…” 程昱喃喃惊语,额头冷汗刷刷直滚,眼眶已为惊疑费解四字填满。 “就算我们中了大耳贼之计,可粮营还有一万兵马,以你于禁的将才,为何不到两个时辰就失守?” 曹仁从惊疑中回过味来,再次揪住于禁质问。 于禁神色吱吱唔唔,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能说自己整日饮酒摆烂,刘备打上门来时,还喝到半醉?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你适才所说的那些,又是从何得知?” 曹仁意识到了不对劲。 于禁满面羞愧,低下了头来,不敢正视曹仁。 一旁。 程昱已看破端倪,叹道: “若我没猜错,于文则你必是又为刘备所擒,是他亲口道破了玄机,又放你回来羞辱丞相,向丞相耀武扬威吧。” 于禁身形一颤,将头深深低下,只能以沉默来回应程昱的猜测。 沉默,便代表着默认。 曹仁大吃一惊,抓着于禁质问道: “于禁,你当真又为刘备所擒,又向那大耳贼求降?” “子孝将军,我,我……” 于禁面红耳赤,难以启齿。 曹仁脸上的惊怒,此刻已化为了极度失望。 “于文则啊于文则,这一次,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曹仁双手一松,将于禁轻轻推开,摇头一声无奈的叹息。 于禁心中一凛,蓦的听出了曹仁言外之意。 两次为关羽所俘,两次向刘备求降,再加上失守粮营的罪责… 难道,曹操会一怒之下,杀他不成? 于禁霎时间脸色煞白,抬头惊望向了曹仁。 曹仁却不屑再理会他,望着前方熊熊烈火,无力的摆了摆手: “速速派信使往朝阳,向丞相禀报吧,就说我们中了刘备之计,于禁失守邓县粮营。” “我们四十万斛粮草,已被刘备付之一炬!” 左右曹军将官士卒,已是议论纷起,军心为之大动。 程昱望着夜空中的火光,眉宇间则流转着深深困惑狐疑。 “不是徐庶,也不是那诸葛亮,那又是何人识破了我的计策?” 第051章 原来虐曹操是这种感觉,请受我一拜! 襄阳,萧府。 “萧伯温,萧伯温,你快醒醒啊!” 房门外关银屏在哐哐敲门,声音中透着一丝激动。 “这大清早上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真是的~~” 萧和不情愿的从榻上爬起来,口中嘟囔抱怨着,迷迷糊糊的摸到了房门边。 想也没多想,“忽啦”一下,便将房门打开。 “什么事啊,非得这么早把人叫醒么?” 萧和艰难的睁开惺松睡眼,就看到关银屏正俏脸满是喜色站在门外。 打开门一瞬间,关银屏却愣在了原地。 她脸上欣喜消失,明眸圆睁,颤巍巍的低头打量了他一眼。 尔后脸畔便刷的一下红了。 “你怎么睡觉也不穿小衣,害不害臊~~” 关银屏急是转过身去,不敢正视相看,泛红的脸庞上满是羞恼之意。 萧和迷瞪了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听明白她在抱怨什么。 “这么睡舒服嘛,再说我这下半截不是穿了么,只是光了个膀子而已…” 萧和嘀嘀咕咕着,只好转回身屋里,披戴起了衣衫。 当下的风俗,凡有点身份的人,都得穿着贴身小衣睡觉,只有草民百姓才光膀子。 只是这汉末气温湿暖,现下虽已入秋,襄阳却还不见凉快,他关起门来自然是怎么睡着舒服怎么来。 “莫非这光膀子睡,也是他们这些山中隐士的习俗…” 关银屏低眉思索,心中暗自猜测。 一抬头时,蓦的看到萧和已穿戴整齐,站在了自己面前。 适才那尴尬一幕,立时又闪现于脑海。 关银屏本已平伏的心绪,砰砰又跳了起来,脸畔也重新泛起一抹微晕。 “这么早就把我叫醒,莫非是邓县一役已有了结果?” 萧和却没刻意关注她脸色变化。 关银屏暗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心头乱跳,素手轻拢了拢鬓发,以掩饰泛红的脸庞。 轻咳几声后,关银屏脸上重现欣喜: “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邓县一战确实已有了结果。” “父亲先行派人送来了捷报,伯父他们昨夜成功攻破曹营,一把火烧尽了曹贼四十万斛粮草!” “父亲还二度生擒了那于禁呢!” “伯温,你的计策成功了,你为伯父立了大功啊!” 说到最后,关银屏眉开眼笑的望向萧和,明眸中已涌起感激之色。 萧和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几天的烧脑没白烧,总算是打赢了这一仗。 失了四十万斛粮草,就算曹操家大业大,这回也得是大出血。 曹操要是理智的话,理应老老实实的退兵北归,襄樊危机应该算是就此解除了吧。 “打赢了就好啊,这下我也能睡得踏实了。” 说着萧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转头就要重新回去补个回笼觉。 关银屏秀眉一蹙,抱怨道: “你这么大的喜事,你还有闲情睡得着么,咱们快出水营去迎接伯父他们凯旋才是。” “这一仗你可是首功,到时候喝庆功酒,你怎么能不在场呢。” 关银屏不容分说,拉着他便往外走。 “用不着这么急吧,能不能让我补个回笼觉先,昨晚天太闷热,我就没怎么睡好…” “不行!” … 近午时分,水营。 提前收到捷报的留守将士,已齐聚在岸边,欣喜激动迎接着刘备凯旋。 “伯温兄弹指一计,轻松毁了曹军四十万斛粮草。” “庶今日方知,何谓神机妙算也!” 提前等候在栈桥的徐庶,见得萧和前来,大老远便拱手一揖。 萧和忙将徐庶扶起,想要谦虚几句,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反正自己这神机妙算的人设,在他们心中已是根深蒂固,怎么解释人家都认定你是在谦逊,是在有掩饰实力。 萧和索性也就懒得解释,只是苦笑一声。 “不知伯温你平素都是读得什么兵书,可否告知一二?” 徐庶凑上近前又问,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显然他以为,萧和谋略如此深不可测,所学必是什么不外传的兵家秘典。 “说出来让元直兄笑话了,我其实真没读过什么兵书。” 萧和表情略有几分尴尬。 身为一名谋士,熟读各家兵法可是基本操作。 自己虽精于史学,可偏巧却没怎么精读过一部兵书,什么《孙子兵法》之类,也仅限于略知皮毛。 当徐庶这般问起时,自然不免略感惭愧。 萧和是真心惭愧,只是徐庶听罢,眼中却再添奇色。 “不曾读过兵书,竟能有如此奇谋?” “那这萧伯温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身藏不外世人所知的兵法奇典,却不愿泄露于世。” “依我看,只怕他是两者兼有。” “这萧伯温啊,当真是深不可测,叫人捉摸不透…” 徐庶暗暗打量着萧和,心中好奇心更浓。 二人闲聊间,上游一艘艘战船已是顺流而至,驶入了水营。 凯旋而归的将士们,意气风发的下船登岸,享受留守同袍们的欢呼迎接。 “和恭喜主公火烧曹营,大胜而归!” 见得刘备下船,萧和等人便笑着上前迎接。 刘备一步上前,将萧和扶起。 “备半生与曹操为敌,是屡战屡败,从不敢想有朝一日能胜一次曹操。” “若非你萧伯温,备今日焉能如此痛快淋漓的大胜曹操一回!” “伯温,请受我刘备一拜!” 刘备把萧和扶起,自己却郑重其是的长身一揖。 “主公,你这…” 萧和受宠若惊,忙将刘备扶住。 刘备突然其来的一拜,倒把他整不会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刘备看出萧和为难,便收起郑重,豪然一笑: “行啦,什么也不说了!” “伯温,咱们回帐,让云长子龙他们好好讲讲昨晚一战的经过!” 身后关银屏一听,忙是笑道: “伯父,庆功宴早就安排好了,酒早就给你们备好了呢。” 刘备满意的点点头,向众人一招手: “难得银屏想的周到,给咱们备好了酒,走,我们喝个痛快!” “还有,要尽取酒肉,犒赏三军将士!” 萧和笑了。 徐庶,关羽和赵云皆是大笑。 血战一场的刘军将士,皆是欣喜雀跃。 水营内外,欢声如雷,盖过了滔滔江水… 第052章 竟然帮刘备打我脸?给我斩! 朝阳城东,曹军粮营。 昏暗的营盘中,乌压压的曹军士卒,肃立营帐之间,目不转睛的盯着淯水方向。 就这么站了有大半宿,士卒们既困又疲,渐渐已显出焦躁迹象。 大营腹地,一座望楼之上。 曹操负手而立,此刻正眉头紧锁,凝视着营外夜色。 等了整整一夜,始终不见刘备来袭,此刻他心中亦是烦躁悄生。 “丞相,天就要亮了,却迟迟不见刘备来攻,莫非程仲德判断有误,刘备并未有偷袭我朝阳粮营的企图?” 身旁侍立已久的曹洪,终于是忍耐不住,凑上近前小声向曹操提醒。 曹操心头一震,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旋即,曹操却冷冷一笑,反问道: “刘备若不来偷袭我朝阳粮营,他偷偷摸摸调江夏兵北上做什么,又为何要准备三日干粮?” 曹洪无从回答。 眼珠转了几转后,曹洪又小心翼翼问道: “莫非刘备麾下,有人看破了我们的布局,那刘备心生警惕,临时放弃了偷袭朝阳的图谋?” 曹操脸色依旧不以为然,捋髯冷笑道: “刘备麾下,能称得上智谋之士者,无非是那徐庶,还有那个诸葛村夫。” “那诸葛村夫是否当真智谋非凡先不论,此贼现下身在宜城,又不能为刘备出谋献策。” “至于徐庶,其智倒是可比仲德,然仲德这一计深得奉孝鬼谋神算之妙,你以为徐庶有那个能力看破吗?” 曹洪若有所悟,眼中疑虑渐消。 曹操抬头继续望向淯水,捋髯说道: “子廉呀,为大将者,凡事当沉得住气,切不可轻易动摇自己的判断,明白吗。” 曹洪面露惭愧,忙拱手道: “丞相教诲的是,洪该多些耐心才是。” 曹操遥指营外方向,冷笑道: “此时此刻,刘备的战船说不定已到,正准备着偷偷摸摸的登——”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打断了曹操的推算。 一员信使飞奔入营,滚鞍下马,大叫道: “启禀丞相,曹子孝将军急报!” “刘备亲统三万大军偷袭我邓县粮营,于禁守军营不利,致使粮营失陷。” “我营中四十万斛粮草,已尽被刘备付之一炬!” 望楼之上,曹操骇然变色,身形站立不稳,猛然一晃。 “丞相!” 同样骇然的曹洪,急是伸手将曹操扶住。 四周曹军诸将及士卒,一片哗然,惊议骤然四起。 “扶孤下去!” 曹操一声大吼,扶着曹洪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望楼,一把将信使手中急报夺过。 邓县粮营失陷的经过,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为什么会是这样?” “大耳贼明明该袭我朝阳粮营,为何反去袭了我邓县粮营?” “邓县离我樊城主营近在咫尺,那大耳贼何来的胆量,竟敢去偷袭我邓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操拿着帛书的手越攥越紧,心中无数疑问在耳边轰轰炸响。 “难道说…” 曹操脸形骤然扭曲,惊疑化为了惊怒。 他想明白了。 曹仁的急报虽极为简要,并未写明前因后果,但也足以令他猜出了真相。 难怪刘备迟迟不来袭朝阳粮营。 因为人家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过要偷袭朝阳。 人家想要偷袭的目标,本就是你眼皮子底下的邓县粮营! 从一开始,刘备就识破了程昱的布局! 什么藏匿江夏兵于船舱,什么准备三日干粮… 一切的一切,皆是刘备的将计就计之策! 目的,只为诱使你主力抽调北上,自以为是的跑来朝阳设伏。 如此邓县粮营才会兵力空虚。 刘备才敢抓住这天赐良机,以三万大军突然渡江,杀于禁一个措手不及。 一举焚尽他四十万斛粮草! “孤竟然被那大耳贼戏耍,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可恨!” 曹操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将手中急报撕成了粉碎。 “丞相,洪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备怎么会去偷袭了邓县,他不该是来偷袭朝阳,自投罗网的吗?” 曹洪还一脸惊异茫然。 “到底是怎么回事,孤还要回樊城方才证实!” “传令,留两万兵马守朝阳,其余大军即刻动身回樊城大营!” 曹操铁青着脸厉声下令。 曹洪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匆忙传令。 号令传下,七万曹军伏兵即刻开赴,风急火燎的飞奔南下。 … 夜色降临时。 曹操已脸色如铁,眉头深锁,坐在中军大帐中,听取曹仁等汇报邓县一役详情。 真相大白。 曹仁所禀,终于证实了曹操此前的推测。 刘备不但识破了程昱计策,还对他反手使了一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他是伏杀刘备不成,反送了四十万斛粮草。 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丞相,是昱失算,没料到刘备竟能识破昱之计策,使得丞相中了其调虎离山之计。” “此役之失利,昱难辞其咎,请丞相治罪!” 程昱也不推脱责任,面带愧色的站出来主动领罪。 “纵然是奉孝,亦有计策失算之时,你程仲德确有失算之责,却还没到孤要治你罪的地步。” “倒是你!” 曹操冷峻如刃的目光,转向了瑟瑟发抖的于禁: “当年官渡一役,你以三千兵马坚守白马,挡住十倍袁军围攻而不失城。” “今程仲德计策虽失算,可孤好歹留给你一万精兵,你为何却如此轻易就失了粮营?” 于禁身形一颤,扑嗵跪倒在地,羞愧的低下头来,无言自辩。 “孤问你,你自调任邓县粮营以来,是否在军中日夜饮酒,不问军务?” 曹操目光如刀,厉声喝问。 于禁愈加羞愧,不敢回答。 “粮营失陷之时,你是否又向关羽下跪求降?” 于禁头越来越低,依旧不敢回答。 曹操脸上怒意越来越重,再次喝问道: “孤再问你,你既是为刘备生擒,那大耳贼为何却放你活着回来?” 这一次,曹操终于问到了一个于禁能回答的问题。 于禁慌忙抬起头来,解释道: “那大耳贼所以放禁回来,是想令禁向丞相带一句话。” 曹操眼神一动,喝问道: “那大耳贼令你带什么话给孤?” 于禁稍稍跪直了身子,说道: “刘备说丞相若是识趣,当即刻率军北归,否则他必叫我十五万大军有来无回,灰飞湮灭!” 此言一出,大帐中一片哗然。 “于文则啊于文则,你好生愚蠢,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程昱心中暗暗抱怨,手心已为于禁捏了把汗。 你二降刘备,失陷粮营,已是重罪。 什么也不说,只是伏首认罪,曹操念及你十余年追随的情谊,还可能饶你一死,给你个卸甲归田的结局。 你倒好,竟当着这么多谋臣武将的面,将刘备的“最后通牒”,公然向曹操道出。 这不是当众打曹操的脸么。 你是在给正在气头上的曹操,来了个火上浇油啊。 曹操能饶你才怪! 果然。 曹操眼眸爆睁,勃然变色,拍案怒喝道: “来人,速将于禁推出去,给我斩首正法!” 第053章 曹操:这个萧和,又是何方神圣? 满帐谋士武将,无不神色一惊。 程昱眉头深皱,一声无奈轻叹。 四十万斛粮草被烧,如此重大失利,总得有人要背锅的。 曹操不治他的罪,明显是不打算让他背锅。 这要放在曹操创业之初,以曹操之气量,必会亲自揽下这口锅,还会诚恳的从中检讨教训。 现在时代却变了。 曹操地盘已不是当初兖州一隅,而是据有除关陇之外的整个北方。 身份也从当年的兖州牧,晋位到了如今大汉丞相,权倾天下。 身份实力的转变,也令曹操信心极度膨胀。 最明显的证据,便是曹操年初刚平定河北,休整半年不到,水军都等不及练成,就起倾国之兵南征荆州。 一个膨胀的曹操,怎么可能扛下此战失利这口锅? 那这个背锅人,就只能剩下你于禁了。 本来念着你创业老人的份上,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卸甲归田已经是极限。 可你于禁偏偏乱了方寸,竟顶在曹操气头上,将刘备的“最后通牒”当众道出。 曹操不杀你杀谁? “丞相——” 于禁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的目光惊望向曹操。 显然他已意识到,自己适才说了不该说的话,刺激到了曹操的尊严,惹来了杀身之祸。 曹操侧过脸去不屑看他,只向许褚瞪了一眼,厌烦的摆了摆手。 许褚唯曹操之命是从,只得轻叹一声,向左右虎卫挥手喝令。 一众虎卫一拥而上,便将于禁拿下。 “丞相,刀下留情。” “于文则确实有罪,只是他毕竟追随丞相十余载,曾与丞相共过患难。” “还请丞相念在他的元从之功,能网开一面,恕其死罪。” 程昱于心不忍,只得站出来为于禁求情。 乐进等兖州创业起家的老部下,纷纷也站了出来,为于禁求情。 毕竟是十几年的交情,战场上同生共死过的。 对于禁心存不耻是一回事,坐视于禁被斩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前番汉水一役,他为求苟活,向关羽跪地求降,孤念在他元从之功,已是宽恕过他一回。” “可他却不知廉耻,如今又向那大耳贼求降!” “孤四十万斛粮草,还尽数毁于他手中!” “他犯下的种种罪行,虽百死亦不足惜,孤若不斩他,如何向十几万将士交待?” “孤赏罚不明,威信又当何在?” 曹操是怒不可遏,冲着求情众人一通怒斥。 程昱众人被怼到哑口无言。 曹操压服众人,拂手喝道: “还等什么,还不将他推出去,速速斩首!” 虎卫们见众人求情不下,也不敢再故意拖延,只得架起于禁往外走。 此刻的于禁,已是万念俱灰,心凉透顶。 他一声长叹后,强行挣扎开来,以断手向曹操深深一揖: “丞相,是禁辜负了丞相,禁罪无可赦,甘愿伏诛!” “禁临死之前,只想求丞相两件事。” 曹操本来不想听,但瞥见于禁断手之时,心头微微一紧,便没有作声。 左右虎卫看出这是曹操默许,便没有再强行架走于禁。 “一是请丞相念在君臣一场的情份上,能照顾禁的妻小。” “这第二件事,还请丞相务必要斩杀刘备和关羽,以为禁报仇雪耻,禁于九泉之下也就冥目了。” 说完这两件请求后,于禁深深一拜: “禁以为,那刘备与当年相比,仿若胎脱换骨,已不可同日而语。” “禁恳请丞相,万万不可再轻视刘备才是。” 说罢这最后遗言,于禁已是泪流满面,转身向帐外走去。 曹操抬头瞥向于禁,看着那残躯背影,手微微抬起,有那么一瞬间竟想收回成命。 只是,话到喉头,却始终没出口。 君无戏言! 杀令已下若再反悔,颜面威信何在? 何况心中那丁点不忍,还不足以压倒他对于禁愤怒。 曹操便只默不作声,冷眼看着于禁离去。 须臾。 虎卫提着于禁首级入帐,献于了曹操案前。 程昱等人皆摇头暗叹,眼中尽是惋惜。 曹操看着于禁人头,再瞥见众人各种惋惜叹息,心中忽然间萌生了一丝后悔。 脸上的愤怒的化为无奈,曹操苦涩一叹: “非是孤铁石心肠,不念旧情,是孤实在没有办法。” “于禁犯下如此大罪,孤若不能明正军法,往后全军上下岂非人人效仿?” “这样一支军队,人人皆无死战之心,与乌合之众有何分别?” “孤统领着这样一支乌合之众,又如何扫除刘备孙权等逆臣,如何一统天下,再兴大汉?” “孤又怎么对得起天子对孤的重托,怎么对得起尔等对孤的期望?” 曹操向众人大掏了一番苦水,说到无奈处,眼眶里也噙起了泪光。 程昱等众人渐为触动,个个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忙又纷纷表态,大表对曹操的理解。 曹操这才收起泪光,传令将于禁尸首缝合,仍旧以亭侯之礼厚葬。 接着曹操端起一杯酒,郑重其是道: “文则,汝妻女吾养之,汝安心上路吧。” “刘备的首级,孤早晚必当斩下,于你灵前祭奠你在天英魂。” 许下承诺誓言后,曹操将杯中酒,尽数倾洒在了地上。 这一通操作后,曹操方才坐回上位,深吸几口气后,渐渐恢复了往昔气度。 “文则临行之前提醒孤,刘备已是脱胎换骨,与当年大不一样,叫孤万不可轻视。” “尔等以为,文则此言何意?” 曹操重新提及了于禁遗言,眉宇间换上了几分狐疑。 或者说,其实他内心深处,有着跟于禁同样的感觉。 “丞相,其实昱也一直觉得,刘备与当年大不一样。” “从他奇袭襄阳,再到启用霍峻守樊城,再到以关羽破我水军,乃至如今识破我们的计策,反过来奇袭我邓县粮营…” “这桩桩件件事联系起来,昱不得不推测,刘备身边除了那诸葛亮,还有新近归去的徐庶,会不会另有智谋了得之士,为其出谋划策?” 程昱终于将心中猜测,当着众人的面道了出来。 刘晔等谋士们纷纷点头称是,显然这帮人精们都有跟程昱一样的感觉,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点破。 曹操眼眸微微眯起,捋着细髯疑道: “尔等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刘备若新得了什么谋士,此人智计可是非同小可。” “荆州之地,还有什么智谋之士,竟能识破你程仲德的计策?” 程昱语塞。 大帐中议论顿起,众谋士们是搜肠刮肚,将荆州有名有姓的名士,统统都筛选了一遍。 要么是徒有虚名,要么是智谋有限,达不到程昱所提的标准。 议论来议论去,却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众人猜测无果时,程昱忽然想到什么,从一堆情报帛书里边翻出了一张。 “丞相,这是多日之前,我南岸细作送来的一道情报,称刘备任命了一位年轻文士为从事,会不会就是此人?” 程昱说着,将手中帛书献上。 曹操一把接过,眼中含着好奇,迫不及待接过。 只看一眼,曹操脸上好奇却变成了茫然,脱口问道: “这个萧和又是何方神圣,孤怎从未听闻过,荆州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第054章 想死磕到底?那就一战打垮他十五万大军! 萧和。 一个陌生的名字,首次出现在了曹家君臣眼前。 帐中又是一阵议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皆是茫然。 “荆州人杰地灵,智谋之士为数不少,其中以那蒯异度最负盛名,号为荆襄第一谋士。” “至于诸葛亮,徐庶等人,虽声名不及蒯越,却也是有名有姓之士。” “丞相所提这个萧和,我等确实不曾听闻其名。” 刘晔朗声回应。 这番回答,也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又是一个寂寂无名之徒…” 曹操将帛书扔在了案几上,便又问道: “莫非这个萧和,与那诸葛亮一样,皆乃一乡野村夫?” 程昱摇了摇头,却道: “那诸葛亮虽躬耕乡野,其人却出身琅邪诸葛氏,其叔父诸葛玄也算一方名士,听闻此人还拜隐士司马徽为师。” “这诸葛亮虽此前声名不显,却并非无名之辈。” “至于这个萧和,昱却对此人一无所知,就好似此人乃是凭空突现一般。” 众谋士们纷纷点头,对程昱所说深表认同。 曹操却嗤之以鼻,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那照仲德你的意思,是这个萧什么和的无名之徒,识破了你的计策,令刘备烧了孤四十万斛粮草?” 曹操语气之中,明显有轻屑之意。 程昱却神色肃然,正色道: “这萧和虽声名不显,来历不明,但丞相不要忘了,那刘备极有识人之能。” “若是这萧和无过人之能,那刘备怎会无缘无故,拜一位寂寂无名之徒为从事呢?” 曹操心头微微一震,脸上轻屑褪色大半。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曹尔。 这句话可是他说的。 刘备的识人之能,他自然也是认可的。 关羽一介贩夫走卒,张飞一屠户,这两个万人敌的猛将,可都是刘备慧眼识英。 诸葛亮这样躬耕于野,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不也是刘备大胆征辟。 从事官职已不算小,以刘备的眼光,自然不可能以这等要职,授予一个泛泛之辈。 “仲德言之有理,大耳贼的识人之能,孤亦要逊色三分。” 曹操眼神再次警惕起来,遂交待道: “传孤之命,令南岸细作给孤详查这个萧和,一定要将他的底细给孤查到清清楚楚!” 程昱领命。 萧和之事暂且告一段落,曹操此时已彻底冷静下来,不得不面对眼前战事。 “诸卿,这场仗该怎么打下去,孤要听听尔等看法。” 曹操端起了茶碗,目光扫向众谋士。 众谋士们彼此对视,似乎心中已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却无人做出头鸟。 “丞相,恕宠直言,宠以为,班师北归才是当下上上之策。” 到最后,还是素以刚直著称的满宠,头一个站了出来直言进谏。 曹操眉头微皱,手中汤碗微微握紧。 “樊城久攻不下,我军士气为之一挫,汉水一役水军覆没,我士气又为一挫。” “今邓县粮草被焚,三军将士军心士气,再受重创。” “如此士气接连受挫情况下,若再继续钝兵于坚城之下,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且邓县粮营被焚,我军失去近半数的存粮,单凭朝阳所屯粮草,已不足以支撑我们这般无休止与刘备僵持下去。” “粮草不足,士气受挫,久攻不下,此乃兵家大忌呀。” “故宠以为,班师北归,待来年兵精粮足再伐荆州方为上计!” 满宠将利弊得失,为曹操剖析了个清清楚楚,力劝曹操撤兵。 他这么一带头,刘晔等谋士们便无顾忌,纷纷附合称是。 曹操却是脸色越来越阴沉,手中茶碗越捏越紧。 “砰!” 茶碗往案几上一砸。 “孤绝不班师北归!” 曹操突然一声大吼,斩钉截铁,霸道决厉。 众人一震,帐中立时鸦雀无声。 满宠等谋士们,一瞥曹操那表情,立时读懂了其心思。 他们的曹丞相这是在里子和面子间,选择了面子呀。 许都誓师,号称八十万大军南下,曹操可是发下豪言,半年之内要踏平荆州,扫荡江东,摧枯拉朽般收取江南,一统天下。 现下被堵在樊城不说,还被刘备打到损兵折将,最后灰溜溜的无功而返。 我曹操的威名何在? 我的脸往哪里搁? “孤就一句话,尔等记住了,此番南征不踏平荆州,不扫灭刘备,孤绝不收兵!” 曹操鹰目扫视着众人,言语神情是不容置疑的决厉。 众谋士们皆识趣,无人敢有异议。 训过众人后,曹操脸色稍缓。 “大耳贼不就是烧了孤四十万斛粮草么,孤握有整个北方,岂能被区区四十万斛粮草就难倒了!” 曹操脸上掠起傲色,拂手喝道: “速传令妙才,令他督促各州加征粮赋,即刻送往荆州前线,以弥补我邓县一役所失!” 众谋士们一听,皆是脸色微变,心下皆觉曹操此举不妥,却不敢吱声。 “丞相,朝廷连年征战,百姓负担日重,此番为南征荆州,朝廷已加征过一次粮赋。” “倘若现下又加征,只恐百姓不堪重负,会激起民变呀!” 最后,还是满宠站了出来秉公直言。 曹操微微动容,沉默下来。 满宠的提醒,终于是稍稍给他敲响了警钟。 只是。 权衡良久后,曹操却是一叹: “讨灭刘备孙权二贼,收复江南,乃是一统天下的大计,一切牺牲皆值得。” “为了这国之大计,就再苦一苦百姓吧。” 曹操终究还是否定了满宠的劝谏。 满宠默然。 众人皆是默然。 曹操脸上重燃自负,傲然道: “孤握有整个北方,大耳贼所据者,不过襄樊一隅而已。” “大耳贼要耗,孤就跟他耗下去!” “孤倒要看看,是谁先撑不住,先生民变!” … 襄阳水营,中军大帐。 “曹操不顾北方各州百姓负担沉重,已再次强征粮赋,以供大军所需。” “现下豫兖冀等两河诸州,强征上来的粮草,正源源不断运往樊城曹营。” “据现有情报来看,曹操此番至少能强征上来三十余万斛粮草。” 伊籍眉头紧锁,将手中最新情报一一禀明。 大帐内,刘备脸上阴云渐布,徐庶也眉头渐锁,气氛愈渐凝重。 萧和也感觉脑壳有点疼。 原想着烧了曹军半数存粮,曹操应该识趣的率军北退而去,襄樊之危自解。 没想到曹操头铁,竟冒着激起民变的风险,也要向治下百姓强征搜刮粮草,以弥补邓县一役的损失。 曹操这是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跟他们死磕到底呀。 “我襄阳所余粮草,也只够再维持两月之用,倘若曹操决心继续熬下去,只怕不等曹操后方激起民变,我们这边就要先乱。” “伯温,元直,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下。” 刘备道出了利害关系,目光望向了两位谋士寻求应对之策。 徐庶眉头紧锁,思绪飞转,却一时间想不出破局之策。 萧和则把玩着茶碗,随口感叹了一句: “看来我们非得打一场大胜仗,彻底打垮了曹操十五万大军才行呀。” 这一声随口感慨,却令帐中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刘备,徐庶,关羽… 众人惊喜的目光,瞬间齐齐射向了萧和。 刘备更是欣喜若狂,兴奋的问道: “伯温,你莫非已有奇策,可一举打垮十五万曹军?” 第055章 主公,咱就借天时之力,一锤定音! “啊?” 萧和一愣。 看着刘备和众人期许的目光,显然是以为,他已胸有奇策,可破十五万曹军。 自己就是随口感慨,也没拍着胸膛说有计策呀… 萧和脸色略显为难。 “伯温言之有理,既是曹操决心不惜激起民变,也要把这场仗继续打下去,我们除了打垮曹操十五万大军外,已别无办法。” 徐庶重重点头附合,却又面露愧色: “只是庶智计有限,实想不出什么可毕其功于一役的奇策,伯温你神机妙算,倘若已胸有成算,不妨道来让庶等参详参详。” 关羽,孙乾,马良等众文武目光,皆是望向了萧和。 那一道道眼神,俨然是将扭转乾坤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萧和骤然感到压力山大。 “主公且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无奈之下,萧和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了这重压。 没办法,奇袭邓县一计,把他这神机妙算的人设是越坐越实。 这种关键时刻,你不扛压谁扛? 况且打不垮曹操十五万大军,自己也得玩完,就算是为了救自己,该烧的脑子也得烧啊。 大帐中鸦雀无声。 刘备与众人屏气凝神,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口,只静静注视着萧和。 萧和则站起身来,盯着屏风上的地图,脑子全速转运,搜刮着“资料库”。 吧嗒!吧嗒! 耳边忽然响起了雨打帐篷声。 风刮开了帐帘,斗大的雨珠纷涌而入,又是一场秋雨忽至。 侍立的陈到见状,忙是亲自上前关合帘子。 “叔至且慢!” 萧和大喝一声拦住了陈到,几步冲到了帐门外。 陈到先是一愣,接着忙为萧和撑起油伞遮雨。 萧和举目远望,眼前是大雨瓢泼,远处的汉水是江水翻滚。 看着这涛涛江水,萧和若有所思。 刘备等彼此对视一眼,忙也纷纷起身来到了帐门。 “主公,我看自邓县一役后,这秋雨便断断续续下了有好几天,汉水水位也上涨了不少。” “这襄樊一带,是年年都如此,还是只有今年如此?” 萧和指着眼前大雨和汉水问道。 “这个嘛…” 刘备略有尴尬,只得看得伊籍徐庶等人。 虽客居荆州八年,但此前皆驻军于新野,回调至樊城也就一年而已,这襄樊气候还得问伊籍徐庶这样的老人。 “襄攀每年入秋至九月前,都会下一阵秋雨,汉水也会在这个时候起秋汛,水位会大幅上涨。” 伊籍瞅了一眼汉水,接着说道: “只是今年这雨有点多,秋汛似乎比往年要大些,汉水水位也比去岁涨的高出不少。” 听过伊籍描述,萧和眼神愈加明朗了几分。 接着他又回到帐中,叫陈到将北岸樊城曹营布局图拿来,铺展在了案几上。 “主公,曹军连营所在之地,哪些地方地势较为低洼?” 萧和又指着曹营布局图问道。 这回刘备便不必问伊籍,自己对樊城地形便清清楚楚。 “曹军在樊城附近连下七营,其中以团山铺,罾口川,以及余家岗这几地,地势为低洼。” 刘备指着布局图,如数家珍一般。 萧和微微点头,又问道: “那这几年地方所设曹营,大约驻扎了有多少曹军兵力?” 刘备掐指暗暗一算后,说道: “这几处曹营中,屯有曹操约三成兵力,至少也有四万余人吧。” 三成兵力! 萧和手指轻捻下巴,眼睛微微眯起。 冷兵器战争中,一支军队的伤亡比超过百分之五,一般就会军心崩溃。 哪怕再精锐的军队,最多百分之十,也就是伤率亡达到一成的时候,就会全军崩溃。 若是一战报销了三成兵力,就算是曹军再精锐,也得土崩瓦解吧。 萧和眉头渐渐松展,嘴角微微上扬。 “伯温,你到底想到何等良策,可一举打垮曹操?” 刘备眼神依旧茫然,未从萧和这一连串问题中,推测出蛛丝蚂迹。 徐庶却神色陡然一震,惊问道: “伯温兄,莫非你想借天之力,不费一兵一卒,一举击破曹操十五万大军?” 萧和眼眸一亮,啧啧赞道: “元直不愧是水镜先生高徒,我就问了这么几句,就被你猜出来了。” 得到萧和默认,徐庶情绪激动起来,急是目光扫望地图。 刘备及众人,却仍旧神色茫然,没能从二人对话中听出端倪来。 “元直,你说伯温要借天之力破曹军,又是何意?” 徐庶深吸一口气,极力平伏下心绪。 “所谓借天之力,乃是借助天时,伯温兄这天时,便是秋汛!” “现下秋汛已至,汉水水位大涨,此乃天赐之良机。” “伯温的计策,乃是我们可趁着汛峰之时,于樊城西北面堤坝决开一道口子,借助于滚滚洪流,便能一鼓作气将樊城外围曹营尽数冲垮。” “我军则乘船顺着洪流,一路杀过去,如此岂非不费吹灰之力,将十五万曹军一举打垮?” 徐庶手指着地图,将萧和的计策推演了出来。 刘备神色大振,腾的站了起来,惊喜的目光盯向地图。 帐中众人,更是顷刻间一片沸腾。 “曹操首犯荆州,麾下上至谋臣武将,下至士卒皆为北人,对我荆襄天时地利全然不知。” “若不然,他绝不会当此秋汛之际,将四万兵力,驻扎于北岸低洼处,犯了兵家大忌!” “伯温,你这借天时之力,水淹曹营,当真乃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惊天一计也!” 素来眼界极高的关羽,此刻兴奋之下,对萧和也是盛赞。 甚至用到了惊天一计这等字眼。 “云长将军言重了,和受之有愧呀…” 萧和忙是谦辞,笑容间略藏着一丝尴尬。 旁人盛赞吹捧也就笑纳了,关羽这顿夸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一计的灵感,本身就是源自于美髯公。 当年樊城一役,时间也是发生在秋汛之际,于禁一样扎营在低洼地带,关羽正是借着汉水暴涨,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如今的曹操,犯了跟当年于禁一样的错误。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错误。 萧和自然而然,便匹配出了这一道同样的破敌之计。 “为谋者,当上知天时,下识地理,庶久居荆州,竟未能想到借天时之力以破曹军,当真是惭愧!” 徐庶一番自嘲后,向着萧和一揖: “庶今日方知,伯温兄智计十倍于庶也,庶心悦诚服。” 其余马良,伊籍众谋士,皆是啧啧叹服。 “主公,看来元直他们也都赞成我这一计,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萧和只得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转向刘备。 “伯温此计,当真乃一锤定音的奇策也!” 刘备眼神已是拨云见月,只是却又存几分顾虑: “只是此计一施,岂非连同樊城,以及附近村野城邑百姓,也一并给淹了?” 刘备顾念殃及百姓。 萧和却面露讽意,笑道: “主公莫非忘了,曹操兵临樊城后,便将汉水附近百姓,全都强行北迁。” “至于樊城,主公可事先支会霍仲邈,令其提前将百姓将士迁移至城墙高处,事后再给足百姓抚恤钱帛,百姓焉还会存有怨言?” 刘备恍然明悟,最后一丝顾虑就此解除。 于是拍案而起,豪然大笑道: “好好好,我们就用伯温之计,借天时之力,水淹曹营!” 第056章 敌分内外,抢不成外敌可以抢内敌嘛 水淹曹营之计就此定下。 大帐内,众人精神振奋,无不是跃跃欲战。 刘备与众人围着地图,商议起了具体实施计划。 “主公,此时距离汛峰至少还得等一个月,而我库中所余粮草只够两月之用。” “况且就算我们打垮了曹军,解除了襄樊之危,却依旧解决不了粮草不济的难题。” “毕竟击退曹贼后,我们还要腾出手来,南下夺取江陵,扫除刘琮蔡瑁诸贼,进而将整个南郡收复。” “可待击退曹操后,我粮草已尽,莫说是供养几万大军南下江陵,只怕手中无粮,民心军心皆要不战自乱,到时主公岂非反胜为败?” 一片振奋中,素来稳重冷静的马良,却泼了一瓢冷水在众人头上。 帐中议论声骤止。 刘备脸上蒙上一层阴影,点头道: “季常言之有理,我们只握有襄樊,及附近几座小城,确实难养活四万余兵马。” “这粮草一尽,就算是击退了曹操大军,只怕形势依旧险峻呀。” 众人脸上皆是掠起忧色,一时议论再起。 这一次的议题,则是如何解决粮草将尽的难题。 有人提议加征粮赋,以供军需。 刘备自然是当场否决。 曹操可以视屯田民如奴隶,可以对治下百姓极尽压榨,可以不惧激起民变,刘备却做不到。 他若这么做了,与曹操又有何异? 故加征粮赋的提议,很快便被一笔带过。 “主公,良听闻孔明军师出山后,曾在新野主持清查户口,数月间清查出上万隐匿丁口,以及近千亩耕田,为主公多养出数千精兵。” “既是此举有效,主公何不在襄阳也清查户口,让那些该缴却没缴粮赋之人,统统把所欠粮赋交上来。” “如此一来,主公便可不加征粮赋,亦能得一笔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马良献上一道方略,内政方面,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刘备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清查户口,倒是不失为一条两全其美之策,季常此法可行。” 话音方落,简雍却提醒道: “主公别忘了,当初孔明军师可是花了数月时间,方才完成新野户口清查。” “襄阳及附近城邑村乡,其人口何止新野十倍,且大大小小豪族大姓众多,关系错综复杂。” “这样的局面下,想要将户口查清,至少也得半年左右时间。” 马良眉头凝起,沉默了下来。 刘备刚刚明朗的眼眸,重新又蒙上一层阴影,起身踱步于了帐中。 时间! 现在最关键的难点,就在于时间。 粮草还有两个月时间就要见底,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短短两月时间,又要打垮曹操,又要清查户口,解决粮草将近的难题,谈何容易。 莫说诸葛亮暂时走不开,就算把诸葛亮调回襄阳,可供诸葛亮秀操作的时间也远远不够啊。 大帐内,气氛渐渐又沉寂了下来。 “头疼啊……” 萧和也指尖轻捻起了额头。 前脚才烧死一堆脑细胞,帮刘备解决了一道难关,这后脚又冒出一道难关。 不得不说,刘备是真的难。 做刘备的谋士,也真是难啊… “主公,此等难题,何不问问伯温有何良策?” 原本一直不作声的赵云,忽然间提了这么一嘴。 刘备微微一震,转头望向了萧和。 众人的目光,也再次聚了过来。 但这一次,刘备及众人的眼神,却并未似先前那般满是期待。 论奇策妙计,兵法谋略,众人对萧和自然是深信不疑。 可现下要解决的粮草难题,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是算作军政之中的那个政字。 萧和虽是师从世外仙隐,能掐会算,神机妙算。 可这军谋计略可以能掐会算,这粮草户政之事,难不成也是靠能掐会算就能解决的吗? 这也是刘备并未向萧和求问的原因。 同样他也没有询问徐庶,因为他知道于治政方面,徐庶也是短板。 毕竟像诸葛亮那样,既精于兵法军略,又擅长理政,集谋臣于能吏一身者,实在是凤毛麒角。 刘备迟疑了一下后,忙是向萧和问道: “伯温,你可还有什么良方,能解咱们粮草不足的燃眉之急?” 赵云既是提醒了,刘备自然不能不问,不然岂不就显得对萧和不信任了么 “子龙啊子龙,我真是谢谢你啊,我这儿刚绞尽脑汁想出一道破曹之计,你又给我揽下了一活,生产队的驴也得让人歇口气吧…” 萧和心下暗暗叫苦。 不过叫苦归叫苦,端了刘备这碗饭,刘备不问也就罢了,既是问到了该尽的职责还是得尽。 萧和眉头微锁,指尖捻着额头,搜肠刮肚了起来。 古往今来,家里没粮了,不外乎有三个办法。 自己种,向别人借,或是出门去抢。 自己种就是马良他们说的那些办法,见效慢,远水解不了近渴。 至于向别人借,向谁借? 刘琮曹操肯定不会借给你。 刘琦就一个江夏郡,先前还被孙权洗劫过一遍,自己都快穷的揭不锅了,哪有余粮周济你。 向孙权这个盟友借? 以孙权的精明,借多半是会借给你的,却少不了要带上附加条件。 若是这附加条件,乃是江东军进驻夏口,甚至是进驻襄樊,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自己种和向别人借都不行,那就只剩下出门抢了。 曹操肯定是抢不成,毕竟十五万大军还堵在家门口,你门都出不去怎么抢。 南面的刘琮表面看起来好拿捏点,可人家也有三万大军堵在宜城,想抢就得抽调大军南下,这定然也不现实。 “曹操抢不成,刘琮也暂时抢不成,那还能抢谁呢…” 萧和口中喃喃自语,目光凝视着地图,眉头越凝越深。 突然。 眼中精光一闪。 “敌分内外,抢不成外敌,可以抢内敌嘛…” 萧和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刘备没听清楚,忙是问道: “伯温,你可是想到了什么良策?” 萧和轻咳几声,手指往襄阳所在一点,别有意味一笑: “主公别忘了,襄阳还有几只大肥羊,若是将这几只肥羊宰了,应该够我几万大军吃他个一年半载了吧。” 几只大肥羊? 刘备眼神茫然。 第057章 新账旧账一起清算,宰了蔡蒯这两只大肥羊! “伯温兄口中的这个大肥羊,莫非指那些家族根植于襄阳,却跟随刘琮南逃的豪姓?” 还得是徐庶,头一个猜出了萧和的言外暗示。 听到这里,刘备蓦然省悟。 襄阳既是荆州州治,又是大族豪姓的聚集之地,以襄阳为中心,包括周边的中庐,宜城等卫星城,云集了小一半荆州豪姓。 其中不乏马氏,冯氏这种并未南撤,在刘备奇袭襄阳当天,就倒戈归附刘备者。 但亦有众多豪姓,不肯归附刘备,跟着刘琮退往了江陵。 当然这些豪姓大族,不可能全族跟着逃往江陵,还有不少人选择了留守。 不是为留守襄阳,而是为留守他们的家业。 襄阳周围土地肥沃,这些豪姓根深蒂固,哪个不是占据良田无数,家中屯粮堆积如山。 若是能将这些豪姓的嘴给翘开,所得粮草不正好用来充当军需,供养数万大军? “元直说的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这些肥羊之中,尤其以…” 萧和点头认可徐庶推测,正要点出具体哪几姓时,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要点出的,自然是蔡氏和蒯氏两族。 蔡蒯的地位实力,冠绝荆州,蔡瑁蒯越在刘表时代,又瓜分了军政大权,权力可谓一手遮天。 两族原本就底蕴深厚,再加上刘表的宠幸纵容,这十几年下来,家业不得肥到流油才怪。 不用动其他豪姓,单就宰了蔡蒯两族,就足够四万兵马吃的饱饱的了。 关键蔡蒯两族有挟持刘琮降曹,出卖刘表基业,不忠不义之罪。 且这两姓独揽荆州军政大权,从州府到郡府,要害官职多为两姓把持,不说给别人分肉,连汤都舍不得分几口。 故荆州上下,对蔡蒯两姓不满,甚至是恨之入骨者,不在少数。 那么拿蔡蒯两姓开刀,可以说是既名正言顺,又能赢得大家拍手叫好,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问题在于,诸葛亮跟蔡蒯两族,可是能扯上点亲戚关系。 就比如其岳丈黄承彦,其妻便为蔡氏之女。 当此乱世,互为敌国,私下里却沾亲带故的例子,倒也屡见不鲜。 比如曹操的侄女,乃是孙权的弟妹,张飞的正妻又是夏侯渊的侄女… 沾亲带故归沾亲带故,战场上还不是要你死我活,岂能因一家之私,就误了国事? 以诸葛亮的格局气量,萧和相信,诸葛亮绝不会因蔡蒯两氏跟他沾亲带故,便有意袒护,而误了刘备抗曹大业。 道理萧和当然懂。 不过鉴于自己新入伙未久,对蔡蒯两族开刀这种事,却还是不宜由他点出来。 这点人情世故,职场之道,萧和自然也懂。 于是话锋一转,萧和一笑: “这襄阳豪姓大族,谁是铁了心要投曹,谁的家业最肥,谁又最应该被动刀,想必元直兄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徐庶与诸葛亮乃好友,又师出同门,这种事自然由其出口更合适。 徐庶略一沉吟后,向刘备一拱手: “主公,襄阳附近占田最多之豪姓,无外乎蔡氏与蒯氏。” “蔡瑁和蒯越二贼,受刘景升厚恩,却背弃刘景升抗曹遗志,挟裹刘琮举荆州不战而曹,实乃不忠不义之徒。” “且主公收复襄阳,此贼携刘琮南逃至江陵,如今仍听从曹操号令,尽起大军猛攻我宜城,欲配合曹操置主公于死地!” “庶以为,蔡蒯两姓罪大恶极,主公当即刻宣布其罪状,夺其所侵占田地收归官有并分赐百姓,抄没其所囤钱粮以充军需!” 徐庶一进言,在场荆州籍,尤其是襄阳籍文官武吏,立时群起响应。 没办法,蔡蒯两族在刘表时代独揽大权,将其他姓压制的太狠,大家们心里边都憋满了怨恨啊。 现下徐庶提议拿蔡蒯二姓开刀,众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没拍手叫好就已经相当克制了。 “兄长,伯温此策,确是解我粮草难题的良方。” “元直所提蔡蒯二姓,确实也是罪有应得。” “先不论此二贼不忠不义,将刘景升基业拱手卖与曹操以求荣华富贵,实为可恨。” “兄长莫非忘了,当初兄长往襄阳赴刘景升宴会时,此二贼还曾设计,险些谋害了兄长?” “于公于私,现下都是该对蔡蒯二氏清算的时候了!” 关羽也站出来表态。 提及当年那二人谋害刘备之事,他更是恨到咬牙切齿。 “尔等所言,吾都明白,蔡蒯二姓也确当重重惩处!” 刘备微微点头,却又面露几分顾忌: “只是孔明军师与蔡蒯两氏,或多或少存有些亲缘关系,备不能不顾,此事还得容备斟酌斟酌才是。”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诸葛亮乃军师,首席谋臣,刘备身为主公,做决策要考虑诸葛亮的感受,这是刘备对诸葛亮的尊重,众人自然不好有异议。 萧和却是一笑,宽慰道: “和倒以为,主公多虑了。” “孔明军师行事向来公私分明,以其气量格局,非但不会对此事有异议,反倒会极力赞成。” “没准孔明军师现下正在修书,打算亲自提请主公对蔡蒯二姓动手呢。” 萧和这番对诸葛亮的评价,自然是发自肺腑。 放眼古今,似诸葛亮这样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权臣,有几个是能不忘初心,善始善终? 他们哪个不是废帝的废帝,篡位的篡位? 以诸葛亮忠正无私,会因蔡氏蒯氏跟自己沾点亲带点故,便有意袒护而误了刘备匡扶汉室的大业? 刘备心头一震,蓦然明悟。 就在这时,亲卫匆匆而入,称有信使自宜城而来,将诸葛亮的亲笔书信刚刚送到。 一听是诸葛亮来信,刘备忙是接了过来,迫不及待的展开细看。 只看过一眼,刘备腾的站了起来,脸上浮现惊喜之色。 再看下去,脸色上的惊喜变成欣慰,口中更是唏嘘不已。 众人瞧着刘备表情变化,皆是心中好奇,诸葛亮信中写了什么,会令刘备如此。 刘备则深吸一口气,以敬佩的目光望向萧和,发出一声慨叹: “知卧龙者,萧伯温也!” 第058章 斩蹋顿之人,我都忌惮三分,你敢轻视? “主公,你这…” 萧和茫然的看向刘备。 刘备遂将诸葛亮那封书信,展示给了萧和及在场众人。 真相大白。 这是诸葛亮的一道献策书信。 诸葛亮虽身在宜城,却已算准了襄阳粮草已不足,无力再支撑四万大军所用。 于是诸葛亮主动提出,公布蔡瑁蒯越罪状,对蔡蒯两姓开刀,收缴其田地钱粮,以供军需。 萧和这才恍悟,明白了刘备那句感慨的意思。 “备竟不及伯温你懂孔明军师,当真是惭愧之极。” 刘备面露愧色,尔后赞叹道: “伯温你不光知孔明军师,竟还算准孔明军师会主动提请对蔡蒯两姓清算,果真是料事如神依旧呀!” 诸葛亮大公无私,这萧和敢肯定,至于诸葛亮会主动来信献策,对蔡蒯两姓开刀,却不过是他随口一说。 没想到还真就被他说中了。 面对刘备的赞叹,萧和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得一笑受之。 众人传阅过书信,自然是既佩服诸葛亮的公私分明,又折服于萧和的“料事如神”。 关羽则是一拱手,欣然道: “兄长,既是孔明军师也有此意,兄长还有何可顾虑。” “事不宜迟,请兄长下令,对蔡蒯二氏即刻清算!” 刘备再无顾虑,脸上冷意浮现,厉声道: “蔡蒯二贼先欲设计害吾,后又卖主求荣,胁裹刘琮举荆州降曹,今又响应曹操举大军来攻,欲置吾于此地!” “吾一再忍让,如今已忍无可忍!” “传吾之命,即刻抄没蔡氏两姓,将其田地收归官有分赐百姓,收其库存钱粮以供军需!” “三日之内,吾要看到蔡蒯两姓的钱粮,全部归入官仓!” … 豫章郡,柴桑城。 江东军水营,琴声悠悠。 一位面如美玉,气度儒雅的男子,正盘坐于江边,双眸微阖,抚琴弄乐。 鲁肃站在那男子身后,几次欲要开口,却又不好打扰那人抚琴。 琴声到高亢处,戛然而止。 琴弦断了。 男子盯着断弦,长眉微锁,心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公瑾!” 鲁肃见状,忙是上前作揖相见。 他口中公瑾,正是孙权的水军都督,江东美周郎周瑜是也。 “子敬?你不随主公攻合肥,为何又回柴桑来了?” 周瑜对于鲁肃的到来显然颇为意外。 “主公命我再往襄阳,就近监视襄樊战事,以便随时向主公传递消息。” 鲁肃一面跪坐下来,一面解释了此来原由。 周瑜眉头微皱。 “子敬,你该留在主公身边才对呀!” 他给鲁肃斟了碗汤茶,语气中略有几分微词。 鲁肃一怔,眼神茫然,未能领会周瑜言下之意。 “你我乃生死至交,我就与你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主公此番亲自统军去攻合肥,我是既不赞成也不放心!” 周瑜与鲁肃坦诚相待。 鲁肃心头微震,忙是瞥了一眼左右,以确认亲卫们足够远,听不到他二人对话。 “公瑾此言何意?” 鲁肃压低了声音,顺势给周瑜也斟了碗汤茶。 “我江东的战略向来是先荆州后淮南,今刘表病死,荆州陷入三刘分立的局面,正是我们趁势吃掉荆州的天赐良机。” “就算不能吃掉整个荆州,至少我们也要拿下江夏郡,做到随时能截断汉水和长江。” “主公却因忌惮曹操,反与刘备结盟,放着江夏不取,却反倒兴师动众去攻合肥。” “此举实在是本末倒次,轻重不分,乃是下下之策!” 鲁肃低头干咳几下,不敢作声表态。 毕竟结盟刘备是他力主,孙权亲征合肥,他到最后也是改口赞成过的。 “主公既已做了决断,执意要亲征合肥,木已成舟,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只是子敬你怎能如此大意,竟然也不留在主公身边?” 周瑜宣泄过对孙权战略不满后,又将矛头对准了鲁肃。 鲁肃一愣,眼神不解道: “公瑾此言何意,还请明示?” 周瑜呷了口茶,轻叹道: “主公有雄主之姿,这你我都知道,可他毕竟长于文治而短于武略,如今又求胜心切,急于拿下合肥以立威名。” “以这样的心态去统军亲征,实乃兵家大忌,这一点子敬你不会不明白吧。” “你素来稳重,有你在主公身边,还能时刻提醒,如今你却不在,倘若主公做出什么冲动之举,谁能拦得住他?” 这一番话,听得鲁肃心中一凛。 略一思索后,鲁肃又强作淡定道: “公瑾的顾虑不无道理,我其实当时也想过这一节,只是后来想到合肥曹军终究只有五千人而已,我军近有十倍之众。” “主公只要按部就班,率军登岸围城,就算最后不能强攻破城,最多也就是无功而返罢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闪失。” 周瑜酒杯向北一指,意味深长道: “合肥曹军是只有五千,可那个张辽却不是易与之辈,你别忘了,此人白狼山一役,可是曾阵斩过乌桓单于蹋顿!” “吾观此人,可称曹营外姓第一将,纵然是我领军对战,亦要忌惮三分呀。” 鲁肃背后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美周郎何等自负,看人眼界有多高,他最是清楚不过。 连周瑜都宣称忌惮三分之人,如今孙权却要与之交锋,似乎确实有些托大之嫌。 “那我即刻便动身东去,赶往合肥去辅佐主公!” 鲁肃警惕心起,一跃而起就要动身。 就在这时。 一船飞驰驶入水营,蒋钦一跃下船,几步奔至了周瑜跟前。 “启禀都督,襄阳细作急报!” “刘备于不久前奇袭邓县,大破一万曹军,二擒曹将于禁,一把火烧尽了曹操四十万斛粮草!” 蒋钦高举帛书战报半跪上前。 周瑜脸色骤然一变,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 本已转身准备离去的鲁肃,则是身形一震,蓦然转过了身来。 “哐!” 周瑜酒杯砸在案几上,一跃而起,将蒋钦手中帛书夺过。 鲁肃也急是凑上近前共看。 邓县一役所能公开的经过,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刘备这调虎离山,奇袭邓县之计,当真是神来之笔!” “这个徐庶,竟有这等智计?” 周瑜眼眸涌现惊色,口中啧啧称奇。 诸葛亮身在宜城,他下意识便判定,此计出自于徐庶之手。 “不,这不像是那徐庶的手笔。” 鲁肃却压下惊色,重重摇了摇头,沉声道: “依我之见,刘玄德此计,必出自于那萧伯温之手!” “萧伯温?” 周瑜心头一震,猛的看向鲁肃: “就是子敬你前番提及,刘备新招募的那个来历神秘,智计手段却深不可测的山中隐士萧和?” 第059章 刘备行我也行,合肥,我来了! “正是此人!” 鲁肃神色笃定,重重点了点头。 周瑜眼中却掠起疑色,扬了扬手中帛书: “这细作密报中,并未言明是谁为刘备献计谋策,子敬你又如何断定,是出自于那萧和手笔?” 略一沉顿后,鲁肃缓缓解释道: “那徐元直固然智计不俗,然就肃看来,其智与曹营程昱之流不相上下。” “如今曹操麾下可是谋士云集,智计不凡者,可不只是程昱一人。” “刘玄德这一计,却能骗过了曹营众谋士,可见这献计之人的智计,当远在那徐庶之上。” “诸葛孔明又身在宜城,我实在想不出,除了那萧伯温之外,谁还有这个本事。” 周瑜低下头来,重新审视起手中帛书。 这个萧和,鲁肃两次经过柴桑,自然是与他提到过的。 他也知道,霍峻这等守城奇才,乃是萧和向刘备举荐。 亦是萧和力主关羽统领水军,更料定关羽水战,必可击破于禁。 还有鲁肃提及,萧和有一“奇器”,如若千里眼一般,竟能于襄阳城内,清清楚楚看到汉水交战之形势。 一个师从山中高士,有伯乐之能,身上还藏着几件奇器的山野隐士。 这便是萧和先前在周瑜心中的印象。 鲁肃现下所说,却打破了周瑜对萧和原有的认知。 “若真如子敬你所推测,此人之智计,实是深不可测。” “刘备有此人辅佐,将来我江东若取荆州,此人实为大患也!” 周瑜手中帛书渐渐攥紧,眉头越凝越深,眼中透出一丝忌惮。 沉吟片刻后。 周瑜脸色恢复从容,拂手道: “子敬,你也不必赶往合肥了,还是依原计划,即刻动身赶往襄阳。” “除了监视襄樊战局外,你要加倍留意这个萧伯温,务必要查清楚他的底细,还要确认奇袭邓县之计,是否真出自于此人之手。” 鲁肃微微一怔,旋即明悟了周瑜言下之意。 这位江东美周郎,终于开始重视起了那个萧和,务求要做到知己知彼。 “我明白,我这就起身前往襄阳。” 鲁肃点头应诺,却又目光向合肥方向一瞥: “可我若去了襄阳,主公那边…” 周瑜略一沉默后,说道: “那张辽确实不可小觑,不过如你所说,我军毕竟十倍于曹军。” “主公虽求胜心切,但若真能按部就班进兵围城,应该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若真久攻不下,我正好上书,劝主公移师柴桑,将用兵方向重新指向荆州!” 鲁肃明白了周瑜意思,当即告辞。 周瑜则亲自将鲁肃送上船,目送着一叶扁舟溯江而上,望荆州方向而去。 “子明,你速将襄阳这道战报,即刻动身送往合肥给主公。” “记得,提醒主公万不可轻敌,定要小心那张辽,务必要按部就班兵围合肥,不可轻敌冒进。” 周瑜将那道情报,交给了身后一员年轻武将。 “末将尊令!” 那武将忙将帛书收起,匆匆告退而去。 又是一叶扁舟,顺江东下,望淮南方向而去。 “萧和,萧和……” 周瑜北望向襄阳方向,口中喃喃自语。 … 合肥城西,逍遥津。 数以百计的江东战船,已铺满了肥水,正浩浩荡荡向着东岸津渡逼近。 “刘备竟烧了曹操四十万斛粮草,还二擒了那于禁?” 旗舰上,响起了一声惊呼。 船首甲板上,孙权正端详着刚刚收到那道战报,碧眼圆睁,脸上清楚的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鲁子敬推测,刘备这调虎离山之计,出自于那萧和之手。” “故周都督已请鲁子敬即刻赶往襄阳,就近监视曹刘两军战事,并查明此推测是否属实。” 身后前来送信的吕蒙,将周瑜和鲁肃的对话,原封不动的道出。 听得“萧和”二字,孙权心头微微一震。 先前鲁肃出使归来,对他说的那些关于萧和的评价,此刻一一浮现于了脑海中。 “公瑾说的没错,吾将来早晚要取荆州,若这萧和果真智计非凡,必为吾大患。” “此人的底细虚实,确当查清才是。” 孙权微微点头,脸上惊色已化为了忌惮。 说话间,战船已驶抵逍遥津,津渡空空如也,不见半个曹军身影。 显然是张辽李典畏惧他江东军势大,不敢据守津渡,全师龟缩入了合肥。 “刘备都能以弱胜强,屡胜曹操,我今兵马十倍于敌,没理由胜不了那张辽李典吧…” 孙权嘴角钩起一抹自信,遂挥手喝道: “传令下去,诸将各率本部兵马,即刻于逍遥津登岸,给吾踏平合肥!” 旗舰令旗摇动,一艘艘战船大摇大摆的便驶入逍遥津。 孙权更是身先士卒,催动旗舰当先靠岸。 半个时辰后,孙权已下船登岸,立马于逍遥津之上。 此时江东军只有不到一万人马登岸,其余艘只还在陆陆续续靠岸。 孙权既未下令就地修筑营盘工事,也没有等全部兵马登岸,直接就策马向合肥城方向开拔。 “主公,周都督说——” 吕蒙见孙权有冒进之嫌,想起周瑜的叮嘱,顿时警觉起来,想要提醒。 话未出口,却瞥见了孙权那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样子。 此刻出言提醒,岂不等是给正在兴头上的孙权,当头泼冷水么。 吕蒙眼珠转了几转,便将到嘴边的提醒,又强咽了回去。 于是他便闭口不言,只跟随孙权左右凝神戒备。 “传令贺齐和凌统,令他二人登岸后,往合肥城南扎寨。” “再传令甘宁和徐盛二人,率部往合肥城北安营。” “还有…” 孙权一面策马徐行,一马挥舞着马鞭指指点点,对诸将连做部署。 一骑骑信使飞驰而去,将孙权的号令传下。 因是江东军行的是兵归将有的军师,诸将各统本部兵马,自行选择登岸之地,故而兵马虽有四万,各部与各部之间的却距离却较为松散。 江东军便以这般松散的阵形,向着合肥城浩浩荡荡逼近。 孙权是意气风发,脸上始终是志在必得之色。 吕蒙环看左右各部阵形,却是眉头紧锁,心中掠起一丝隐忧。 “骑兵,前方尘雾大作,有骑兵逼近!” 耳边突然响起贾华的大叫声。 吕蒙心头一震,急是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一道尘雾,自合肥城方向,沿着原野向逍遥津驰来。 一面“张”字大旗,在残阳下耀眼飞舞。 八百余曹军骑兵,正风驰电掣般,直冲孙权中军杀来。 吕蒙脸色骤然一变。 第060章 孙权:区区八百骑兵,就把我虐哭了? “主公,是张辽!” “他是欲趁我军初登岸,立足未稳之时,先发制人冲我中军!” 吕蒙反应极快,最先看穿了张辽意图。 孙权眼神微变,急是举目仔细打量滚滚而来的曹军骑兵。 原以为张辽兵少,必会龟缩合肥不出。 却不料,人家竟然出人意料,主动杀了出来。 这令孙权是大感诧异。 当看清冲来骑数量,不过八百余骑时,孙权眼神又变的轻蔑起来。 “区区八百骑而已,我军已登岸之兵,光吾中军至少有六千余人。” “六千对八百,优势在我,吾有何可惧?” “张辽狂妄,敢主动来战,吾正求之不得!” 孙权一身霸道燃起,扬鞭喝道: “传令下去,命各部即刻向吾靠拢,结阵拒敌。” “再传令左右两翼兵马,即刻给我包抄上去,吾要令那张辽有来无回!” 眼见孙权轻敌,听得其这番部署,吕蒙顿时心凉了半截。 “主公果然不知兵也…” 吕蒙心头一声叹息。 自己这位年轻的主公,明显是没见识过骑兵的威力,以为自己中军有六千兵马,就敢不把八百敌骑放在眼里。 还有那道令各部向中军靠拢,结阵迎敌的命令,更加天真。 江东军什么军制,你不清楚么? 人家曹军是兵归国有,只要是上头任命下来的将官,不管是谁,一律唯命是从。 所以人家将令一下,从上到下都能立刻执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咱江东军可是兵归将有,有多少将官,就有多少个心思。 如此军制,自然决定了江东军执行起将令来,必然会拖泥带水,缓慢低效。 人家张辽骑兵疾行如风,等你孙权的号令一层层传达下去时,人家铁骑只怕早就冲到了你脸上。 吕蒙明知孙权应对有误,却没敢当众指出,依旧硬着头皮将孙权将令传下。 于是一营营的江东军,便开始行动缓慢的向中军方向靠拢。 前方。 八百铁骑滚滚狂奔。 一员身形魁硕,面容刚毅的武将,正手提长刀,纵马狂奔于铁骑之前。 “孙坚孙策父子,皆乃世之虎将,没想到这个孙权竟是全然不懂用兵。” “好,孙权,今日我张辽就手把手教一教你,这仗应该怎么打的!” 张辽嘴角扬起一抹轻蔑,旋即长刀向前一指: “弟兄们,随我张辽一举冲垮孙权中军,让江东人见识一下我并州狼骑的神威!” 八百铁骑,仰天狂啸。 转眼,铁骑已冲近七十余步。 而此时,孙权的六千中军,尚未结阵完毕。 左右两翼,离他中军最近的徐盛和贺齐所部,也还在四十余步外,尚在慢吞吞的靠拢。 孙权脸上自信消失,眉宇间终于显现出了几分慌意。 “各营为何行动如此缓慢,速令他们加快靠拢!” “弓弩手在做什么,速速放箭阻击敌骑!” 孙权马鞭一挥,急是厉声下令。 令旗摇动如风,再发号令。 还未完成结阵的弓弩手,慌忙仓促弯弓搭箭,对着迎面而来的曹军骑兵就是一顿乱射。 江东军这般应对战术,张辽早就轻车熟路。 八百奔行中的铁骑,即刻转向,朝着江东中军左翼迂回而去。 箭如雨下,却尽皆落空。 孙权脸色再变,急是喝令弓弩手继续放箭。 千余弓弩手,匆忙转向,接连又放出两波箭雨。 只是这些江东弓弩手,显然是缺乏对阵骑兵的经验,无法根据骑兵速度,准确的把握提前量。 两轮箭雨射过,八百铁骑被命中箭,不过寥寥数骑,几乎是毫发无伤。 临阵不过三发。 张辽和他的铁骑,却在这三轮箭雨后,竟已冲到了江东军左翼十余步外。 “护住左翼,挡住敌骑,给我挡住——” 孙权终于方寸大乱,乱挥着马鞭,声音颤栗的大吼下令。 为时已晚。 张辽选择的破阵点,正是江东军的阵形薄弱之处。 左翼的江东军,尚来不及变换阵形朝向时,八百铁骑已滚滚撞至。 山崩地裂! 铁骑如无坚不摧的巨刃,瞬间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将江东军阵冲开一道缺口。 张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手中长刀左右狂斩,将惊慌失措的江东士卒,如草芥般斩翻在地。 身后八百铁骑,如决堤洪流一般,从缺口处一涌而入。 眨眼间,江东军左翼便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绵延数十步的阵形,如同一道玻璃墙,一点被击碎,转眼全线崩解。 左翼崩溃! 张辽一往无前,引领着铁骑继续狂冲。 一路所过,沿途江东士卒如扫风扫落叶一般,被冲到七零八落,鬼哭狼嚎。 全线崩溃。 六千江东中军,全线崩溃,士卒们如惊弓之鸟,向着身后江边望风而溃。 中军大旗下。 孙权身形已僵硬,一张脸凝结在了嗔目结舌,茫然惊愕的一瞬。 “为什么?” “我六千兵马,明明占尽优势,怎眨眼间就被他区区八百骑冲垮?” “这,这,这…” 孙权已是语无伦次,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愕然困惑之中。 “主公,蒙听闻吕布最擅长以突骑破阵,其并州狼骑曾以千骑破了数万黑山军!” “张辽乃吕布旧将,他这用的是吕布的突骑破阵战法!” 吕蒙这时才大叫着示警,接着劝道: “我军已乱,张辽明显冲着主公而来,请主公当即刻撤回岸边,登船退入江上才是!” “若再拖延片刻,待张辽冲到近前,主公便走不了啦!” 孙权猛的打了个寒战。 什么誓取合肥的豪言,什么大胜立威的念想,什么江东之主的威仪… 这一刻,统统被吕蒙一句话吓到烟销云散。 “撤退,速速护吾撤往淝水——” 孙权嘶声大叫,拨马转身便向岸边狂逃而去。 吕蒙则召呼着左右亲卫,紧跟随孙权左右,一路护着孙权逃往逍遥津。 那面“孙”字将旗,很快便被斩翻在地。 中军瓦解,孙权的将旗倒下,这对江东军军心士气,自然是最致命一击。 已经登岸的数万江东军,纷纷掉头转向,朝着岸边狼狈退却。 张辽统帅着八百铁骑,如虎入羊群一般,来回辗杀着溃退的江东兵。 合肥城内,李典也率五千步军杀出,趁势掩杀。 四万江东军,大败而逃。 当残阳落山之时,江东军在付出了数千具尸体后,终于是撤上了淝水。 孙权在吕蒙的搀扶下,惊魂未定的立于甲板上,远望着岸上的曹军骑兵,向着他们的耀武扬威,肆意嘲讽。 左右的江东将士们,则个个是垂头丧气,惊魂落魄。 孙权知道,这一场大败,损失的不只是几千士卒,连同军心士气也一并丧尽。 军心已崩,还怎么再攻合肥? 他亲自统帅的这场攻取合肥之战,才刚刚开始,便以大败而结束。 “砰!” 孙权拳头击打在船垛上,咬牙切齿道: “为什么刘备能大胜曹操,我孙权却会败在区区一个张辽手下,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啊!” 第061章 硬骨头啃不动,那就先找软柿子捏吧! “主公统御有方,号令也皆章法有度,深得兵法之妙,原本这一仗我军不该败的。” 吕蒙吹捧宽慰了孙权一番,话锋一转: “此战失利的关键,乃是我军各营接到主公命令后,反应太过迟缓,没有及时收缩靠拢,结列好阵形。” “这样一来,我军各部间便有了空隙,给了那张辽可趁之机。” 听得吕蒙这番解释,孙权心里边就舒服多了。 我的指挥领导是没问题的,问题出在你们下边人身上嘛。 照吕蒙所说,若是你们反应再快一点,能及时向我中军靠拢,我何至于被张辽迂回侧击了左翼,导致中军直接瓦解? “子明,你能一眼看清此役我军失利原由,这份见识着实难能可贵。” “先前撤退之时,你亦有护驾之功,吾素来赏罚分明,岂能不赏。” 孙权狠狠夸赞吕蒙一番,当场拔擢吕蒙为裨将军,增拨一千部曲,赐钱一千万。 吕蒙心下大喜,忙是伏身拜谢,大表了一番感恩与忠心。 “子明,依你之见,吾是否当重整旗鼓,再攻合肥?” 孙权捋着紫髯,征询起了吕蒙的意见。 吕蒙假意思索,目光却偷偷打量孙权脸色,暗自揣测其心思。 从孙权的眼中,他看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意味。 很明显,孙权是被张辽打怕了。 这一仗下来,江东军死伤损失倒不算伤筋动骨。 若加以休整,待士气稍振后,再围合肥倒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张辽那八百铁骑冲阵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孙权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十倍的兵马,如纸糊一般,被人家轻轻松松冲垮。 若是逃的稍慢半拍,只怕张辽的铁骑直接就要冲到他脸上来了。 孙权不是孙策,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凶险场面,心里不留下点阴影才怪。 吕蒙眼珠转了几转,便拱手道: “主公,蒙以为我军并未遭受重创,若加以休整恢复的话,再围合肥当无大碍。” “只是合肥乃坚城,倘若张辽李典决意死守,我军不围个三五月,只怕难以攻下。” 说到这里,吕蒙抬手向西一指: “眼下曹操折了四十万斛粮草,军心士气又受重挫,又久攻樊城不下,极有可能会退兵北归。” “介时曹操闻合肥被围,势必会掉转兵锋,大军南下淮南来救。” “到那时,反倒是主公帮那刘备,牵制住了曹操的主力。” “刘备北面威胁一消,必会掉头南下攻取江陵,扫灭刘琮,趁势将荆州独吞。” “如此一来,主公岂非耗费钱粮无数,死伤了许多士卒,却寸土未得,反被刘备浑水摸鱼窃取了荆州?” 这一席话,正摸准了孙权脉门。 孙权越听越是窝火,脸色越是难看,有种被人占了便宜的不爽。 “那刘备乃枭雄,其雄略远胜刘琮,倘若给他窃取了荆州,主公再想从其手中夺回,谈何容易?” “如此,则主公竞长江之极,全据江南的战略,岂非功亏一篑?” 吕蒙剖析过利弊后,拱手正色道: “故蒙以为,主公明面上可继续佯攻合肥,暗中却秘密增兵柴桑。” “一旦时机成熟,主公可令周都督即刻溯江西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夏口,一举将江夏郡拿下。” “江夏郡在手,我军北上可截断汉水,西进可截断长江,刘备和刘琮的命门,便将为主公拿捏在手。” “到那时,怎么拿下整个荆州,主动权便皆尽握于主公之手矣!” 吕蒙洋洋洒洒,为孙权献上了一幅夺取荆州的蓝图。 简而言之就是,明攻合肥,暗偷夏口,肆机行事。 孙权脸上阴云渐散,额头青筋突涌,眉宇间兴奋之色若隐若现。 “啪!” 孙权一拍吕蒙肩膀,大赞道: “子明啊子明,吾当真是没料到,你竟有这般智略格局,你当真是叫吾刮目相看。” 吕蒙不敢自得,忙是谦逊道: “主公言重了,是主公曾教导蒙要多读些书,蒙牢记主公叮咛,近年以来读了不少书,方才能略有些长进。” 一听吕蒙的长进,与自己的教导有关,孙权心情更是大悦。 “好好好,子明,你果真是孺子可教也,将来我江东可担大任者,非你莫属也!” 孙权是狠夸了吕蒙一通,尔后目光射向荆州方向。 “子敬的联刘抗曹之策,虽是为长远计,却考虑的太过长远,如今看来却有些虚无缥缈。” “公瑾与子明你的夺取荆州之计,方才更切合实际,能以最短的时间来为吾开疆拓土,增强我江东实力。” 孙权思索权衡良久后,眼神已唯余森厉决然。 “砰!” 孙权拳头一击船垛,厉声道: “吾意已决,张辽这块硬骨头啃不动,吾就先捏了刘备这只软柿子!” “子明,你即刻前往柴桑,向公瑾传达吾令,命他做好随时溯江西进,奇袭夏口之准备!” 吕蒙欣然领命。 当下,吕蒙便乘船先行,直奔柴桑而去。 孙权则率军兵退十里安营,摆出一幅要重整旗鼓,再攻合肥的架势。 暗中,数以千计的江东军,却开始退回长江,秘密向柴桑方向调动。 … 数日后,柴桑城。 吕蒙抵达柴桑,将合肥战事的经过,向周瑜禀明。 “八百骑就破了我四万兵马?这个张辽竟如此了得?” 周瑜脸色为之一变,着实吃了一惊。 此前他确实不放心孙权统兵打合肥,对张辽也心存忌惮。 但他着实没料到,孙权会败的这般迅速,张辽会胜的如此轻松。 到底是孙权太弱,还是张辽太强,一时间周瑜反倒不好分辨。 “不过经此一役后,主公已决意改变进兵方向,佯攻合肥,实取夏口,进而谋取荆州!” 吕蒙说着便将孙权的亲笔秘令拿出。 周瑜眼眸一亮,忙是接过细看。 然后便哈哈大笑。 “好好好,主公能因这一役失利而改变战略,可称得上是因祸得福。” “主公果然是雄才大略,终于看出取荆州才是上上之策呀!” 周瑜心头阴云尽散,心情振奋大悦,对孙权是一通盛赞。 吕蒙便趁势将自己的奇袭夏口战术,又向周瑜陈明。 “子明你这奇袭之策,与吾不谋而合。” “刘备不许我军进驻江夏,倘若我大军明着西进,势必会引起刘备警觉,以向夏口增兵。” “那么我们欲取夏口,就要在曹操刚刚退兵北归,刘备尚未及南顾的空隙,以奇兵突袭夏口,一举破之!” 周瑜道破自己的计略,却忽尔话锋一转: “不过刘备派往夏口,辅佐刘琦的那个魏延,颇有几分将才。” “此人在夏口下游,沿江两岸方向,修筑了数十座烽火台,此举明显是防范着我军奇袭。” “我们想要突袭夏口成功,只怕还得好好商量商量,如何破解这个魏延的烽火台才是。” 周瑜眉头微微皱起,言语神情间,显然一时还未想到破解之策。 “烽火台…” 吕蒙沉吟片刻后,眼眸陡然一亮: “都督,末将有一计,或可破了那魏延的烽火台!” 第062章 这是主公拳打曹操,脚踢孙权的底气! 周瑜眼眸一亮。 魏延那烽火台之策,自己都头疼多日,眼前这吕蒙竟称有计策可破? “子明你何良策,说来听听。” 周瑜脸上起了浓厚兴趣,示意给吕蒙赐座上汤茶。 吕蒙象征性呷了口茶后,压低声音说道: “荆州与江东虽为世仇,但彼此间商旅往来却从未断绝,士卒们参军无非是谋口饭吃,正所谓有钱能…” 吕蒙便将自己计策,娓娓向周瑜道来。 周瑜渐渐眉开眼笑,脸上的阴云是云开雾散,豁然开朗。 “妙啊,子明此计,当真是妙极!” 周瑜拍案叫绝,大赞道: “子明,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智计,难怪主公会破格拔擢。” “主公识人之能,慧眼识英之能,果然是令人佩服。” 人情世故方面,周瑜自然也是懂得。 吕蒙乃孙权一手提拔的亲信,周瑜夸赞吕蒙同时,不忘连带孙权也一并吹捧。 听得周瑜盛赞,吕蒙嘴角悄然上扬,面上却不敢倨傲,忙是一番自嘲谦逊。 “就这么定了!” 周瑜遂拍板决断,向吕蒙一指: “子明,这一计既是你提出来,就由你来执行,你速速前去准备。” “只等曹操退兵,吾便挥师西进,奇袭夏口。” “此战若能轻取夏口,你吕子明必为首功!” 吕蒙暗喜,欣然领命。 周瑜起身来到堂外,负手而立,眼眸半开半阖瞄向了襄阳方向。 “刘玄德,你以为你击退曹操,这荆州就是你的了吗?” “你,刘琦,还有刘琮,尔等三刘,吾会将你们一并扫除!” “我周瑜必完成伯符未竞之功,有我在,荆州将来只能姓孙。” 一道志在必得的冷笑声响起。 … 襄阳,南岸水营。 “张文远,竟以八百铁骑,杀得那孙仲谋落荒而逃?” 中军大帐内,刘备端详着来淮南的情报,口中是咄咄称奇。 帐中关羽,徐庶等几人,无不是吃了一惊。 刘备遂将那道情报,传阅给了众人。 帐中一片惊议。 按原先的设想,孙权以四万兵马进军合肥,辽张李典必只会龟缩不出,据城坚守。 谁想张辽竟敢主动出击,八百铁骑就敢冲江东军。 众人更没料到,孙权会这么菜,江东军战力会这么弱,竟然被一冲即溃。 这个结局,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孙坚乃世之虎将,不想这孙权却如此无用,当真是虎父犬子也!” 关羽捋着美髯,直言对孙权的轻蔑不屑。 徐庶研读情报半晌,却说道: “吾观此战,倒并非江东军战力弱,确实是这孙权指挥有误。” “他显然是不知己军软肋在哪里,对张辽的突骑破阵战法也全然不懂如何应对。” “既不知己,也不知彼,这位江东之主确实不知兵也。” 主臣几人各抒己见,不过却在一件事上,有着一致的看法: 孙权不知兵! “主公,乾记得,当初伯温可是算定,孙权必败于张辽之手。” “如今看来,合肥战局的结果,全然在伯温的意料之中呀。” 刘备心头一震,猛然间想起了此事。 徐庶亦是吃了一惊,忙是看向刘备: “主公,伯温他当真算定,孙权会在合肥折戟,败于张辽?” “确有此事。” 刘备重重点头,感慨道: “当日伯温得知,孙仲谋要亲统大军去攻合肥时,曾言这孙仲谋长于权谋而拙于武略,此去合肥是给张文远送功劳。” “当时吾等还心存怀疑,想着这孙仲谋父兄皆为世之虎将,又统帅十倍之兵去合肥,就算不能拿下合肥,也不至于败北。” “没想到,结局真如伯温所料。” “如今看来,伯温不光对荆州了如指掌,对千里之外的江东,对那孙仲谋亦是洞若观火呀。” 徐庶恍然明悟,眉宇间又添几分折服之意。 “走,诸位随备亲自走一趟,我们将这道消息去告知伯温吧。” “听子龙讲,伯温这几日在帐中做起了木匠,带着银屏敲敲打打不知想要造什么东西,我们正好去瞧瞧。” 刘备便起身离帐,带着关羽一众,顶着漫天秋雨往萧和帐中而去。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军帐外。 刘备掀起帘帐一角,只见帐中遍地是木屑,中间摆放了一架木制器物。 萧和正撸起袖子,围着那东西敲敲打打,关银屏则在旁边打着下手。 “你这到底是在造什么东西?” 关银屏一边递上工具,一边杏眼茫然的问道。 “我这东西,是能帮主公以襄阳一隅之地,争得整个荆州的好东西。” 萧和头也不抬,手中敲敲打打不停。 关银屏神色一愣,杏眼溜溜乱转,却是一头雾水。 “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竟能助伯父打下整个荆州?我才不信呢…” 关银屏口中嘟囔了起来。 大帐外。 刘备几人听得萧和这句话,却是神色为之一振。 彼此对视一眼后,刘备便带着众人走了进来。 “完工!” 萧和最后一锤子下去,往地上一扔,长吐了一口气。 “伯温,你这造的是什么奇物?” 身后响起了刘备的声音。 萧和一回头,正瞧见刘备关羽几人,边是抖落着身上的雨渍,边是满面好奇的走上前来。 “主公来的正好,我这东西也刚刚造好,正打算抽空进献给主公呢。” 萧和捋下了衣袖,指着那“奇器”,笑着解释道: “近日主公虽抄了蔡蒯两氏,得了数十万斛粮草,解了粮草不济的燃眉之急。” “不过这粮草总有吃完的一天,到时还得以襄阳一隅之地,来养活数万张嘴,好北防曹操,南取江陵。” “光靠现有的田地所征粮赋,不足以养活这么多人马,必须要开垦荒地新田。” “这张犁乃是和与家师在山中耕读时所用,我便想着依葫芦画瓢将此犁造了出来,好献于主公分赐给百姓,来开垦新田。” 刘备眼眸一亮,与关羽等人对视一眼。 几人惊奇的眼神,显然是没料到,萧和竟然还懂农桑,有造农具的本事。 刘备出身寒微,并非是五谷不分那种贵公子,虽没有下过地,但耕地的犁耙还是见过的。 只是眼前这副犁具,似乎与他记忆中的犁,颇有些不同。 “伯温,你这张犁,怎么看起来与备印象中略有不同?” 刘备眼眸中掠起狐疑,围着这张犁不住打量着。 萧和一笑,轻拍着犁身道: “主公印象中的犁,乃是直辕犁,我造的这副犁,名叫曲辕犁,自然有所不同。” 曲辕犁? 闻所未闻之名! 刘备眼神愈加新奇,忙又问道: “那伯温你这曲…曲辕犁,与直辕犁又有何不同?” 第063章 主公,动手吧,让曹操卷铺盖滚蛋! “主公所知的直辕犁,犁起地来需要两牛三人,且耕费一日时间,勉勉强强也就犁出来不到一亩地,实在是太慢。” “这曲辕犁则只需一人一牛,一日时间,便能犁出来至少三亩多的地,既省人又省时。” “主公治下百姓有限,唯有大举推广此犁,方能在犁完现有田地的情况下,有足够的人丁和时间去开垦新田。” 萧和不紧不慢将这曲辕犁的优点,一一解释了出来。 其实他压根也不擅长制造什么农具,对农桑也仅仅是书本上的一知半解。 不过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么? 曲辕犁这种跨时代的农具,可是连图带优点,都清清楚楚记载于史书之上。 况且这东西妙在设计灵感,本身其实算不上有多精密,萧和根据记忆画出图纸,找来几个木匠打个样,自己再修修补补也就造了出来。 萧和随口点出这曲辕犁的优点,刘备几人听着却是神色一震,无不面露惊奇。 耕地他们不见得会,这数他们还是算得清的。 一牛一丁,一天犁三亩田! 随便掐指一算,就能估算出来,这曲辕犁的效率,乃是寻常犁具的五倍左右。 “那岂不是,伯父治下百姓,若全用你这曲…曲辕犁,一万农夫便能当五万农夫来用?” 关银屏也算了清楚,不由杏眼瞪圆。 “差不多吧。” 萧和也没细算,只点了点头。 关银屏倒吸一口凉气,重新打量着自己协助萧和造的这副犁具,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显然不敢相信,这什么曲辕犁,竟能神奇如斯。 刘备同样是倒吸一口凉气,尔后脸上便掠起惊喜之色。 身为一个合格的诸侯,不光要知兵知人,还要知政知农。 萧和所描述的那些数据,其意义有多重大,刘备岂会不明白。 正如关银屏所说,这意味着他治下一民可抵五民,就能在原有田地基础上,开垦出五倍多的新田。 那可是五倍啊。 自己自足,养活四万多兵马,将不在话下! “伯…伯温,你这曲辕犁,当真如此神奇?” 刘备强压住激动,略有些难以置信。 萧和轻轻拍了拍犁具,淡笑道: “此物是我根据记忆中的印象所造,自然不能完全复原。” “主公可召集工匠,多打造几副,先找块田试用一下便知。” “不过这东西也算不得什么精妙之物,造成这样应该凑和能用了。” 刘备与徐庶几人看了一眼,皆是暗自咋舌。 民以食为天! 食从何来,自然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一件能将耕地效率提升五倍的农具,足可堪称神器! 可到萧和嘴里,却成了“也算不得什么精妙之物”? 刘备转念又想,萧和身上那么多“奇珍异宝”,随便一件拿出来,都堪称神器。 相比之下,这曲辕犁倒似乎确实显得“稀松平常”了些。 念及于此,刘备便想通了,心中已是深信不疑。 “吾有了这曲辕犁,就能开垦出数倍良田,足可以襄阳一隅之地,养活四五万将士!” “伯温啊伯温,你当真是我刘备的及时雨,这曲辕犁,真真是雪中送炭啊!” 刘备如获至宝一般,拍着犁具是啧啧赞叹。 关羽,徐庶几人亦是欣喜不已,围着这曲辕犁打量了起来。 “没想到你敲敲打打倒腾了几天,竟是造出了这么一件宝贝,帮伯父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伯温,我要好好犒劳犒劳你,替伯父谢谢你才是!” 关银屏亦是欣喜若狂,高兴到素手一挥,一巴掌便拍在了萧和肩膀上。 她什么力道,这一巴掌下去,拍得萧和“哎哟”一声,捂着肩膀龇牙。 “你没事吧,是我拍疼了你么?” “我也没怎么用力呀,你哪里痛,让我瞧瞧…” 关银屏面露歉意,忙是搀扶住萧和,又是给他揉肩又是自责,一脸心疼的样子。 “还好你没用力,不然我肩膀非得给你拍碎不可。” 萧和痛劲缓了过去,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关银屏方才松了口气,歉然一笑: “好啦,是我对不住你,我叫庖厨今晚做你最喜欢的焖羊羔,就当是给你赔不是啦~~” 萧和一听焖羊羔,顿时来了精神,腰也不酸肩也不痛了… 刘备和关羽也不看曲辕犁了,就静静站在一边,看着两个年轻人“打情骂俏”。 “云长,你还担心银屏这丫头,会不愿意这桩婚事吗?” 刘备捋着细髯,笑看向关羽。 关羽虽不作声,眉宇间却也含着些许笑意。 关银屏无意间一瞥,发现刘备几人正面带笑意,别有意味的看着她和萧和,顿时意识到自己言语举止不妥。 脸畔霎时间便是微微一红。 “伯父,父亲,该是到吃晚食的时候了,我去叫他们准备。” 关银屏忙是找了个借口,低头匆匆离去。 看着含羞逃离的侄女,几个长辈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萧和看着大笑的几人,却是一头雾水。 “主公,伯温这曲辕犁实乃意外之喜,不过咱们此番前来,可是来给伯温看合肥一战消息的。” 徐庶收起了笑意,从旁提醒道。 刘备这才想起正事,忙是将那道战报拿出,递与了萧和。 “那孙仲谋果然不知兵,为张文远八百铁骑所破,那孙仲谋果然不知兵!” “伯温啊,你这识人之能,当真是天下无人能及!” 刘备唏嘘感慨,啧啧赞叹。 听得刘备所说,萧和再看手中战报,不由笑了。 原先是八百破十万,现在是八百破四万,孙十万改成了孙四万,也差不太多了… 冷笑后,萧和收起战报。 “孙权在合肥栽了个大跟头,多半是要在荆州找补回来,说不定哪天就会背盟。” “不知现下汛情如何了,我看我们得尽快水淹曹营,赶跑了曹操,方才能腾出手来应付孙权。” 萧和的目光看向帐门外。 秋雨瓢泼,已连下了数日,汉水也涨的差不多了吧。 刘备正待开口时,帘帐掀起,关平一脸兴奋的闯了进来。 “伯父,上游斥侯已传消息,汛峰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晨应该就会抵达襄樊一线!” 军帐之内,瞬间一片振奋。 萧和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目光笑看向了刘备。 “咱们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主公,动手吧,该是让曹操卷铺盖滚蛋的时候了。” 第064章 拿下新野?伯温你比我们看得都远啊! 一句“让曹操卷铺盖滚蛋”,仿佛一把火,霎时间将刘备血液点燃。 “伯温说的没错,等了那么久,终于给我们等到了这一天。” “该是毕其功于一役,给曹操致命一击的时刻了!” 刘备拳头一握,豪然喝道: “传吾将令,诸将即刻于中军大帐集结!” … 一刻钟后,中军大帐。 刘备高坐上位,眼中燃烧着志在必得之色。 关羽,赵云,关平,周仓,廖化,冯习,张南… 水旱两军可战诸将,已云集于帐中。 “诸位,咱们与曹操鏖兵两月,今日终于等到了决胜之机。” “吾已决意,明已借汛峰之威,决汉水以淹曹营,一举打垮十五万曹军!” “诸位,可愿随备奋死一战,将曹贼赶回北方!” 刘备环扫众将,一身豪气狂燃。 众将热血沸腾,齐呼: “愿随主公死战!” 看着斗志狂燃的众将,刘备面露欣慰,心中更添一层底气。 “廖化听令,今夜率一千士卒过江,天明之前务必将樊城西南段江堤决断,不得有误!” “关平,冯习听令,令尔等率七千精兵,由淯口入淯水,但见曹营被淹,便从樊城东面突袭曹军。” “云长,你与吾率两万主力,乘船由决口顺流掩杀,追击曹贼。” “速派人过江入樊城,传令霍峻,命全城军民移驻高地,以避洪水。” 刘备按照原定计划,接连传下一道道号令。 诸将尽皆欣然领命。 “伯温,元直,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刘备唯恐有所遗漏洞,目光又转向两位谋士。 徐庶便补充了些战术上的注意事项。 “伯温,你呢?” 刘备见萧和不吱声,便又一次问道。 大方向已定,战术层面又有徐庶这种行家,萧和本来是打算不作声,等着躺赢就行。 眼见刘备两次询问,身为谋士,若是不说上两句的话,好象也有点不合适。 不过该说的似乎都被徐庶他们说完了,自己好歹得说点新鲜的吧,不然显得敷衍了事。 萧和指尖轻轻捻了捻额头,思绪飞转如梭。 突然,眼前灵光一闪。 “这具体的排兵布阵,老实说我也不太懂。” “不过既然主公问到了,那我就提一嘴吧。” 自嘲之后,萧和往北面一指: “咱们此计若成,曹操肯定是要率败兵北逃,我觉得咱们不能满足于赶跑曹操就收兵,主公还要一鼓作气,将新野一并给拿下!” 刘备眼神一动,几步来到了地图前凝视。 众人的目光,亦随之转向了地图。 一双双目光,从眼前的樊城,移向了百里外的新野。 那一座城池,刘备再熟悉不过。 自八年前投奔刘表后,刘表便令他驻军于新野,以抵御曹操自宛城方向的来犯。 八年时间,他将新野城几次修筑,可谓是固若金汤。 只是一年前,刘表病情加重后,便在蔡瑁和蒯越的撺掇下,将他从新野调至了樊城。 美其名曰是能方便相见,实则是将他调至眼皮子底下,好就近监视。 “主公,伯温确实是深谋远虑,思量的比庶要长远!” 徐庶佩服的目光瞥了萧和一眼,接着分析道: “以新野做拱卫襄阳门户,确实要远胜于樊城,毕竟新野至樊城间,还有百余里之地,曹军若突然南下,我们便能有足够的预警时间,以调兵遣将做好戒备。” “否则曹军随时可由新野再度南下,骑兵一天一夜就能饮马汉水。” “那样的话,就等于在我襄阳城上空,时刻悬了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迫使主公无法抽出足够的精力和兵马,南下攻取江陵。” “所以我们必须要一鼓作气拿下新野,将新野做为拱卫襄阳之门户。” “如此襄阳方能无后顾之忧,主公方能全力南下讨伐刘琮,应付孙权来犯!” 众人恍然省悟,折服的目光皆是回望向萧和。 刘备也微微点头,看向萧和: “伯温,元直所说,可是你的意思?” 萧和倒也没想那么多。 只是在地图上这么一眼看去,樊城离曹统区太近,看着就让人心里边不踏实,直觉上觉得应该整一片缓冲区出来。 而新野离樊城最近,他自然而然便想到要拿下新野。 听徐庶这么一通解释,似乎还蛮合情合理。 于是萧和便点点头,顺水推舟道: “主公,元直所说,正是和的意思。” 刘备脸上浮现赞佩之色,点头啧啧慨叹: “吾等只心心念念着眼前一战,伯温你却已想将来南下江陵,你看得确实比我们所有人要远呀…” 萧和只得轻咳几声,付之一笑。 慨叹过后,刘备脸上重燃豪情,指尖重重一点地图: “好,我们就依伯温所说,打垮曹军之后,趁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新野!” 号令传下,众将各自告退,依计划行事。 夜色深深,雨势虽已停歇,汉水水位却依旧在暴涨。 廖化率千余士卒,乘船趁夜摸往北岸。 关平,冯习则率百余艘战船,七千人马,往下游淯口方向摸去。 刘备则亲率两万士卒于水营,登船肃立,坐等北岸廖化决堤成功的信号。 东方发白,天色将明未明。 上游北岸江堤方向,三道烽火升起在了昏暗的天空之上。 “兄长,江堤已决,我们该出发了!” 关羽青龙刀遥指,半开半阖的眼眸陡然瞪开。 刘备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传令,全军开船,过江!” 号令传下。 一艘艘蓄势已久的战船,升帆开桨浩浩荡荡驶出水营,向着西北方向的决口处驶去。 赵云,徐庶随船而行,萧和,孙乾等其余谋士武将,则留守于水营,目送刘备大军远去。 大军远去,萧和几人方才回往中军大帐,坐等战报。 萧和是困意上头,一路打着瞌睡,寻思着找个理由抽身而去,先回帐中补个回笼觉。 方一入帐,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已是等候在帐中。 “子敬兄?” 萧和认出是鲁肃,忽然就不困了。 “肃奉我家孙将军之命,前来面见刘豫州,商议接下来抗曹之事。” “可肃适才入营时,见营内已空空如也,士卒所剩无几,一问才得知刘豫州要统军出战,无暇接见肃。” “伯温兄啊,你们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鲁肃一跃而起,也来不及见礼,便是一脸狐疑凝重的问道。 萧和一笑,召唤鲁肃重新落座,不紧不慢的给他斟了碗汤茶。 “子敬你来的不巧,主公刚刚率我全师杀往北岸,今晚打算一举打垮曹操十五万大军。” “不过你来的也算是巧,明天这个时候,主公的捷报应该就到了,你正好将这好消息送去给孙将军,让孙将军也高兴高兴。” 鲁肃大惊失色。 第065章 那不是十五万头猪啊!刘备要创造奇迹吗? 鲁肃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是赶路太累,头脑不太清醒,耳朵听错了。 刘备要一战打垮曹操十五万大军? 这不开玩笑么! 那是十五万曹军,不是十五万只猪啊。 你靠着霍峻的守城才华,守得樊城固若金汤这没什么。 你靠着关羽的水战天赋,破了于禁的水军,这也算勉强合理。 你靠着调虎离山之计,依靠局部优势兵力,偷袭了邓县粮营,烧了曹操几十万斛粮草,虽然是出人意料,却也能说得通。 你现在可是要杀过江,打垮曹操十五万大军啊! 鲁肃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出,你刘备有什么办法,能做到这不可能完成的军事奇迹。 “伯温兄,这种事可不能说笑啊!” 回过神来的鲁肃,一脸郑重的看向萧和。 左右孙乾简雍等人,皆是相视而笑。 众人显然看得出来,鲁肃这副神情言语,还以为萧和是在开他的玩笑。 “我这表情,像是在说笑么?” 萧和只好故作严肃起来,向帐外一指: “你也看到了,我大营已是人去楼空,云长将军他们也悉数出马。” “主公这一次已是倾巢而出,能拿刀的都上了,就剩下了我们这几个提不动刀的。” 鲁肃心头一震,上下打量萧和,看出他决不是在戏言。 于是茶碗一放,腾的站了起来,掀开帐帘又是扫望了一番。 营中确实空空如也,除了零零散散千余士卒外,近三万刘军确已不在。 而大帐内,除了萧和这一帮子谋士外,也剩不下半个武将,最能打的也就剩下关银屏这个帼国女将。 这阵势,毫无疑问,必是刘备尽起全军,杀往北岸跟曹操拼命去了。 “伯温兄啊,你何等智计,为何不劝阻刘豫州,竟让他赌上全军去跟曹操硬碰硬?” “曹操那可是十五万大军,就算你们发动夜袭,杀了曹操个出其不意,又怎么可能重复邓县一役的胜利?” “若是这三万兵马折损了,你们还拿什么来守住汉水,这襄樊岂不为曹操唾守可得?” 鲁肃是跌足叫苦,对着萧和一通的责怨。 萧和却轻叹一声,无奈说道: “子敬兄,我们当然知道,我军与曹军相比,兵力悬殊。”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曹操在北方加征赋税,宁愿激起民变也要在此跟我们对峙下去。” “我家主公只据有襄阳一隅之地,这么一直耗下去,最后撑不住的人必定是我家主公。” “你说,我们不破釜沉舟,放手一搏,我们该怎么办?” 鲁肃语塞。 沉默片刻后,鲁肃又叹道: “刘豫州的难处,肃也知道,可刘豫州并非是孤身抗曹,他还有我主这个盟友!” 话锋一转,鲁肃正色道: “只要刘豫州开口,我主可即刻派兵前来襄樊助刘豫州抗曹,还可为你们输送粮草,做你们的后盾!” 萧和嘴角微扬。 这个鲁子敬,看起来是老实,一副好队友的样子。 实则是想抓住时机,想为孙权争取到派兵入荆州的机会。 “子敬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我听闻,孙将军不久前在合肥,刚为那张辽所大败。” “孙将军那边的压力也不小,我们怎好再叫孙将军抽兵抽粮给我们?” “既是盟友,大家便该各尽其责,多为彼此分担压力才是。” “曹操这一边,还是由我们来对付吧。” 萧和委婉的拒绝了鲁肃好意,顺口提了一嘴孙权在合肥被张辽完虐的窘事。 先前经过夏口时,鲁肃故意多逗留了几日,以将夏口的防御布局,以及魏延设烽火台的情报,传送回柴桑给周瑜。 正是在夏口盘桓期间,他收到了孙权兵败合肥的消息。 自家主公以十倍的优势兵力,反被人家张辽虐到大败,你还好意思插手襄樊战事,往我们荆州掺沙子? 萧和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听的鲁肃一时尴尬,忙是端起茶碗来掩饰。 “合肥一役我主失利,其实只是个意外,我们也只是折了千余人马而已,算不得大败。” 遮掩否认过后,鲁肃放下茶碗,再次正色道: “只是我听闻刘豫州抄了蔡蒯两姓,已得了数十万斛粮草,足可再支撑数月之久。” “既然如此,那就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刘豫州何必就急于破釜沉舟一战?” 萧和给自己倒了碗茶,轻叹道: “说实话,其实以我们现有粮草,确实还可以再支撑数月。” “只是时间不等人,今日汛峰已至,若是此时不趁势水淹曹营,等这秋汛一过,就错失了良机呀。” 鲁肃一愣。 汛峰,秋汛,水淹曹营… 这突然其来的几个字眼,把原本一脸焦虑的鲁肃,直接给听糊涂了。 “伯…伯温兄,水淹曹营?你这是何意,我不太明白。” 鲁肃愣怔好一会,方才满眼迷茫的问道。 “怎么,子敬你难不成以为,我家主公不出奇谋,就带着三万人莽过去了?” 萧和放下茶碗,瞪着鲁肃反问道。 鲁肃眼神愈加茫然,眼神惊疑不解。 “江南每到这个时候,皆会有秋汛,汉水自然也会水位暴涨。” “樊城位于北岸,地势相对较为低洼,曹操乃北人,不知襄樊天时地利,四成兵马都扎在了低洼处。” “那我们趁着汛峰来到,将江堤决开,不就能水淹曹营了么?” “我家主公再率大军乘船掩杀,自然便能轻松打垮曹操十五万大军!” 萧和将全盘计策托出。 鲁肃幡然省悟。 此刻他才明白,刘备何来的胆量,敢以三万大军杀过北岸,去硬碰曹操十五万大军。 人家不是以卵击石,也不是莽夫冲动。 人家刘备是早有奇策,要借天时之力,不费一兵一卒冲垮十五万曹军啊。 亏得自己适才是忧心忡忡,苦苦相劝,各种埋怨,还想趁机把江东军引入荆州…实在是可笑啊。 “没想到,刘豫州竟有如此奇谋妙计,看来肃是杞人忧天了。” “此等妙计,肃才智平庸,万万是没想到。” 鲁肃慨叹自嘲后,不禁奇道: “不知如此妙计,是何人为刘豫州所献?” 萧和不好承认,只好呷起了茶来。 总不能拍着胸膛,得意洋洋的大方承认,这一计是出自于我萧和之手吧。 不用他答,一旁关银屏接口道: “这水淹曹营的妙计,自然是伯温为我伯父所献。” 此言一出。 鲁肃心头猛然一震,惊异的目光急看向了萧和。 第066章 刘备身上有天命?淹他个天翻地覆! “此人不光是智谋非凡,身怀奇物,还能上知天文下识地理,竟为刘玄德想出这等毕其功于一役的奇策,真乃世之奇才也!” “如此看来,刘玄德先前奇袭邓县粮营之计,多半也出自于他的手笔…” 鲁肃心中翻江倒海,打量萧和的眼神中,悄然暗添几许奇叹, 深吸几口气后,鲁肃方缓过神来,压制住了心中澎湃。 “难怪刘豫州敢破釜沉舟渡江一战,原来竟是伯温兄已献此等奇策,此战是胜算在握!” “此计对天文地理运用之妙,肃是万万想不出,伯温兄之神机妙算,肃望尘莫及也!” 鲁肃口中啧啧叹服,向着萧和拱手一揖以示敬意。 他倒也没有掩饰智计不及,坦然承认自己智不如人。 萧和却是一怔。 原以为鲁肃看到汉水水位暴涨,又得知刘备带着满营将士倾巢而出,多半已推测出这水淹曹营之计。 没想到鲁肃还真就没猜出来,难怪刚才会那么着急上火。 不过回想起东吴四都督中,鲁肃长于大略而短于奇谋的评价,倒也不算反常。 “子敬言重了,我也就是灵光一闪,误打误撞想到这一计而已。” 萧和笑了一笑,便给鲁肃添一缕汤茶,宽慰道: “现下子敬你应该是放宽心了吧,就安安心心在此喝茶,等着我家主公的好消息吧。” 鲁肃心绪稍安,遂是收起了担心,这才有闲情呷一口茶解乏。 安顿好了鲁肃,萧和困意再次袭来,连打了几个哈欠。 “公祐兄,宪和兄,有劳你们召呼一下子敬,我确实是困得撑不住了,得回去补个觉先~~” 萧和交待过几句,便是打着哈欠起身而去。 关银屏摇了摇头,朱唇暗暗一撇,也只得跟了出去。 鲁肃却是眼眸圆睁,惊奇的看着萧和就这么扬长而去。 就算你有奇谋妙计,可对方毕竟是曹操,是十五万曹军。 这一战,可是关乎到襄樊存亡,关乎到刘备和你们所有人的生死啊! 这个节骨眼上,竟还睡得着觉? “子敬兄不必大惊小怪,伯温向来是如此,纵然是天塌在即,他也照样吃得香睡得着。” 孙乾却是习以为常,淡淡笑道: “子敬兄远道而来,定然是腹中空空,我这就叫他们给子敬兄做些吃食,咱们先喝些汤茶解解乏。” 说着孙乾一面给鲁肃添茶,一面交待左右给鲁肃准备早食。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此人之定力,就我所见,唯有公瑾可与之媲美,吾远不及也…” 鲁肃口中浅呷着茶汤,心中却啧啧暗赞。 一口茶饮过,忽尔又想起什么,便向孙乾: “公祐兄,肃于柴桑之时,听闻刘豫州不久前曾奇袭邓县,火烧了曹操四十万斛粮草。” “我们公瑾都督评价,刘豫州此计深得出奇制胜之妙,不知是哪位的手笔?” 孙乾边给自己添茶,边不假思索道: “周都督既然说了,此计深得出奇制胜之妙,这般计策,自然是出自于伯温之手了。” 鲁肃手中茶碗陡然攥紧。 推测果然无误,奇袭邓县之计,亦是出自于萧和手笔。 只是他虽推算对了,心里边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相反,心头还蒙上了一层浓重阴影。 刘备客居荆州八年无所做为,却在这荆州行将沦陷之际,莫名其妙得了这么一位来历神秘,智谋深不可测的奇人。 一夜之间拳打刘琮,脚踢曹操,竟有潜龙出渊,一飞冲天之势! 这让鲁肃在刘备身上,隐隐看到了几分“天命在身”的痕迹。 天下气运向来是此消彼涨,若是刘备有了天命在身,那孙权怎么办? “也许公瑾那句话说的确实没错,刘备得此人,将来必为我江东大患也…” 鲁肃一声暗自沉叹,眉宇间掠过一道深深忧色。 当鲁肃在忧虑时,汉水之上,一艘艘战船已驶向北岸决口。 廖化所率一千士卒,已等候已久。 见主力抵达,廖化即刻驱船靠拢会合。 “启禀主公,末将已遵照主公交待,将北岸江堤决开三丈余宽的口子。” “水势太猛,末将等候主公期间,又将决口冲开了五丈有余,应该足够我艨冲通过。” 登船的廖化指着决口禀报。 刘备叫各船点起火把,再加上微弱晨光,举目俯视前方决口。 果然,一道近九丈宽的口子,赫然印入眼帘。 滚滚汛流,如千军万马般漫过决口,向着樊城方向,向着就近的曹军营盘卷去。 “伯温这一计,果然奏效了!” 刘备眼中迸涌出欣喜,拳头狠狠一击船垛。 关羽亦是面露兴奋,遥指前方道: “照这水深,我楼船斗舰怕还不足以航行,但依愚弟经验,艨冲和走轲应该畅通无阻。” 刘备没有半分迟疑,扬鞭喝道: “斗舰和楼船在此压阵,艨冲及走轲即刻通过决口出汉水,直取曹营!” 关羽当即传令。 一艘艘艨冲,一艘艘走轲,即刻争先恐后涌过决口,顺着洪流走向,朝着樊城曹营所在疾驰而去。 … 樊城西南,罾口川曹营。 尚在熟睡中的主将曹休,被中军大帐派来的传令兵叫醒,正在匆匆披戴衣甲。 “这天还没亮,丞相便紧急召见,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曹休一面披甲一面问道。 “听说是南阳一带,有人不满朝廷加征粮赋,聚举造反作乱。” “丞相大为震怒,故而不得天亮,便召集众位将军前去议事。” 听得传令兵所言,曹休眉头微皱。 先前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曹操为继续跟刘备耗下去,不顾激起民变的风险,强行加征粮赋。 如今果然有人不满加赋,趁着曹操亲征荆州之际,趁势煽动百姓作乱。 曹操紧急召他们前来,多半是要商量抽调武将兵马,去平定叛乱之事。 曹休遂不敢耽搁,系好佩剑,戴好头盔便匆匆出帐。 向副将们交待过几句后,曹休翻身上马,打算直奔樊城正北主营。 就在他马鞭刚刚扬起时,却悬在了半空。 “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没有?” 曹休竖起了耳朵,神色警惕的向左右副将问道。 “好像是水浪的声音,应该是汉水那边传来的吧。” 一员武将不以为然答道,显然并未觉察有异。 曹休却心生狐疑,凝目向着西南方向望去。 这座大营确实靠近离汉水较近,但毕竟还有一段距离,汉水浪声再大,也不至于传到这里吧? 曹休手搭凉棚,眯起眼睛细细张望。 此时东方已发白,借着微弱晨光和火光,依稀已经能看清营外景象。 模模糊糊中,曹休隐约看到,似有一道灰白的细线,正向着营墙快速接近。 细线来的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粗,耳边传来的水浪声也越来越大。 “洪…洪水?!” 曹休眼眶蓦然爆睁,脱口一声惊呼。 第067章 此计可抵百万雄兵!尔等降者生,战者死! 曹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了前方。 此营虽近离汉水最近,可毕竟不是在岸边,怎么会有洪流出现? 莫不是自己没睡饱,还犯着困,看花了眼睛不成? 曹休眼珠再次瞪大,身形开始僵硬,扶剑之手在瑟瑟发抖。 他没看花眼,那确实是洪流! 乌压压奔腾而来,正如千军万马一般,向着大营推辗而近。 “这怎么可能,我大营离岸还远,为何会有洪流来袭?” 曹休神色骇然惊愕,仿佛见了鬼一般。 此刻,值守的曹军士卒,尽皆发现了洪水来袭,顷刻间军心大乱。 “洪水,是洪水来袭!” “都别睡了,洪水漫过来啦!” “快跑啊,我们大营要被水淹了!” 惊恐尖叫声,鸣锣示警声,霎时间响彻大营上空。 还在睡梦中的曹军士卒,连衣甲都来不及披挂,成片成片的从大帐中冲出来。 当看到洪水来袭景象时,曹军无不是骇然变色,如无头苍蝇般开始抱头乱撞。 “文烈将军,必是汉水决堤了,大营要被淹了,我们撤往高地啊!” 身旁响起副将的惊恐尖叫。 曹休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近日秋雨不断,斥侯也传回消息,曾提及汉水水位正在不断上涨。 他年少时避难于吴地,知道入秋后江河水位会有上涨,心中存有几分警惕,便曾去视察过江堤。 当时得出结论,江堤固若金汤,当无大碍。 可这才过几天功夫,江堤竟然就被汛流冲垮了? “难不成是那大耳贼…” 曹休打了个寒战,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迸现于脑海。 就在他惊恐失措时,滚滚洪流已卷涌而至。 水势汹涌,势不可挡,将鹿角营墙如纸糊一般冲倒,一路漫卷而过。 一座座营帐被水流拔走,来不及开溜的士卒和战马,成片成片被卷进洪流之中,惊恐求救声此起彼伏。 曹休猛的清醒过来,顾不得再猜想,急是大叫: “全军听令,即刻弃营,退往高地!” “速去禀知丞相,向其他各营示警——” 只是他嘶哑的大叫声,被滚滚水浪声,士卒们的尖叫声所淹没… 曹休一咬牙,只得狠狠一抽马鞭,向北面夺路而逃。 为时已晚。 洪流来势极快,不等他逃出十余步,水流已追至,迅速没过了马蹄。 曹休是暗暗叫苦。 原本身为曹家年轻一代,是在中军担当宿卫之职。 几日前曹操找他谈了心,称赞他是曹家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将来有意要培养他挑大梁,故而将他外放至罾口川独领一营。 自己本是来镀金的,谁想到遇上了这等“天灾”,大水冲垮了大营不说,自己现下也是在劫难逃。 霉运当头啊… “我曹休还未实现抱负,名扬天下,我岂能屈辱的死在这洪流中!” 曹休暗暗咬牙不敢,拼命抽打着坐骑,目光急是向四下乱扫。 西北方向,一处略微突起的土包,给了他一线希望。 “随我就近撤上营西北那处土包!” 曹休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纵马狂逃而去。 左右抱头鼠窜的曹军,争先恐后的跟着曹休向西北方向逃去。 更多的曹军士卒,却来不及逃走,成百上千的被卷入洪流之中… 终于,第一缕朝阳升起时,曹休逃上了土包。 举目四扫,整个大营已是一片泽国。 滚滚洪水中,密密麻麻散布着士卒身影,有的已经溺亡,有的还在垂死挣扎,哀嚎呼救。 幸存下来的曹军士卒,则被洪水分割在了一座座土包上,如同被困在了孤岛之上。 “就这么一场大水,我八千将士就没了么,可恨!” 曹休望着眼前惨状,脸形扭曲,咬牙切齿。 “文烈将军,我们现下可该如何是好?” 身旁响起副将惊慌失措的声音。 跟随逃上来的不到百余名曹卒,皆如惊弓之鸟,巴巴的望着曹休。 曹休只得佯作镇定,宽慰道: “尔等莫慌,这山水忽至焉能长久,用不了多久必会退去,我们只需耐心等候便是!” 士卒们心绪稍安,以为好歹逃过了一劫。 “船…是敌军战船!” 不知是谁冷不丁喊了这么一嗓子。 众人向南望去,霎时间骇然变色,刚刚压下的惊恐再度袭卷全身。 只见南面方向,数不清艨冲走轲,正乘风破浪呼啸而来。 一面面“刘”字旗,在晨光中耀武飞舞。 “那大耳贼,竟然乘船杀上了北岸?” 曹休脸上镇定化为乌有,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碎了一地。 几十步外。 “伯温这一计,当真可抵百万雄兵也!” 刘备与徐庶并肩立于船首,脸上是欣喜与感慨交织的神色。 欣喜是萧和此计功成,曹操大败已成定局。 感慨的则是,萧和这天时之威果然可怕,弹指间便将天下精锐的曹军摧垮。 “主公,曹军皆乃精锐之师,将之收编未必不能为我所用,增强我军实力。” 徐庶笑指向一座座“孤岛”上被困的曹军。 言下之意,则是进言刘备生擒这些被困的曹军。 “元直言之有理!” 刘备微微点头,拂手喝道: “传令周子丰留下,率两千兵马一路收降曹军。” “令云长率一万精兵,按原定计划直扑徐晃粮营,抢夺曹军粮草。” “其余诸将,随吾直奔曹操中军主营!” 号令传下,旗舰令旗摇动。 一艘艘艨冲走轲,载着刘军主力向东北方向疾驰,越过被洪水淹没的曹营,直扑樊城以北的曹军主营而去。 周仓则率两千兵马缓行,围扑向了各土包上被困的曹军士卒。 曹军就算再精锐,落到这步绝境,也已是意志瓦解。 刘军战船一到,曹军纷纷弃械,跪地求降。 终于,十余艘艨冲,围至了曹休所在的土包。 “吾乃左将军麾下校尉周仓是也,尔等已无路可逃,弃械投降,饶尔等一死!” 周仓立于船首,横刀厉喝。 左右曹卒面面相视,犹豫了片刻后,哗啦啦将兵器一扔,尽皆跪伏在了地上。 “我等愿归降左将军。” “请将军饶我等一死!” 曹军不光跪的干脆,还卑微惶恐的叩首求饶。 曹休勃然大怒,大骂道: “尔等这班贪生怕死之徒,你们乃我曹家之兵,焉能降大耳贼!” “都给我站起来,随我曹休死战杀贼,为丞相尽忠!” 曹军士卒却无人响应,依旧跪地不起。 “贪生怕死之徒,留尔等何用!” 曹休眼眸爆睁喷火,手起一枪将一名副将刺去。 一声惨叫响起,副将身体被贯穿,惨叫着从山包上滚落下了洪水之中。 四周曹军大惊失色,纷纷四散退开,身形半躬半直,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曹休?曹贼的侄子?” “死到临头,还敢对我家主公不敬,你是找死!” 周仓瞬间被激怒,喝令艨冲朝着土包疾冲而去。 眨眼间,船头冲上土包。 “曹家小崽子,受死!” 周仓一声雷霆咆哮,借着冲势一跃而起,手中长刀挟着劈山之势,当空朝曹休轰斩而下。 第068章 老规矩,屠城!萧和竟是被我赶走的那疯子? “黄巾余孽,焉敢猖狂!” 曹休只知周仓是黄巾军出身,却不知周仓武艺实力,口中一声怒骂,挥枪迎挡而上。 “吭!” 刀枪相撞,一声天崩巨响。 曹休瞬间觉泰山压顶般的巨力撞来,内腑崩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躯在狂力震击下,竟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震飞了出去。 “扑嗵!” 曹休来不及惨叫,便坠入了洪流之中。 他虽客居吴地多年,毕竟乃北人出身,并没有习得水性。 这一落水,立时灌了数口水,狼狈恐慌的在水中挣扎扑腾起来。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周仓不屑一哼,长刀一招,喝令将曹休从水里捞起来。 那可是曹操的侄子,曹氏宗亲子弟啊。 其官职名气虽不及于禁,身份地位却远胜于禁,名符其实是一条大肥羊。 生擒曹休,自然是大功一件。 片刻后,曹休被捞了上来,扔在了土包上。 此刻这位曹家年轻一代翘楚,已被灌了一肚子水,淹去了半条命,正虚弱无力的躺在地上大口吐水,先前的狂怒心气已荡然无存。 “曹休,被我这黄巾余孽生擒,你还有何话说?” 周仓讽刺的目光,俯视着地上躺平的曹休。 一句话,瞬间将曹休尊严刺痛。 “若非这场洪水,我焉会败于你这匹夫之手,我曹休是败给了老天,不是败给了你这种人——” 曹休一边嘴硬,一边挣扎着爬将起来。 周仓脸上讽意更浓,冷冷一哼: “曹休,你当真以为你们是败给老天么,老子告诉你,你是败给了我们萧从事的奇谋妙计!” 萧从事? 奇谋妙计? 曹休身形凝固,悲愤的眼神中透出茫然。 “你以为秋雨大降,汉水上涨,就必会淹了你们吗?” “此乃萧从事为我家主公所献之计,趁着汛峰之威,决开江堤,水淹你们曹营,我们要一鼓作气冲垮你们十五万大军!” 周仓用引以为傲的语气,将真相戳破。 曹休身形猛然一颤,刚刚爬起的身躯,立时惊到再次跌趴在了地上。 “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是那大耳贼掘开了江堤,借着秋汛之威水灌我大营!” “该死,我早该想到,我们四成兵马扎营于低洼地,有被刘备决堤水淹的危险,我早该向伯父示警才是!” “还有,他口中那个萧从事又是何人,竟然能想出这等狠辣的毒计?” “莫非,这个姓萧的,就是程昱当日提及的那个萧和?” 趴在地上的曹休,神情仿佛被抽离了魂魄,陷入了无尽的懊悔与猜疑之中。 “将此贼绑了,押回襄阳等候主公发落!” 周仓没功夫跟他再废话,还要赶着去收降其他被困的曹军。 左右士卒便将曹休五花大绑,押解上了一艘走轲,送往南岸大营。 周仓继续统帅各船,尾随于主力之后,将沿途被大水所淹,被困于高地的曹卒,尽数收降。 … 樊城北,曹军主营。 中军大帐内。 徐晃,张郃,乐进等诸将,程昱,贾诩等谋臣,皆已匆匆赶到。 众人的脸上,多还带着几分惺松睡意,显然是被曹操刚从被窝里召来。 “侯音此贼,竟敢造反谋逆,占据穰县,祸乱南阳,实为可恨!” “尔等谁愿领军,前去平定叛乱?” 曹操将手中那道急报,恼怒的扔在了案几上。 加征粮赋的恶果,此时终于是显现了出来。 若是别地作乱也就罢了,关键是南阳离前线极近,若是叛乱闹大了断了粮道,十五万大军岂不危矣? 曹操敏感神经被触动,当即召集诸将,要从前线调兵回去平叛。 “丞相,末将愿率军回师南阳平叛!” 乐进头一个站出来请缨。 曹操微微点头,拂手道: “孤给你一万精兵,即刻动身北上平叛,十日之内,孤要看到侯音的人头,摆在孤的案头上。” 乐进慨然领命。 贾诩眼珠暗暗一转,忙也拱手道: “丞相,诩对南阳也算熟悉,愿随乐将军北上平叛。” 曹操略感意外。 平素这个贾诩,鲜有主动进言献策,今日却一反常态,主动请缨平叛,着实是有些出人意料。 不过贾诩曾辅佐张绣割据南阳,对南阳地利人情了如指掌,由他协助乐进平叛确实也是事半功倍。 念及于此,曹操也不多想,欣然应了贾诩所请。 “你们平定叛乱,斩杀侯音后,孤要你们屠了穰县,以儆效尤!” 曹操语气冰冷的下达了屠城令。 帐中众人心中一凛,彼此暗自对视,皆明白曹操这是真的被激怒了,要用屠城的惯用手段,来震慑那些心存谋逆之徒。 纵然有人心觉曹操此举过激,却无人敢进谏。 乐进自然是毫不迟疑,一口领命。 贾诩却是眉头暗皱,眼神中掠过一道不易觉察的悔色。 只是这差事既已主动请缨,自然不好再推辞,他只得也跟着碍着头皮领命。 乐进和贾诩二人遂告退而去,天还未明便率一万兵马离营北上。 送走了平叛兵马,曹操脸色方才好转了几分。 “仲德,孤令尔等详查的那个萧和,你们可查清楚了他的底细?” 平叛之事翻篇,曹操想起了此事。 程昱正要开口之时,帐帘掀起,一位身着甲胄的年轻公子步入帐中。 “子桓?” 曹操见得那年轻公子,眼眸不由一亮。 那贵公子,正是其二子曹丕。 “儿拜见父亲。” 曹丕躬身上前参拜见礼,拱手道: “儿奉命由许都押解粮草南下,今已顺利将十万斛粮草押至大营,特向父亲复命!” 自邓县粮草被劫后,曹操为防朝阳粮营有失,但干脆将粮营撤去,全部粮草皆由宛城护送至樊城前线。 至于曹丕,则在南征前被封为骑都尉,协助夏侯惇坐镇许昌,负责督运粮草事宜。 这一次,曹丕是主动请缨,押解十万斛粮草南下。 “这一桩差事,子桓你办的不错,这一路辛苦了。” 曹操对曹丕一番嘉许,令给自家儿子赐座赐茶。 曹丕便起身落坐,曹操又问了些许昌方面之事,曹丕显然早有准备,一应对答如流。 曹操微微点头,对曹丕的表现相当满意。 “仲德,适才说到的那个人,你查的如何了?” 父子二人闲聊几句后,曹操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萧和身上。 程昱遂将一纸情报拿出。 “根据我细作详查,刘备对此人极为信任倚重,有传闻说刘备奇袭襄阳,以及偷袭我邓县粮营之策,极有可能皆出自于此人之手。” “刘备军中还有流传,说此人竟是世外仙人之子弟,有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之能!” “虽说这些传闻昱以为有些夸大其词,但也足可证明,此人智计确实非同一般。” 程昱将刺探得来的消息,一一道出。 帐中立时一片议论。 曹操眼中掠起深深奇色,急问道: “荆州之中,竟还有这等厉害人物,孤怎从未听闻过其名?” “仲德,此人到底什么来历?” 程昱摇了摇头,无奈道: “这个萧和来历神秘莫测,我细作没能刺探出他的任何来历,只知此人是被关云长之女从野外捡回樊城,遇到刘备时既没留须也没有蓄发,还一身奇装异服。” 曹操及众人听着程昱描述,彼此对视,脸色越发的惊奇。 “既没蓄发又没有留须,奇装异服,名叫萧和…怎么我好像有些印象?” 一旁曹丕思绪翻滚,隐隐被钩起了某些记忆。 突然,脸色一变。 “莫非,父亲他们说的这个人,就是那日许昌大营外,被我赶走的那个疯子?” 第069章 我十几万大军就这么崩了?曹操心态炸了! 曹丕回忆起了数月前一段往事。 彼时曹操自邺城驾临许都,自南郊大营召集诸将,誓师南征荆州。 而曹操为显示不任人唯亲,当时给他的官职只是军司马,令他巡守大营。 依稀记得当日巡经营门时,见得一人自称名叫萧和,想要毛遂自荐拜见曹操。 他一没听过萧和这号人物,又瞧见那人奇装异服,便将其当成一疯子,令士卒将之驱逐。 如今听程昱描述,刘备新得这一厉害谋士,竟似乎就是自己当初驱赶走的那个“疯子”。 “父亲,儿——” 曹丕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又打住。 “若这个萧和,果真是许昌大营外那人,此人原本是要打算投奔父亲的,却被我给赶走。” “倘使父亲得知,我把这样一位奇谋之士赶去了刘备那里,岂会不责怨于我?” 曹丕暗自权衡过利弊后,遂是选择了缄默。 “如仲德你所描述,这个萧和倒更像是一装神弄鬼的方士,这种人,当真有如此本事,竟能识破你程仲德的计策?” 一片惊奇猜测中,曹仁却提出了质疑。 “这…” 程昱无从回答。 曹操却眉头深锁,眼中透着忌惮: “不管他是山野村夫,还是什么方士,若他果真有传闻中那般智计手段,这种人为刘备所用,其祸患远胜于当初之徐庶。” “仲德,再多派细作彻查此人底细,查清楚他是何方人氏,是否有父母家眷在北方。” “给孤查,一定要查到一清二楚!” 程昱会意了曹操意思。 曹操这是要仿效当初诱诓徐庶之计,以那萧和的父母家眷为要胁,逼其弃刘备而去。 程昱当即领命。 几件事安排下去,曹操阴云密布的脸色,这才稍稍放晴几分。 “侯音之叛不过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尔等回去好生安抚军心,莫要动摇了士气。” “合肥方面传来捷报,文远八百铁骑破了那碧眼儿四万大军,淮南方面暂时已不必担心。” “尔等可将合肥捷报,向各营将士宣扬,以提振我军军心士气。” 曹操眼中渐起傲色,霸气的往南一指: “大耳贼妄想以一隅敌孤一国,当真是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孤可以明确的告诉尔等,不出三个月,大耳贼必粮草耗尽,其军不战自乱!” “明年开春之时,孤定会与尔等在襄阳喝庆功酒!” 众将哈哈大笑。 曹操缓缓起身,将茶碗高举,豪然笑道: “来来来,孤以茶代酒,与诸卿共饮此杯。” “孤与尔等籍此宣誓,此番南征,不取荆州,不灭刘备,誓不收兵!” 众将轰然起身,齐刷刷高举酒杯。 “不得荆州,不灭刘备,誓不收兵!” “不得荆州,不灭刘备,誓不收兵!” 豪烈自信的叫声,回荡在大帐之内。 曹操哈哈大笑,仰头要一饮而尽。 “启禀丞相,出事了,出大事了——” 专职值守的曹洪,大叫着闯入帐中。 曹操兴致被打断,眉头一皱,不悦道: “子廉,天又塌不了,你何事这般慌张!” 曹洪指向帐外,颤声大叫: “丞相,西南方向有洪水袭来,我安扎在团山铺等低洼地的营盘,似已尽皆被冲毁。” “各营士卒死伤不知,幸存的士卒正向主营这边蜂拥逃来!” 曹操脸色骤然大变,手一抖,茶碗险些脱手跌落。 帐中一片哗然。 原本豪气冲天的曹营诸将,瞬间一片惊愕。 “这平地之间,怎会突然间发了洪水?” “子廉,你是不是看错了!” 曹仁眼珠瞪到斗大,头一个厉声质问。 众人惊疑目光,齐聚向曹洪,质疑的眼神皆是与曹仁相同的意味。 “兄长啊,我怎么可能看错,外边将士们都已经乱了!” 曹洪急到火烧眉毛,眼珠子都快要炸出来。 曹仁愕然无语,目光只得看向了曹操。 “砰!” 曹操茶碗一扔,大步流星急匆匆冲出了帐外。 众人愣了一下后,轰然而动,一窝蜂的跟随着曹操涌出了帐外。 主营中果然已是一片大乱,士卒们如无头苍蝇般乱窜,惊恐失措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曹操策马狂奔,一路飞驰至了营墙。 樊城地形西南低而东北高,曹军主营扎于城北,地势较高,可远远俯瞰西南方向。 曹操登上一座望楼,举目一扫,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东方已明,视野已然清晰。 只见茫茫无际的洪流,翻滚奔腾,正从汉水方向漫卷而近。 位于樊城西南一线的数座大营,此刻早已被洪水淹没吞噬,不见了踪影。 洪流之中漂浮的曹字战旗,曹军士卒的尸体,无计其数。 而数以万计的士卒,正被洪流驱赶,如溃巢的蝼蚁般夺路而逃。 他们有的是就近逃上高地,有的则是埋头向主营方向逃来。 总之就一句话,驻扎在西南低洼地,近四万余的兵马,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水给一锅端了! “报——罾口川曹休将军营被洪水所淹,全军覆没。” “报——团山铺朱灵将军营全军覆没,仅有千人逃上高地。” “报——余家岗李通将军营来不及撤退,为洪水所淹!” “报——” 斥侯飞奔而至,将雪片般的噩报送到。 每一道战报,都如一柄尖刀,无情的扎在了曹操的心头。 “为什么?” “为何一夜之间,突然间竟会发如此之大的洪水,竟将我四万多兵马淹没?” 曹操声音颤栗,脸形扭曲出极度困惑,仿佛撞上了此生最匪夷所思之事。 “不好,丞相,我们中了刘备的毒计了!” 一旁程昱蓦然省悟,脱口一声惊呼。 曹操和众人一震,目光猛然聚向了程昱。 程昱颤巍巍抬起头,手指汉水方向: “我们不熟悉襄樊天时地理,有四成营盘皆是扎在了樊城西南低洼之地。” “近来秋雨普降,汉水水位大涨,正是发动水攻的绝佳时机。” “必是有人熟知天时地理,看出我军安营破绽,向刘备献计决开江堤,借汉水之威,水灌我低地诸营啊!” 到如此地步,程昱终于是看破了其中玄机。 耳边仿佛轰隆一声巨响。 曹操如被惊雷劈中,身形摇摇晃晃倒退数步,脚后跟被绊了一下,竟是站立不稳仰倒了出去! 第070章 败了半辈子,该攻守易形了!给吾踏平曹营,生擒曹操! “丞相!” 程昱等人齐声惊叫,尽皆扑上去将曹操扶住。 曹操以手扶额,眼眸紧闭,脑子嗡嗡作响,一副头颅欲炸裂的痛苦状。 连吸几口气后,曹操稍稍平伏下心绪,再次睁开眼,眼中已由惊骇变为愤怒。 “尔等一个个皆自诩足智多谋,为何没人提醒孤汉水会暴涨,为何没人提醒孤低营高处,以防大耳贼决汉水淹我大营?” 曹操面目狰狞失望,将矛头对准了程昱等一众谋士。 谋士们面面相觑,无不惭愧的低下了头来。 “丞相,这确实是我等失察,对荆州天时地……” 程昱还想自辩几句,曹操却挥袖打断: “为谋士者,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尔等就算皆是北人,可既已来南方,焉能不察此间天时地利?” 程昱被怼了一鼻子灰,只得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看这阵势,这大军被淹的黑锅,曹操显然是打算让他们这班谋士来背了。 “丞相,我等确实难辞其咎,但眼下形势已然如此,我们当先要做的乃是尽可能减少损失。” “丞相当速遣各将归营,将还未被淹的低洼地营,即刻移向高处。” “处于高地各营,当镇抚军心,阻止士卒们弃营溃逃!” 满宠不顾曹操甩锅,顶着其怒火进言。 程昱也回过神来,急道: “丞相,昱料刘备必不会只是决堤这么简单,定然会率大军乘船顺着水势杀来。” “其进攻重点,一为我军主营,另一处必是徐公明的左翼粮营。” “丞相当速令公明往粮营主持大局,否则若为刘备攻破,粮草尽失,大势便无可挽回了啊!” 听得两位谋士进言,曹操浑身一哆嗦。 说来也是巧,自己偏偏在今早,将大部分武将召集来中军,商谈平叛事宜。 这就导致刘备洪水来袭时,大部分营盘里都没有主将坐镇指挥。 如此一来,低洼地营盘没人指挥及时移营,高地营盘虽未被淹却会军心大恐,士卒纷纷弃营而逃。 曹操心中一阵懊悔,急是喝道: “各将听令,即刻回你们本营主持大局,务必给孤稳住军心,至少要保住高处各营不溃!” 众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领命而去。 “公明!” 曹操拉住了徐晃,满脸郑重道: “你左翼粮营,关乎生死,若是有个闪失,我大军真就要全军崩溃,孤南征大业便要半途而废!” “公明,你务必要给孤守住粮营啊!” 曹操语气之中,隐隐竟有几分恳求意味在内。 他更清楚,外姓诸将中,除张辽之外,就数徐晃的能力最为超群。 这也是继邓县粮营被烧后,他将镇守粮营的重任,压在了徐晃身上的原故。 而现在,当此危难之际,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徐晃身上。 徐晃身形微微一震,立时感觉万斤重担,压在了自己肩头。 深吸一口气,徐晃毅然道: “丞相放心,晃必尽我全力,为丞相守住粮营!” 说罢,徐晃翻身上马,向东疾奔而去。 送走徐晃,曹操松了口气。 拔剑出鞘,脸上重燃霸道肃厉,大喝道: “传孤之命,全军戒备,以防大耳贼趁势来攻。” “胆敢有自乱阵脚,不听号令者,立斩!” 号令传下,主营中的混乱惊慌情绪,方才稍稍稳定下来。 尚未出逃的士卒们,在将官的喝斥下,忐忑不安的赶赴营墙严阵以待。 一只只沙囊被堆筑在了营墙之外,以防水势太大,连地处高处的主营也漫过来。 看着形势稍稍稳定下来,曹操心中方才暗松了一口气,佩剑重新归鞘。 “仲德,你说大耳贼这一招毒计,乃是何人的手笔?” “是那徐庶,还是那个萧和?” 曹操眉头深锁,凝重的眼神中,透出浓浓猜疑。 程昱沉默半晌后,答道: “徐庶久居荆州,对此间天时地利当是了如指掌,说他能想出此计,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昱凭直觉,感觉此计如此狠毒,不似出自于徐庶的手笔,极有可能又是那萧和杰作。” 曹操不语。 显然程昱的直觉,与他不谋而合。 “若果真如此,此人智谋之诡计,堪与奉孝相提并论。” “大耳贼有此等诡诈多端之徒辅佐,实为孤之大患也…” 曹操暗暗咬牙,眼眸如刃,射向了营外方向。 那一双忌惮的眼神中,又掺杂出几分厌恶之色。 话音方落。 视野之中,无数的帆影,无数的战船,无数面“刘”字旗,已撞入眼帘。 数百艨冲走轲,正乘风破浪,朝着主营袭卷而来。 刘备杀到了! 曹操拳头陡然攥紧,傲然道: “大耳贼,孤与你交手十余载,从未曾败给过你!” “这一次,孤也绝不会败给你!” “绝不会!” 曹营外。 滚滚洪流之上,无数刘军战船,正士气高昂的向曹军主营逼近。 刘备立于船首,脸上是久违的意气风发。 沿途所过,被淹曹营有五六座,曹军淹死被俘至少有四万余人。 另有数座曹营,虽处于高处,并未被洪水直接淹没,却是军心大乱,无不弃营溃逃。 前后一叠加,十五万曹军至少已报销了一半。 现下只剩下两个目标: 曹操所在主营,以及徐晃左翼粮营。 破了这两营中其中一座,曹军残存的抵抗意志,便将被彻底打崩。 “主公,曹军主营到了!” 身旁赵云龙胆枪抬起,遥指前方。 刘备思绪回到眼前,举目远望,只见曹军主营已清楚印入眼帘。 那一面巨大的“曹”字旗,仍旧骄傲的飞扬在主营上空。 刘备仿佛能感觉到,此刻曹操就屹立在那面大旗之下,正等着他杀至。 往事种种,在这一刻如流影般从眼前划过。 下邳,小沛,汝南… 一次次与曹操交手的经历,一次次惨败的不堪记忆,一一浮现于心。 时隔八年了啊! 今日,终于将再一次与曹操正面交锋。 “这一次,吾有孔明,有元直,吾更有伯温这世外奇士!” “曹操,吾败于你十余载,今日该是攻守易形,胜负逆转之时了!” 刘备信念如铁,豪情狂燃,拔剑一指: “三军将士听令,全军进攻! “踏平敌营,生擒曹贼!” 第071章 是什么让刘备脱胎换骨?青龙刀下,皆为插标卖首! “呜呜呜——” 肃杀的号角声吹响,各船战鼓雷动,战旗招展。 刘军将士热血沸腾,战意如狂,催动着一艘艘艨冲走轲,向着曹营疾冲而上。 相距五十余步,刘备一声令下,船上箭如雨下。 飞蜂般的箭雨,顷刻间落入了曹营之中。 曹军仓促应战,盾牌尚来不及配齐,立时成片成片被钉倒在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鲜血腾空而起,将营墙一线上空染红。 “丞相危险,请速速下望楼避箭!” 许褚拉起曹操,就要下去躲避。 曹操却一把将他推开,厉声道: “孤哪里都不去,孤就要站在这里指挥三军将士,孤不信那大耳贼的箭,能射杀得了孤!” 眼见曹操固执,许褚无奈,只得喝令左右虎卫,结成盾墙保护曹操。 许褚则挡在曹操跟前,狂舞长刀,将袭来箭矢尽皆拨去。 其余程昱等谋士们,却没曹操这般胆色,只得纷纷下了望楼避箭。 曹操临危不乱,终于稍稍激励起了曹军士卒。 原本不安的军心,渐渐开始稳住,曹军弓弩手开始向刘军战船放箭反击。 曹军弓弩手数量,足足是刘军两倍,箭雨很快占据了优势。 那又如何! 各船速度不减,刘军将士们高举盾牌,顶着密集箭雨,无所畏惧的狂冲向曹营。 这些荆州士卒中,有刘备的原从嫡系,亦有江夏士卒,更多的则为原先荆州降卒。 而现在,这些原本分属不同的士卒,心中却只有同一个念头: 保卫荆州,赶走曹贼! 绝不能让荆州变成第二个徐州,绝不能让自己的妻儿,陨命于曹军的屠刀之下! 心怀着这般信念,他们追随着刘备,义无反顾的冲向数倍于己的曹军。 终于。 第一艘艨冲撞上了曹营外围沙堆。 “荆州儿郎们,想让妻儿老小活命,就跟着我冲,诛杀曹贼!” 年轻的武将傅肜放声大吼,挥舞着长刀跃下战船,当先冲向曹营。 身后荆州士卒们,如虎狼一般涌下战船,争先恐后向着曹军营墙扑去。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数以百计的艘冲走轲,陆续冲上了沙堆,成千上万的刘军将士,如潮水般扑向曹营。 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帷幕。 望楼上。 曹操见得刘军士卒凶猛的攻势,脸上掠起了难以置信之色。 印象中,刘备用兵虽有两把刷子,却并不善练兵,士卒难称精锐之士。 每每与自己交锋,不说一触即溃,至少风向稍有不利,便极容易军心瓦解。 可眼前这帮荆州兵,竟然个个奋不顾身,攻势凶猛却不失法度。 甚至还在压着自己的曹军打! 这让曹操感觉到,刘备地盘虽不及徐州时大,实力却远胜于当年。 “刘备,你寄居荆州八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竟若脱胎换骨一般?” 曹操喃喃自语,深锁的眉眼中,透出深深困惑。 “丞相,粮营方向出现敌军战船,刘备果然别遣一军攻我粮营!” 望楼下的程昱,指着东面方向大叫。 曹操从狐疑中回过神来,举目向东面方向望去。 果然。 数以百计的艘筏,借着洪水之势,正向里许外的粮营方向冲去。 曹操一颗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拳头陡然攥紧。 四万兵马被淹,未被淹的各营,士卒因恐慌而溃散了四五万,现下连同粮营之兵加起来,可用兵马不过四万余。 但形势却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要守住了主营,熬到洪水退却,刘备自然只能放弃进攻,乘船退回汉水。 介时再聚拢溃散之卒,合兵依旧有十万之众。 优势仍旧在我! 这场南征之战,就还能继续打下去。 可若粮营被攻破,全部的粮草就要尽数落入刘备之手,那就是真的大势已去也。 这场南征之战,是继续打下去,还是以他惨败北逃而宣布告终,全系于徐晃能否守住粮营了。 “徐公明,你可千万勿要辜负了孤的信任,一定要给孤守住粮营啊…” 曹操暗暗咬牙,心中默默祈祷了起来。 左翼粮营。 百余艘船筏已冲上沙墙,数以万计的刘军士卒,如虎狼般跳下船,扑向了曹营。 没有曹操坐镇激励人心,主将徐晃又不在,留守的副将焦触,根本无力组织士卒死战。 刘军将士在关羽的督使下,攻击不到一刻钟,便将营墙攻破。 数不清的刘军,如虎入羊群般,全线突入粮营。 曹军则是军心涣散,一个个被冲到步步后退,眼看已快要支撑不住。 “给我挡住,不可后退半步,粮营绝不能失守!” 焦触挥舞着大枪,歇厮底里的妄图弹压住溃散的军心。 他这一声吼,却成功的吸引了十余步外,正督喝进攻的关羽。 关羽丹凤眼一睁,一夹马腹,纵马拖刀而出。 赤兔马,青龙刀,一人一骑如战神一般,直冲焦触杀去。 眼前这班曹军,有不少人可是参与过官渡之战,当年可是亲眼目睹过,关羽斩颜良诛文丑的神威一幕。 当关羽巍然身影,如山岳一般威压而至时,瞬间将他们的精神意志打垮。 “是关云长,是关云长!” “是那个斩颜良诛文丑的关将军啊!” “快跑,快跑吧!” 惊恐尖叫声大作,曹军如浪而开,无人敢挡。 关羽单骑破阵,无人敢挡,瞬息间已横亘在了焦触跟前。 “插标卖首之徒,受死!” 一声雷霆威喝响起。 关羽手中青龙刀,挟裹着毁天灭地之势,如电光般横扫而出。 “关…关羽?” 焦触一声惊呼,骇然变色。 他是万没料到,传闻中的美髯公,会这么看得起自己,竟然单枪匹马来取自己性命。 颜良文丑,河北双雄,在关羽刀下都走不过一合,自己又有几斤几两,敢跟关羽一战? 焦触惊恐之下,急是拨马转身,想要逃跑。 为时已晚。 赤兔马其行如风,关羽刀势如电,又怎么可能给他逃跑的机会。 马身未转时,青龙刀锋已至。 “咔嚓!” 一声闷响,焦触人头落地。 一刀毙命。 斩敌的关羽,横刀立马,霸绝如刃的目光,缓缓扫向四周曹军。 一个眼神下去,曹军抵抗意志瞬间被摧毁。 一哄而散,抱头鼠窜。 曹军防线全面崩溃,刘军将士斗志如虹,趁势向粮营腹地涌去。 关羽轻吐一口气,青龙刀一收,喝道: “速速燃起狼烟,向兄长报捷,吾已——” 话音未落。 西北方向,一支千余人曹营,忽然间杀奔而来。 一面“徐”字旗飞舞如风。 当溃散的曹军士卒,看见那面“徐”字旗时,崩溃的军心竟奇迹般重燃,追随着那面战旗,返身又杀了回来。 “公明,你还是来了…” 关羽卧蚕眉一凝,收起的青龙刀再次横起。 第072章 我讲情义你跟我玩嘴炮?那就敲碎你这块硬骨头! “徐公明已至,不可小觑,各部结阵!” 关羽青龙刀一扬,厉喝一声。 当年身处曹营,因和张辽徐晃为同乡之故,关羽与二人交情形同兄弟。 对徐晃的实力,他自然也再清楚不过。 现下徐晃带着一支生力军,突然间赶到了粮营,转眼间就稳住了曹军溃势,更令关羽不敢轻视,当即令全军结阵。 号令传下,刘军将士停止了盲目追击,纷纷聚拢结阵。 曹军在徐晃的鼓舞激励下,亦逃而复返,重新结阵。 两军在粮营腹地之内,再次形成对峙。 关羽横刀立马于阵前,高声道: “关羽在此,公明何在?” 曹军一见关羽,无不面露悚然,本能的纷纷后退。 徐晃纵马提斧上前,抱拳道: “许昌一别已近十载,云长,别来无恙呀。” 关羽捋髯微微一笑,慨叹道: “十年未见,公明你是风采依旧,吾却已鬓添发白。” “遥想当年,吾与你还有文远,咱们三人把酒言欢,畅聊乡事时的快活,当真是恍若昨日也。” 徐晃亦是一笑,拱手道: “承蒙当年云长向晃传授兵法武艺,晃受益匪浅,铭记于心也。” 拜谢过后。 徐晃脸上笑容陡然一收,战斧一横,沉声道: “关云长,吾念同乡之谊,不忍取尔性命,你若是识趣,速速率军退去!” 关羽勃然变色。 原本念及同乡之情,他有意想临阵招揽徐晃,归顺于刘备。 却不想刚聊几句,徐晃说翻脸就翻脸,还竟口出狂言“不忍取尔性命”! 何等狂妄! 还不止于此。 徐晃回望身后士卒,厉喝道: “都给我听好了,谁能得关羽首级者,重赏千金!” 此言一出。 关羽彻底被激怒,青龙刀怒指而出: “全军将士听令,随吾踏平敌营,斩尽一切顽抗之敌——” 号角声再次吹响。 各部刘军将士,轰然裂阵,挟着未尽杀意,向着曹军卷涌而上。 关羽纵马拖刀,挟着一腔怒意,直奔徐晃杀去。 徐晃深吸一口气,拍马拖斧,冲向了关羽。 两骑疾行如风,如两尊铁塔,轰然对撞。 “吭!” 刀斧相撞,天塌巨响。 关羽身形巍然如山,屹立不摇,气息未有一丝波动。 徐晃战斧却被反震回去,虎口欲裂,内腑气血翻滚激荡。 一招交手,高下已分。 关羽又是一声威喝,第二刀,第三刀,霸道凌厉的刀式,铺天盖地袭卷而下。 徐晃急提一口气,虎臂青筋爆涨,尽起全身之力挥斧抵挡。 两员当世猛将,如走马灯一般厮杀在一团。 二将死战时,刘军将士再度卷涌而上,两军于粮营腹地,再次展开激战。 曹军数量本就稍占优势,徐晃的及时回归,激励了曹军士气军心。 一时间,两军杀到难解难分,一时僵持不下。 “吭!” 关羽又是一记重刀,将徐晃压制到举斧奋然抵挡,两臂青筋爆涨欲裂。 “公明,吾与你情同兄弟,吾实不愿杀你。” “曹操大势已去,今日必败无疑,你何不就此归顺于吾兄,我们并肩而战,辅佐吾兄扫除汉贼,共匡汉室!” 关羽终究是重情义,不忍心斩杀徐晃这个同乡。 何况徐晃武艺将才,他最是欣赏不过,亦想为刘备招揽这员世之名将。 徐晃却丝毫不为所动,咬牙骂道: “曹公乃大汉丞相,他才是匡扶汉室的国之柱石,你兄刘备名为皇叔,实为汉贼也!” “我徐晃素来以国事为重,今日我绝不会以私废公,我必杀汝!” 说罢,徐晃奋然用力,将关羽青龙刀荡开,斧式反攻而上。 关羽彻底被激怒了。 自己不忍下杀手,好意招揽,不想却一片真心喂了狗。 你徐晃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对我兄长刘备出言折辱不逊,还口出狂言要杀我! 这还能忍? “徐晃——” 关羽忍无可忍,狂风暴雨般的刀式,汹涌而出。 徐晃顷刻间倍感压力,被压制到手忙脚乱,穷于应付的境地。 “关云长,我军军心已恢复,你军已是强弩之末,绝不可能破我粮营!” “你若识趣,速速率军退去,再战下去丞相率大军杀到,必叫你全军覆没!” 徐晃武艺上被压制,嘴上却各种言语刺激,意图扰乱关羽精神意志。 “呜呜呜——” 肃杀空洞的号角声,突然间从粮营东面方向传来。 关羽分神一瞥,嘴角微微上扬。 徐晃斜目寻声斜望一眼,脸色却是骇然大变。 粮营东面,又是一面“关”字旗飞舞而来,引领着数千刘军,从东面侧翼攻入了粮营。 那是关平统帅的七千兵马,由淯水登陆西岸,趁着曹军主力皆在南面时,出其不意破营而入。 “你们…你们竟然在淯水上还有一路人马?” 徐晃错马而过,猛然回头,惊骇的看向关羽。 关羽横刀立马,冷笑道: “萧伯温果真是料事如神!” “他早料到你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叫吾儿关平率一支奇兵,由淯水出其不意袭你粮营侧翼。” “徐公明,吾早说过,曹操大势已去,你还要再死撑下去吗!” 徐晃心头大震,脑子嗡嗡作响。 “萧伯温?他口中这个萧伯温,莫非就是丞相所说那个萧和?” “这一计,难道是这萧和手笔?” “那刘备这水淹我大营之计,莫非亦是出自于此人之手?” 徐晃心中思绪澎湃,各种猜测。 就在这转眨功夫,关平已率军袭卷而至。 两面夹击之下,曹军军心再次瓦解,又一次全线崩溃。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丞相,我徐晃尽力了,唉…” 徐晃一声无奈长叹,拨马转身,黯然逃向了溃兵之中。 关羽知徐晃武艺了得,自己就算是追上了,也未必杀得了。 何况今日一战目的,乃是占领粮营,目标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追击穷寇。 “燃起烽火向兄长报捷,让兄长知晓,吾已攻破曹军粮营!” 关羽青龙刀一招,豪然一声大喝。 一面面“刘”字旗,一面面“关”字旗,升起在了粮营上空。 三道狼烟号火,转眼升起在粮营上空。 会师的两路刘军将士,欢呼雀跃,山呼海啸。 关羽遂留关平率本部兵马守粮营,自己则率一万士卒,直奔曹军主营杀去。 … 曹军主营。 两军交战,依旧僵持不下。 原本溃逃的曹军,重新又聚拢归来,加入了战斗之中。 曹军人数上的优势,开始重新显现出来,局势开始向着有利于曹军方面倾斜。 两军已是近战,箭雨已然停歇,曹操这才敢推开众虎卫,现身露脸张望前方战事。 看着己军形势渐渐有利,曹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大耳贼已是强弩之末也!” “众将士再撑片刻,我们必能反守为攻,将大耳贼和他的贼军赶下水去!” 曹操捋着细髯,嘴角钩起冷笑,口中也敢放出豪言鼓舞士气。 数十步外。 正紧盯曹营的赵云,鹰目陡然一动。 曹操身裹红袍,那一抹鲜红往黑衣黑甲的曹军中一站,活脱脱一只显眼包。 赵云一眼认出,必是曹操无疑。 于是挂住龙胆枪,弯弓搭箭,对准了数十步外的曹操。 指尖一松。 一道寒芒如电,穿越血雾,直奔曹操面门而去。 上架感言 本书会在零点上架。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硬生生把这本书抬上了三江,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作者本人全职写书,又比较内向,现实生活中朋友不多,能聊上几句的就更少之又少。 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我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码完字后翻看大家的章评留言。 另外稍微说点卖惨的话,其实大家应该也知道,我们这些全职写书的,压力一直很大。 家里人总觉得你写书是不务正业,老念叨着不稳定,所以为了让家人安心,只能出去找了份工作,每天都只能是熬夜码字。 出去相个亲吧,女方那边多是嫌你没个正经工作。 小地方没多少企业,所谓正经工作专指那种有编制的以及国企员工,可这些工作哪那么容易进去的。 所以我现在只能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到这本书上,拼尽全力来证明我没有不务正业,写作也是一份正经职业! … 说的有点激动了。 言归正传,还是得跟大家求个首订,毕竟再有豪言壮语,还得靠大家支持不是,你们才是我的衣食父母。 至于更新方面,要是能有个一千五百订,我直接日万一个月! 就唠叨这么多吧,过会儿开通上架,望兄弟们务必来捧个场! 希望大家能继续陪伴主角萧和,共同走完这段辅佐刘备三兴大汉之旅。 《岳父关羽,我开局劝刘备奇袭襄阳》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73章 七进七出,杀崩曹操,我刘备今日终于一雪前耻也! “传孤之命,得大耳贼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望楼之上,曹操甚至乐观到放出了重赏。 他全然没有觉察到,危险已在逼近。 “丞相小心!” 许褚一声惊呼示警,急是挥刀拨挡。 刀锋斩过却晚了半拍,只将来箭尾羽斩中。 射向曹操脑门的利箭,轨道偏了分毫,直奔曹操嘴巴而去。 “咔嘣!” 崩裂闷响后,一道鲜血溅出。 曹操一声惨哼,捂着嘴巴栽倒在了地上。 “丞相!” 众人无不失色,一窝蜂扑了上去将曹操扶住。 当曹操颤巍巍将那一支箭,从口中拔出之时,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这一箭被许褚一刀削去不少力道,又为门牙所阻,并未要了他性命。 只是曹操性命无恙,却被射断两颗门牙,嘴上漏风,显得极是狼狈滑稽。 曹军士卒眼见他们的曹丞相中箭倒地,无不军心大震,士气瞬间遭受重创。 “咔嚓嚓!” 一道道营墙被推翻,刘军趁势攻破营墙,将曹军逼到步步后退。 “子龙这一箭,真乃百步穿杨也!” 见赵云射中曹操,刘备是惊喜喝彩。 赵云抄起龙胆枪,慨然请缨: “主公,曹军军心已挫,请准云率义从出击,趁势冲垮曹军!” 刘备扫一眼战局,欣然道: “好,子龙,你即刻率白马义从出击,给吾搅乱了曹军阵形!” 赵云领命,提枪跃马,呼啸而出。 五十余名燕赵骑兵,追随于赵云身后,一往无前的冲向了曹军。 赵云可是出身于大名鼎鼎的白马义从。 当年界桥一役,公孙瓒轻敌,致使白马义从为鞠义先登营所破,几乎全军覆没。 这五十余骑,皆乃是赵云同乡子弟,当年却幸免于难,为白马义从保留下了一星火种。 后公孙瓒覆灭,赵云带着这五十余骑,投奔了刘备麾下,辗转南北,最终跟着刘备来到了荆州。 这五十余骑白马义从,可称得上是刘备最锋利的一柄尖刀,平素都舍不得轻易动用。 今日一战,事关生死,已到了非白马义从出击不可的地步! 五十余义从,呼啸如风,转眼撞入敌丛。 赵云冲锋在前,龙胆枪疾舞如风,将阻挡在前的曹卒,如纸糊一般成片成片刺倒于地。 义从紧跟其后,一路辗杀,一路收割曹卒性命。 五十余骑,竟在曹军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曹军阵形,硬生生被赵云越搅越乱,竟有支撑不住的迹象。 望楼上。 曹操已在众人搀扶下,晃晃悠悠直起身来。 一摸嘴巴,空空如也,竟已断了两颗门牙。 这一箭若是射在别处便罢,偏巧射在嘴上,射断了两颗门牙! 堂堂大汉丞相,变成一张漏风嘴,威仪何在? “大耳贼——” 曹操是羞愤到眼珠爆睁,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叫。 就在他愤怒之时,营墙已被刘军突破,己军防线节节后退。 一员白马银枪的武将,仅带着五十余骑便冲入己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再这么让那武将横冲直撞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厮是何人,竟敢如此猖狂?” 曹操惊怒如狂,歇厮底里的大喝道: “速速调拨人马,给孤围杀了那厮,杀了他——” 曹营诸将得令,纷纷率部围杀而上,想要阻挡五十骑义从。 乱军之中。 赵云再次锁定了曹操所在,纵马舞枪,直奔望楼方向杀去。 “贼将何人,焉敢猖狂!” 一声暴喝声响起,曹将淳于导跃马横提枪,挡住了赵云去路。 “曹家鹰犬,受死!” 赵云不屑回答,马不停蹄,如一道雪亮银虹,冲着淳于导呼啸而上。 淳于导大怒,大枪一舞,挥刺而出。 枪式未出,赵云枪锋已如电光一般,先发而至。 “好快…” 淳于导瞬间大惊失色。 为时已晚。 电光火石一刹那,龙胆枪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一声惨叫响起,淳于导不敌一合,即被赵云斩于马下。 赵云踏着淳于导尸骨,一往无前,继续狂冲。 冲不出五步,又有两员曹将双双杀来。 “土鸡瓦狗之徒,人头留下!” 钟缙与钟绅两兄弟,各持长刀,分从左右截击而上。 两刀各挟全力,当空轰斩而下。 赵云龙胆枪一横,将两柄长刀,轻轻松松挡下。 就在二人刚想收刀再攻时,赵云两臂奋然一震,将二人长刀震开。 紧接着,龙胆枪如闪电般连刺两枪。 这两枪快如闪电,快到那二人肉眼还未看清之时,喉头便皆已被枪锋划过。 两道鲜血喷出,溅湿了赵云银甲。 钟缙和钟绅二将,脸形扭曲着狰狞恐惧,捂着喷血的脖子,便是双双栽倒在了马下。 赵云一往无前,踏着二将尸体,继续狂冲。 晏明,马延,张南… 一路上前阻挡的曹营武将,皆如插标卖首一般,尽皆被赵云斩杀。 连杀十余员有名有姓的曹将,赵云竟是无人能挡,眼看已冲到了望楼之下。 曹军士卒无人敢挡,竟是吓到纷纷后退。 “那武将是何人,竟有吕布之勇?” 曹操眼眸惊惧到如同见鬼一般,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吕布的身影。 “尔等保护丞相,且看我亲手斩下那狗贼首级!” 许褚大受刺激,提刀跃下望楼,翻身上马便向赵云冲去。 “鼠辈,当真以为我曹营无人了吗!” “许褚在此,休得猖狂!” 一声虎吼般咆哮,震到周遭所有人头皮发麻。 许褚手拖长刀,如黑色旋风一般,直扑赵云而上。 手中长刀,卷起漫空狂尘,挟裹着天崩地裂之势,一路狂斩而上。 赵云剑眉微凝。 尚未交手,光凭这一刀气势,赵云便判知来将非是泛泛之辈。 那又如何? 常山赵子龙,一身皆为胆,生平又岂惧怕过谁! 于是胯下战马速度不减,赵云提一口气,龙胆枪卷起狂澜怒涛之力,正面迎击而上。 “吭!” 刀枪相撞,天崩地裂。 溅起的刃风竟是刮面如刀,扫到两人脸庞隐隐作痛。 许褚眼珠爆睁,自负的眼神瞬间为惊异取代。 自吕布伏诛,颜良文丑被斩之后,他自诩武艺天下无敌,能与自己匹敌者,也就是关羽而已。 自己这尽起全身之力,毁天灭地的一刀,纵然不斩杀对方,也足以将其震伤吧。 可谁料,刘备麾下这员武将,竟然轻轻松松接下了自己全力一刀! “刘备帐下,除了关羽之外,还有如此人物?” 许褚着实被惊到,怒叫道: “我许褚刀下,不斩无名之将,尔是何人,报上名来!” 赵云目光如冰,冷喝一声: “吾乃常山赵云是也,你比文丑若何,也敢在吾面前猖狂!” 话音未落,赵云虎臂一绷,轻松将许褚长刀震开。 紧接着,龙胆枪再舞而出,化出层层叠叠枪影,铺天盖地的便笼罩而下。 赵云的藐视,瞬间刺痛了许褚自尊心,令他陷入狂暴状态。 “姓赵的鼠辈,焉敢小瞧我!” 一声暴喝响起,许褚长刀狂舞,化出无数道铁幕,正面迎击而上。 “铛铛铛!” 刀与枪,电光火石般相撞。 两人战成一团。 白马义从的狂冲狂突之势,终于也被扼制住。 曹军被搅乱的阵形,渐渐开始恢复。 望楼之上。 曹操松了口气,嘴上的痛楚,此时也被对赵云武艺的惊奇取代。 “这个赵云,武艺之强,不弱于关云长也!” “大耳贼一织席贩履之徒,麾下竟然能招揽这么多万人敌之将,当真是叫人…” 曹操没好意思说出口,但那份羡慕嫉妒恨,却尽写在了脸上。 感慨一收,曹操一指赵云,喝道: “传令下去,务必将这赵云生擒,此等万人敌武将,必须要为孤所——” 一个“用”字尚未出口。 粮营方向,三道狼烟升起在了天空之中。 紧接着,数以千计的溃军,便狼狈惊惶的逃入主营之中。 徐晃策马飞奔而至,滚鞍下马跪倒在了望楼下。 “启禀丞相,关羽父子两面夹攻粮营,晃已尽全力,却难敌关羽父子夹攻!” “晃有负丞相信任,已失了粮营,请丞相治罪!” 徐晃半跪在了望楼下,满脸愧然的将噩耗禀奏。 望楼上下。 上至程昱曹仁等诸将,下至虎卫士卒,无不骇然变色,一片惶恐。 曹操如遭当头一棒,霎时间眼前天旋地转,身形再次站立不稳。 “丞相!” 曹仁程昱当先扑上,双双将曹操扶住。 曹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足足缓了半晌,方才勉强缓过几分劲。 “你徐公明将才武艺,不弱于那关云长,怎么就会败给了他?” 曹操面目扭曲,冲着徐晃沙哑的喝问。 直到这一刻,他仍存有侥幸,似是不愿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晃及时赶到粮营,本已稳住阵线,眼看就能击退那关云长。” “谁料刘备用那萧和之计,令关云长之子关平,率军由淯水登岸,出其不意从东面攻入我粮营。” “晃两面受敌,军心瓦解,方才失了粮营啊!” 徐晃将前因后果,苦叹无奈的道出。 萧和之计! 这四个字,如一道惊雷轰响在耳边,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曹操心头蓦然一震,一把推开左右搀扶,跌跌撞撞的下了望楼。 “你是如何断定,这是那萧和之计?” 曹操一把抓住徐晃,神情激动的吼问。 徐晃不敢隐瞒,遂将当时自己跟关羽打嘴炮失败,反被打脸后,关羽出言讽刺时透露出的信息,原原本本道来。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先前关于萧和种种,皆只是细作查到的传闻而已,并没有实证。 而今日,关羽是亲口证实了萧和的存在。 淯水夹攻这一计,分明是这萧和料定,关羽啃不下徐晃这块硬骨头,方才伏下关平这一路奇兵。 光是这一计,足可见此人之神机妙算,智谋之非同小可。 “萧和,萧和…你既有如此才智,为何不来投奔于孤,反去投那刘备?” “可恨,可恨~~” 回过神来的曹操,拳头紧握,咬牙切齿。 一旁程昱却是一声长叹,向着曹操深深一揖: “丞相,粮营已失,我们就算守住主营也已无济于事。” “大势已去,南征兵败已无挽回,请丞相下令,我们速速弃营北撤向新野吧。” 程昱一带头,刘晔,满宠等众谋士,纷纷拜请。 曹仁等众武将们,皆也是暗自叹息,默不作声。 所有人都清楚,粮营失陷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败局已定,弃营北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曹操拳头紧握,脸上青筋突袭,血丝密布的眼中燃烧着万般不甘。 回想当初,许都誓师之时,何等的雄心万丈,何等的不可一世。 当初他可是放出狂言,号称三个月内下荆州,平江东,进而一统天下。 可现在呢? 连荆州的门都没进去,十五万大军便被刘备杀的惨败而归。 损兵折将不说,还折了两颗门牙! 这般灰溜溜的退兵北归,威名又当何在? “孤不甘心,孤不甘心啊~~” 曹操咬牙切齿,还在做最后的纠结挣扎。 号角从东面响起,“关”字旗出现在了大营以东方向。 “关羽!是关羽率军从粮营杀到!” 不知是谁这么一声惊叫,令所有人都骇然变色,陷入一片惊恐。 曹操亦是一哆嗦,脸上的狰狞不甘,立时为惊惶取代。 “丞相啊,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从前又不是没有败过!” “我们不过是折了几万兵马,整个北方还是丞相的,此役失利根本无关大局。” “今日丞相撤了,大不了来年我们恢复了元气,再挥师南征便是。” “现下丞相若是不走,不光要全军覆没在此,连丞相只怕也要葬身于此。” “丞相若有三长两短,北方必定大乱,大汉朝便要为刘备孙权这等逆贼篡夺!” “请丞相以大汉社稷为重,下令弃营北撤吧!” 程昱跪将下来,苦苦劝说,各种冠冕堂皇的台阶铺垫。 众人皆是跟着跪下,纷纷苦劝。 “没想到孤灭袁绍,取河北,破乌桓,十年之间未尝一败,今日竟会惨败于大耳贼的奸计之下!” “罢了,罢了,来年待孤重整旗鼓,再挥师南下向刘备雪此耻辱!” 曹操一声长叹,整个人如虚脱一般,无力的摆了摆手: “传令,全军拔营北退吧!” 曹操终于还是理智战胜了愤怒。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拥簇着曹操,向北退去。 撤兵的金声响起。 尚在苦战的曹军,眼见他们的丞相已逃,立时军心崩解,望风而溃。 正与赵云死战的许褚,也不得不强攻几刀,拨马而逃。 赵云纵马拖枪,率义从穷追而上。 刘军士卒如潮水一般,卷入曹营腹地,如虎狼般追辗溃散的曹军。 “主公,粮营上空有狼烟升起,关将军的旗号也出现在了敌营以东!” “必是关将军攻陷了粮营,曹贼得知之后,不得不下令弃营而逃!” 刘军中军处,陈到兴奋的指着溃散的敌军叫道。 刘备一声大笑。 今日这一仗,终于还是胜了。 被曹操赢了大半辈子,今日总算是洗雪前耻,大胜了一场曹操。 这一刻,仿佛积聚于心底十余年的郁气,终于宣泄而出,浑身上下无比畅快。 笑声戛然而收,刘备剑指北方,豪然喝道: “传吾之命,全军不要停,继续北上追击曹贼!” “矮胖长髯者,便为曹操!” “无论生擒还是斩杀,吾必当重赏!” 第074章 刘备你玩我?这辈子我曹操没这么窝囊过啊! 刘备传下了追杀令。 今日一战,首要目标自然是大破曹军,彻底解除樊城之围。 若能一举斩杀曹操,则是意外之喜,当然也最好不过。 陈到得令,大喝道: “传主公之命,矮胖长髯者,即为曹贼!” “生擒斩杀曹贼者,重赏!” 令骑飞驰而去,将刘备的号令,一层层的传达给了追击的众军。 “速速派人往南岸,向伯温他们报捷,请伯温过江,往新野一会!” 刘备交待过后,便打马扬鞭,亲自加入了追击行例。 三万多的刘军将士,挟着大破曹军余威,分兵数路北上穷追。 “主公有令,矮胖长髯者为曹贼,杀之重赏!” “主公有令,矮胖长髯者为曹贼,杀之重赏!” 穷追中的刘军将士,口口相传着刘备号令。 一传十,十传百,转眼间是响彻原野上空,如若天崩地裂。 这惊雷般的喊叫声,刘军将士听的清清楚楚,奔逃中的曹操,自然也是听的清楚。 他急是低下头来,看向了自己的下巴。 这一嘴的长髯,这矮胖的身形,活脱脱一个显眼包,岂能不被刘军士卒盯上? 曹操急是将红袍一裹,将隆起的肚子遮掩了起来。 只是这肚子能遮,满嘴的长髯又怎么遮? 曹操眼珠转了一转,蓦的一咬牙,拔剑出鞘,抓起长髯便割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把左右追随的谋臣武将们,吓到骇然变色。 “丞相,胜败乃兵家常事,丞相岂能自刎啊!” 许褚一把将曹操的手抓住。 曹丕亦大惊失色,将曹操胳膊一抱,哭腔劝道: “父亲啊,我们只是折了几万兵马,远远未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众人纷纷纵马围上,要阻止曹操轻生自尽。 曹操却将众人推开,傲然一哼: “尔等也太小瞧孤了,孤自起兵讨董以来,败了又何止一次,当年吕布窃兖州孤都不曾自尽,何况只是今日一场小败!” 说罢,曹操长剑一挥,趁着众人来不及反应时,便已将一嘴的长髯割下。 曹丕等人这才恍然明悟。 人家曹操压根不是想不开要自裁,只是怕这一嘴的长髯太醒目被追击刘军盯下,所以才要忍痛割掉。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皆是暗松了一口气。 曹操攥着手里边那一缕留了几十年的长髯,却是心如刀割。 当年追击董卓时惨败过给徐荣,濮阳一役败给过吕布,宛城一战也败给过张绣… 几次险象环生,几乎要送掉了性命。 可那一次次兵败,却从不曾如今日这一败,败到如此不堪! 竟被刘备那个大半辈子的手下败将,杀到了为逃性命,不得不割掉胡须的地步。 消息传回许都,那位傀儡天子,岂非半夜都要笑醒。 那些蛰伏待时的拥汉之徒,岂非皆要弹冠相庆,蠢蠢欲动? “吾等无能,令丞相受此折辱也!” 曹仁捶胸顿足,满腔羞愧自责。 许褚则拔刀在手,悲愤大叫: “主辱臣死,大耳贼将丞相迫至此,褚有何颜面苟且偷生。” “尔等保护丞相,吾杀回去宰了刘备!” 说罢许褚拨马转身,就要返身杀向追兵。 曹操却一把将许褚拦住,不以为然道: “几缕胡须而已,割了再长便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这点屈辱对孤来说算得了什么。” 说着曹操将断髯一扔,豪然一笑: “仲康,有你杀刘备为孤雪耻之时,却不是现在。” “我们走,先退回新野,收拢败兵再说。” 曹操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程昱望着曹操背影,欣慰点头赞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才是我程昱所知的曹孟德!” 程昱长松一口气,打马扬鞭跟随而去。 许褚只得压下悲愤,憋着满腔窝火,紧紧向曹操追去。 曹军继续夺路狂逃。 曹军在狂逃,刘备统帅着数万将士,则在疯狂追击。 曹军已尽皆被打散,完全失去了建制,十几万人如惊弓之鸟,散落于茫茫原野之上,各自逃命。 刘备统军追击,一路斩杀曹军无数,俘虏曹军无数。 很快,刘备便从一名俘虏口中得知,曹操为避免被盯上,竟已忍痛割须之事。 “传令三军,曹操已割其须!” “身着红袍者即为曹操,生擒斩杀者,吾当重赏!” 刘备当即更改了追击令。 传令骑飞驰而去,很快便将号令,传遍了追击将士。 “穿红袍者,乃曹操也!” “穿红袍者,乃曹操也!” 原野之上,再次响起了天崩地裂的呼吼声。 前方数里外,正埋头狂逃的曹操,自然也隐隐约约听到。 曹操是欲哭无泪。 我这边刚刚忍痛把胡子给割了,你那边马上又换成了“红袍者是曹操”,刘备你是玩我吗? “父亲这一身红袍,太过于扎眼,最容易为敌军认出!” “父亲,赶快将这红袍弃了吧!” 曹丕反应倒是快,不等曹操回过神来,便是焦急的劝说起来。 曹操目光狠狠的瞪了曹丕一眼。 你老子我割须已够丢人,你现在又劝我弃袍,你是嫌老子丢人丢的不够多吗? “丞相,大丈夫当能屈能伸,请丞相以大局为重,速速弃袍!” 程昱也顾不得曹操颜面,当即也厉声劝说。 曹操一声无奈长叹。 长髯都割了,脸都已被刘备打在了地上,又何必在意被人家再踩上几脚。 曹操心一横,急是手忙脚乱将卞夫人亲手缝制的红袍撕下,一把扔在了地上。 瞥一眼地上的红袍后,曹操一声叹息,拍马绝尘而去。 身后曹军落荒而奔,很快将地上红袍踩成碎片… 汉水南岸,水营。 日近正午,捷报已传回南岸,满营是留守将士们的欢呼雀跃声。 唯有一间军帐内,却是鼾声如雷。 萧和正趴在榻上,还在呼呼大睡,任凭外面是欢声雷动,都没能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伯温,伯温,我们胜了,我胜了啊!” 欣喜若狂的叫声响起在帐外。 关银屏满面狂喜,掀开帐帘冲了进来,也顾不得萧和光着膀子,一把将他强行拉了起来。 “我这正睡的正香着呢~~” 萧和嘴里嘟囔着,抬头揉了揉惺松睡眼,一副没睡够的庸懒样子。 “你都睡到正午了,还嫌没睡够么?” 关银屏紧紧抓住他双手,一脸激动的叫道: “你的水淹曹营之计成功了,伯父他大破曹贼,曹军已土崩瓦解弃营北逃!” “伯温,你的计策成功了,你果真帮伯父击败了曹操十五万大军啊!” 萧和蓦然清醒,睡意霎时间烟销云散,脸上的慵懒也为惊喜取代。 于是腾的跳下了榻,衣衫也来不及披,光着膀子就冲出了帐外。 目之所及,满营将士皆在欢呼雀跃。 一艘艘的战船正由北岸归来,押解着数以万计的曹军俘虏正在入营。 拿起望远镜向北面一望,靠近汉水低洼地的曹营,已被淹在了一片泽国。 一切所见,都真真切切的证实,刘备已大破曹操。 樊城之围就此解除,来自于曹操的威胁,也就此解除。 刘备转危为安,就此坐稳了襄阳。 身为刘备集团一员,他自然也随之安全,不必再担心死在曹军铁蹄之下了。 “可算是打赢了这一仗,不容易呀…” 萧和长松一口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关银屏欣喜若狂,情绪一时激动,上前便紧紧抱住了萧和。 “伯温,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没有你,伯父和父亲他们,不可能打赢这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 “没有你,我们此刻还不知道会逃往哪里,说不定已是陨命在曹操的铁骑之下。” “伯温,谢谢你~~” 关银屏头枕着萧和肩膀,杏眼中泛起热泪,口中不停的说着谢谢。 萧和身躯却是愣了住。 关银屏这猝不及防的“投怀送抱”,那一声声温柔无限的感激之言,着实是令他毫无防备,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萧和也不知怎么回应这份柔情,只好僵在原地,任由她紧紧偎在自己怀中。 半晌后,关银屏情绪平伏下来,蓦然间回过神来,忙是将萧和轻轻推了开来。 那一张俏脸,已是霞生双颊,眸中羞意如水。 “咳咳,那个…主公既已大胜,我们是不是也该过江去会合了?” 萧和及时转移话题,打破了微妙的尴尬气氛。 关银屏连连点头,红着脸应道: “主公确实派人来通传,叫我送你过江,往新野会合。” “你赶紧把衣裳穿好,我们尽快出发吧,我在江边等你。” 说罢关银屏不敢回眸相视,忙是转身匆匆离去。 萧和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没想到,她一将门虎女,温柔起来还真有些叫人招架不住呢…” 一刻钟后。 萧和穿戴整齐,信步来到了江边。 一个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鲁肃正立于岸边,一动不动的望着北岸,眼神表情是翻江倒海。 “子敬,北岸捷报你应该也知道了,看来家主公运气不错,这一仗还是给我们打赢了。” 萧和笑着上前,抬手向东一指: “咱们两家乃是盟友,我家主公打赢了曹操,就等于是孙将军打赢了曹操。”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子敬得赶快派人回江东报捷,好让孙将军与我主同乐才是呀!” 鲁肃略显尴尬的一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刻他的心情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刘备大破曹军,曹操南侵的图谋就此被打断,南方形势就此转危为安。 忧的则是刘备坐稳了襄樊,一战声威大震,还俘获曹军无数。 此战之后,刘备名望与实力皆将随之暴涨。 这之后扫灭刘琮,鲸吞荆州已是势在必行。 刘备要取荆州,自家主公孙权也要取荆州,两家势必会开战。 到时岂非又要令曹操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更令鲁肃担心的是,刘备握有萧和这么一柄利剑,他们江东当真打得赢刘备吗? “和还要过江去与主公会合,就先不陪子敬了。” 萧和的告辞声,打断了鲁肃的思虑重重。 鲁肃忙拱手告辞,目送着萧和上船,徐徐驶向北岸。 “刘玄德本就乃潜龙,今又得萧伯温这一朵祥云助力,这场大胜之后,怕是没人再能阻挡他一飞冲天了…” 望着萧和远去背影,鲁肃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良久后,鲁肃方回过神来,向身旁军侯吩咐道: “马军侯,速速派人向周都督和主公传信,将刘玄德大破曹操经过,详细禀明吧。” 那军侯马忠,却并未领命,压低声音道: “鲁将军,周都督有密令,一旦曹操北退,请鲁将军即刻返回柴桑,不得有半分耽搁!” 鲁肃眼神一震,蓦的看向马忠,心中忽然间似乎猜到了什么。 第075章 笑萧和萧和就到!曹操:我是天生乌鸦嘴圣体? 淯水东岸。 艨冲徐徐靠岸,驶入了粮营渡头。 萧和人还没下船,远远就看到关平带着一众留守武将,已经等候在岸边。 “坦之将军,攻破粮营可谓大功一件,和在此恭喜你了。” 萧和一跃下船,笑呵呵的先行道贺。 关平几步上前,忙将萧和一扶。 接着礼了礼衣冠,郑重其是的向萧和深深一揖: “若非伯温从事这奇谋妙计,平焉有机会成就此功!” “若非伯温从事这一计,伯父又焉能大破曹贼,洗雪前耻,我们这些人又焉能跟着扬眉吐气!” “此番大胜,皆乃伯温从事之功,平代伯父,代父亲拜谢伯温从事!” 身后众将,跟着轰然拜谢。 萧和暗自苦笑。 从南岸到北岸,从关银屏到关平,每一个见到他的人,无不是各种感激拜谢。 这一觉醒来,俨然自己已变成了救世主一般,被所有人都顶礼膜拜。 不过这也难怪了,从刘备到关平,自徐州起跟曹操斗了十来年,屡战屡败,直至被从北方赶到了南方。 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股窝囊气,都盼着有朝一日能洗雪前耻。 自己这一计,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是帮大家伙出了一口十几年的窝囊气,众人对他心存感激也就不足为奇了。 “坦之将军言重了,仗是你们打的,血是你们流的,我萧和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你这一拜我可受之不起呀。” “来来来,大家伙都别拜了,快快起身。” 萧和忙将关平扶住,自然少不了要一番谦逊。 关平这才直起了身来。 接下来就是交待刘备的安排。 根据战前推算,南面蔡瑁得知曹操大败北逃消息后,必会大为震恐,不出意外将即刻率部南撤。 介时南面威胁解除,刘备将调诸葛亮回襄阳,坐镇后方主持大局,并整编曹军降卒。 关平则率本部三千兵马,会同霍峻的樊城兵,合兵七千,护送萧和北上,往新野一线会师。 最后按照原定战略,会合三万之众,一鼓作气将新野城拿下。 萧和听罢,点头道: “主公安排的甚是周密稳妥,我没有意见。” 关平遂向不远处一指,说道: “既是如此,马车我已为伯温从事安排好,咱们尽快启程去追赶伯父他们吧。” 萧和瞥了一眼马车,方才明白,关平这是打算走陆路北上。 有水路不走走路陆,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坦之将军,我看咱们的战船还都停靠在渡头,为何咱们不走水路北上呢?” 萧和一指身后战船: “曹操北逃,必是淯水西岸北上,先过朝阳再往新野。” “咱们船肯定是比他两条腿快,再者今日乃是南风,正好还是顺风。” “咱们乘船沿淯水北上,直奔朝阳,说不定还能抢在主公他们前边截击曹操。” “到时候,就算不能生擒诛杀曹操,坦之将军你照样也是一桩功劳到手。” 一语点醒! 关平眼眸放亮,猛一拍腿: “对呀,我怎么就忘了,淯水直通新野,曹操早没了水军,我们完全可以走水路北上截击!” 现下各路兵马,都在穷追曹操,诸将功劳哪个不是拿到手软。 关平因要接萧和北上,不得不暂留樊城,本来就是心焦如焚。 现下萧和一句提醒,让功劳送到了关平碗里,他岂能不喜出望外。 “多谢伯温从事提醒,又送给我一桩功劳!” 关平向萧和又是揖身拜谢,尔后喝道: “伯温从事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咱们还等什么,速速召集士卒登船!” “再晚走半日,曹贼逃到了新野,功劳就没咱们的份了!” 众将立时一片沸腾,一听有功劳可抢,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一般。 于是七千余士卒,迅速登船,扬起满帆,借着东南顺风之势,沿着淯水疾驰北上。 … 残阳西斜。 朝阳以南十里,淯水西岸大道上。 五千人困马乏,惊魂落魄的曹军士卒,正喘着气默默奔行。 马上的曹操,环看四周士卒一眼,一声苦叹。 从弃营北撤之后,曹军就被打乱了建制,各部失去了联系,十来万人变成了散兵游勇,各自向北逃窜。 曹操逃到这里时,原先的数万兵马走散的走散,掉队的掉队,就剩下了这五千来虎卫军。 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只要丞相安然无恙,等到了新野振臂一呼,逃散的将士们自然会自行前来聚拢。” “此役,我们最多也就损失五六万人而已,还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身旁的程昱,看出了曹操的惆怅,便是故作乐观的宽慰道。 曹操心情舒服了几分,遂是不以为然一哼: “孤握有整个北方,莫说是五六万人,就算这十五万大军折光了又如何?” “孤弹指一挥,再募他百万大军便是!” 程昱笑容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 原本只是想宽慰曹操几句,没想到曹操转头就吹起了大牛,放起了空炮。 看来这一场惨败,还是没能把曹操自平定河北后,就染上的膨胀自负病给治好呀… “父亲,前方再有七八里,就到了朝阳城了,儿看刘备的追兵,至少被咱们甩出了快有二十里地,一时片刻不可能追上来。” “将士们连逃一天一夜,战马都累死了不少,已是困乏之极,不如停下来暂歇片刻吧。” 累到满头是汗的曹丕,眼见曹操心情好转,忙是趁机进言。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合。 唯有满宠一人,却厉声反对道: “丞相,刘备追兵毕竟还有后边,我们还尚未脱离险境,宠以为绝不可有一丝懈怠,当继续北上,朝阳也不能入,直接退往新野方才算安全。” 曹操眉头微皱。 理智上他自然认可满宠所说,可精神体力却支撑不住他继续逃亡,毕竟岁月不饶人嘛。 “此间已远离樊城,大耳贼应该不敢追出这么远,将士们人困马乏,确实也走不动了,就停下暂歇一个时辰吧。” 曹操还是选择听儿子的提议。 满宠面露忧色,还想再劝。 曹操却马鞭一扬打断,交待道: “伯宁,你也不必如惊弓之鸟,畏惧到失了方寸的地步。” “你与其在此浪费唇舌,不如速去多排斥侯,尽可能往南巡察,一旦发现大耳贼出现,我们也可及时动身北撤。” 满宠劝谏之词被压了回去,只得无奈领命。 号令传下,五千曹军如蒙大赦,立时便成片成片的瘫倒在地。 曹操也哆嗦着两腿下马,在儿子的搀扶下,于道旁一株树荫平盘膝而坐。 许褚叫虎卫将随身携带的干粮拿来,分发给曹操及众人。 曹操也顾不得什么威仪形象,脏兮兮的手抓起胡饼,便是狼吞虎咽起来。 程昱,刘晔等谋士们,同样也顾不得体面,捧着胡饼肉干便是猜啃。 几张胡饼下肚,曹操打了个饱嗝,脸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气血。 环看左右,士卒们一个个是惊魂落魄,垂头丧气。 众武将谋士们,也都是意气消沉,士气低落。 显然,他们还未从昨日惨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这种局面下,必须得说点什么,以鼓舞人心士气不行。 曹操眼眸暗自一转后,忽然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不由自主抬起头,惊异困惑的目光,齐聚向了大笑的曹操身上。 大家伙彼此对视,眼神皆是莫名其妙。 十几万大军被打崩了,诸将折损不计其数,您老人家被射断两颗门牙不说,还被刘备追到弃袍割须,颜面扫地的地步! 都狼狈到这种程度了,你还笑得出口? 竟还笑的这么夸张? “丞相该不会是因为这场惨败,精神受到什么刺激,言行举止有些不正常了吧?” 众人是面面相觑,心中涌起同样的猜测担忧。 大笑中的曹操,下意识的一手撑腰,一手想要去捋须髯。 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曹操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留了几十年的长髯,昨晚上已经亲手给割了。 又想到门牙被射断了两颗,这般咧嘴大笑,看起来不知得有多丑。 念及于此,曹操只得收起了大笑,轻轻甩了甩手,干咳几声以掩尴尬。 “尔等定是奇怪,孤为何忽尔大笑吧。” 曹操抬手向东边淯水一指,面带讽刺道: “孤在笑那刘备终究是目光短浅,只满足于在樊城击退孤大军,孤还在笑那个萧和智谋有限,远不及孤之奉孝也。” “若是奉孝是那萧和,必会向刘备进言,派一支兵马乘船走淯水北上,深入到朝阳一线来预先设伏。” “你们想想,我们退到此地,已是到了精神体力疲惫之极,将士们连兵器都快要拿不动的地步。” “这时刘备若在此设兵截击,我们岂不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曹操为何大笑的原由。 曹丕最先反应过来,忙是一脸敬佩的恭维道: “父亲圣明,儿也以为,关于那萧和智计的传闻,确有夸大其词之嫌。” “一个山野村夫,怎配与鬼谋神算的郭奉孝相提并论?” “若此人真如徐公明所说,如大家所推测那般神机妙算,怎么可能想不到令刘备在此设伏截击我们?” 曹丕摸准了曹操心思,趁机跟着附合贬低萧和,顺道将曹操最宠爱的郭嘉狠狠吹捧了一通。 曹操满意的微微点头,遂是傲然一笑: “所以说,尔等休要灰心丧气,也莫要因这一场失利,便如惊弓之鸟,为刘备吓破了胆。” “孤就不信,区区一个萧和,当真能让那刘备脱胎换骨,尔等也不可信。” “尔等都给孤振作起精神,咱们暂时退回北方重整旗鼓,来年挥师南下再征刘备便是!” “到时灭了刘备,生擒了那萧和,孤倒要看看,他是否真有三头六臂!” 曹操的霸道无匹豪言壮语,如给众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终于重新燃起了他们的自信。 一时间,曹军上下萎靡之气大扫,精神士气提振了不少。 见众将士歇得差不多了,士气也重振起来,曹操便翻身上马,扬鞭笑道: “都打起精神来,随孤前往朝阳,今晚酒肉管你们吃——” 一个“吃”字刚出口。 淯水方向,号角声陡然响起。 数不清刘军士卒,如神兵天降一般从岸边苇丛中杀出。 一面“关”字战旗,在昏黄的残阳下印入眼帘。 一员面如重枣的年轻武将,手拖长刀当先冲来,口中厉喝道: “曹贼,吾奉我伯温从事之命,已在朝阳等你多时!” “今日就是你死期!” 曹操身形剧烈一晃,脸上的霸道自信,瞬间化为无尽的惊骇。 手中马鞭,竟是惊到脱手跌落! 第076章 爹啊,求求你别笑了!曹操:悠悠苍天,何薄于孤也! 关字旗,面如重枣,手提长刀… 来将不是关羽之子关平,还能是谁? 听其喝声,竟是那萧和算准他会败逃至朝阳,令关平乘船走淯水,抢先一步来此截击! 曹操额头斗大冷汗滚下,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头凉到了脚。 前一刻,他还放声大笑,讽刺刘备目光短浅,笑萧和终究智谋有限,笑人家没有派兵在此设伏。 后一刻,关平就神兵天降,伏兵尽起。 此刻的曹操,不仅仅为那“山野村夫”的料事如神而惊悚,更有种被抽了一记耳光的羞愧。 一时间,曹操僵在了那里,竟陷入短暂的手足无措境地。 四周曹军则是一片大恐。 上至谋臣武将,下至士卒,幽怨的目光齐刷刷瞧向他们的曹丞相。 你说好端端的,丞相你大笑什么啊! 这一笑不要紧,竟真把刘备的伏兵给招来了,丞相你可真是乌鸦嘴啊。 “父亲,大耳贼伏兵杀过来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曹丕方寸大乱,抓着曹操胳膊颤声大叫。 曹操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左右士卒,心中涌起无尽悲凉。 麾下不过五千士卒,皆已精疲力尽,焉能再战? 哪怕是最精锐的虎卫军,此刻面对刘军伏兵,也个个神色惶然,面露怯战之意。 这种局面下,还怎么打? “孤南征北战数十载,强如袁绍都奈何不了孤,难道今日,孤竟要被一山野村夫算计至斯,陨命于大耳贼之手吗?” “悠悠苍天,何薄于孤啊——” 曹操满腔苍凉,仰天悲问。 此时的他,在接连的打击之下,竟已有身陷绝望的念头。 程昱见状,上前用力扶住曹操,厉声道: “丞相,官渡之战我们都熬过来了,岂能现在放弃希望!” “我看敌军伏兵不过七千,并不见得有绝对优势,丞相可以虎卫军拼死一战阻挡敌军,我们则化整为散向西北方向分头北撤。” “就算虎卫军挡不住敌军,他们也未必就会盯着丞相追击,丞相还是有极大机会脱身而去!” 曹操蓦然被点醒,绝望眼神中,重燃起一线希望。 “仲德言之有理,孤还没有到走投无路之时!” 曹操重振精神,目光扫向残存几将: “尔等谁愿率虎卫军,去为孤挡住敌军伏兵?” 这一路不光士卒四散,大部分将领也都走散,跟随曹操身边的,除了程昱等谋士之外,可战的武将也就许褚,夏侯尚等寥寥几员虎卫军将领。 这几人,现下是曹操唯一能指望上的救命稻草。 “我去为丞相挡住那关平!” 许褚没有丝毫犹豫,提刀就要出马。 “仲康且慢!” 夏侯尚却将许褚拦下,厉声道: “丞相和子桓公子身边,非得有一员悍将随行保护,你不能去,我去!” 不等许褚反应,夏侯尚抢先纵马提刀而出。 “虎卫军听令,丞相待尔等恩重如山,现下是你们报效丞相恩情的时候了。” “随吾死战拒敌,杀——” 夏侯尚放声高呼,挥舞着长刀当先冲向了卷涌而来的刘军。 五千疲惫惶然的虎卫卒,此刻皆回忆起了曹操的厚恩,热血霎时间为夏侯尚点燃。 困兽般的叫声响起。 五千虎卫卒,追随着夏侯尚,嘶吼着,咆哮着扑向了刘军。 “伯仁啊,你——” 曹操伸手想要叫住自家侄儿,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夏侯尚此去,必是凶多吉少。 可他能怎么办呢? 当此生死时刻,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有人牺牲。 “父亲,伯仁兄长以命拖延敌军,我们岂能让他白白牺牲!” “父亲,快撤吧!” 曹丕急到声音已是沙哑。 曹操长长吐了口气,俯身将马鞭重新捡起,向程昱等一抱拳: “我们就化整为散,分头北撤。” “诸君,务必保重,孤在新野等着你们。” 说罢曹操挥鞭策马,改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许褚带着十余虎卫以及曹丕,紧紧跟随而上。 程昱等众人彼此对视一眼,亦是一声叹息,拨马狂奔而去。 身后方向,厮杀已经开始。 五千曹军虎卫,与七千刘军将士,在淯水畔轰然对撞。 血雾冲天,惨声四起。 虎卫军短暂的鸡血,却改变不了他们人困马乏,精疲力尽的身体现实。 七千刘军将士,却是乘船而来,一路上吃饱喝足睡得香,个个精神充沛。 兵力数量上,精神体力上,刘军皆占尽优势。 何况这七千将士,乃是挟着樊城大破曹军的余威而来,无不士气如虹。 对撞不过片刻间,五千虎卫曹军,便被冲到七零八落,人仰马翻。 关平手舞长刀,如战神一般狂冲在前。 关家家传刀法施展开来,沿途曹军士卒,如切菜砍瓜般尽数被收割人头。 一人一骑,便几乎将曹军打穿。 “想想丞相对你们的厚恩,不许退,给我死守阵线!” “尔等纵然战死,你们妻女丞相也会厚养!” “我夏侯尚与尔等并肩死战!” 乱军中响起夏侯尚嘶厉的大叫声。 这位夏侯氏年轻一代精英,正挥舞着长刀,喝斥着虎卫军拼死抵抗刘军冲势。 “夏侯尚,曹操的侄儿?” 狂杀中的关平精神一振,目光寻声望扫去,锁定了一员武将身影。 如萧和所说,这一战就算截杀不了曹操,斩杀几员曹军大将,亦是大功到手。 夏侯尚可是夏侯氏子弟,地位与那曹休相当,这可是一条大鱼啊。 “夏侯狗贼,关平在此,纳命来!” 关平眼眸霎时间充血,一声厉啸,策马拖刀直奔夏侯尚而去。 刀锋所过,将阻挡的曹卒,如蝼蚁般尽皆掀翻在地,一路无人能挡。 “关…关云长?” 夏侯尚抬头一望,恍惚以为看到了关羽的身影,浑身打了个寒战。 直到关平铁塔般的身躯横亘在前,手中长刀如狂风暴般横斩而来时,他方才认出来者并非美髯公。 而是其子关平。 “关羽吾还忌惮三分,你算什么东西,焉敢猖狂!” 夏侯尚惊悚变为藐视不屑,手中长刀反手抡出,横挡而上。 “吭!” 一声天崩巨响。 雄浑无匹的狂力,如同山岳一般威压而来。 夏侯尚长刀瞬间被反震出去,身形后仰而出,竟从马上被震飞了出去。 “关羽之子,竟然也有如此神力?” 半空中的夏侯尚,口吐着鲜血,脸形扭曲出无尽的恐惧惊愕。 身后关平马不停蹄,已呼啸追至,第二刀补斩而下。 “咔嚓!” 身在半空的夏侯尚,便被拦腰斩为两截。 一声哀嚎声响起。 夏侯尚残躯落地,生命如闪电般流逝。 “叔父啊,侄儿看不到你开创曹家帝业那一天了,侄儿已经尽力。” “叔父,有朝一日,你定要杀了大耳贼,杀了这个关平,为侄儿报仇雪恨啊——” 夏侯尚口中狂喷着鲜血,悲愤的目光望向曹操逃走的方向。 “我叔父得神人辅佐,有天命护佑,曹操想篡夺我汉室社稷,只能是自取灭亡!” 关平冷哼一声,手中血刀再斩而下。 夏侯尚人头落地。 眼见主将被杀,曹军虎卫最后一滴鸡血也耗光,尽皆四散而逃。 淯水之畔,尸横遍野。 五千虎卫军几乎死伤殆尽,逃散者不足五百余人。 这五千条性命,也成功的为曹操争取到了逃走的空隙。 曹家父子二人许褚的保护下,再不敢有半分停留,绕过朝阳城望更北的新野而去。 曹操体胖,一路上不知累死了几匹战马,许褚不得不喝令亲卫,将坐骑让给曹操。 待到次日天明,东方发白时,只剩下曹家父子还有马骑,其余十余人包括许褚在内,都只能步行跟随。 “丞相,前边就快到新野城了,再坚持一下。” 许褚自己喘到如牛,却还指着前方宽慰曹操。 曹操举目远望,果然见新野城的轮廓,已是眼帘。 这场惊魂落魄的逃亡,终于就要结束了。 曹操长松一口气,整个如同虚脱一般伏在了马背上。 环扫左右,只余下十余人。 回望身后,夏侯尚也没有追来,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落魄狼狈到如此地步,是曹操作梦也没有想到过后。 “哈哈哈——” 曹操却突然间挺直腰板,仰天大笑起来。 曹丕许褚几人,皆是茫然错愕的望向曹操,个个一头雾水。 上回一笑,招来了七千刘军伏兵,葬送了五千虎卫,险些赔上性命。 您老人家怎么不长记性,竟然还笑得出口? 曹操笑容渐收,脸上挤出一丝得意: “刘备用兵确实已今非昔比,那萧和智计也着实了得,令孤不得不刮目相看。” “可惜啊,孤天命眷顾,任他主臣费尽心机,终究还是杀不了孤,让孤逃出了升天。”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孤岂能不笑?” “哈哈哈——” 就在曹操庆幸逃过一劫时,一道尘雾陡然间从新野方向袭卷而来。 尘雾中,无数的兵马身影,若现若现。 “伏兵?” “父亲,又有刘备的伏兵!” 曹丕惊恐万状,指着前方大叫。 曹操大惊失色,身形一软竟从马上滑落了下来,跌坐在了地上。 “丞相!” 许褚慌忙将曹操扶起。 望着前方滚滚而来的兵马,曹操心态彻底崩溃。 “难道,大耳贼竟已另派奇兵,连新野也袭破了不成?” “天亡孤也,天亡孤也——” 曹操仰天悲叫,眼角已浸出两行老泪。 许褚却一咬牙,厉声叫道: “丞相,敌军还没有杀到,丞相还有逃走的机会,请速速上马!” 说着许褚将曹操托起,想强行将他扶上马去。 谁想那战马也累到极限,四蹄支撑不住,口吐着白沫跪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匹战马,在此关键时刻竟也累垮! 许褚急是四下一扫,目光陡然间定格在了曹丕身上。 现在,只有曹丕一人还有马! 许褚没有半分犹豫,冲着曹丕吼道: “子桓公子,你还愣着做什么,速将你坐骑让给丞相!” 曹丕却身形一凛,僵坐在马上并未立刻下来,惶恐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犹豫。 第077章 约定之时已到!刘备:拜请伯温为我军师,助我再兴大汉! 曹丕犹豫了。 当此危难时刻,身为儿子,将战马让给自己的父亲,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个道理,曹丕不可能不懂。 可曹丕却想起了自己的大哥曹昂。 当年曹操征宛城,贪图女色,强纳了张绣婶婶邹氏,结果激怒了张绣,经发了叛乱。 曹军惨败,曹操落荒而逃,大哥曹昂甘愿把坐骑让给了曹操,结果自己却因无马被叛军追上,死在了乱刀之下。 今日一幕,何其相似。 他若是将坐骑让给曹操,自己无马可逃,岂非要步大哥曹昂后尘,也要死在乱军之中? 曹丕恐惧了。 当此生死时刻,他显然没有自己大哥那份觉悟,在忠孝与生死之间,心生了犹豫。 伏在地上的曹操,见得曹丕犹豫的样子,惶然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失望。 这孩子,终究是不如他大哥呀… 失望是失望,可他做父亲的,也不能强迫命令自己儿子下马,将逃命的唯一希望让给自己吧? 儿子让那是一回事,自己主动抢,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曹操拳头紧握,一时间陷入进退两难之间。 许褚却没功夫给曹丕做思想工作,一步上前,一把将曹丕抓住,狠狠的就从马上拖了下来。 “许褚,你——” 跌落地的曹丕骇然变色,万没料到许褚竟然以下犯上,竟是粗鲁的动手,将自己强行拉下了马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怒目瞪向许褚,想要讨个说法。 许褚却当他是空气,将曹丕一把推开,搀起曹操便强托上了战马。 等到曹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仲康,你——” 曹操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能说什么呢,夸赞许褚忠心? 那曹丕又会作何感想? 责备许褚以下犯上,不得自己命令,竟将少主给强拽下马来? 许褚可是为了救你,方才不惜开罪冒犯曹丕呀。 “仲康,子桓,跟紧我!” 曹操只能一声暗叹,也不作表态,策马扬鞭便要开逃。 许褚提起大刀,跟在曹操身边就要飞奔。 曹丕眼中透着委屈,心中燃烧着恼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也跟了上去。 才走一步,脚踝一痛,歪倒在了地上。 原来适才在毫无准备情况下,被许褚给拽下马来,无意间扭到了脚踝。 马被抢了便罢,脚竟然也扭伤,当真雪上加霜! 曹丕是欲哭无泪,心中惶恐万分,下意识的回头向北面看去。 突然。 眼眸圆睁,绝望无助的眼中,涌起一丝惊喜。 “父亲,那是我们的人马,是我们的人马啊!” 曹丕挣扎着爬起来,惊喜若狂的指着前方兵马大叫。 曹操急是停下马来,回头望去,脸上瞬间扭曲出无尽狂喜。 那一支兵马已近,确确实实皆是曹军旗帜。 一面“乐”字战旗,已清清楚楚印入眼帘。 “主公,是乐进的兵马!” 许褚脸上亦是涌起狂喜,激动的大叫道。 曹操和曹丕长松了一口气,父子二人一个伏倒在马背上,一个瘫坐在了地上。 “早知是我军兵马,我适才就不该犹豫,该当痛痛快快的把坐骑让给父亲才是。” “现下可好,我这么一犹豫,父亲岂不是认为我孝心不及大哥,对我心生失望?” 曹丕偷偷望向曹操,本是如释重负的眼神中,又悄然掠过几分懊悔。 转眼间,数千人马已至。 乐进得知遇上了曹操,慌忙滚鞍下马,前来拜见。 “文谦啊文谦,孤几乎不能与你相见呀!” 曹操将乐进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感慨万千。 乐进眼中涌起热泪,愧然道: “丞相,进当日就不该请缨北上平叛,若非带走了一万兵马,我军便不至于为大耳贼所败,丞相也不至于受这样的苦啊!” 曹操是苦笑一声,摆手道: “是孤轻视大耳贼,不知荆州天时地利,方才为大耳贼借汉水之威所败。” “这洪水之威,岂是人力所能阻挡,就算你没带走一万兵马,孤也必败无疑呀。” 经历了两次惊魂后,此时曹操膨胀自负病终于被治好,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轻敌失策。 乐进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声叹息。 “文谦,孤命你与贾文和率军平叛,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感慨过后,曹操觉察到了异常。 乐进遂将前因后果道来。 原来当日离营后,二人率军星夜兼程北上,次日便抵达新野。 乐进本打算马不停蹄,即刻启程,贾诩却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乐进暂缓北上。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在新野多逗留了一日。 这一留不要紧,很快便有数以千计的溃军,从樊城方向逃至新野,带回了大军兵败的消息。 贾诩便建议他率部出新野南下,一路收拢败军,以迎接曹操北上。 不想却在这里,当真遇上了逃难而来的曹操父子。 “原来如此,文谦呀,你和文和救了孤,立下了大功呀!” 曹操恍然明悟,拍着乐进大赞。 曹丕眼珠微微一转,脸上堆起欣喜。 “当此危难时刻,乐文谦与贾文和正好在新野逗留不前,如此巧合,更加证明父亲有天命护佑呀!” 曹丕抓住时机,顺水推舟奉上一通马屁。 曹操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儿子这通马屁,听得他心下颇为受用。 只是几度惊魂后,曹操不敢再表露得意,只马鞭一扬: “走吧,回新野。” 乐进便率五千兵马,护送曹操去往新野。 当逃散的各路曹军,闻知曹操还活着,便四面八方向新野聚集。 两日之内,便有数万曹军蚁聚,其余逃散士卒,还在陆陆续续前来会合。 有了这数万兵马,曹操终于也安下了心。 … 入夜时分,新野府衙内。 曹操召集前来会合的谋臣武将,共商下一步方略。 程昱等大多数人意见,乃是留上万兵马及一员大将镇守新野,曹操则率主力班师回北方,以恢复元气。 “丞相,宠以为新野势不可守,我军当全部北撤至宛城一线方为上策。” 满宠却站了出来,与众人意见相佐。 曹操眉头微皱,拂手示意满宠说出放弃新野的理由。 “新野若在我军手中,我骑兵昼夜疾行,不出一日便可饮马汉水,奇袭樊城。” “刘备岂能容忍,自己的头顶上,时时刻刻悬了这么一柄利剑,令他寝食难安,无法安心南下攻灭刘琮?” “故宠料定,刘备必会挟樊城大胜余威,率主力追击而来,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新野,将之作为拱卫襄阳之门户屏障!” 说到这里,满宠话锋一转: “然我军新遭大败,士气低落不说,粮草又尽数落于刘备之手,无力于新野留屯重兵,最多也就留万余人马。” “如此一来,刘备于士气和兵力上,便占据了优势,这新野城焉能守得住?” 道完利弊后,满宠拱手正色道: “故宠以为,既然新野守不住,何必再徒损士卒,做无谓的牺牲,倒不如放弃新野,将防线收缩至宛城一线。” “宛城离襄阳甚远,又靠近我许都腹地,以刘备现下的实力,定然没胆敢染指,必只会止步于新野也!” 曹操起身踱步,沉吟不语。 满宠所提之顾虑,其中利害关系,自然不无道理。 只是若放弃新野,就意味着南征所夺城池,全部得而复失,一座不剩。 这也就等于向天下人宣告,他此番南征以彻头彻尾的失败而告终。 而坚守新野,则南征好歹也算有所收获,还可以在刘备眼皮底下扎一根钉子,让刘备日日难受。 “我军若弃新野,则刘备便能全力南下蚕食荆州,倘使大耳贼吞下荆州,其羽翼一旦丰固,将来我们伐之何易?” “丞相,新野绝不可弃!” “仁愿率一军镇守新野,为丞相守住这柄悬在刘备头顶的利剑!” 曹仁站出来反对满宠提议,慨然请缨留镇。 这番慷慨陈词,正中曹操下怀。 “子孝言之有理,新野断不能弃!” 曹操重重点头,遂问道: “子孝,孤只能给你留一万兵马,你可有信心守住新野?” 曹仁脸上燃起傲然,冷哼道: “丞相这一问,也太小瞧我曹仁了。” “那霍峻单凭五千兵马,便能抵挡我十五万大军围攻,守得樊城固若金汤。” “丞相莫非觉得,仁不如霍峻那寂寂无名之徒吗?” 曹操眼中仅存的一丝顾虑瞬间云散。 曹仁是谁? 曹氏宗亲第一大将! 论资历地位略逊于夏侯惇,论统兵能力,绝对位居曹氏夏侯氏两姓之首。 就算外姓诸将中,能与曹仁丕敌者,只怕也寥寥无几。 我家子孝,还能比你刘备的霍峻差? “好,子孝你守新野,孤放心。” 曹操一拍案几,欣然道: “孤就给你一万兵马,你给孤守好了新野,来年孤再率大军南下与你会合,我们再伐荆州,扫灭刘备!” 曹仁慨然领命。 计议已定,曹操想着穰县还有侯音作乱,便留曹仁守新野,自己率主力班师,顺道平了侯音之乱。 满宠见曹操执意要守新野,便也不好再反对。 只是听得曹操要亲自平叛,满宠忍不住又一拱手: “丞相,宠还有一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原本已起身的曹操,不得不重新坐了下来,拂手示意他有话直说。 “侯音叛乱固然其罪当诛,然现下我军新败,南阳必定为之震动,人心越发不稳。” “宠以为,丞相此去平叛,当以安抚为主,不宜轻用杀戮。” “故宠请丞相只诛侯音等乱贼便可,万不可再屠穰县!” 曹操脸色渐黑。 对叛乱城池屠城,乃是他是惩戒反叛,震慑人心的惯用手段,这一次岂能破例? 再者屠城令已下达,你满宠这是叫我收回成命? 何况樊城惨败,他心里边也憋了一口气,正也需要借屠穰县来宣泄! “平叛之事,孤自有分寸,伯宁你就不必关心了,你就留在新野,辅佐子孝守城吧。” 曹操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满宠明白,曹操这还是要执意屠城,只是怕自己再次劝阻,方才将他留在新野。 心下暗叹一声后,满宠不再进言,只默默领命。 当天,曹操便连夜启程北归。 曹仁会同满宠,率一万兵马,继续留守新野。 … 新野南三十里,朝阳城。 数万刘军将士,正浩浩荡荡北上,杀奔朝阳而来。 一路上,刘备和关羽徐庶三人,还在商议着,该如何速破朝阳之策。 等到大军杀奔下时,三人脸上却同时涌起惊喜。 朝阳城头,竟已高悬起了“刘”字旗。 关平和萧和二人,已是驻马于城门外,等候他们多时。 刘备几人彼此对视,皆是面露奇色,忙是纵马上前相见。 “和拜见主公。” “平拜见伯父。” 萧和与关平翻身下马,笑着迎上前来。 刘备一跃下马将二人扶起,一脸惊喜道: “伯温,坦之,你们怎会先于我们攻下了朝阳?” 萧和笑而不语。 “这得多亏了伯温从事的神机妙算,是他叫侄儿走淯水…” 关平敬佩的目光看向萧和,便将他们走水路抢先于朝阳南设伏,截击曹操,全歼其五千虎卫军,斩杀夏侯尚…种种经过,一一道来。 三人这才恍然大悟。 “还是伯温兄思虑周密,庶竟忘了我军还可以走淯水追击曹操,惭愧惭愧呀。” 徐庶面露折服,口中自嘲道。 关羽亦捋着美髯,啧啧称赞道: “虎卫军乃曹操最精锐之师,伯温之计令坦之将其全歼,实可谓是再断曹操一臂,令其雪上加霜!” 刘备满面欣喜,刚想盛赞萧和几句,忽然间眼眸一动,想到了什么。 当下刘备什么话也不说,拉着萧和便上了城楼,接着又令陈到准备案几,香炉,烛台等物。 萧和一脸茫然,看不出刘备这是要整哪一出。 关羽和徐庶却看出端倪,二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却并不点明。 刘备便在萧和狐疑的目光下,焚香祭拜天地,口中念念有词半晌。 最后。 刘备捧起一杯酒,双手敬于萧和眼前。 “先前备已与伯温你约定,击退了曹操,便拜伯温你为右军师!” “今曹贼已败,正当履约定之时!” 刘备道明原由,神色庄重的向萧和深深一揖: “备拜请伯温为军师,助备讨灭天下汉贼,再兴我大汉社稷!” 第078章 剑已见血,军师你就别藏了!主公,要防火防盗防孙权啊! 萧和恍然大悟。 刘备整这么隆重,赶情是要拜自己为军师啊。 回想当初刚打下襄阳时,刘备确实说过要拜自己为右军师,当场就被他给婉拒了。 说老实话,这军师他是真不愿意当啊。 毕竟官位越大,责任就越大。 现下还只是个从事,这一场襄樊之战下来,被迫也好主动也罢给刘备出了多少主意,头发都薅掉了不知多少根。 这要是升成了右军师,身上担子岂不得跟诸葛亮一样重,指不定得有多压力山大。 搞不好将来刘备真成就帝业了,再给自己升个右丞相,岂不得跟诸葛亮一样鞠躬尽瘁? 这官当多大才叫大啊… 所以对萧和来说,做军师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真不如朝九晚五来的舒服。 “主公,咱们有过这样的约定吗?” 萧和只好装起了糊涂,看看能不能再蒙混过关。 刘备一愣。 襄樊一战都打赢了,曹操十五万大军都被你的妙计打垮了,这一战后你已是一战成名,全天下都知道你萧伯温的大名。 孙权那边不用说,曹操那头,必是会知晓你萧伯温神机妙算之名。 你这柄暗藏的宝剑,都已经出鞘见血,还有必要再低调下去,怕为曹操所知吗? “伯温,备知你先前不肯做右军师,是怕树大招风,令曹操知晓你的存在,存了提防之念。” “可现下大战已结束,你萧伯温的大名不可能再藏得住,到了这个时候,伯温你也没必要再心存顾虑了吧。” “也该是让天下人知晓,我刘备得遇了你这么一位奇谋军师,给天下忠于汉室的义士,再添一份希望!” 刘备情绪越说越振奋,将酒杯再奉向萧和。 萧和苦笑,心说我还真不是为低调,就是单纯想隔三差五能摸个鱼而已。 “萧伯温!” “你当初可是默认了的,打败了曹贼就做伯父的右军师,我们可都是见证人。” “大丈夫当言而有信,你可不能说话做数!” 关银屏看得也是急了,杏眼瞪向了萧和。 “君才十倍于庶,足可与卧龙齐名,君为右军师,庶心服口服,孔明亦不会介意,还请伯温兄万不可有所顾虑。” 徐庶了站出来宽慰劝说。 显然徐庶是以为,萧和一再推脱,是怕自己资历浅,若是答应了做右军师,诸葛亮与他会有想法。 关羽也上前一步,郑重其是一拱手: “伯温,能让关某心服者,天下寥寥无几,你是其中之一。” “这右军师之职,你绝对担得起,请你莫要再推辞。” 关羽也表态了。 且当众人之面,亲口承认,萧和是能入他法眼之人。 美髯公何等眼界,能得其如此高看,只怕也是当世无二了。 眼见气氛都烘托到了这份上,萧和情知再推辞,那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接过刘备那杯酒,脸色已由为难换作感激郑重。 “和虽不太擅长谋略,然蒙主公如此信任,和岂能推辞。” “和多谢主公拔擢,必当尽我所能,辅佐主公匡扶我大汉社稷!” 决意既下,萧和也就不再忸怩,漂漂亮亮接下了这右军师的委任。 手中那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刘备如释重负,哈哈大笑。 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尽皆相视大笑。 关银屏亦喜笑颜开,福身作了一揖: “那从今天起,我便不能叫你伯温了,得尊称你一声伯温军师了呢~~” 萧和一笑,摆了摆手: “只是一个头衔而已,你依旧叫我表字便是。” 关银屏则收起笑意,俏脸一本正经道: “那可不行,你现下可是伯父的右军师,我若还直呼你表字,岂不显得对你不尊重,让你失了威严?” “那…那你就加上军师二字呗。” “可加上军师二字,岂不又显得生份了?” “啊?” 萧和挠起了头来… 看着两个年轻人这般样子,刘备和关羽暗自对视,不由会心一笑。 “伯父,这般大好日子,侄儿这就叫他们安排酒宴,伯父和伯温军师也可好好喝上几杯。” 一旁关平笑呵呵的请示道。 刘备心情大好,大笑道: “好好好,坦之,速速去准备好酒好肉。” “备要与你们好好喝上几杯,一者是庆贺拜了伯温为军师,二来也算补樊城大胜的庆功酒!” 众人皆是大笑,堂中气氛豪猎。 “咳咳,主公,这酒咱们不妨拿下新野再喝。” 萧和却眉宇间掠过一丝警惕,抬手向南一指: “咱们将曹操杀回北方,不光荆州威胁解除,曹操对整个南方的威胁也暂时解除。” “没有了共同的敌人,我们就会成为孙权新的敌人。” “我只怕那碧眼儿眼红我们占稳了襄樊,随时会掉转枪口来攻我荆州。” “故而我们得抓紧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新野,方才好回过头来应付孙权!” 这番话一出口,众人立时安静下来。 “伯温,你是说,孙权有可能会背信弃义,发兵来攻?” 刘备也笑容一收,眼神语气中,明显有质疑意味。 萧和心下一叹。 刘备对孙权,显然是了解的不够透彻。 什么叫有可能背信弃?是肯定的好不好! 当年人家不就是在你攻下汉中,在你兄弟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眼看就要拿下襄樊之时,突然背盟,在你背后捅了致命一刀么。 当年能捅你,现在为什么就不能捅? 同为敌人,相比于孙权,这一点曹操就要有节操许多。 曹操要打谁,那都是明告诉你,老子我要来收拾你了,洗干净脖子等着挨那一刀吧。 哪怕是屠徐州那一战,手段虽然残暴,事先也打出了要为父报仇的旗号。 孙权就不一样了。 这碧眼儿鲜有堂堂正正发布檄文,明告诉对手,我要跟你干仗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表面上跟你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却冷不丁在你最疏于防备之时,突然间拔刀相向,在你两肋上插一刀。 捅完你两刀之后,好处拿到手,马上又可怜巴巴的向你道歉,各种迫不得已,各种无可奈何,求着你别来报仇。 刘备一者重信义,二来还没在孙权手上栽大跟头,自然不太敢相信,堂堂江东之主,会是一个视信义为粪土的角色。 萧和上了刘备这条匡扶汉室的大船,自然不可能再让刘备栽在孙权手上。 防火防盗防孙权,牢记这一点准没错。 “主公还记得和是怎么评价孙权的吧,这是一个没有立场之人,此人眼中没有信义,只有一个‘利’字。” “主公相信我,孙权背盟来攻,并不是可能不可能之事,只是早与晚之事。”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快拿下新野,好抽身南下!” 萧和也不好解释,只能直截了当的结出定论。 刘备心中微凛,眼中的疑色也变为了警惕。 “兄长,伯温军师自出山以来,其识人之能乃是人所共知,从未曾有看错过。” “既然他已算定,那孙权会背盟来袭,愚弟以为我们便当深信不疑才是。” 关羽率先表态,极力认同萧和的预言。 听得关羽所说,再回忆起萧和一次次的“未卜先知”,刘备心中已有判断。 不管萧和是能掐会算也好,或是有别的什么手段,只管坚信便是。 深吸一口气后,刘备腾的起身。 “既是如此,那这庆功酒我们就推几日再喝!”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直取新野!” … 一日后。 三万余刘军将士,浩浩荡荡进抵新野城下。 此时曹操已率主力北退往宛城,只留下曹仁满宠二人,率一万两千余曹军守新野。 兵法云,十则围之。 刘军兵力虽三倍于曹军,但兵力优势尚未达到四面围攻的地步。 刘备遂是下令,大军只于新野以南下寨,形成威逼之势。 残阳西斜时。 曹仁与满宠并立于新野南门城楼,远远俯视着刘军安营扎寨。 “子孝将军,大耳贼竟在我们眼皮底下逼城下寨,实在是猖狂之极。” “其军不过三万,末将请率一军出击,趁其立寨未稳之时杀他个措手不及,狠狠挫一挫大耳贼的锐气!” 身旁部将牛金,愤然叫战。 曹仁拳头一击城垛,眼中战意被牛金点燃。 南征一役从头被刘备虐到尾,十几万人被打垮是一场胜仗都没打过。 打了半辈子仗,曹仁是从未打过这么窝囊的仗,心中自然是憋着一股怨气,迫切的想找机会一雪耻辱。 现下有机会摆在面前,曹仁自然是有些蠢蠢欲动。 就算不能一举击退刘备,小胜一仗出口怨气也好,好歹也能稍稍提振军心士气。 “子孝将军,现下绝非雪耻之时,务必要隐忍才是。” 满宠看出曹仁心痒,当即劝说道: “刘备敢逼城下寨,定然是有恃无恐,倘若他是故意显露破绽,诱我们主动出击呢?” “那徐庶的智计,子孝将军你再清楚不过。” “至于那个萧和,现下我们已有定论,樊城一役刘备种种计谋,多半是此人的杰作。” “这萧和智计,可是深不可测,我们万万不可再低估才是。” 满宠一瓢冷水泼下来,立时将曹仁心中冲动的火苗泼灭。 “刘备镇守新野多年,这城防修筑的极为坚固,现下正好为我所用。” “宠以为,任凭刘备如何挑衅,我们皆当以不变应万变,坚守不出便是。” “刘备虽击退了我们,坐稳了襄樊,可其南面尚有刘琮据有大半个荆州,东面孙权对荆州亦是虎视耽耽,时刻意图染指。” “刘备不可能旷日持久的攻我新野,我料他最多强攻一月无果,便只能率军退去。” 满宠也不是光泼冷水,还神色自信的给出了御守之策。 曹仁权衡良久后,沉叹一声: “罢了,就依伯宁所说,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据守新野不出便是!” 满宠松了一口气。 牛金心中不愤,却也只能压下战意,默默尊令。 “刘备,有胆你放马来攻便是,我曹仁在这里等着你。” “我倒要看看,徐庶和萧和那二贼,能有什么办法,让你攻破自己亲手修筑的坚城!” 曹仁眯眼藐视着城外刘营,嘴角扬起一抹讽刺。 大营之外。 除留守的赵云外,刘备带着众谋臣武将,登上一处高坡,远远打量新野城防。 “主公,我看这新野城墙又高又厚,可比樊城修的不知坚固几倍。” “这么一座坚城,还是曹仁镇守,咱们光凭现有兵力,想要强攻破城只怕难喽。” 萧和指着新野城感慨道。 刘备与关羽几人对视一眼,脸上掠起几分苦笑。 “伯温军师你有所不知,兄长镇守新野多年,当年为抵御曹操,曾数度修筑加固,这新野城之坚固,可以说是不逊于襄阳,只可惜如今…” 关羽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可惜,备在去岁被景升调至樊城,这新野城为曹操轻易所得。” “现下可好,备要亲自去攻打自己苦心经营的城池,多少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之嫌了…” 刘备苦笑着自嘲。 “新野强攻难下,我们就只能智取!” 徐庶话锋一转,却又叹道: “只是我们故意逼城扎寨,显露出破绽给城中之敌,现下看来这曹仁显然是没有中计。” “这引蛇出洞之计,只怕也是功亏一篑了。” 刘备望向城头,捋髯感慨道: “曹仁乃曹家第一名将,此人将才放眼天下也是数一数二,听闻那个满伯宁,亦是足智多谋之士。” “曹操留此二人守新野,不得不说,深得用人之妙呀。” 刘备这话,萧和自然是认同的。 曹仁和满宠这对组合,当年可是死守过樊城,连美髯公都奈何不了,一直熬到了孙权背刺那一天的。 想从这对组合手里边,轻轻松松夺过新野,那自然是不太可能。 “伯温,庶智计有限,想不出这智取新野之计,你神机妙算,可有奇谋妙计?” 徐庶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萧和身上。 刘备众人眼眸一亮,一双双期许目光,齐刷刷的聚向萧和。 咱们伯温军师,既然能想到水淹樊城惊天一计,再想一道智取樊城的妙计,应该是不在话下吧?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闪过相同的念头。 萧和立时感觉到压力如山而来。 “老徐啊,你不厚道呀,赶情你把我拱上军师的位子,你倒是摸起鱼来了…” 萧和心下暗暗叫苦。 叫苦归叫苦,既然背上了这军师之名,便只能硬着头皮扛下了所有。 萧和便眯起眼睛,皱起眉头,指尖轻点着额头,望着新野城发起了呆来。 刘备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期许的目光,静静的齐望着萧和。 “新野,新野…” 喃喃自语良久,萧和眼眸陡然一亮。 第079章 炒一波卧龙的冷饭!天下人在你伯温眼里,皆无秘密可言呀! 军师有计! 萧和这表情变化,众人再熟悉不过,立时精神一振,竖耳倾听。 “咳咳,主公,我想问一件事。” “一件事?” 原本等着计策的刘备,不由一怔。 迟疑一下后,方道:“不知军师想问什么。” 萧和抬手向新野一指,问道: “当初主公未被调离新野之时,不知孔明军师有没有曾向主公献过火烧新野之计?” 此言一出。 徐庶神色茫然不解。 刘备和关羽却猛然惊醒,急是对视一眼,脸色骇然大变。 “伯…伯温,你怎么知此事?” 刘备难以置信的望向萧和,声音中略显颤栗。 萧和松了口气。 刘备这一问,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和如何知晓的,主公就不必多问了。” 萧和照例敷衍过去,淡淡笑道: “既然如此,那主公应该事先为此计,在城中做好了布局。” “现下距主公调离新野时间也不算久,若是这些布局还在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来一出火烧新野!” 萧和也不过多铺垫,直接挑明了计策。 把诸葛亮未能实施的计策,借过来炒一波冷饭,用来收拾曹仁! 既然有现成的计策,干嘛不用呢。 刘备惊奇的眼神中,霎时间涌起狂喜。 “主公,什么火烧新野,什么提前布局,伯温军师之言,庶怎么全然听不懂?” 作为局外人的徐庶,此时依旧是一头雾水。 刘备强压下惊喜,便耐着性子为徐庶解释起来。 原来当初镇守新野之时,诸葛亮得知曹操已平定乌桓班师邺城,便推想曹操很快就会挥师南征荆州,劝说刘备早做准备。 当时诸葛亮的判断是,曹操几十万大军南下,光凭他们万把号人马,坚守新野就是螳臂当车。 诸葛亮便计划一旦曹操南下,刘备便率新野军民南撤至樊城,背靠襄阳,依托刘表及整个荆州为后盾,以阻挡曹操。 只是新野城经营多年,也不能一枪不放,拱手送给曹操吧。 于是诸葛亮便献计,叫刘备在新野城暗中收购了数十座宅院,藏匿了大批柴草,火油,硝石等易燃之物。 同时还将粮仓,草料场等易起火的官仓,全部移置了靠近城墙的位置,方便从城外以火箭烧之。 当时的计划是,佯装弃新野南撤,待曹军进驻新野城后,便杀个回马枪,借助城内暗藏的易燃物,发动火攻,火烧新野重创曹军。 只是不巧的是,各种布局刚刚做好未久,刘表一道调令,便将刘备调至了樊城。 诸葛亮不得不更改计划,改由关羽率军北上新野,迁民南撤的同时,实施火烧新野之计。 谁料到,萧和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这火烧新野之计,也就此被抛之于了脑后。 直到今日。 萧和一语提醒,才令刘备关羽他们,回想起了这事。 “原来如此,孔明果然是深谋远虑,庶远远不及也。” 恍惚的徐庶,口中唏嘘慨叹。 忽然又想到什么,抬头猛的看向萧和: “孔明此计乃是机密,主公必是秘密部署,知情者应该只有云长将军等寥寥几人,此前也未曾向我等提及,伯温军师你是如何知晓?” 徐庶这一惊问,也是问出了众人心声。 如此机密,天知地知,你萧伯温又是如何得知? “这个嘛,咳咳…” 萧和干咳起来,想着如何搪塞。 不等他开口,关银屏却抢先说道: “伯父,你们都忘了么,他可是有能掐会算,神机妙算的本事,算到了这桩机密,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语惊醒众人。 刘备与几人彼此对视,眼中的惊异转眼变为了会心一笑。 能算出刘表病死,算出刘琮降曹,算出孙权将派鲁肃出使,能算出… 天下人,天下事,在萧和眼里,皆没有秘密可言! 算出诸葛亮的火烧新野之计,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 这不是萧和的日常操作么。 “还是银屏这丫头了解伯温呀,吾等险些忘了伯温你神机妙算的手段。” 恍悟过来的刘备,笑着感慨起来。 关羽则微微点头,说道: “愚弟记得我们那些柴草火油,都藏的极为隐匿,曹操进占新野未久,便急匆匆南下樊城,必不会彻查全城,多半不曾发现那些东西。” “兄长,吾以为伯温军师此计可行。” 关平也连连点头,笑道: “曹操逃至新野后,将城中百姓皆强行迁走,城中除了曹军之外,已是空无一人。” “如此一来,正好帮了我们,我们可放开手脚火烧新野,而不必担心殃及百姓。” 听着众人所说,思索权衡着萧和计策,刘备目光再望向新野,眼中已渐燃志在必得之色。 “不过,庶还有一些担心。” “我军欲火攻,必是以火箭袭城,但火箭射程有限,最多只能点燃靠近城墙的那些粮仓草料场而已。” “光引燃这些地方,未必就能将火势蔓延至全城各处,倘若不能使全城起火的话,只怕未必就能能令曹军陷入大乱。” “统军之人,毕竟乃是曹仁这员曹家第一大将呀。” 徐庶却冷静了下来,提出了新的顾虑。 刘备神色微动,原本志在必得的眼神中,立时因徐庶的提醒,褪色了三分。 “伯温,元直的顾虑,不无道理。” 刘备目光转向了萧和。 萧和有点脑壳疼。 刚刚琢磨出破城之计,转眼又遇上了新的难题,这军师是真的难当啊… 萧和指尖轻点额头,思绪飞转,心下琢磨着既是此计有这样的破绽,那当年的诸葛亮又是怎么成功的? “主公,难道当初你们就没留什么密道之类的暗门,好派死士潜入新野,从城内放火?” 萧和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可以让新野城内到处起火,于是便顺口问了一句。 刘备摇了摇头。 萧和眉头凝起,眼中掠起几分困惑。 以诸葛亮的缜密严谨,既然布下了火烧新野之计,就不该留下这样的纰漏啊。 不然当年的火烧新野,又是怎么成功的? 就在萧和犯嘀咕时,马蹄声响起,数骑人马护送着一位年轻文士,登上了山岗。 “启…启禀主公,这位是孔明军…军师麾下书佐,奉孔明军师之命来见…见主公。” “子龙将军令我…我等,护送这马…马书佐来见主公。” 那年不过十二三岁的骑士,滚鞍下马向刘备禀报。 虽是结结巴巴,但却从容不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这年轻的口吃军士,立时吸引了萧和的注意力。 “孔明军师帐下书佐马谡,拜见主公。” 那年轻文士翻身上马,从容不迫的上前施礼,报上了自己名号。 “是马季常的胞弟吧,你的贤名,吾可是早有耳闻呀。” 刘备见面先是几句赞赏,尔后才问马谡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主公在樊城大破曹贼几日后,孔明军师便趁蔡瑁退兵之计,设计助翼德将军大破其军。” “现下南面威胁已解除,孔明军师已奉主公之命,回往襄阳主持大局。” 听得南面也传来捷报,刘备顿时面露欣喜,左右众人也是一片振奋。 马谡将一道书信献上,接着说道: “孔明军师得知主公欲一鼓作气,将新野一并收复之后,便令谡执此信星夜兼程前来献于主公。” “孔明军师说了,主公有伯温军师和徐从事在,必能想到速破新野之计,他信中所书,或许能助一臂之力。” 刘备眼眸一亮,忙是接过马谡手中书信,迫不及待的展开细看。 众人也瞪大眼睛,满心好奇的看向刘备,猜测着诸葛亮那道书信中,会是写了什么。 刘备看着看着,蓦的抬头望向了萧和。 “伯温军师,你真乃神人也!” 刘备啧啧大赞,脸上涌起深深惊喜与赞叹。 萧和却是一头雾水。 诸葛亮这封书信里,也不知写了什么,怎的刘备看过之后,反倒莫名其妙的赞起了自己? “幼常,将孔明军师此信,念给伯温和大家听听吧。” 刘备笑着将书信还给了马谡。 马谡便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读了起来。 众人好奇的表情变成恍悟,恍悟的表情又变成欣喜,最后欣喜的眼神转为惊叹,齐刷刷聚向了萧和。 诸葛亮在书信中称,刘备或可考虑用火烧新野之计。 诸葛亮还称,当初被调至樊城之后,他推算新野的布局,将来或许还会用到。 他前思后想又觉计策中有纰漏,便派人回新野,秘密挖掘了一条地道,暗通城内城外。 此举乃他自作主张,原想等用到之时,再向刘备禀明。 如今刘备兵临新野,诸葛亮便令马谡前来禀明此事,并将地道出入口的位置一并附上。 “我等都不曾知晓,孔明军师竟暗中留有地道出入新野,伯温军师你竟了然于心?” “伯温军师,你当真乃神人也!” 关羽惊叹折服的目光,亦是深望向了萧和。 一时间,叹服之声四起。 萧和也恍然明悟,总算是明白过来,刘备适才为何突然间赞叹起了自己。 原来诸葛亮竟真挖了这么一条地道,还真被自己误打误撞给蒙对了。 就说嘛,卧龙的智计,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一破绽。 “主公言重了,孔明军师之深谋远虑,和哪里会知晓,老实说我适才也只是随口一猜而已。” 萧和被众人夸到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实话实说。 刘备与几人彼此对视,皆是会心一笑,眼神别有意味。 伯温军师有神仙手段,能掐算到诸葛亮暗留密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他这般自嘲否认,无非是有意谦逊,不想显示他对孔明军师也洞若观火,是在给孔明军师面子呀… 众人心中涌起同样的念头。 刘备遂哈哈一笑,拂手道: “伯温你的意思我们懂,你说是猜的就是猜的吧,总之有了这条密道,你这火烧新野之计,便可保万无一失了!” 萧和脸色略有无奈,刘备这是始终不信,自己是实话实说呀。 不信就不信吧,能破了新野就行。 萧和遂也不再过多解释,目光转向新野: “那满宠颇有智计,我只怕多拖上几日,会被他看出端倪来。” “主公,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动手吧。” 刘备深以为然,当场就在这山岗之上,部署下了火烧新野之计。 这其中最关键一环,则是派一队敢死之士,潜入新野城放火,里应外合搅乱曹军。 “这桩任务颇有风险,非得胆魄悍勇之士,方可担当此任。” “而且,这个人还得对新野城地形极为熟悉,能准确无误的找到那些存放火油柴草的房舍才行。” 徐庶将潜入人选划出了一个范围。 刘备的目光,望向了除关羽之外的众将。 不等开口,关平,周仓,傅肜等众将,纷纷慷慨请缨,皆是担此重任。 看着争相请战的众将,刘备面露几分欣慰。 考虑到必须要对新野熟知,傅肜等襄阳归附的武将肯定是不行的,最后的人选只能是关平,周仓这些“老部下”。 刘备抬起手来,正要选定其中一人。 “主公!” “小的也愿担…担此重任!” 那口吃的少年军士,犹豫许久后,突然鼓起勇气请战。 众人先是一怔,旋即脸上或多或少掠过几分笑意。 那笑容中,多少有些不以为然的意味。 如此重任,岂是你一个小小伍长能担当得了的? 何况,你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黄毛小子。 “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色,当真是勇气可嘉!” 刘备却并未轻视,反倒是一脸欣赏的赞许一番。 接着却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元直所说你也听到了,担此重任者,非得对新野城熟悉,还得胆色勇武兼备。” “你年纪还小,这桩任务,还是让别人来担当吧。” 那口吃军士却并未退缩,反倒朗声道: “小的本就是新…新野人,是前几年才跟着母…母亲往邓县投靠亲戚,对新野城最熟…悉不过。” “小的这几月,跟随子…子龙将军学习武…武艺,自问一以敌五不在话下。” “且钻行地道,身形矮小才最方…方便,故小的以为,这桩任务,小的才是最…最合适的人选。” 口吃军士虽是结结巴巴,却条理清晰,理由充分。 刘备听罢竟觉他说的极有道理,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回应。 萧和越看这少年越觉与众不同,忽然灵光一闪,便问道: “这位小兄弟,可否告诉我你尊姓大名?” 第080章 就让这根武庙的苗子赌一把,烧曹仁个片甲不留! “尊姓大名不敢当,小的名为邓…邓艾。” 少年军士不卑不亢,报上了自己姓名。 萧和嘴角微微上扬。 区区一伍长,就敢在众大佬面前请战。 小小年纪,就敢请缨做敢死之士,潜入新野城中放火。 光这两点,就得是何等胆量气魄! 再听其阐述的那些理由,有理有据,一听便知是肚子里有货,非是一介匹夫。 再加上那标志性的口吃,萧和想不出在荆州这个地方,在这个年龄段,除了邓艾之外还能有谁。 现下看来,果然是被他猜中了。 “邓艾,新野城中可是有一万曹军,城中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也没办法确定。” “你这一趟潜入,可是相当有风险,你可想清楚了,当真有此胆色?” 萧和神色肃然起来,语气冷峻的问道。 邓艾却无畏缩,慨然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虎子,纵使龙潭虎穴,艾…艾亦无所惧!” 萧和笑了。 眼前这少年,百分之百是邓艾无疑了。 他这是想拿命来赌一个前程啊。 赌赢了,那就是攻取新野的首功之臣,等着他的就是刘备的破例提拔,就此飞黄腾达,就此挤身将班。 赌输了,大不了就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似邓艾这样出身寒微的人,但凡心怀抱负,哪个身上不藏着赌徒的潜质。 没家世没背景,你凭什么让贵人扶你上青云,凭什么出人头地? 那就只能拿命来赌! 这些赌徒当中,邓艾的赌瘾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一个。 正常人谁会玩偷渡阴平那种生死计啊。 带着几千号人,翻越几百里无人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最后还要裹着毯子从山上滚下去,摔没摔死完全拼人品。 好容易如野人一般从山里走出来了,还要祈祷遇上的对手要么胆小开门投降,要么就是头铁非要正面交战来送人头,就是不坚壁清野据城不出饿死他。 关键这么九死一生的一计,还要带着自己的亲儿子,要死就全家一块死。 这不纯纯一赌鬼么。 而以邓艾的赌性,今日请动主缨,冒死潜入新野放火,似乎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了。 “主公,依和之见,既是这个邓艾有此胆色,这桩重任就交给他吧。” “他说的也有道理,走地道必须得小个子,就让他择一队矮个子敢死之士,潜入新野烧曹仁个措手不及!” 萧和向刘备一拱手,举荐了邓艾。 这可是一棵能进武庙的好苗子呀,没撞见也就算了,既然撞上了,萧和自然没理由不拉他一把。 一者借此机会,为刘备再挖一块璞玉出来,二者也可借机锤炼一番邓艾。 关键眼前的邓艾,年纪虽小,却已经展现出了过人之处,由他去执行这桩任务也正巧合适。 刘备与众人却是吃了一惊。 任谁也没料到,萧和凭问了邓艾一句姓名,竟然就敢保举其担此重任! 未免有草率儿戏之嫌吧。 “伯温军师,此子虽有些胆气,然吾观其年龄不过十二三岁。” “军师你当真认为,此子担当得起这副重担不成?” 关羽问出了众人心声。 萧和的识人之能,大家自然是有目共睹的。 霍峻,魏延这些璞玉将苗,不都是萧和慧眼识英么。 可这些人虽声名不显,却毕竟年龄上已足够成熟,肩膀已足够结实。 眼前这邓艾,说句夸张点的话,可还是个黄口小儿啊! 伯温军师你何来底气,对这个邓艾如此信任看重? 就连邓艾本人,此刻亦满眼惊愕,难以置信的望向萧和。 他着实也想不明白,自己与这萧军师素未谋面,今日不过初见,这萧军师为何敢向主公保举自己? “此子年纪虽小,却看起来极为老成,一看便知是有胆有谋,智勇双全之士,将来不失为一员名将。” “主公,云长将军,我觉得他能行。” 萧和也只能点到为止,不能解释太多。 总不能告诉刘备,就是眼前这小子,一招偷渡阴平灭了你百战开创的季汉基业吧。 关羽不好再做质疑,目光只得看向了刘备。 刘备沉吟片刻后,眼中疑色一扫而空。 “军师你有伯乐之能,所举之士无不是当世俊杰,既然你如此看重这邓艾,备相信伯温你绝不会看错人。” 刘备眼中已只余坚定,遂是欣然道: “邓艾,既是伯温军师力荐,这桩重任吾就交给你来担当。” “吾准你任意挑选百名精锐之士,今晚便潜入新野,放火烧城!” 邓艾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忙向刘备一拜,慷慨表态,感激刘备的信任。 “快快起来吧,你为我刘备以身犯险,该是吾谢你才是。” 刘备忙将邓艾扶起,却笑着一指萧和: “你真要谢,也去谢谢伯温军师吧,若非他力荐,说实话我还真不敢用你。” 邓艾闻言,忙向萧和恭恭敬敬一揖: “艾拜谢军师,艾以性命起…起誓,此战必不辜…辜负军师的信任!” 萧和将邓艾扶起,拍着他肩膀道: “邓艾,这一仗就看你的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给主公和大家瞧瞧吧!” 简简单单一句鼓励,邓艾却听得是热血沸腾,心中已是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 火烧新野之计,就此定下。 诸事安排完毕,众将各自去做准备。 明面上,三万刘军依旧不慌不忙,于新野城南安营设寨,摆出一副将打持久战的架势。 入夜之时,除四千余人留守大营,继续营造大军皆在的假象之外,其余兵马皆已按原定计划,进入预定位置。 … 月近中天,夜色正浓。 新野城东南一道土堆后,邓艾和一百名敢死之士,正袒膀肃立。 每一名士卒,皆是邓艾精心挑选,身形虽然较矮,却都是虎背熊腰的壮士。 土包之上。 刘备和徐庶并肩而立,远望着新野方向。 夜色下的新野城,一片静寂,除了城头值守的曹军外,大部分曹军皆已入睡。 不过借着月色灯火,城上曹军的身影,依旧清晰可见。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时还有一队队的巡卒穿梭而过,守备不可谓不严密。 “曹军防备森严,值守部署的极得章法,曹仁果然不愧是当世名将,统兵之能非同小可呀。” 刘备马鞭指向新野城头,口中啧啧感慨。 “曹仁确实当世名将,这新野城他守得也是挑不出什么破绽来,可惜呀…” 徐庶称赞过后,却冷笑道: “他万万不会料到,伯温会想到以火攻之计,破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城防,亦不会想到孔明会预留一条地道暗通内外。” “曹仁将重兵用于防备四门,城内值守必然空虚,正好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刘备捋髯微笑,点头认可了徐庶所说。 这时,身旁陈到提醒道: “主公,月过中天,约定的时间到了。” 刘备抬头一望,果然月已当空。 于是转身下了土包,来到了邓艾和一百敢死之士前。 陈到等亲卫,将一碗碗水酒,奉给了邓艾众人。 刘备面朝众人,酒杯高举: “诸位,今晚一战能否拿下新野,备全托付在你们身上了。” “这杯庆功酒备先敬了你们,祝你们马到功成,全身而退!” 说罢,刘备仰头一饮而尽。 邓艾跟着仰头饮尽,尔后“哐”的一声,将酒碗砸在了地上。 “主公,艾去也!” 邓艾抹去嘴角酒渍,一手提环首刀,一手执火把,头一个跃入了坑道。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一道不见尽头的地道,远远伸延而去,幽暗与狭窄让人只看一眼,便有种窒息的感觉。 “母亲,你放心吧,儿今日赌上一条性命,定能搏出了大好前程,让你过上好日子!” 心中暗暗立誓后,邓艾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弓起身子钻进了地道之中。 “哐哐哐!” 一百敢死之士,尽皆将酒碗砸在地上,纷纷提刀跟着邓艾钻进了地道中。 刘备则肃立在后,目送着一百壮士,消失在了幽暗之中。 “主公,各部皆已就位,我们回营吧。” 身后响起徐庶的提醒声。 刘备遂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半个时辰后。 刘备已立马于新野北门之外。 身后的夜色中,近一万五千名刘军将士,已严阵已待。 此刻在西南东三门外,各已有五千人马就位,只等着新野火起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新野城内依旧一片静寂,不见半点火光。 身后将士们驻立许久,渐渐已开始有些焦躁。 唯有刘备,神情平静如水,眼神中的志在必得,不曾有半分动摇。 “吾自遇伯温以来,他是算无遗策,从未曾看错过一人。” “这一次,他也一定不会有错!” 刘备脑海中,回响着这样一个声音。 突然。 陈到眼眸一聚,指着新野城激动大叫: “主公,起火了,新野起火了!” 刘备精神一振,急是凝目仰望。 果然,新野城东西南北各方向上,几乎在同时燃起了火光。 火势极盛,转眼间便燃起冲天大火,将头顶天空照亮。 “我就知道,伯温看重的这个邓艾,绝对不会有错!” 刘备大笑一声,拔剑出鞘,向着新野城狠狠一指。 “传吾号令,各门弓弩手,即刻向新野城施放火箭!” “吾要烧曹仁一个片甲不留!” 第081章 他是神仙,给刘军变出了翅膀?萧和:夏口这是要出大事啊! “呜呜呜——” 刺耳的嗡鸣声,刹那间响彻夜空。 数千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道火网,铺天盖地向着新野城袭去。 火箭在城头曹卒惊恐的仰望下,越过城墙上空,尽数倾落在了城墙附近的房舍中。 火箭源源不断而落,很快便将粮仓和草料场等引燃,烈火熊熊而起。 与此同时,东西二门上空,箭雨几乎同时升起在天空,铺天盖地扑向新野城。 火势大起,将天空照成耀如白尽。 曹军士卒惊恐的尖叫声,如厉鬼的哭嚎,回荡在夜空中。 新野城,县府。 此时的曹仁才刚卸了衣甲,躺下入睡未久。 正做着美梦时,外面突然间喧哗声大作。 武将的本能,令他瞬间从梦中惊醒,一跃跳下榻来,提剑便推门而出。 抬头一看,曹仁愣住了。 原本漆黑的夜空,竟然是一片通明,仿佛白昼一般。 曹仁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细看。 天空依旧明亮,不过却不是到了白天,而是火光。 城内起了大火! 曹仁脸色一变,急喝问道: “怎么回事,是哪一营走了水,为何不及时灭火?” 直到此时,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蠢笨士卒,打翻了火盆引发了火灾。 左右亲卫皆是一脸茫然惊慌,无人能为他解释。 曹仁不及再问,提剑直奔府门而去。 刚踏入衙堂,迎面牛金便带着一脸烟熏,风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子孝将军,出事了,我城内突然间四处起火,城东南西北同一时间,起了数十处火势,我们扑都来不及扑灭啊!” 曹仁骤然停步,一脸懵圈的僵在原地。 突然间四处起火?还起了数十处? 那这肯定不是士卒不小心走水,必是有人故意纵火! 难道是奸细放火,乱我军心? 曹仁脑海中,率先遂出这个念头,转眼又打消。 城中百姓已被曹操迁空,他事先已搜查过一遍,就是怕有刘备的细作藏匿其中。 此时的新野城中,除了他的一万多士卒外,不可能有奸细存在才对! 那就只有是刘军放火这一个解释了。 “难道是刘备偷袭,攻破了哪一门杀了进来放火?” “可为何各门全然没有示警?” 曹仁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解释,冲着牛金喝问。 牛金连连摇头,说道: “敌军并没有夜袭,各门也都安然无恙,并没有敌军杀进来!” 曹仁又懵了。 各门都还在,刘备也没有攻城,那这些火是谁放的? 总不能是天火突降吧? 曹仁脑子嗡嗡作响,陷入了困愕迷茫之中。 “子孝将军,城中到处起火,你得拿个主意啊!” 牛金急切的大叫声,将曹仁从恍惚中叫醒。 曹仁深吸一口气,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调集士卒,速速灭火!” 牛金只得领命。 曹仁来不及披挂盔甲,衣衫不整的便冲出了府门,打算亲自组织人马灭火。 就在他刚踏出府门一瞬,迎面北门方向,无数支火箭从天而降。 再一转头,西门方向,漫天火箭几乎同时降下。 还有东门方向,亦是火箭突降。 霎时间,靠近城墙一线的房舍,便有数十处被引燃,令满城的火势雪上加霜。 “刘备火攻?” 曹仁脱口一声惊呼。 左右曹军,无不是骇然变色,陷入一片惊恐之中。 内有火起,外有刘军火攻,这内外交加之下,曹军死伤倒没多少,军心却已大乱。 “子孝将军,这必是刘备的诡计!” 满宠一路大叫着策马而来。 他滚鞍下马,厉声道: “刘备必是以内应潜入我城中四处放火,刘备大军于城外火箭攻城,里应外合想一举打垮我军!” 曹仁身形晃了一晃,如被当头一记棒喝,蓦的幡然惊醒。 但下一瞬,眼神却再度茫然。 “大耳贼火攻是不错,可我四门皆没被攻破,大耳贼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派兵潜入我城中四处放火?” 满宠语塞。 曹仁把他问住了,这也是他始终不能想通之事。 思索片刻后,满宠只得叹道: “刘备是怎么做到的,恕宠智略有限,实在是猜测不出。” “不过刘备麾下有徐庶萧和这等谋士,尤其是那个萧和,恐怕智计远在徐庶之上,实不可小觑。” “宠猜想,莫非,这又是那萧和的手笔?” 听得萧和之名,曹仁微微打了个寒战,眼中掠起一道忌惮之色。 但旋却,曹仁却摇头道: “纵然那萧和诡诈多端,可他也是人不是神仙,难不成还能给刘备士卒变出翅膀,让他们飞进我城中来放火?” 满宠再次哑然。 是啊,刘备的士卒,究竟是怎么越过城墙,潜进新野来放火的? 按理来说,他们的值守部署,已经是够严密的了。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莫说是几百刘军,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才对。 “那萧和,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刘军潜入我新野城的呢?” 满宠眉头紧锁,想到头皮发麻,却始终想不通其中玄机。 就在他二人困惑时,满城士卒已皆乱。 曹军士卒本就未从樊城大败的阴影中走出,士气尚未恢复,现下忽遭火攻,满城火势四起,所剩不多的士气,转眼已碎了一地。 他们放弃了救火,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尖叫着,哭嚎着,满城的四处乱窜。 “子孝将军,全军都乱了,刘备又在外面攻城,新野城怕是守不住了啊!” 牛金去而复返,苦着一张脸叫道。 曹仁环扫了一眼四周形势,拳头紧握,脸庞扭曲着惊惶与不甘夹杂的复杂神色。 惊惶是军心已乱,刘备破城而入,只是时间问题,新野失陷已成定局。 不甘却是不甘心就此放弃新野城。 毕竟当初他是主动请缨守新野,还跟曹操拍着胸膛保证,要让刘备尝尝踢到铁板的滋味。 可这眨眼功夫,新野城就丢了,这等于是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啊。 他还有什么脸去见曹操? 宗室第一大将的威名,岂非也要就此扫地? “咔嚓嚓!” 一声轰响,将曹仁从失神中惊醒。 原来是附近一座房舍,被大火直接烧塌,溅起的火星子甚至飞到了他的脸上。 那一丝灼痛,瞬间将曹仁的犹豫击碎。 “吾乃孟德左膀右臂,岂能折在这里?” 念头一生,曹仁一声长叹,摆手道: “新野失守非是你我不肯死战,实乃大耳贼的诡计太过蹊跷,非战之罪也。” “传令全军,速速弃城撤退!” 牛金松了口气,忙要去传令。 “不可!” 满宠却上前拦住,厉声道: “刘备此番早有预谋,城外必已设下埋伏,我军仓促出逃,必会全军覆没!” “子孝将军,如今上上之策,乃是将全部兵马撤往城墙,迅速将靠近城墙的房舍尽数拆毁,以阻止火势蔓延至城墙。” “至于城内的火,就任由它烧去吧,哪怕烧成一片废墟也无所谓。” “等到大火熄灭,只要我军还在,四门还在,新野城就还能守得住!” 曹仁心头一震,抬头四面扫望,心中权衡起了满宠的提议。 思索片刻后,曹仁眼中却闪过一道怯色,摇头道: “你此计太守冒险,倘若不能阻止火势,我全军岂非要被烧死在城内?” 说罢,曹仁手一摆,不容质疑道: “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即刻弃城!” “南门方向未见火箭,敌军必定兵力空虚,我们就从南门撤出,再转而北上撤往宛城!” 满宠见劝不动曹仁,只能一声无奈叹息。 眼见曹仁竟要从南门突围,不由又吃了一惊。 “刘备明明可四门同时火攻,却偏偏留着南门不攻,就是为了引诱我们从南门突围啊。” “我料南门外,刘备必埋伏有重兵,我们若从南门突围,必定凶多吉少!” “子孝将军,宠以为我们当改从西门突围,再折往北上,如此成功的机会才更大些。” 满宠苦口婆心再次劝说。 曹仁却方寸已乱,全然听不进去半点。 “西门火箭如此之密,必有刘备重兵,吾从西门突围岂非要撞上铁板?” “你休要再顾虑重重,就从南门突围!” 曹仁不耐烦的一摆手,不给满宠再劝说的机会,打马扬鞭便向南门方向逃去。 牛金等众部将们,慌忙跟随而去。 满宠一声叹息,也只得无可奈何的跟随曹仁逃往南门。 一路上,收到撤退命令的曹军,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四面八方加入逃亡的队伍,沿着主街直奔南门而去。 城门打开,吊桥落下。 曹军如受惊的羔羊,争先恐后,你推我搡的冲出了城门。 当曹仁策马挤出城门,长松一口气,以为逃出生天之时。 一抬头,他却愕然变色,猛的勒住了战马。 前方火光之外,乌压压上万刘军士卒,如铜墙铁壁一般正缓缓推辗而近。 一支支冰冷的利箭,如死神之眼,正森然的对准了他们。 “大耳贼竟在南门伏有重兵?” 曹仁目瞪口呆僵在了马上,心头霎时间涌起无尽懊悔。 迎面方向。 关羽横刀立马,傲立于阵前。 半开半阖的眼眸,如视土鸡瓦狗一般,扫视着从城门冲涌而出的曹军。 “果然如伯温所料,曹仁会从南门出逃!” 关羽啧啧感慨,捋着美髯笑道: “放眼天下,也唯有这萧伯温有资格娶吾之虎女,配做我关羽的乘龙快婿了吧…” 感慨过后,关羽眼眸陡然一睁,青龙刀向前狠狠一划。 “嗖嗖嗖!” 弓弩手指尖一松,数千支利箭,如雨点般呼啸而出,向着迎面惊恐万状的曹军扑去。 “保护子孝将军!” 牛金大叫着冲上前,乱舞大刀挡在了曹仁跟前。 亲卫们纷纷冲上前,为曹仁挡箭。 下一瞬,箭矢如雨而至。 惨叫声,中箭声,倒地声…霎时间响彻城门。 数以百计的曹军,还在埋头狂逃时,便被成片成片钉倒在地。 曹仁猛然惊醒,急是舞刀挡箭。 眼前一名又一名亲卫,挡不住箭矢来袭,接连栽倒于地。 一轮箭雨射过,曹军人仰马翻。 曹仁在众亲卫保护下,却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身后不远处,满宠却没那么幸运了。 没人保护的他,哪怕佩剑舞到冒烟,也没能挡住箭雨。 肩上腿上连中两箭,胯下战马也中箭跪倒,将他栽了出去,重重摔落于地。 所幸这两箭皆未中要害,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只是腿上胳膊上皆中箭,已无力再支撑爬起来。 前方。 关羽已拍马拖刀而出,口中大喝一声: “全军进攻,随吾杀贼!” 蓄势已久的刘军将士,如潮水一般,扑向了人仰马翻的曹军。 曹军大乱,如惊弓之鸟般乱窜。 曹仁精神已崩,只嘶哑大叫: “全军听令,速速绕往西门撤退,速速——” 大叫之时,他扬起马鞭就想要逃。 “子孝将军,救我——” 身后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回头看去,曹仁发现七八步外,满宠已中箭倒地,正向他大叫求救。 曹仁脸色一变,拨马回身就想要去救。 牛金却横刀拦住,叫道: “子孝将军,来不及了,敌军已经冲上来了,满伯宁救不了了!” “你乃丞相左膀右臂,岂能折在这里,速速撤退啊!” 曹仁却眉头一皱,咬牙道: “吾悔不听满伯宁之谏,方才中了大耳贼埋伏伏,我岂能弃他于不顾?” 说罢曹仁拨马转身,便要强行去救满宠。 就在这时,前方刘军已裂阵冲锋,如潮水般涌来。 牛金急了,大叫道: “国家可以无满宠,也可以无我牛金,绝不能没有曹子孝!” “尔等护着子孝将军先走,我来拖住敌军!” 说罢牛金召呼着左右亲卫,便冲向了迎面而来的刘军。 左右众亲卫顾不得许多,强行拥簇起了曹仁,便向西面逃去。 “我不走,我曹仁绝不会抛弃自己的部下独逃,你们放开我——” 曹仁眼眸爆睁,愤怒的咆哮大叫。 亲卫们却无视他的命令,拥簇着他很快逃入了溃兵之中。 牛金则催动着几百亲卫,拼死狂杀,不顾一切的想阻挡刘军潮水般的进攻。 “牛金!” “关某刀下,岂容你猖狂!” 一声雷霆般的威喝响起,震到所有人耳膜欲裂。 牛金猛头一望,只见一将如踏火而来的天神,刹那间已横亘在了自己眼前。 “关…关羽?” 牛金脱口一声惊呼,眼中瞬间为畏惧填满。 关羽手中青龙刀,却已卷起漫空血雾,挟着天崩地裂之势,浩浩荡荡横斩而来。 “不好!” 牛金猛然惊醒,急是舞刀欲挡。 为时已晚。 刀如闪电,势如雷霆,已瞬间斩过。 “咔嚓!” 牛金首级飞落。 断首的残躯,狂喷着鲜血,轰然倒地。 关羽横刀立马,傲视眼前惊恐万状的曹军,青龙刀锋上滴下的鲜血尚温。 “我等愿降关将军!” “关将军饶命!” “我等愿降!” 曹军无不为关羽神威所慑,个个吓到肝胆皆裂,成片成片的跪地求降。 南门城楼上,一面“刘”字旗,缓缓升起在了火光之中。 新野易手。 … 中军大帐。 当新野火光冲天,当留守的士卒们,正翘首北望,巴巴的观望着战事之时。 萧和却盘膝坐在大帐内,一边呷着汤茶,一边漫不经心的翻阅着一道道军报。 没办法,官位越大,责任越大嘛。 自升任右军师后,除了出谋划策之外,又多了一项新工作——协助刘备处置军务。 刘备带着一帮人去打新野,这从南边送来的军务,就只能交待他来打理。 “得找几个秘书替我打理才行,我只管把把关便是,我可不能学诸葛亮,事无巨细都亲自处置,早晚得熬垮了身子…那个马谡就很合适做秘书,还有邓艾也可以收过来…” 萧和一边翻看,一边喃喃自语。 这时,帐帘掀起,关银屏像雀儿一般飞了进来。 “伯温,你的计策成了!” “伯父已经攻取新野,父亲还阵斩敌将牛金,生擒了那个满什么宠!” “伯温,你又立大功了!” 关银屏欣喜若狂的将捷报道了出来。 萧和松了口气,碗中茶仰头一口气饮尽。 这一计,终于还是成了。 邓艾这小子,果然也没让他失望! 荆州的北大门就此合上,襄樊以北有了百余里的缓冲区,曹操悬在头顶的一柄利箭,也就此摘除。 北面的威胁,总算是就此解除。 至少曹操在舔好伤口,恢复元气之前,是无力再南下进攻荆州了。 这意味着,刘备终于能腾出手来,南下收拾了刘琮和蔡瑁蒯越之流,将整个荆州都收入囊中。 荆州在手,刘备才真正有与孙曹争锋,北伐中原,兴复汉室的底气呀。 当然,这些都是远的了,对萧和来说,最现实的好处就是,他终于可以回襄阳,好好躺上几天了。 “那还等什么,赶快去准备庆功宴,等着迎主公他们回来呀。” 萧和放下茶碗,笑着提醒道。 关银屏这才回过神来,欢欢喜喜便要去安排庆功宴。 萧和则继续拿起手中未读完的军报翻看。 那是一道来自于夏口,魏延发来的最新军报。 萧和只看一眼,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陡然间站了起来。 “烽火台?魏延竟然修了烽火台?” “不好,夏口这是要出大事啊!” 第082章 三大都督齐集?这是逼我亲自出马啊! “夏口出大事?能出什么事?” 关银屏停下了脚步,回头眼神茫然的看了过来。 萧和不答,却令她即刻请伊籍前来。 伊籍久居荆州,人脉广博,对江东方面也多有接触,情报方面多由其负责。 关银屏觉察到了不对劲,也不好多问,忙派人去请伊籍。 须臾,正在营墙那边,与众人欢庆新野收复的伊籍,便匆匆赶了过来。 “机伯,魏文长这道烽火台的军报,是何时送到的?” 萧和将那道帛书,示于了伊籍。 伊籍略扫一眼,不假思索道: “这封军报大约是樊城大胜前就已经送到,当时主公专注于对付曹操,粗略看过后,觉着魏文长这烽火台之策甚佳,便放了下来,一直积压到了现在。” 萧和明白了。 当时自己还不是军师,对于各军呈上的军报,既不关心也无权直接过问,除非是刘备拿出来主动询问意见。 魏延这烽火台之策,表面上咋一看,确实是天衣无缝,是防范江东军突袭的好手段。 刘备扫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自然就放在了一边,不会专门就此询问他的意见。 今日若非他做了右军师,责职所在不得不翻阅这些积压的军报,还真不会发现此事。 “伯温军师,这烽火台可有什么问题吗?” 伊籍何等眼力,见萧和突然关注此事,立时觉察出了些许端倪。 萧和依旧不答,继续问道: “机伯,现下驻扎在柴桑的江东诸将中,可有一个叫吕蒙之人?” 伊籍一愣。 八杆子打不到的两件事,萧和却忽然间同时关心起来,这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据我细作近期回复,柴桑城确实有一武将,名为吕蒙。” “听闻此人在合肥救驾有功,孙权将他连升数级,封为了裨将军,又特意将其派至柴桑,归属于周瑜调遣。” “这个吕蒙也算是江东近来崛起的新星,还是孙权跟前的红人了。” 伊籍虽心中不解,却很快如数家珍的将吕蒙详细一一道来。 萧和将军报扔在了案几上,意味深长道: “烽火台之策原本是没问题的,可有这个吕蒙在柴桑,那就是大问题了。” 伊籍眼神愈发糊涂,全然领悟不出萧和言下之意。 一个吕蒙而已,不过是救驾有功才平步青云,怎么就让烽火台成了大问题? 听这右军师的口气,似乎对这个吕蒙还心存忌惮。 “伯温军师…” “机伯,那鲁肃呢,他可还在襄阳?” 不等伊籍再问,萧和便又问道。 伊籍顿了一顿,忙道: “那鲁肃应该是在主公大破曹操次日,便起程离开襄阳东去,听说走的还很匆忙。” 萧和剑眉微凝。 鲁肃身为江东使者,理应常驻于襄阳,方便为孙权传话。 就算要向江东通传大破曹操的消息,完全可以派亲随去合肥禀报,根本没必要自己亲自走一趟吧。 而且还走的那么急,不等着向刘备道一声贺喜,第二天就走了。 是什么原因,促使鲁肃走的这么急呢? 萧和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起来。 刚走几步,转身又问道: “合肥方面战事如何,孙权最近可有对合肥再发动攻势?” “那倒没有。” 伊籍摇了摇头,面露几分讽意: “那位江东之主,逍遥津一役,似乎是被那张辽给打怕了,至今没敢再兵围合肥。” “不过江东军也没有退兵,而是驻军于巢湖,依旧对合肥摆出进攻态势,应该是想肆机而动。” 萧和重新坐下,指尖轻捻起下巴,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魏延修烽火台,吕蒙被孙权破格提拔派往柴桑,鲁肃又在水淹曹营次日就匆匆离去,孙权又屯兵巢湖,并未大军围合肥… 种种线索在萧和脑海中交织,真相渐渐浮出了水面。 “孙权要对夏口动手了!” 萧和猛然一拍案几,眼眸蓦然睁开。 伊籍和关银屏皆是吃了一惊。 “前日听伯温军师提到过,孙权早晚会背盟进攻江夏,可魏文长已修筑了烽火台,只要孙权敢动手,夏口方面即刻就会得到示警,严阵以待。” “魏文长乃是军师举荐的将才,应该能协助刘琦公子坚守住夏口,守到主公抽兵南下增援吧。” “莫非是那孙权小看了魏文长的将才?” 伊籍从萧和的话中,得出如此猜测。 萧和却摇了摇头,别有意味道: “孙权也好,周瑜也罢,小看魏文长自然是一定的。” “不过,他们敢背盟动手,袭取夏口的主要原因,却不是文长,而是那吕蒙。” 伊籍一愣,刚刚清晰点的思路,再次又糊涂起来。 萧和来不及多解释,向新野方向一指: “机伯,烦请你即刻去禀明主公,就说我判断孙权这几日就会令周瑜奇袭夏口,请主公速速抽兵南下增援夏口。” 伊籍却面露难色,说道: “这会功夫,主公应该正率大军追击曹仁残部,至少也得明日或者后日才能归新野。” “况且新野刚刚平定,城内被付之一炬,百姓也被曹操迁走,主公尚需常驻新野一阵,亲自主持修城安民事宜。” “此外曹操尚未离开南阳,未必没有突然杀回来,重夺新野的可能,我大军暂时也无法抽调南下。” 听得伊籍这番话,萧和再次起身,又一次踱起了步来。 伊籍说的没错,刘备一时片刻离不开新野,大军也暂时无法抽调南下,必须要防着曹操杀个回马枪。 既然无法抽兵南下,那就必须派一员得力谋士,南下夏口去向魏延刘琦示警,助他们抵挡周瑜来袭。 只是对方不是别人,那可是周瑜啊。 赤壁一役,能将曹操都杀个灰头土脸,集统帅与谋士于一身的猛人。 还要再加上个吕蒙。 如果把鲁肃也算上的话,未来的东吴四大都督,就集齐了三位! 这样的豪华阵容,寻常谋士去能招架得住吗? “徐元直在刘备身边,一时片刻是叫不回来了,孔明坐镇襄阳,肯定是走不开的,那让谁去呢…” 萧和喃喃自语着,掰着指头计算起来。 算了半天,蓦然发现,好像除了自己亲自走一趟之外,似乎别无人选。 可他是真不想跑这一趟啊! 好容易打跑了曹操,又收复了新野,回襄阳吃吃睡睡好好躺几天不香么… 难道这新野一战还没收尾,庆功酒还没来得及喝呢,就要马不停蹄赶往夏口去跟周瑜干仗? 心累身也累呀! “罢了,既然吃这碗饭了,就只能尽职尽责了,再说要让孙权偷了夏口,主公的日子不好过,我这个军师日子也不好过呀…” 作了一番自我思想工作后,萧和遂振作精神,当即提笔修书一封。 “机伯,你速速北上追上主公,将这封书信交给主公,务必主公依其中所写行事。” “事当从权,夏口时刻有失陷之危,你就说我来不及向主公禀明,先行一步前往夏口了。” 萧和将书信塞给伊籍,也不做解释,大步流星便离帐而去。 关银屏愣了一下,赶紧也跟了上去。 只留下伊籍在帐中,神色茫然,目光呆滞的捧着手中那封墨迹未干的书信。 数艘战船自淯水南下,扬帆疾驰,直奔夏口而去。 … 长江北岸,庐江郡,枞阳城。 水营大帐内。 孙权正负手立于地图前,听取周瑜描述偷袭夏口之策。 为防襄阳方面警觉,孙权并未亲临柴桑,而是低调来到柴桑下游的枞阳渡,召周瑜前来商议。 “不得不说,刘备破例提拔的这个魏延,确实有些能耐,竟能想出烽火台这等手段。” 孙权捋着紫髯微微点头,脸色语气中流露着几分欣赏。 话锋一转,却又冷笑道: “可惜刘备有伯乐之能,吾亦能慧眼识英,吾破例提拔之人,却能破了他的烽火台之策!” 孙权此言似在夸吕蒙,却又有自夸之嫌。 “吕子明确实智勇兼备,乃难得的大将之才。” 周瑜话锋也是一转,却面露几分顾虑: “只是子明这一计虽可出奇制胜,瑜却略觉得有些不太光彩,若用此计,恐遭人非议。” 孙权却是一笑,不以为然道: “公瑾你比吾懂兵法,岂不闻‘兵者,诡道也’?” “古来用兵,向来只问结果,何必在意过程光不光彩。” “公瑾,当此关键时刻,我们切不可迂腐呀。” 周瑜听孙权话中听出了决心,遂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主公的意思,瑜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等曹操一退兵,我们即刻动手!” 孙权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言是鲁肃归来,正在帐候见。 孙权周瑜心头一震,对视了一眼。 孙权忙令将鲁肃传入。 须臾。 鲁肃匆匆而入,依次向孙权周瑜见礼。 “子敬不必多礼,你既已归来,莫非襄樊方面,曹操已经退兵?” 周瑜将鲁肃扶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鲁肃深吸一口气,慨叹道: “主公,都督,曹操确实退兵了,不过却不是主动退兵,而是被刘备杀的大败而逃!” 孙权周瑜身形一震,脸色骤然一变。 鲁肃当下便将樊城一役,萧和设计,刘备水淹曹营,一举击破十五万曹军的经过,一一道来。 孙权和周瑜听罢,主臣二人再次对视,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083章 吾竟不如刘备?萧和:先除内奸,再痛击江东鼠辈! 周瑜蓦的转身,目光急扑向了地图,脑海中按着鲁肃所说飞快推演起来。 “刘备竟然能大破曹操十五万大军?” “子敬,你再说一遍,刘备是怎么破曹操的?” 孙权碧眼中却涌起匪夷所思,情绪略显激动的冲着鲁肃喝问。 毕竟鲁肃带回的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 甚至可以说是离谱! 自己统帅四万大军,占尽优势,却在合肥被张辽仅仅八百骑,杀得是屁滚尿流,颜面扫地。 刘备凭什么能以绝对劣势兵力,杀得曹操十五万大军落荒而逃? 这不合理啊! 鲁肃遂来到地图前,手指比划着,将整个樊城一役的经过,再次复述了一遍。 孙权脸上的质疑渐渐消失,碧眼渐为难以置信四个字填满,拳头也悄然攥了起来。 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刘备就是打赢了曹操,还是大破之! “这说不通,说不通啊,我有十倍兵力优势,却败给了张辽,刘备明明兵力远少于曹操,为何却能以弱胜强,大破曹操?”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那刘备?” 孙权思绪翻江倒海,震惊的眼神中又涌起深深茫然,嘴角甚至微微抽动,隐隐透出几分妒恼之色。 “借天时之威而破曹贼,此计对天时地利运用之妙,当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也!” 沉吟许久的周瑜,却一拍地图,发出了一声隐含赞叹的感慨。 尔后回过头来,目光看向鲁肃: “子敬,你确定,这一条水灌曹营之计,真是出自于那萧和的手笔?” 孙权蓦的回过神来,目光也急看向鲁肃。 鲁肃神色凝肃,重重点头: “千真万确,此计确实出自于那萧和之手。” 周瑜和孙权同时暗吸一口凉气,彼此眼神对视,眼中是相同的忌惮之色。 “主公,从这萧和为刘备所献的种种计策,现下瑜已可以断定,此人智计确实是非同凡响也!” “此人虽来历神秘莫测,但瑜现下可以肯定的说,他绝非一普普通通的山野隐士!” 周瑜语气神情肃然凝理给出定论,尔后一拱手: “刘备先得诸葛孔明,又得这么一位奇谋之士,如今又大破曹操十五万大军,不但坐稳了襄樊,还声威大震,大有潜龙出渊,将要一飞冲天之势。” “倘使刘备回过头来,灭了刘琮,鲸吞了荆州,则其对我江东之威胁,甚至可以说要超过曹贼!” “主公,我们必须要将刘备崛起之势给压下去!” “请主公下令吧,准瑜即刻率军西进,突袭夏口,抢夺荆州!” 孙权打了个寒战,拳头陡然再次握紧,眼眸中一道杀意为周瑜点燃。 鲁肃却是吃了一惊,急道: “主公,都督,我们与刘备可是有盟约在身,若就这么突然撕毁盟约,发兵偷袭夏口,岂非是背信弃义,为天下人耻笑?” 一句“背信弃义”,听的孙权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道不悦。 只是鲁肃这句质问,他一时竟无言反驳,只得干咳几声,目光瞥向了周瑜。 “子敬此迂腐之论也!” “我们所以与刘备结盟,无非是为共抗曹操这个大敌,乃是因利而聚。” “因利而聚,自然因利而散。” “现下曹操既已北退,共同的敌人已消失,这所谓盟约,自然就随之自行解除。” “荆州乃刘表遗产,刘表与主公有杀父之仇,主公发兵夺荆州,乃是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也,何来背信弃义之说?” 周瑜是口惹悬河,洋洋洒洒一番诡论,竟将偷袭夏口解释的理直气壮。 孙权则看了周瑜一眼,暗赞周瑜才思敏捷,为自己偷袭夏口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孙权遂腰板撑直,大义凛然道: “公瑾所言极是,吾袭夏口,夺荆州,并非背盟,乃是为先父报仇雪恨,乃理所当然也!” 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这对主臣,鲁肃竟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 憋了半晌,鲁肃方缓过神来。 咽了一口唾沫后,只得话锋一转: “纵然主公袭取夏口,不算是背信弃义,可主公有没有想过,一旦偷袭夏口,就等于是跟刘玄德撕破了脸,双方从此水火不容。” “那刘玄德对荆州志在必得,岂能容忍我们染指夏口,必会抽兵南下与主公死战。” “我们两方为了争夺夏口,杀得你死我活,鱼死网破,却正好给了曹操恢复元气,作壁上观的机会。” “就算我们夺取了夏口,亦将是一场惨胜,士气粮草损失无可估量,岂不正给了曹操可趁之机?” “到时曹操趁势率百万大军,再度挥师南下,我们和刘备皆已是疲惫之师,又当如何迎战?” 鲁肃仍旧将曹操视为头号大敌,明显不赞成偷袭夏口。 且其言语之间,显然是对江东军能否夺取夏口,存有担忧。 毕竟他从襄阳归来,路遇夏口之时,可是亲眼见到了魏延修筑在沿江的烽火台。 你大军来袭,人家烽火台立时便有示警,夏口城方面即刻便严阵以待。 如此一来,一场突袭战,便将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城战。 你数日内拿不下夏口,刘备势必会发兵来援,到时候两军岂不是要鏖兵城下,陷入僵持不下的境地? 孙权和周瑜对视一眼,主臣二人一笑。 “子敬啊,你多虑了,吾不会给刘备与吾争夺夏口的机会的。” 孙权捋着紫髯,嘴角钩起一抹冷笑: “公瑾和那吕子明,早已拟定了一道白衣渡江,奇袭夏口之计。” “此计可轻松破魏延那鼠辈烽火台之策,使我军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破了夏口城!” 孙权刚说罢,周瑜跟着冷笑着接口道: “夏口城若速破,我江东水军便可迅速北上汉水,击破刘备水军,截断汉水,将刘备的主力隔绝于汉水之北,令其无法退回襄阳。” “到那时襄阳城,岂非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刘备只能眼睁睁看我们夺取,却无能为力?” “襄阳城一下,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襄阳南下,一路沿长江西进,两路会攻江陵,刘琮蔡瑁之流岂非瓮中之鳖,坐而等死?” “江陵一下,荆南四郡传檄可定,则荆州于旦昔之间,便可为主公所有也!” 周瑜也不装了,索性将自己的宏伟战略,一口气尽数展现了出来。 接着略带讽刺的目光,笑看向鲁肃问道: “主公不费吹灰之力,数月间便灭三刘,得荆州,全据长江,一统江南半壁!” “莫说曹操尚未恢复元气,就算他已重整兵势,以百万大军前来,我们又有何惧哉?” 白衣渡江? 鲁肃目露奇色,忙问道:“主公,何谓白衣渡江?” 周瑜便不紧不慢,将吕蒙献上的这道计策,向鲁肃这个孙权心腹道出。 鲁肃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他二人对夺取夏口,为何会如此自信。 沉吟片刻后,鲁肃却眉头一皱。 “吕子明此计虽妙,肃以为却有两处缺陷。” “其一这两国交锋,私下里商人往来不断,乃是古来的默契。” “子明这一计,却要我军冒充商人,借着刘军士卒对商人疏于提防的软肋破烽火台,进而偷袭夏口,其手段似乎略有些不光彩,肃只怕事后会遭人诽议。” 鲁肃道出了适才与周瑜同样的顾虑。 顿了一顿后,接着又道: “其二,就算我们拔除了夏口烽火台,大军出其不意兵临夏口城下,倘若没有城中内应配合的话,想要速破夏口未必就有十成把握。” “如此一来,刘备依旧有及时抽兵来援的机会,这夏口一战仍可能演变成一场鏖战。” 听得鲁肃的顾虑,孙权和周瑜彼此又是笑而对视。 “子敬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厚道。” “兵不厌诈的道理,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战争只看结果,至于过程光不光彩,何必在意?” 孙权用同样的理由,将鲁肃的第一个顾虑轻松驳回。 “至于内应,子敬你能想到,吾又岂会想不到?” 周瑜嘴角扬起些许自负,冷笑道: “刘表病亡,三刘分裂,刘琦也好刘备也罢,其麾下部将中,心存恐惧,欲另谋出路者不在少数。” “吾已责成吕子明,于夏口刘备部将中,以厚赏笼络一将为内应。” “只等我大军突至,城中守军军心慌乱之时,此人便会趁势发难,里应外合夺门放我军入城。” “夏口城,弹指可破也!” 听得孙权和周瑜所言,鲁肃彻底无话可说。 很显然,孙权和周瑜主臣,已是趁着自己不在,将夺取夏口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谋划周密。 孙权背盟,背后捅刘备一刀的决心,明显已无可更改。 身为臣子,到了这般地步若还再反对的话,那就是不懂为臣之道了。 见鲁肃被说服,周瑜遂向孙权一拱手: “主公,事不宜迟,我们得即刻动手。” “我这就赶回柴桑,率现有驻军突袭夏口,主公尽快赶回巢湖,发后续大军随后跟进。” “五日之内,瑜定将捷报,送回江东!” 孙权精神大振,豪然大笑: “好,吾这应回巢湖,令程老将军率军往夏口与公瑾你会合。” “吾便在秣陵城中,坐等你美周郎的捷报!” … 当周瑜乘船,由枞阳赶往柴桑之时,萧和乘坐的斗舰,也在赶往夏口的路上。 日是黄昏,战船驶入夏口水营。 “还好,我没来晚…” 当看到夏口城仍在之时,萧和如释重负,暗松了一口气。 为掩盖身份,防范江东细作,萧和并未直接亮明身份,而是借用伊籍的名字登岸入城,直奔郡府。 华灯高挂时,萧和已身处郡府正堂之中。 刘琦和魏延,此时才得知萧和到来,二人双双赶来。 “和拜见公玮公子!” 萧和见刘琦到了,起身上前揖身见礼。 “琦久闻萧军师大名,樊城水淹曹营之计,当真是神来之笔!” “今日终于有幸得见,真是幸甚也,咳咳咳——” 刘琦显然萧和是仰慕已久,只是说不得几句便大咳起来。 萧和打量了一眼这位刘表长子,只见他身形枯瘦,脸色发白,眼眶深陷。 这一看就是病魔缠身,命不久矣的征兆。 “这也是个苦命人呀…” 萧和心下暗自唏嘘。 魏延也上前拜见,却是奇道: “听闻军师辅佐主公北上夺取新野,怎会忽然之间来我夏口?” 刘琦脸上的敬意也变成了好奇,显然对萧和的突然造访,亦是颇为不解。 “主公已收复新野,北面的战事差不多算是已结束。” “我此番急着赶来,是因为孙权将要背盟,周瑜近几日就会发兵偷袭夏口!” “文长,公玮公子,速令全军严阵以待,随时应对江东军来袭吧!” 萧和也没时间铺垫,开门见山的点明来意。 此言一出。 刘琦和魏延二人,脸色骤然一变,皆是大吃一惊。 “萧军师,你何以断定,那孙权会背信弃义,这几日就令周瑜发兵来偷袭?” 刘琦未亲身领教萧和的“料事如神”,此刻自然是一脸惊疑。 “这个嘛,说来话长,咱们以后再说。” 萧和也无法过多解释,随口敷衍了过去。 尔后眼中闪过一道诡色,冷笑道: “江东军主力尚在巢湖,周瑜能用于偷袭我夏口兵马,最多不超过一万余人。” “我们就在水营设伏,等他兵马登陆半渡之时,杀他个措手不及,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刘琦依旧是神情困惑,全然不知所以。 魏延心中虽想不明白萧和何以如此笃定,孙权会在此时背盟来袭,但他到底是见识过萧和神机妙算。 想不明白不要紧,只管信便是! “延明白,延这就去安排。” 魏延先是领命,接着又问道: “只是延在下游修筑了不少烽火台,一旦周瑜敢率军来袭,我烽火台立时便会向夏口示警,我们自然能提前严阵以待。” “以那周瑜智计,既知我有烽火台,却仍敢率军来偷袭?” 萧和却是一笑,说道: “文长啊,你这烽火台之策是别出新裁,不过却并非万无一失。” “倘若周瑜使出白衣渡江之计,你又如何应对?” 白衣渡江? 魏延一愣,未能领会。 到了这般地步,萧和自然没必要再故弄玄虚,遂将所有的推测,皆是一并托出。 魏延恍然明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惊出一身冷汗。 “延自以为这烽火台之计,乃是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大的漏洞!” “幸得军师及时提醒,若不然延就自以为是,失了夏口,误了大事啊!” 魏延一脸心有余悸,忙是向萧和一揖。 萧和却也不责备他,只是轻叹道: “这白衣渡江之策手段不可谓不卑劣,势必会遭人耻笑,你魏文长乃豪杰义士,又怎会想到,孙权主臣会如此不择手段?” “此计,你没能事先提防,过不在你,不必自责。” 魏延脸上的愧色这才褪色几分。 骂了一通江东主臣下作后,魏延忽尔又想到什么,便道: “伯温军师,纵然孙权使这白衣渡江之策,能拔除了我烽火台,出其不意兵临了夏口,但若没有内应做里应外合的话,想要速破我夏口也未必有十成把握。” “以那周瑜的智谋,会不考虑到这一层吗?” 内应! 魏延这两个字,令萧和眼眸为之一亮。 这一路上,他思索许久,总觉得哪里有疏漏,没有考虑在内。 魏延这句话,正好帮他解了心头疑点。 “你说的没错,周瑜在我夏口城中,必定已安插了内应!” 萧和目光如电,喝道: “文长,公玮公子,速速将夏口城内将校名录拿来。” 魏延和刘琦不敢耽搁,忙将麾下部将名录,全部拿来。 萧和一一翻看,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 突然。 一个半生不熟的名字,印入眼帘。 “必是这厮了!” 第084章 我招,我全都招了!让美周郎感受下咱们的热情好客! 刘琦和魏延齐聚上前,目光落在了萧和手指那一名字上。 “傅士仁?” 魏延眼中重添疑色,说道: “据延所知,此人乃幽州人氏,与主公是同乡,是追随主公多年的老人。” “伯温军师如何断定,这傅士仁竟会背叛主公,暗通孙权?” 刘琦也微微点头,对萧和的这一判断,心中存有质疑。 萧和当然有他的道理了。 夏口守军有两部分组成,一部为刘琦的江夏兵,一部则为魏延统领的襄阳兵。 去岁孙权打着为父报仇名义,曾攻破过夏口,不但斩杀了黄祖,还屠城泄愤。 江夏兵是人人与江东有仇,江东的内应,大概率不会出自于刘琦麾下江夏兵。 那就只有魏延所统的襄阳兵了。 若正常情况下,说实话,萧和还真没办法单凭一部名录,就甄别出谁是内奸。 可名录之中,偏偏有傅士仁这个名字。 这个人,可是有黑历史的啊。 当年美髯公北伐襄樊之时,吕蒙一招白衣渡河,拔除了下游烽火台,水军奔袭江陵,首先要过的就是江陵下游重镇公安城。 当时就是这个傅士仁负责守公安。 结果吕蒙兵临城下,只派使者入城打了个召唤,傅士仁便开城投降。 不光降了,还跟着吕蒙去江陵,一并劝降了糜芳。 以吕蒙的智计,要说事先没有笼络策反了傅士仁,鬼都不会相信。 傅士仁有这样的前科,现下又出现在夏口守军当中,怎么可能不被萧和一眼盯上。 “我自有我的手段,文长就不必多问了。” 萧和自然无法解释,便只好用故弄玄虚搪塞过去。 “公玮公子,请你以共商军务为名义,将包括傅士仁在内的将校,即刻召集于府衙议事。” “文长,你速速加强戒备,以防这期间江东的偷袭之兵杀到,误了大事。” “待傅士仁前来后,你即刻派人接管其部众,将其亲随等全部控制起来,不得走脱一人。” “还有,稍后军议之事,你陪我演一出戏,你这么做…” 萧和便向刘琦和魏延,一一交待了分工任务。 刘琦和魏延二人,脸上却依旧疑云密布,显然不太懂萧和这一连串布局的深意。 “军师交待,我等自然当照做。” 魏延先是领命,接着又问道: “只是军师若断定傅士仁通敌,直接将其拿下便是,何必还如此大费周章。” 萧和一声轻叹,解释道: “你也说了,这傅士仁乃是跟随主公的老人,若不略施手段诱他现出原形,仅凭我一句话就将人家拿下,也不足以服众呀。” “况且我也要借此机会,来确认一下我推测是否正确,倘若我判断有误,奸细另有其人,岂非误了大事?” 魏延恍然明悟,遂不再多问,匆忙依令行事。 刘琦对这位叔父刘备新拜的右军师,心中却满是惊奇。 对萧和这一连串的动作,亦是一头雾水,全然看不清头绪。 “魏文长说这萧伯温有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之奇,传闻是世外仙人子弟。” “如今亲眼所见,他这种种预言,全无根据可言,还真像是靠掐算而得!” “也罢,既是玄德叔父对他言听计从,那他自然有过人之能,我也听他便是……” 刘琦思绪翻转,遂也强压下质疑,听从了萧和的交待。 一个时辰后。 府衙正堂内,诸将校齐聚一堂。 作为江夏之主,刘表的长子,刘琦自然是高坐上位。 萧和则位居其次,陪坐右首。 对于他这位右军师,夏口将校们多闻其名,却鲜有见过其人。 府衙内忽然多了一位生面孔,还坐于主位右首,不禁令众人窃窃私议,猜测不断。 “诸位,这位便是我玄德叔父新拜的右军师,萧伯温萧和是也。” “玄德叔父樊城一战,水淹曹营,大破十五万曹军的计策,便是出自于萧军师之手,想必尔等皆早有所闻了吧。” 刘琦站起身来,向众人介绍萧和。 此时萧和之名,早已是名动荆州,夏口众将们亦是神往已久。 眼见萧军师忽临夏口,众将校们立时一片轰动。 “我等拜见萧军师!” “我等拜见萧军师!” 众将校们纷纷起身,皆怀着敬意的揖身参拜。 萧和则微微点头,向众将校致意,看似随意的目光,却暗自观察着其中一将。 那武将,正是傅士仁。 他要暗中窥视,傅士仁得知自己到来时,表情会有什么异常变化。 果然。 旁人要么是惊喜,要么是激动,唯独傅士仁在最初一瞬,眼中却闪过一道不安。 自家军师来夏口了,夏口岂不更是固若金汤,该松一口气才是,你为何却反倒不安? 心里有鬼呀… 萧和又有了几分底,便是笑呵呵道: “和今日前来,乃是奉主公之命,向公玮公子,以及诸将宣达一个好消息。” “主公不光在樊城大破曹贼,还趁胜北上,再次重创曹仁,一举收复了新野!” “荆北的威胁已暂时解除,诸位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消息一出,大堂内立时一片沸腾,诸将校们无不是欢欣鼓舞。 唯有傅士仁一人,非但没有狂喜,反而眉头暗皱。 那表情,似乎萧和带来的不是喜讯,而是噩耗。 只是他缩在人堆中,除了萧和之外,左右皆无人刻意关注他的表情变化。 看傅士仁这副表情,萧和心中便已确定了个七七八八,便向魏延使了个眼色。 魏延会意,便向门外待命的亲卫,同样暗使了个眼色。 “报——” 一卒高举一道书信,大叫着闯入了堂中。 “启禀公玮公子,启禀魏将军。” “我城门守卒捉获一名江东细作,从其身上搜出一封密信,说是奉周瑜之命,送给城中内应!” 大堂内,原本惊喜的众人,霎时间一片哗然。 而傅士仁听得这消息,则是身形一哆嗦,碗中汤茶溅出了几缕,脸上瞬间闪过一道惊慌之色。 若非作贼心虚,你慌什么慌? 萧和嘴角扬起些许冷笑,心中遂有了定度。 魏延则佯作震惊,忙将那书信夺过,献给了萧和。 萧和不紧不慢拆开,装模作样的细看一番,陡然间脸色一变。 “啪!” 书信甩在了案几上,萧和怒喝一声: “来人,将傅士仁这吃里扒外的内奸,给吾即刻拿下!” 魏延一招手,左右早就待命的士卒,一拥而上,便将傅士仁摁住。 “萧军师,你这是为何,末将犯了什么罪,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傅士仁声音颤栗发抖,明显已是作贼心虚之极,却依旧强作冤屈惊愕之状。 “周瑜这道密信,叫你如约充当内应,夺门放江东军杀入夏口,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资格狡辩?” 萧和将那书信抓起,扔在了傅士仁跟前。 傅士仁脸色刷一下惨白,满脸惊慌失措,吱吱唔唔不知如何是好。 “若吾所料不错,孙权和周瑜主臣,必早就对你暗中重贿,并许以你厚赏,以重利相诱,方才诱使你背叛主公,暗中投靠了江东!” “傅士仁,铁证如山,你还不速速交待罪行,主公念在你追随多年的份上,或许会饶你一死!” 萧和站了起来,一通连蒙带唬的厉斥。 当然这个以利相诱,确实是他猜的。 能让一个人背叛旧主,诱因多为权钱而已。 傅士仁虽追随刘备多年,却一直寂寂无名,无非是其能力有限,难堪大任,早年不值得敌方收买策反。 那么以其平庸能力,刘备能委任其镇守公安这等重镇,对傅士仁已经是不算薄待了。 傅士仁的地位官职,刘备应该是给够了的,他多半不是为此而降吴。 既然不是为权力名位,那大概率应该就是为钱了。 所以萧和便推测,孙权方面定然以重利相诱了傅士仁。 果然。 这一通怒斥一出口,傅士仁最后的心理防线,顷刻间被击垮。 “扑嗵!”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末将有罪,末将是被猪油蒙了心,不该因一时贪念就有负主公厚恩啊!” “是末将好赌输了钱,恰好一位江东商人主动上门孝敬,末将一时糊涂就收了下来。” “谁想那江东商人连送几次后,忽然改口称是奉了那孙权之命来结好末将,末将是被他要胁,不得不…” 傅士仁跪在地上,满面懊悔羞愧,泪流满面的将前因后果道出。 萧和一声叹息。 与他预想的差不多,傅士仁的背叛,一半自愿,一半是被迫吧。 不过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非是你自己好赌贪钱意志不坚定,又怎会被孙权盯上下套呢? “傅士仁,拿起那封信先看看吧。” 萧和指了指地上那封周瑜的“亲笔信”。 傅士仁停下了忏悔,颤巍巍拾起那书信,只看一眼,整个人便傻了眼。 那一纸帛书上,竟是空无一字! “萧军师,你——” 傅士仁猛然省悟,抬头惊愕的望向萧和。 根本没有什么江东细作,也没有周瑜给他的密信,原来这都是萧和给他下的套! 萧和懒得跟他再费唇舌,摆手喝道: “来人,将他押下去,送往襄阳交由主公处置吧!” 魏延一招手,一众士卒将目光呆滞,丢了魂似的傅士仁拖了出去。 堂中短暂的沉寂后,又是哗议惊起。 “萧军师好手段啊,只一纸假信,便令这傅士仁招认罪行!” “萧军师的智谋,琦今日算是领教了!” 此时的刘琦,方才明白了萧和这一连串布局的用意,不禁啧啧赞叹。 大赞过后,刘琦却又一脸好奇道: “不过萧军师啊,琦还是有一事不明,军师你是如何从一开始,就先断定傅士仁暗通了江东?” 此言一出,魏延及在场众将校,皆是瞪大眼睛,满腹好奇的望向了萧和。 “这个嘛,咳咳…” 萧和低头呷起了汤茶。 端起汤碗之时,他忽然间注意到,堂外不知何时,已是起了大雾。 脸上笑容一起,萧和神情瞬间警惕起来。 “起大雾了,这种天气,最适合偷袭。” “公玮公子,文长,做好准备吧,我料最迟明晨时分,那江东美周郎必至。” “来者是客,得让周郎好好感受一下咱们的热情好客!” 第085章 我三人还斗不过一个萧和?周瑜惊呼:这怎么可能!? 夏口下游,樊口要塞。 周瑜已经扶剑立马,驻立于栈桥上。 去岁江东军攻入江夏,在斩黄祖,屠夏口之后,便掳民而去。 因是忌惮与刘表全面开战,孙权并未占领江夏郡全境,不过也没把吃进去的骨头全吐出来,仍旧占据了江夏郡东部诸县。 樊口即是孙权所占江夏郡最西端一城。 “都督,我商船已伪装完毕,请都督示下。” 已卸下铠甲,换上便服的吕蒙上前请命。 周瑜举目扫去,只见十余艘商船已整装待发,数百精锐的士卒,皆藏入货舱之中,甲板上的士卒均已换上了常服,船头处也树起了江东某商号的旗帜。 白丁代表平民百姓,没有官职在身,所谓白衣,便是便服。 “子明,吾能否速破夏口,全看你的了。” “此战若胜,你便是主公攻取夏口,乃至收取荆州的首功之臣!” “子明,拜托了。” 周瑜一番激励,面带着期许微微一揖。 吕蒙热血暗沸,却忙伏身更低。 “都督这一揖,可折煞了吕蒙,蒙万万受不起呀。” 吕蒙先是受宠若惊,接着慨然表态: “都督放心,蒙此去必将烽火台尽数拔除,为都督大军扫清一切障碍!” 周瑜对吕蒙表态很是满意,拂手一声:“去吧!” 吕蒙拜辞而去,转身登上商船。 一声令下,十余艘商船驶出樊口塞,溯江向西而去。 周瑜立于江边,目送吕蒙一行船队远去。 就在这送别的功夫,江面渐渐起了薄雾,视线大为受阻。 周瑜大喜,哈哈笑道: “这么关键时刻,偏偏江上起雾,这正是天助我也,老天也要把荆州送给主公啊!” 周瑜当即下令,命下游西塞渡的水军主力,即刻趁雾西进,前来会合。 为防被江夏方面的细作刺探到,江东水军自离开柴桑之后,皆是在夜中航行,白天则藏匿于沿途军渡之中不出。 周瑜是为送别吕蒙,方才提前赶到了樊口,一万余主力水军,此刻还在下游十五里外的西塞渡中,等着天黑后再西进。 现下江上起了雾,视线大为受阻,水军战船自然不必非得等到天黑,此刻就能借大雾掩护出发。 且此去夏口路上,有雾气做掩护,舰队暴露的机率自然更是大大降低。 这是天助的迹象,周瑜焉能不信心爆增,大喜过望。 一旁鲁肃却眉头深锁,目光凝视着荆州方向,非但不喜,脸色还透着凝重。 “子敬,现下起了大雾,连老天也在帮咱们,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瑜瞥了鲁肃一眼,看出了他有心事。 鲁肃犹豫再三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公瑾,你我乃至交,我不妨与你说句心里话。” “说真的,我还是觉得联刘抗曹,方为上策。” “倘若我们奇袭夏口成功,进而灭了三刘,吞并了荆州,便意味着今后将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来独抗曹操。” “我们真有那个能力吗?” 鲁肃道出了心中所虑。 核心意思,依旧是将曹操视为江东最大的威胁。 周瑜听罢,却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透着几分讽刺,又彰显着一股狂烈自信。 鲁肃一愣,茫然的看向周瑜,不知他为何这般大笑。 “吾记得子敬你向主公所献之榻上策,正是要西取荆州,全据长江,进而北上进取中原,成就帝业!” “现下夺取荆州的良机,就摆在眼前,子敬你怎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周瑜冷笑着反问道。 鲁肃语塞。 周瑜收起冷笑,继续反问道: “还是说子敬你对主公,对我江东军,对我周瑜没有信心,认为我们不如那刘备?” 鲁肃脸色一变,忙道:“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脸上掠起一抹傲色,向北一指: “那刘备仅仅手握襄阳一隅,便能击破十五万曹军,杀得曹操落荒而逃。” “我们若拿下荆州,主公便能手握荆扬二州,雄踞江南半壁,子敬竟觉得我们独抗不了曹操?” “子敬当真认为,我们真就这么不如那刘备吗?” 鲁肃额头浸出几颗冷汗,面对周瑜略含不悦的反问,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啪!” 周瑜却轻轻一拍鲁肃肩膀,换上了朋友间才有的笑容。 “子敬,听我的劝,莫要再杞人忧天,畏首畏尾了。” “你相信我,那曹贼若敢挥师来犯,他来十万大军我破他十万,他来百万大军我就破他百万!” “我周瑜要做的,不仅仅是为主公扫灭三刘,拿下荆州,我还要北上诛曹,为主公收取中原!” “有生之年,我必要辅佐主公,完成伯符未竞之业!” 周瑜脸上燃烧着近乎狂烈的自信,霸气无匹的道出了心中的宏图大志。 鲁肃心头一震,仿佛为周瑜那种与生俱来般的自信感染,心中那份顾虑转眼已被驱散大半。 周瑜这番豪言壮语,确实是“狂妄”。 只是这话若出自于旁人之口,他必会不屑一顾,暗笑其不自量力。 可这狂言却是出自于江东美周郎之口啊! 周瑜的将才智计,放眼天下,还是谁比他更了解吗? 此时鲁肃听来,自然是毫无违和感,甚至让他觉的是理所当然一般。 “公瑾智略可比张良,用兵有韩信之风,有公瑾坐镇我江东,主公他日未必不能逐鹿中原,进取天下。” “我确实是顾虑太多,有些畏首畏尾了。” 鲁肃一番自嘲感慨,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展开来,仿佛忽然之间想通了一般。 见鲁肃的顾虑终于被打消,周瑜豪烈一笑,便拉鲁肃回帐,边是小酌美酒,边等着下游水军前来。 酒过数巡,鲁肃却又放下了酒杯。 “以公瑾亲统大军,又有那吕子明的白衣渡江之计,夏口城中还有我军内应,如今看来奇袭夏口当不在话下。” “只是刘备闻讯后,势必会率军南下,前来争夺还夏口。” “那关羽精通水战,还有那萧和鬼谋神算,这公瑾你也都已知晓,我们不可小视呀。” 鲁肃又神情郑重的提醒道。 周瑜把玩着酒杯,不以为然一笑: “那关羽一北人,竟然能精通水战,确实令吾刮目相看。” “不过他所败之于禁,亦不过一北人,且是一水战庸才。” “我江东众将,随便一人水战之能必在那关羽之上,其不足为虑也。” 评价过关羽后,周瑜脸上自信之意收敛几分,话锋一转: “至于这个萧和,确是智略深不可测,实为我江东大患,确实不可小视。” “不过子敬你也无需太过忌惮,刘备麾下善谋者屈指可数,合你我之智,再加上一个吕子明,难道还斗不过他一个萧伯温?” 鲁肃蓦然省悟。 萧和确实是厉害,他自问以自己的智计,绝非萧和对手。 可刘备麾下厉害谋士,无非是诸葛亮,萧和,以及徐庶三人。 诸葛亮要留镇襄阳,肯定是走不开。 刘备若北上夺取新野后,难免要暂留徐庶在北,以防着曹操杀个回马枪。 那么他日来夺夏口,身边就只有萧和一人,为之出谋划策。 周瑜何等智谋,加上他的从旁协助,还有吕蒙这个“诡计多端”的新秀,合三人之力难道还真斗不过一个萧和? 那他们也太逊了吧… 鲁肃眼中最后一丝阴云,终于在此刻消散。 仰头将杯中酒饮尽,鲁肃脸上已燃起同周瑜一样的自信。 周瑜亦仰头饮尽一杯。 两人相视大笑。 … 残阳西斜时,一万江东水军,两百余艘大小战船,借着江雾掩护,进抵了樊口一线。 周瑜和鲁肃登舰,大军继续向西,直奔夏口而去。 沿途所过,位于长江北岸的烽火台,已尽数被吕蒙拔除。 江东水军畅通无阻,溯江航行一夜,黎明时分终于抵达夏口江域。 此时雾已渐散,借着初晨之光,已隐约能看到夏口城些许轮廓。 先行等候的吕蒙,遂换上了铠甲,登上旗舰来相见。 “启禀都督,蒙不负都督所望,已将沿江烽火台尽数拔除。” “刘军方面应该没有任何警觉,蒙请都督下令,我大军即刻突袭其水营渡头,一举登岸攻城!” 登舰的吕蒙,一身豪然拱手禀报。 周瑜大笑,重重一拍吕蒙肩膀: “子明,你的白衣渡江之计,果然成了。” “待稍后攻取夏口后,吾即刻修书一封送往秣陵,亲自向主公为你请功!” 吕蒙嘴角掠过一抹暗喜,忙是拜谢周瑜。 周瑜拔剑出鞘,向着北岸一指,豪然喝道: “传令全军,即刻进攻,给吾杀上北岸渡头!” 号令传下。 两百余艘战船,满帆满桨,浩浩荡荡向着夏口城南渡头杀去。 此刻朝阳已升,晨光刺破了薄雾,渡头景象是清晰可见。 值守的刘军士卒,突然间江东水军神兵天降,顷刻间一片大乱。 鸣锣示警声大作,猝不及防的刘军,如惊弓之鸟般惶恐四散而逃。 江东军几乎未遇到任何抵抗,无比顺利的便冲入了渡头。 潘璋,蒋钦,董袭等诸将,各统本部兵马,纷纷跃下战船,冲上了水营。 周瑜的旗舰更是身先士卒,头一批冲上北岸。 周瑜翻身上马,提剑便要亲自下船登岸。 “公瑾,你乃三军之首,岂可轻动,不如等大军都已登岸,肃清了水营之敌再登岸不迟?” 鲁肃拉住了周瑜,以安全为由劝阻。 周瑜却推开了鲁肃,执剑傲然道: “敌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皆已四散而逃,水营已无威胁!” “吾身为主将,不身先士卒登岸,如何能激励士气?” 鲁肃语塞。 周瑜遂拨马下船,向着水营腹地策马而去。 鲁肃负责留守战船,无法跟随下船,只得向吕蒙喝道: “子明,速速跟紧都督,务必要保护好都督周全!” 不用他提醒,吕蒙当即也翻身上马,紧跟着周瑜登岸。 数千先锋军登岸,如虎狼一般狂冲上水营腹地。 周瑜更是策马飞奔,越过了多数士卒,渐渐冲在了最前。 只是冲不出二十余步,周瑜却忽然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不由放慢了马速。 太顺了,太安静了! 就算烽火台被拔除,他们杀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可城南水营至少有一千驻军。 再惊惶失措,也该稍作抵抗才对,好歹也得放几波箭矢吧。 可值守士卒竟不放一箭便惊慌而逃,自登岸以来,更不见半个刘军踪影。 且营中除了己军的喊杀声,根本听不见半点敌军惊叫声。 事如反常,必有妖啊! “子明,你有没有觉得,形势有些不太对劲,这水营攻占的也太顺了吧。” 周瑜叫住了吕蒙,眉宇间已是疑云渐生。 其潜台词,自然是担心是否有诈。 吕蒙环扫一眼四周,眼中亦生警觉,却道: “敌军的抵抗确实比我们想象中要弱,只是末将已将所有烽火台拔除,没有一座能及时引燃,向夏口方向示警。” “依理,那刘琦和魏延,应该不会事先得到示警,有所防备才是。” 吕蒙的潜台词则是,我已拔除烽火台,魏延他们既无示警,又怎么可能使诈? 周瑜眼中疑云稍稍褪散几分,抬头望向夏口方向,正待开口时。 “都督,快看!” 前方响起了蒋钦的声音。 周瑜便暂压下猜疑,策马飞奔而上。 顺着蒋钦所指,便看到那面“刘”字大旗的旗杆上,钉了一封书信,下方刻有五个大字: 美周郎亲启! 见得此状,周瑜心头咯噔一下,一股极度不详的预感瞬时间袭遍全身。 周瑜强压下不安,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蒋钦便将那书信解下,献于了周瑜。 左右众将士,皆是一脸的迷茫困惑。 他们皆是想不通,为何这旗杆上会刻这么五个字,似乎是料到他们的周都督会前来。 那一封书信中,又会写了些什么? 唯有吕蒙脸色已煞白,额头浸出一层冷汗,手中大刀紧握,神经已绷到了极点,不安的目光看向了周瑜。 周瑜双手微微发抖,心中狂跳,将信封拆开,一纸帛书展开在了眼前。 只看一眼。 周瑜眼珠陡然爆睁,脸色骇然大变,脱口惊呼一声: “这怎么可能!?” 第086章 江东鼠辈,白衣渡江,贻笑天下——萧和 周瑜少智,鲁肃乏谋,吕蒙缺德! 江东鼠辈,白衣渡江,贻笑天下! 帛书上是字迹潦草的两行字,末尾还画了一个笑脸,落款——萧和。 周瑜身形凝固,脑子嗡嗡作响,心中翻江倒海。 留书人,竟然是萧和! 那家伙不是身在荆北,正辅佐刘备追击曹操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夏口? 看这道指名道姓写给他的留书,竟似早料到他会在今日发兵奇袭夏口! 甚至连他要用白衣渡江之计,都一清二楚。 这得是什么样的智计,才会有这等匪夷所思,近乎未卜先知般的推算之能? 刹那间,周瑜心中竟涌起深深恐惧,紧握那留书的双手,竟然微微发抖。 但很快,惊悚恐惧,便被无尽愤怒取代。 少智,乏谋,缺德,鼠辈… 萧和这是公然嘲讽他,蔑视他,羞辱他和江东众豪杰啊! “山野村夫,安敢目中无人,如此藐视于吾!” 周瑜恼羞成怒,拔剑出鞘向北一指: “传令全军,给吾踏平水营,再一鼓作气踏平夏口!” 周瑜被激怒了。 明知萧和已识破他偷袭之计,明知留守的刘军早有防备,甚至已布下埋伏的情况下,仍旧下令继续进攻。 吕蒙却是脸色一变,暗叫不妙。 那封留书他虽没看过写的什么,但从眼前所见,以他的智计岂能判断不出,守军对他们的来袭已有预判,此间定然有诈。 继续进攻,实不明智。 “都督,守军显然早有防备,我们先机已失,不可再轻易冒进,当速速撤回江上才是。” 吕蒙拨马上前,拦住了周瑜急劝。 这瓢冷水当头一泼,周瑜陡然间从盛怒中清醒几分,猛的勒住了战马。 看看前方薄雾中的夏口城,再回望一眼身后长江,周瑜紧握长剑,一时陷入纠结之中。 枞阳一会时,他可是向孙权夸下海口,五日之内必将捷报送往秣陵。 现下却奇袭失败,狼狈而退,又当如何向孙权交待? 美周郎的颜面又何存? 可若不退兵,强行继续进攻,正如吕蒙所提醒,倘若前方有诈,又当如何? 周瑜暗暗咬牙,一时进退两难。 不远处,夏口城楼之上。 萧和正举着望远镜,俯视着水营虚实。 夏口城临水而建,水营渡头距城门极近,现下雾已散了大半,望远镜已能将渡头看的是清清楚楚。 周瑜那张进退两难,纠结不甘的脸,更是被萧和尽收眼底。 “竟然没被我那两句话气昏过去,江东美周郎的气量还可以啊…” 萧和口中喃喃自语着,脸上掠起几分欣赏。 侍立在旁的关银屏,自然是习以为常,不觉得半分奇怪。 刘琦脸上则满是惊奇不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萧和手中那闻所未闻之物,猜测着那到底是什么奇器。 “明知我们早有防备却还不走,周郎,看来你是不甘心空手而归呀,很好,我正求之不得呢…” 萧和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回头向关银屏交待道: “银屏,传令下去,即刻擂鼓,是时候让文长动手了。” 关银屏当即传令。 “嗵嗵嗵!” 战鼓声于城楼之上,骤然间响起。 水营腹地内地,五千余刘军将士,早已隐藏多时。 魏延听得鼓响,立时战意如狂,挥刀大喝一声: “弓弩手放箭,射向江东鼠贼!” 号角声随即响起。 无数支利箭,瞬间如飞蝗一般,从薄雾中破出,朝着拥挤不前的江东军袭去。 惨叫声,尖叫声,惊呼声,骤然四起。 江东军被射了个措手不及,眨眼间,便是成片成片被钉倒在地。 “伏兵,是刘军的伏兵!” “保护都督!” 吕蒙脸色大变,一边厉声喝令,一边舞刀挡在周瑜跟前。 周瑜也瞬间慌了神,急是往马背上一伏避箭。 只是雾气尚未散尽,亲卫们视野被遮挡,又是这么近的距离,这样密集的箭矢,根本无法尽数挡去。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在身后。 吕蒙心头一惊,急是回头看去,竟见周瑜膝盖上已中了一箭。 这一箭之下,周瑜痛到眼前一黑,身形坐立不稳,直接从马背上滑落了下去。 “都督!” 吕蒙滚鞍下马扑了上去。 从亲卫纷纷扑上,以血肉之躯结成盾墙,将落地的周瑜包围其中。 周瑜晕晕乎乎中清醒过来,低头一看便见自己膝盖上赫然插了一箭,鲜血哗哗直淌。 自从军以来,大小征战无数,他还从未受过一次伤。 谁想这生平首伤,竟是出现在夏口。 虽非致命,却伤到他极为狼狈,竟是跌落马下,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 “都督,敌军不光早有防备,还设下了埋伏。” “我军被半渡击之,都督又中了箭伤,军心已崩,无力再战啊。” “请都督下令,我们撤吧!” 吕蒙扶着周瑜苦劝。 周瑜的犹豫不甘,也被这一箭,彻底射了个干干净净。 “传令,撤退,速速出水营,撤往江上——” 周瑜声音嘶哑的大叫,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膝盖却痛入骨髓,怎么也动弹不得。 吕蒙却松了口气,大叫: “都督有令,全军撤退,撤回江上!” 说罢与众人合力,将周瑜扶上战马,向江边撤去。 鸣金声响起,被箭矢压到抬不起头的江东军,如蒙大赦一般,纷纷掉头仓皇而逃。 为时已晚。 几十步外,魏延已长刀一扬,大喝道: “停止放箭,全军压下,随吾围杀江东鼠辈——” 肃杀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魏延纵马拖刀当先杀出,如杀神一般冲破薄雾,杀向了惶恐而退的江东卒。 手起刀落,两名来不及转身的江东卒,便如草芥一般,被轻松斩翻在地。 五千刘军伏兵,如惊雷炸起,四面八方扑向江东军。 杀戮开始。 江东军战意瓦解,丢盔弃甲向着江边战船狂逃。 五千刘军则似虎入羊群,一路狂杀,一路疯狂收割江东军人头。 未登岸的江东军,慌忙退回船上,手忙脚乱驱船退回江上。 返身逃回的江东军,则是你推我搡,争先恐后挤向战船。 沿江栈桥一线,一片混乱。 留守旗舰的鲁肃,看着己军败溃的样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已是目瞪口呆。 “公瑾竟然败了?” “这说不通啊,明明吕子明的白衣渡江之计已成功,我们拔除了沿江烽火台,明明刚才已顺利杀入水营,怎么转眼间竟全军败溃?” 鲁肃是满脸惊愕困惑,不知真相的他,全然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就在他震惊错愕时,便见周瑜膝上带箭,竟是负伤归来。 “公瑾竟然中箭了?” 鲁肃大惊失色,急是跃下战船迎了上去,一把将周瑜扶住。 “公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军为何会大败?你又是怎么伤成这样?” 面对鲁肃一连串质问,周瑜发出一声无奈叹息。 “子敬,你的担心没错,那个萧和确实深不可测,我们被他戏耍了!” 周瑜牙关暗咬,无奈之中,又透着几分恨意。 鲁肃却懵了,全然听不懂周瑜此言何意。 萧和不是在荆北,跟着刘备打新野么,怎么又跟这一战扯上了关系? 还戏耍了他们? “详情我稍后再与你细说,子敬,速速扶我上船撤退!” 鲁肃心头一震,这才回过神来,顾不得再多问,急是搀扶周瑜登舰。 他这前脚刚登岸,后脚刘军便已追至了岸边。 魏延更是策马拖刀,直奔着周瑜旗舰方向杀来,沿途所过,江东卒如切菜砍瓜般被斩翻在地,竟是无人能挡。 鲁肃脸色一变,急叫道: “那人便是魏延,此人武艺有关云长之风,吕子明,速速拦住他,掩护都督登岸!” 吕蒙却不信邪。 大家都是寒门出身,不久之前都是寂寂无名的小人物,都是靠着主君的慧眼识英,一夜之间平步青云异军突起。 凭什么你魏延就在此耀武扬威,大胜一场? 而我吕蒙呢,我精心设计的白衣渡江之计,却莫名其妙被破,我还被你魏延杀到狼狈而逃? 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左右听令,斩了此贼,敌军军心必乱,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吕蒙是怒从心起,一声大喝,纵马提刀杀了上去。 一众亲卫们为掩护周瑜登船,亦是一窝蜂的纵马杀向魏延。 “土鸡瓦犬!” 魏延却不屑一哼,手中血刀如电光般翻舞而出。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冲涌上来的亲卫,如纸糊一般,顷刻间被魏延斩落到人头滚滚而落。 冲到半截的吕蒙,眼见魏延如此神勇,猛的勒住了战马。 那些亲卫武艺了得,可皆是以一当十之辈啊。 这么多精锐之士,却被魏延如切菜砍瓜般收割性命,以他的武艺这般冲上去,岂非是送人头? “我吕蒙以智取胜,岂可效匹夫之勇!” 心中念头一转,吕蒙瞬间收了战意,拨马转身便走。 “鼠贼,休走!” 魏延血目却锁定了他,策马穿破血雾,直追而来。 手中那柄血刀,挟着雷霆之势,一路追斩而上。 吕蒙坐骑来不及提速时,回头惊见魏延已追至,长刀眼看当空斩来。 他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回刀拨挡。 “咔咔!” 两声撕裂闷响,两道鲜血飞溅而出。 吕蒙长刀脱手,左手两根指头,竟已被刀锋切断! 第087章 全军齐呼:周郎妙计安天下,折了膝盖又折兵! “啊——” 一声歇厮底里的惨叫声响起。 吕蒙痛不欲生,一头伏倒在了马背上。 魏延长刀一转,第二刀如磨盘一般,拦腰横扫而至。 吕蒙刀已脱手,手又被削断两指,拔剑阻挡已然不及。 况且挡也不可能挡得住,只怕会被魏延连人带剑,一并拦腰斩成两截。 生死近在咫尺。 吕蒙眼珠电光般一转,右足奋力一蹬,身形呲溜的从马背一侧翻滚了下去。 因是身处栈桥之上,他一滑落下马,顺势便栽入了水中。 魏延欲待再斩之时,吕蒙已仗着水性,一头钻进了水面之下。 “鼠辈,且留你一条狗命。” 魏延冷哼一声,纵马拖刀再追向周瑜。 此时周瑜趁着吕蒙等人短暂的拖延,已被鲁肃扶着逃上了旗舰。 战舰迅速解索,驶离了栈桥。 十余名士卒来不及上船,或是被魏延斩杀,或是被逼到跳江。 “都督,救我,救我——” 吕蒙忍着剧痛,单独划水追上旗舰,口中大声求救。 鲁肃听出了吕蒙声音,一面叫医者给周瑜救治,一面令将吕蒙救上了船来。 终于。 吕蒙拼着最后一口气,爬上了战船,仰面朝天瘫倒在了甲板上。 鲁肃低头一扫,惊见吕蒙已被斩断了两根指头,鲜血仍自淌个不停。 “快,快给吕子明包扎伤口!” 鲁肃扶着吕蒙,急又大叫。 医者们又是给周瑜治伤,又是给吕蒙治伤,还有众多逃上船来的将士,带伤者不计其数,皆是需要救治。 鲁肃直起身来,颤巍巍的转动头颅,环扫四周。 只见岸上已是血流成河,到处是己军的尸骨旗甲,来不及逃上船的士卒,不是被刘军斩杀,便是被逼得纷纷跳江。 各艘战船上,幸存的士卒个个惊魂落魄,负伤者不计其数,哀嚎惨叫声是此起彼伏。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鲁肃是环眼四顾心茫然,眼中已被极度的困惑占据。 照眼前这败局来看,周瑜明显是被刘琦魏延给半渡击之了。 也就是说,那二人早知他们要奇袭夏口,事先便已严阵以待,在水营中设下伏兵,就等着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魏刘二人,又是怎么预料到这场奇袭的? 白衣渡江之计明明成功了啊,烽火台也没有一座点燃,那二人又是如何事先得到示警? “难道是那萧和神机妙算,竟推算到了我们的计谋?” 鲁肃响起了周瑜登船前提到的话,脑海中陡然间迸出这般猜测。 出使襄阳时的种种,一一浮现于眼前。 当时曾听闻,萧和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撑下,竟准确预言了刘表病死,刘琮蔡瑁降曹。 刘军中便有传闻,说那萧和有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之能。 难不成,那萧和竟是掐指一算,算出了他们要白衣渡江,算出了他们要背盟偷袭夏口? 鲁肃脑海中轰响起了这个猜测,身形瞬间打了个寒战。 “若果真如此,那这个萧伯温岂非真如传闻中所言,乃是师承至世外仙人,身怀神仙本事?” “如此神人,莫说是我们三人,纵然是合我江东之智,又焉能与之斗法?” 鲁肃身形隐隐颤栗,心中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一时间,他陷入了恍惚失神,错愕悚然的境地。 而在夏口城头。 萧和已经通过望远镜,清晰的观摩了魏延半渡击之,大破江东军的过程。 “魏文长,你这一仗打得漂亮啊,此战之后,我看那帮江东鼠辈,谁还敢小看你魏延!” 萧和拳头轻击城垛,一脸欣慰的大赞。 毕竟魏延是他一手举荐,魏延立功扬威,也算是给他长了脸。 此时朝阳大升,薄雾已然散尽。 刘琦和留守的其他士卒,已经能清楚看到,渡头上江东军溃不成军,仓皇而逃的景象。 “那孙权竟然真的背信弃义,发兵来偷袭我夏口,一切皆如这萧伯温所料?” 刘琦欣喜之余,眼中又涌起深深震撼,惊叹的目光再次望向了萧和。 凝视良久后,刘琦忽然长吐一口气。 “现下我总算知道,玄德叔父为何能打垮十五万曹军了。” “玄德叔父有这等奇人相佐,击败曹操也不足为奇,我有这般奇人相助,夏口可保也,我亦可高枕无忧矣…” 刘琦脸上浮现出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笑容。 萧和当然不会关注刘琦,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渡头战场,搜寻着周瑜的身影。 周瑜膝盖中了一箭,仓皇逃上战船的整个过程,亦是尽收底眼。 “差了那么一丁点运气呀,若是能射死了周瑜,这一战就更圆满了…” 萧和略感遗憾,忽尔灵光一闪,回头向关银屏道: “银屏,趁着江东水军还没驶远,赶紧派人去支会文长,叫全军扯开了嗓门,给我齐声高喊:周郎妙计安天下,折了膝盖又折兵!” 关银屏先是一愣,旋即会心一笑。 萧和这是攻心之计,要给那周郎的伤口上撒把盐,借机再打击江东军士气。 明白了萧和用意,关银屏当即安排人出城传信。 片刻后。 立马岸边的魏延,听得萧和的吩咐后,不由哈哈大笑。 “全军都听好了,都扯起嗓门来,跟着我一起大喊!” “周郎妙计安天下,折了膝盖又折兵——” 魏延贯足了中气,放声大喊,给将士们打了个样。 众将士得令,立时憋足了劲,放声齐喊起来。 “周郎妙计安天下,折了膝盖又折兵——” “周郎妙计安天下,折了膝盖又折兵——” 天崩地裂的喊声,震耳欲袭,回荡在大江上空。 江东战船上,惊魂甫定的江东士卒们,自然也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震耳吼声。 惊魂甫定的他们,军心士气再遭一击,立时便如霜打了茄子一般,尽皆都蔫了下来。 有人灰心丧气,有人摇头叹息,亦有人满怀羞愧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的踢打着船壁。 船舱内。 周瑜刚刚才被拔了箭,上了金创药,创口包扎完毕,虚脱一般躺在榻上歇息。 船外却突然间传来了那震天的喊声。 周瑜敏感的神经,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挣扎着就坐了起来,不顾医者们的阻拦,一瘸一拐的就冲出了船舱。 “公瑾!” 鲁肃见周瑜出来,忙是紧张的上前搀扶住。 “都督!” 包扎好断指的吕蒙,也忍着痛楚上前单手扶住周瑜。 周瑜却无视二人,忍痛扑到了船边,竖起耳朵细细倾听。 “周郎妙计安天下,折了膝盖又折兵——” “周郎妙计安天下,折了膝盖又折兵——” 刘军肆意的嘲讽声,如千刀万刃,扎在了周瑜本就受伤的心头。 周瑜拳头握到咔咔作响,爆睁的眼珠开始充血。 不用猜,这两句戏谑般的嘲讽之词,肯定是出自于萧和之口。 跟那什么周郎少智,鲁肃乏谋,吕蒙缺德是出如一辙! 那个山野村夫,不但诡诈多端,嘴巴还极是刻薄。 眼前这一出,分明是要当众羞辱讥讽他,借以打击江东将士们的军心士气。 “萧和,你这山野村夫,安敢如此羞辱于我~~” 周瑜是越想越气,脸色憋到发紫,终于忍无可忍的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哮。 江东美周郎,自从领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何曾受过今日之惨败? 生平又何曾被敌人如此嘲讽羞辱过? 顺风顺水了一辈子,周瑜是真心没受过如此挫折,这咆哮声吼出后,一口怒血便顶上了脑袋。 膝盖伤口再次迸裂,眼前猛的一黑,周瑜是摇摇晃晃的便向后仰倒了过去。 “公瑾!” “都督!” 旗舰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周瑜精神身体重创之下,就此气晕了过去。 鲁肃无奈之下,只得暂代都督之权,传令江东败兵,向着下游樊城方向退却。 当江东军灰溜溜东撤之时,夏口城内城外,刘军将士已经在载歌载舞,好酒好肉,庆贺这场如“天降横财”般的大胜。 夏口城,府堂内。 “文长啊,今日一战后,你魏延大名,必当名震荆扬。” “那美周郎和那吕蒙,作梦梦到了你,恐怕都得吓醒不可。” “来来来,这一杯酒我贺你成此大功!” 庆功宴上,萧和高举酒杯,各种赞逸之词,给足了魏延面子。 魏延有关羽之风,性情中自有几分小傲娇。 如今得萧和这般盛赞,自然是心中欢喜,如同受到长辈夸奖的孩童般,笑的是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伯温军师过奖了,若是伯温军师神机妙算,延焉能大破周瑜,成就此功。” “这一杯酒,该当延敬军师才是!” 魏延得意归得意,在萧和面前却不敢得意忘形,忙是起身举杯还敬。 萧和哈哈一笑,仰头一杯酒饮尽。 “萧军师这一计,大破了江东军,还令那周瑜吃了一箭,吃了这么大一亏,那周瑜应该不敢再觊觎我夏口,会退回柴桑养伤去吧。” “我江夏郡,短时间之内,应该是高枕无忧了吧。” 刘琦则是如释重负,脸上皆是轻松的笑容。 “公玮公子,这场仗才刚刚开了个头,恐怕大戏还在后头。” “现在说高枕无忧,恐怕为时尚早呀。” 萧和放下了空酒杯,意味深长的一句话,给刘琦泼了一瓢冷水。 刘琦微微一震,忙是移座近前,一边亲手给萧和斟酒,一边问萧和此言何意。 “孙权对荆州是志在必得,既然打不下合肥,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荆州。” “今日来犯的江东军,数量不过万人而已,应该只是先头兵马,虽折损了数千士卒,但对江东军来说并非伤筋动骨。” “我料孙权必已暗调大军西进,现下应该已过柴桑,正在赶往夏口的路上。” “以我对那周瑜的了解,他绝不会因吃了这么一场败仗,就缩回柴桑,必定会在会合了后续主力大军后,再度大举来攻!” “公玮公子,恶战只怕才刚刚开始呀!” 萧和把玩着酒杯,将心中推算道出。 刘琦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笑容骤然收起,好容易放松下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伯温军师言之有理,看来是我太过乐观了。” “江东兵强马壮,孙氏两代对我荆州垂涎若渴,如今曹贼已北退,正是他侵吞荆州的良机,孙权和周瑜岂能就此休罢甘休!” 刘琦脸色重新凝重起来,面带忧色道: “如伯军师所说,孙权至少应能给周瑜两到三万兵马,合现有之兵,周瑜至少可有三万兵马。” “我夏口城中,终究只有五千兵马,江东军六倍于我军,若仗着兵力优势来攻,这夏口城还真不好守呀。” 刘琦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 对江东军,对周瑜和那帮江东悍将,他心里边还是有阴影的。 毕竟就在去岁,江东军才屠了夏口,杀了他刘家第一名将黄祖。 血淋淋的例子近在咫尺,由不得他不忌惮三分呀。 “公玮公子莫要担忧,有伯温军师坐镇,周瑜纵然来百万大军,伯温军师略施小计,弹指尖便能叫他灰飞湮灭!” 魏延引以为傲的望向萧和,此刻俨然已变成了他的忠实迷弟,对他是无条件的极度崇拜。 “咳咳~~” 萧和呛了一口,脸上掠起几许尴尬。 魏延你要做萧吹,这我拦不住。 可你也不能吹的太离谱啊。 还弹指间令百万江东军灰飞湮灭… 你当我是神仙啊,挥一挥手中宝扇,百万敌军就被扇成了灰? “文长言之有理,伯温军师神机妙算,既能一计助玄德叔父击破十五万曹军,定然也有良策,能助我等击退三万江东军吧。” 刘琦旋即精神大振,深信不疑的目光巴巴的望向了萧和。 “公玮公子别听文长的,他说的太夸张了,我是人又不是神,百万大军我可退不了。” “不过只是三万江东军的话…” 萧和呷一口酒,别有意味一笑: “我离开襄阳之前,已与主公约定了一计,只要主公依计行事,或许很快就会有意外之喜。” 刘琦和魏延一怔,惊喜的眼神中,又透出了几许茫然。 … 数百里外,新野城。 追击曹军归来的刘备,已高坐县府正堂,面带着猜测好奇,拆开了伊籍带来的书信。 此前他已从伊籍口中得知,萧和判断夏口将有事,来不及面见他请命,便先行一步赶往夏口。 这道书信,正是萧和临行之前所书,托伊籍转呈。 信封拆开,迫不及待展开帛书细看。 扫过几眼后,刘备脸色微变,眼眸蓦然一聚。 第088章 好个瞒天过海加深谋远虑!就这么办,踢了周瑜的屁股! “白衣渡江?” 刘备脱口道出了这四个字。 关羽,徐庶众人,皆是神色一动,齐刷刷盯向了刘备手中那道书信。 “兄长,伯温军师信中写了什么,白衣渡江又是何意?” 关羽放下手中茶碗,满眼好奇的问道。 刘备稍稍平伏心绪,将已看过的一页帛书,传阅给了几人。 “伯温在留信中称,他算定孙权乃佯攻合肥,实则已暗自增兵于柴桑,欲袭我夏口。” “伯温还料定,周瑜会用一名叫吕蒙的江东武将献计,伪装成商船将夏口下游魏文长所设烽火台,不动声色拔除,好在公玮和文长不得示警的情况下,发兵偷袭夏口。” 刘备将信中内容,大致说与了众人。 关羽听得刘备所说,一一传阅后,几人无不是面露惊奇之色。 “若依伯温军师先前对孙权之评价,此人目光短浅,又唯利是图,视信义为粪土,背盟偷袭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伯温军师何以料定,那周瑜会以白衣渡江之计来破我烽火台?” “据我所知,吕蒙此人是因合肥救驾有功,才为孙权新近拔擢,此前在江东军中是声名不显。” “伯温军师是如何推算出,竟是此人向周瑜献计?” 徐庶放下手中帛书,抬头望向刘备,问出了一连串疑问。 这些疑问,同样也是在场众人的疑问。 刘备思索良久后,叹道: “伯温的未卜先知,神机妙算的本事,咱们也不是头一次见识,他自有他的手段吧。” “既是伯温不与我们明言,自有他的道理,咱们何必抛根究底,只管相信便是。” 关羽微微点头,捋着美髯道: “兄长言之有理,伯温既是如此推算,我们只管相信便是。” “既是如此,那我们是否该即刻抽兵南下,去增援夏口?” 刘备深以为然。 夏口城有多重要,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倘使为孙权背盟偷袭得手,则江东军凭借其水军巨大优势,轻而易举将截断长江与汉水。 到时他也好,刘琮也罢,都将成了孙权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其宰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孙权现在的威胁,甚至要远胜于曹操。 毕竟曹操再强,水军这块短板是致命伤。 而在汉江这种地方,水军的强弱,恰恰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念及于此,刘备遂道: “那吾就即刻提两万大军,星夜兼程南下,驰援夏口!” 话音方落。 徐庶却眉头一皱,拱手道: “主公冷静,庶以为,现下还不是尽抽大军南下夏口的时机。” 说着徐庶站起身来,往地图前一指。 “现下曹操已平了侯音,正驻军于宛城,收拢各路败兵后,兵力已恢复至八万之众。” “相较于其南征前的十五万大军,虽说折损过半,元气大伤,却仍不能小觑。” “依常理,曹操理应班师北归,去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至少来年才有能力再度南下。” “然曹操此人用兵,向来是诡诈多变,我们也不能排除,他趁着主公率主力南下夏口,荆北兵力大削之时,突然再度挥师南下。” “新野乃荆州北大门,襄樊乃主公之根本,断然不容半点有失。” “所以庶以为,主公此时仍当率我主力坐镇新野,一者安抚民心,二来也可防范曹操再度南下。” “直到曹操撤离南阳,班师退回许都一线时,主公方可率主力抽身南下!” 徐庶指尖在宛城与新野之间游移,道出了反对的理由。 刘备目光盯着地图,咀嚼着徐庶所说,显然也听明白了徐庶所分析的利害关系。 “兄长,元直言之有理,曹操不可不防,兄长与我军主力也不可轻动。” 关羽腾的起身,慨然道: “然而夏口也不能不守,就让愚弟率一万水陆兵马前去吧,有愚弟坐镇,又有伯温军师为谋,孙权小儿纵起倾国之兵前来,愚弟亦当叫他撞个头破血流!” 刘备起身踱步,权衡半刻后,欣然道: “好,就依云长所说,由你率一万水陆兵马南下夏口驰援!” 这时。 徐庶眼中却阴云依旧未散,手指往南面一移: “孙权用于袭我夏口之兵,至少也在三万左右,且以水军为主。” “以这样的兵力,那周瑜完全可以在攻打夏口同时,分出一支水军入汉水,以阻挡我军南下驰援夏口。” “云长将军固然是精通水战,但江东诸将可不比于禁,随便一将皆是水战好手。” “庶担心,倘若水战不能速胜,汉水水路受阻,恐会耽搁了驰援夏口的时机呀。” 徐庶这般一提醒,刘备刚刚松展的眉头,不由又重新凝起来。 就连关羽自己,此刻也没有狂妄的宣称,击破江东水军,打通汉水路易如反掌。 关羽是自负,却并不是自大。 他自然很清楚,当初能生擒于禁,全歼曹操水军,固然是自己精通水战,但于禁不懂水战,曹军水军不精的因素也不可忽略。 江东水军可就不同了。 人家士卒是纯种的江南人,哪个不是自幼熟知水性,自小乘舟驾船就如履平地。 那帮江东悍将,多为淮泗人士,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水战的好手。 江东水军,可称天下第一水军,亦不为过。 与这样的强敌交锋,自信如关羽,此刻也不敢拍着胸膛宣称必胜。 “如何过江东水军阻挡这一关,确实是一道难题呀…” 刘备一声轻叹,捋着细髯凝视着地图,眼中蒙上了一层阴云。 “咳咳~~” 一直不作声的伊籍贯,轻咳了几声提醒道: “伯温军师临行前曾提及,在信中留有一计,请主公依计而行。” “主公,军师的信中,难道没有考虑过江东水军这道难题吗?” 此言一出。 刘备眼眸一亮,蓦的回头看向了案几。 萧和的书信,还有一半未看啊。 刘备急是回到案几,将剩余的帛书拿起。 徐庶和关羽等几人,亦是精神一振,跟着围了上来。 “周瑜必会以大军攻夏口,并分兵入汉水,以阻挡我军沿汉水南下驰援夏口。” “主公可令关将军率我水军,经沔阳转入夏水,再由夏水入长江,沿江东下,先顺路夺取巴丘,尔后直奔夏口,出其不意攻周瑜之后!” “如此,江东军必败,夏口可转危为安也!” 刘备几人对视,脸上已掠起深深惊喜。 萧和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商议着派关羽率军驰援夏口,更料定周瑜会分兵入汉水阻击关羽南下! 于是,萧和便在留书中,给出了破局之策: 改走夏水入长江,绕过江东军的阻击,直插周瑜侧后,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伯温军师当真是料事如神,这一道计策深得出奇制胜之妙也!” 徐庶拍案大赞,接着一跃而起奔至地图前,兴奋的抬手一指: “主公请看,襄阳与夏口之间乃是沔阳城,这沔阳有一江名为夏水,向西可于江陵下游三十余里入长江。” “江陵虽有水军,然蔡瑁现下正率主力屯兵于当阳,以防范我军从襄阳南下攻取江陵,其水军多还驻扎于江陵水营。” “蔡瑁蒯越以为我们要救夏口,只会走汉水南下入长江,却万万不会料到,我们会转一道夏水,从他们眼皮子入江。” “蔡蒯二贼料不到,周瑜必定也不会想到,他只顾着汉水方向,却没想到我们瞒天过海,反会从长江上游突然杀至!” 徐庶一脸激动的道破了此计精妙所在,接着又往地图上巴丘城一指: “这巴丘城乃长江,湘水及洞庭湖交汇之地,乃扼守湘水入江的咽喉所在!” “夺取此地,便能堵住长沙,零陵以及桂阳三郡由湘水入江之路,阻断荆南向江陵输送粮草兵源最便捷的通道!” “此计,不只是为解夏口之危,更是为主公他日攻取江陵,扫除刘琮蔡蒯诸贼做布局呀!” “伯温军师之深谋远虑,当真是世所罕见,庶望尘莫及也!” 萧和信中短短几句留言,徐庶则是滔滔不绝的分析了个透彻。 分析到最后,徐庶脸上只余下由衷的叹服。 堂中一片沸腾,惊叹声四起。 “原来如此,好一招由夏口入江,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好一个深谋远虑啊!” “伯温啊伯温,你当真是…” 豁然明悟的刘备,不禁拍案叫绝,一时激动到不知该如何来赞评萧和。 关羽长吐一口气,缓缓起身,半开半阖的眼眸中,已燃起绝对的自信。 “兄长,伯温军师此计,确实深得出奇制胜之妙!” “若用此计,愚弟便敢立下军令状,必破周瑜!” “兄长,事不宜迟,请兄长下令吧!” 关羽一身豪狂自信,慨然向刘备地请战。 刘备再次拿起萧和手中帛书,细细翻看,每一个字都看了数遍。 接着又来到地图前,将萧和的布局,在地图上尽数推演勾勒了出来。 良久后,刘备蓦然转身,眼中已是信心如火。 “子龙,你速率义从走陆路南下,往夏口保护伯温周全。” “云长,你即刻率一万兵马乘船南下,经由夏水转入长江,以瞒天过海之计,先取巴丘,再破周瑜!” 第089章 刘备用兵,当真神鬼莫测,他这是要干什么? 宛城,府衙正堂内。 灰头土脸的曹仁,已满面愧疚,跪在了堂前。 高坐上位的曹操,眼珠瞪到斗大,难以置信的俯视着自己这位堂弟。 “子孝,孤令你镇守新野,你为何擅离职守来宛城,还是这副模样?” 曹操声音沙哑,心中隐隐已有不祥的预感。 左右曹洪,程昱等谋臣武将,个个也都捏了把汗。 “丞相,仁无能,有负丞相托付,仁没能守住新野啊!” 曹仁额头叩在地上,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大堂内,轰然炸裂,一片震惊。 曹操只觉当头一记闷棍,眼前微微晕眩,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连吸几口气后,曹操方才缓过劲来,强压下怒火,目光如刀刃般射向曹仁。 “你乃我曹家第一大将,孤给了你一万精兵,还令满宠辅佐,新野城又是何等坚城,你为何仅仅数日就失了城池?” “孤不相信,大耳贼的攻城之能,会强到如此地步!” 显然曹操以为,刘备是以强攻破的新野城。 众人亦是纷纷点头,脸上表情除了震惊便是质疑。 “回禀丞相,那大耳贼并非是强攻破城,而是使诈……” 曹仁满腔悲愤,将新野失陷的前因后果,默默道了出来。 曹操眼珠渐渐瞪大,眼神渐变成了匪夷所思,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程昱等众谋臣武将,亦是一片惊哗,个个脸上都换作是难以置信之色。 “火烧新野?” “刘备就算用火攻,光凭火攻不可能将一座城池点燃,必须要有内应从城内放火才行!” “可刘备的内应,他们是如何潜入的新野城?” 程昱头一个开口,一语点破这一战最离奇之处。 曹操重重点头,沉声喝道: “子孝,你久经战阵,岂能如此疏忽大意,竟不全城搜查刘备潜藏的内应细作!” 曹仁却直起身来,苦着脸道: “丞相啊,仁并非蠢材,入城当天就已搜查过全城,可并没有发现刘备有细作潜入城内!” 曹操一愣。 程昱等众人,亦是跟着一愣。 主臣几人彼此对视,眼神惊奇错愕,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诡异之事。 “你既已搜查过新野城,大耳贼的内应并非事先潜入,他又是如何从城内放火?” 曹操急又喝问道。 曹仁摇了摇头,无奈道: “这也是仁想不通之事,就好似刘备的士卒,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是越过我城墙,飞进了城内放火一般。” 曹操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神色错愕,僵在了座上。 堂内一时间惊议四起。 “丞相,昱猜想,这莫非又是那萧和的手笔?” 沉思不语的程昱,冷不丁抛出了这般猜测。 曹操身形一凛。 堂内霎时间鸦雀无声,众人表情由猜测,变成了惊异。 “那满伯宁在突围前,也曾猜测这是那山野村夫的诡计。” “可仁却不信,那厮就算再诡诈多端,毕竟是人又不是神,难不成他还能给敌军士卒变出翅膀,助他们飞进我新野?” 曹仁用当初质疑满宠的话,同样又质疑了程昱猜测。 程昱语塞。 “啪!” 曹操一拍案几,喝道: “速速加派细作,给孤详查,一定要查清楚这是否是那萧和的手笔!” “若果真是他,孤一定要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令刘备内应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新野,放火烧城!” 程昱等回过神来,只能领命。 曹操惊怒这才消退几分,向曹仁拂了拂手,令他起身。 曹仁松了口气,直起身来时,脸上已再燃愤慨。 “丞相,仁请再率兵马南下,定为丞相夺回新野!” 曹操此时却反倒冷静下来,并未就曹仁请战表态,整个人沉默下来。 下意识想去摸髯须,一摸之下却空空如也。 “咳咳~~” 曹操略显尴尬的轻咳几声,目光扫向众谋士: “仲德,文和,尔等以为,孤是否当发兵夺回新野?” 贾诩眼眸微微眯起,照例假装没听到。 程昱思索片刻,却拱手道: “现下我军虽已聚拢,兵马已收拢到七八万人,然军心士气却尚未恢复。” “况且樊城一役,我们将加征粮赋得来的军需,尽数落入了刘备之手,短时间内已无力支撑我大军与刘备再度鏖战。” “昱以为,丞相暂时不宜再用兵南下,夺还新野。” 程昱一番分析,显然说到了曹操心坎上,不禁微微点头。 曹仁却急了,扭过头来就要与程昱争辩。 “子孝将军莫急,听我把话说完。” 程昱拦下了曹仁,嘴角略略上扬,回首一指南面: “江东与荆州本为世仇,孙刘所以联手,无非是因为丞相大军南下,他两家有了共同的敌人而已。” “现下丞相已然北退,共同的敌人消失,孙刘联盟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孙权兵退巢湖后,迟迟未再围合肥,昱猜想那碧眼儿必在暗中抽调兵马,意图掉转兵锋染指荆州。” “刘孙分裂,兵戎相见,昱料就在这几日。” “既是如此,丞相何不于宛城作壁上观,笑看孙刘二虎相争呢?” “以江东水军之强,攻陷夏口当不在话下,介时刘备必会尽调大军南下,与孙权争夺夏口,双方必会杀个天昏地暗。” “待其两败俱伤之时,丞相再趁虚挥师南下,岂不是能摧枯拉朽般收复新野,连同樊城襄阳也一并拿下,一雪前耻?” 程昱脸上重现久违的自信,指点江山,滔滔不绝的为曹操勾勒出一幅蓝图。 曹操精神一振,腾的站了起来,负手立于了地图前目光疾扫。 “仲德言之有理,孤水军不及大耳贼,大耳贼之水军又不及孙权,焉能守得住夏口。” “夏口若失,江东水军西可封锁长江,北可截断汉水,大耳贼断然不会拱手相送,必会尽起全军南下死战。” “孤就在宛城休养整军,坐等收取渔翁之力…” 曹操喃喃自语良久,尔后哈哈一笑: “好好好,仲德这二虎竞食之计,当年刘备得徐州时,孤就用此计对付过他和吕布。” “这一次,孤就来一次故伎重施,再用此计,叫他和孙权那碧眼儿斗上一斗!” … 长沙郡以北,巴丘城南十里。 一支船队,正载着数千士卒,顺着湘水北上。 旗舰甲板上,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将,正负手立于船首,苍目凝视着前方。 “景升公苦心经营荆州十余载,尸骨未寒,做儿子的便将基业拱手相送,景升公于九泉之下,只怕也难以瞑目呀…” 老将口中唏嘘慨叹着。 “父亲既也不满刘琮降曹,为何还要听其号令,率我长沙军北上江陵助战?” 身后一名年轻公子,忽然从船舱中钻了出来。 这年轻公子似乎也是个病殃子,才说了几句话,便是中气不足,一阵的喘息。 “叙儿,你怎么出来了,甲板上风大呀。” 老将一脸心疼,忙是将儿子扶着坐下。 一边为儿子抚背舒气,老将一边说道: “那刘公瑞虽是崽卖爷田心不疼,但他现下毕竟是得天子诏封的荆州牧,为父身为荆州属将,岂有不听其调令之理?” 老将无奈眼神中,又闪过一丝光彩,继续说道: “况且为父打听到,那位神医华佗,近来已云游到了荆州,就在南郡一带。” “听闻这华佗有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的手段,为父此次北上南郡,也是想着能不能趁机寻访到这华佗,请他为你治病。” 说到这里,老将眼中已满是父亲的慈爱之色。 那病公子明白了父亲的苦心,眼中泛起了一丝泪光,不禁一声感叹。 “父亲的苦心儿明白,只是儿听闻,那刘玄德得了一位极厉害的谋士,不久前刚将曹操十五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狼狈北逃。” “那蔡瑁闻讯后,吓得连夜撤兵南退,咱们这位新荆州才急调我荆南四郡兵马北上,助他守御江陵防范刘玄德。” “父亲率军北上,倘使直要与那刘玄德交战,岂非凶多吉少?” 年轻病公子语言神情中,无不透着深深忌惮。 老将抬起头来,目光望向襄阳方向,捋着白髯说道: “那刘玄德确实是厉害,你提及的那个谋士,好似叫什么萧和,听闻是一位世外奇士,来历极是神秘莫测。” “他们竟能击败十五万曹军,确实是叫人匪夷所思,为父全然没有料到。” “不过……” 老将话锋一转,却是淡淡一笑: “那刘玄德所占之地,终究不过襄阳一隅,所以能大破曹军,也是借助了汉水暴涨的天时。” “眼下曹操还屯驻于南阳,刘公瑞虽失襄阳,却仍握有大半个荆州,实力依旧强于刘玄德。” “这个时候,那刘玄德自保尚且不暇,应该无力威胁江陵。” “为父此番北上,多半是没有机会与他交——” 老将话未言尽时,前方忽有十余艘船只,从巴丘方面仓皇逃来。 看旗帜,皆是巴丘的驻军。 老将脸色微微一变,急是令将其中一艘截住,将船上一名军候召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老将军啊,几个时辰前,那关羽突然率上万水军从上游杀来,出其不意的攻入我巴丘。” “我军不过千余人,根本抵挡不住,水营和巴丘城尽皆已被那关羽攻陷!” “老将军,速速跟我们南撤吧,巴丘你们是不能去啦!” 那军候心有余悸的将实情道出。 听得此言,那老将与病公子脸色皆是一变,父子二人无不大吃一惊。 “这…这说不通啊?” “那关羽远在襄阳,怎么突然间进了长江,还从上游方向杀过来?” “这,这……” 老将苍老脸庞间,瞬间扭曲出无尽惊骇,仿佛撞了鬼一般。 那病公子亦是满脸错愕,颤声惊呼道: “那刘玄德才击退曹操几日,竟然便敢挥师南下,水军杀入了长江?” “难道他要一鼓作气,攻取江陵,囊吞了整个荆州?” “可他也该去攻打江陵啊,为何却突袭了咱们巴丘,对咱们长沙郡用兵?” “这刘玄德,他到底想干什么?” 父子二人倒吸着凉气,思索澎湃翻腾,陷入了深深震撼困惑之中。 良久之后。 老将到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最先缓过神来,稍稍平伏下了心绪。 “这刘玄德用兵,当真是神鬼莫测,难怪曹操十五万大军,竟会败在他手中。” “以咱们父子的智计,确实猜不出,他为何突袭巴丘。” “不过巴丘一失,湘水出口被封,这江陵咱们父子只怕是去不了了…” 老将一番感慨后,无奈拂了拂手: “传令下去,各船停止北上,靠岸扎营,等候上命吧!“ … 夏口江域。 周瑜拄着拐杖立于船首,目光死死盯着夏口城方向,眼眸中燃烧着若隐若现的恨色。 身旁侍立的吕蒙,轻抚着自己少了两根指头的左手,眼中亦是恨意涌动。 前者膝盖中了一箭,医者说就算伤口痊愈,也极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纵然不用拄拐柱,走路也将是一瘸一拐。 堂堂江东美周郎,风流潇洒,飘逸绝伦… 如今却有可能变成一个瘸腿的残废? 这天与地的形象差距,焉能不令周瑜心中愤怒如火。 至于后者,断了两根指头,左手也算是废了,这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何等重创。 吕蒙焉能不恨! 此刻,这二人便立于船头,恨恨的目光齐望着夏口城,心中算盘着复仇的计划。 “这个萧和,他到底是怎么预知我们要奇袭夏口,又是怎么连我们要用白衣渡江之计,竟然也能洞悉?” “难道,真如流言中所说,他真是什么世外仙人弟子,学了一身未卜先知的神仙本事?” 身后鲁肃,则捧着萧和给周瑜那道留书,口中喃喃自语,眼眸中翻腾着无尽的困惑。 “大军到了,是程老将军统帅的主力到了!” 部将潘璋激动的叫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周瑜众人举目东望,只见下游方向,大大小小近千艘战船,正浩浩荡荡铺江而来。 果然是程普统帅的两万余水军,终于赶到了夏口。 周瑜嘴角微微上扬,冷冷一笑。 再次望向夏口城时,眼神中已掠起几分轻蔑。 “子敬,不必再猜了,管他是不是什么仙人弟子,管他是如何预料到吾白衣渡江之计!” “吾大军已到,三万对五千,优势在吾,任他再鬼谋神算又能如何!” “三日之内,吾要踏平夏口,生擒萧和!” 第090章 周瑜:生擒萧和者重赏!萧和:美周郎又要吃苦头喽! 正午时分,两支江东舰队,于夏口江域会合。 周瑜遂于旗舰之上,召集诸将,共商攻取夏口之策。 贺齐,徐盛等后来武将,见得周瑜和吕蒙二人,一个瘸腿,一个断指的惨状,无不是一片哗然。 “我说公瑾呀,老夫临行前,主公给老夫的交待,可是率军前来夏口与你会合,北上截断汉水,西进封锁长江。” “怎么公瑾你没拿下夏口城便罢,还伤成了这副样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将程普一脸诧异,语气中多少掺杂着些许阴阳怪气。 周瑜自然听得出程普话中讽刺意味。 程普身为孙坚时代的老臣,算得上是孙家三朝元老,资历辈份自然是在江东无人能及。 然作为少壮派的领袖,他在江东军中的权位,却在程普之上。 程普这样的老资历,对他心存几分不服,早已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 现下他遭此败绩,程普趁机阴阳两句,亦在意料之中。 “吾原本是计划以白衣渡江之计,拔除沿江烽火台,出其不意突袭夏口。” “谁想我军中有刘备奸细,暗中向其走漏了风声,令刘琦和那魏延早有防备,这一战吾方才会失利。” 周瑜当着程普的面,并未提及萧和识破其计,反是将失利的原由,归结为了军中有“奸细”。 没办法,在程普面前,他必须要保住自己的颜面威信,不然这个老油条,岂非更不服自己? “公瑾,这白衣渡江之计,乃是我军机密,知之者寥寥无几,怎么会为奸细轻易探知?” “据老夫所知,军中有传闻,是刘备那个军师萧和,识破了公瑾你的计策,将计就计才重创了公瑾你?” 程普却不依不绕,非要刨根究底。 周瑜脸色一沉,剑眉不由一皱。 “德谋老将军,此战我军不过折了千余士卒,也算不得什么重创,没必要太过在意。” “现下两军既已会合,咱们首重之事,乃是赶在刘备抽兵驰援前,将夏口城拿下。” 鲁肃忙是笑呵呵的站出来打圆场,顺势将夏口城防图摆了出来。 “老将军,你久经沙场,生平攻城无数,对这攻城战最有经验,不知可有高见?” 鲁肃将城防图往程普跟前一扬,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程普便不好再质问下去,只得将目光转向地图,拿出了老将的气派,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起来。 周瑜保住了面子,暗松了一口气,遂是强压下了心中不悦,目光也落在地图上。 听着程普所说,周瑜不由微微点头,眼神中平添了几分佩服。 不得不承认,这个程普虽然倚老卖老,肚子里却确确实实有货。 夏口城哪里薄弱,该怎么部署攻城部队,该以什么战术攻击哪一门,程普皆是深得其法。 “公瑾,老夫的攻城之策,你以为如何?” 说完的程普,捋着半白须髯,抬头看向了周瑜。 周瑜面露敬意,笑赞道: “德谋老将军所言之战术,当真是深得攻坚之妙,今日当真让瑜见识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这一通恭维,听得程普心下极是受用,不禁哈哈一笑,面露几分得意。 程普便是一拍周瑜肩膀,慨然道: “公瑾,你放心吧,老夫必将夏口夷为平地,将那魏延刘琦,还有那个什么萧和生擒活捉,交由你处置,让你报那一箭之仇!” 这番话出口,意味着程普暂时放下对周瑜的成见,做好了同心协力,一致对外的准备。 周瑜遂也哈哈一笑,豪然道: “那明日此时,瑜就与德谋老将军你携手共入夏口,共饮庆功美酒!” 鲁肃等人见周瑜和程普关系缓和,皆是暗松了一口气。 “众将听令!” 周瑜笑声一收,肃杀目光扫向众将: “贺齐徐盛听令,吾令尔等率七千精兵,先夺水营尔后攻取夏口南门!” “蒋钦董袭听令,大军登陆后,吾令尔等率六千精兵,攻打东门。” “吕蒙凌统听令,吾令尔等…” 周瑜以程普所言攻城之法,连下数道号令,部署下了攻城战术。 江东诸将慨然领命,个个是蠢蠢欲动,恨不得即刻踏平夏口,以为周瑜雪那一箭之仇。 “都督,我军之优势素来在水战,今众将虽斗志旺盛,但我们也得做好两手准备。” “肃以为,我们需当另遣一军,往汉水上游前出,以防刘备派水军南下驰援夏口才是。” 鲁肃却依旧沉稳,冷静的向周瑜进言。 言下之意,周瑜自然听得懂。 江东军精于水战,攻城向来不是其强项! 鲁肃这是怕久攻夏口不下,刘备方面得到消息,尽起大军沿汉水南下来援。 毕竟距离他偷袭夏口失败,已经过去了有两日时间,快马加鞭的话,刘备应该已收到了军报。 “子敬言之有理,确当做好两手准备才是。” 周瑜点头认可,目光向剩余诸将一扫: “潘璋当令,吾令尔率五千水军入汉水,前出二十里警戒,但遇刘备水军南下,就地阻截!” 潘璋正担心自己被晾下,精神立时振奋,当即慨然领命。 “我军对汉水水域不熟悉,肃以为,最好得派一员荆州籍武将,跟随潘将军北上警戒。” 鲁肃又是进言。 周瑜的目光,立时瞥向了角落里一员低调的武将。 苏飞,荆州人,原本为黄祖部将。 去岁孙权攻破夏口后,生擒这苏飞,原本是打算直接斩杀。 因甘宁求情,孙权才网开一面,改将苏飞收降,编入军中。 “汉水不比长江,在汉水作战,确实需要一个荆州人做潘璋副将…” 略一权衡后,周瑜喝道: “苏飞听令,吾命你为潘璋副将,随其前出汉水,阻挡刘备援军南下!” 苏飞听得此命,眼中却闪过一道微妙神色。 当初孙权破夏口时,生擒他者,正是潘璋也! 哪怕他现下已为孙氏之臣,但在潘璋这个苦主面前,却始终抬不起头。 苏飞不明白,周瑜到底是忘了这件事,还是故意而为之,竟令他做潘璋副将。 这是成心羞辱他吗? “末将…末将遵命!” 心中不满归不满,苏飞却不敢表露,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鲁肃却看出周瑜这一安排不妥,当即想要出言提醒。 周瑜却已转身面朝夏口,拔剑在手,狠狠一指: “诸将听令,即刻杀上北岸,踏平夏口!” “生擒刘琦魏延者,吾重赏百金。” “生擒萧和者,重赏千金!” 江东众将立时热血沸腾,如打了鸡血一般咆哮狂叫。 号令传下,诸将各归本舰。 号角声,战鼓声,旋即响彻大江两岸。 五千江东军,在潘字旗的引领下,北入汉水。 两万五千江军主力,千艘战舰,铺天盖地的向着北岸袭卷而上。 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势,就此开始。 夏口方面,魏延早已严阵以待。 考虑敌众我寡,魏延在萧和的提议下,放弃水营,将全部兵力收缩入了夏口城内。 江东军不费吹灰之力,攻上了城南渡头。 周瑜再次踏上曾经的伤心地,当即催令诸将,各统兵马对夏口城展开猛攻。 一时间,夏口城上空,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各道城墙上,数以百计的云梯,轰靠于城墙,江军士卒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的爬满城墙。 檑木,飞石,无时无刻不投掷而下。 城上城下,每时每刻,皆有士卒倒在血泊之中。 江东军数量虽众,攻势虽猛,然则在魏延的将才之下,却显得黯然失色。 五千守军在魏延指挥下,将四门守到固若金汤,挫败了江东军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攻城转眼已持续三日。 城墙已为血染,下方已叠起厚厚一层尸体,江东军死伤已上千之众。 却始终不能撼动夏口城分毫! 周瑜倒还沉得住气,程普的老脸却有些挂不住了。 江东军的攻城部署,可全都是按着他的想法来的。 原本程普以为,以六倍之军,用自己的攻城战术,最多两日便能破城。 谁想猛攻三日,死伤过千,却始终不能撼动夏口。 愤怒之下,程普便提刀策马,亲临城下督战指挥。 孙家三老将之首亲临指挥,江东军士卒大受鼓舞,一时攻势如潮。 城头上,守军所受到的压力,随之倍增。 江东军登上城头的频率越来越多,守城的形势,渐渐开始严峻起来。 “伯温军师,江东军攻势太猛,再这么下去,我只怕文长也要支撑不住呀。” 刘琦提剑闯进了城楼,满面焦虑的冲着萧和叫道。 “公玮公子莫慌,文长没那么弱,他还撑得住,咱们要沉住气。” 萧和却语气淡定轻松,目光不离望远镜,口中不时还津津有味的嚼几口肉干。 身旁赵云和关银屏,同样是神情淡定轻松,显然也没把眼前看似“严峻”的形势当回事。 夏口江东眼线细作不少,为防萧和计策泄露,赵云抵达夏口后,只对刘琦说关羽已率水军南下来援,却并未将关羽行军路线透露。 刘琦不知内情,自然是心焦如焚。 “文长的将才,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 “来了!” 萧和眼眸陡然一亮,打断了刘琦的担忧。 “来了?什么来了?” 刘琦一脸茫然。 “公玮公子自己看吧。” 萧和笑着将望远镜举到了刘琦眼前。 刘琦知道这奇器有“千里眼”的神奇,但还是头一次亲眼来看,不免有些拘紧,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夏口西南,长江上游,江东军侧后方向,一支数百战舰组成的水军,正浩浩荡荡而来。 当那面“关”字旗,通远望远境清楚的印入眼帘时,刘琦身形一震。 “关将军的援军!是关将军的援军到了!” 刘琦欣喜若狂的回头看向萧和。 萧和也暗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讽意,冷笑道: “周郎一门心思的攻咱们夏口,却没想到会被关将军踢了屁股,看来他是又有苦头要吃喽!” 刘琦狂喜之余,却猛的意识什么不对劲,奇道: “不对啊,关将军要救咱们,也该从汉水方向前来,却为何会从长江上游而来?” 第091章 打完这仗就提亲!周瑜吓瘫,这轮椅不坐也得坐啊! “这个嘛……” “此乃伯温军师之计,令云长将军走夏水转入长江,以避过江东军的堵截,出其不意从长江上游杀至,杀周瑜一个措手不及。” 不等萧和解释,赵云抢先一步将玄机点破。 “夏水?” 刘琦吃了一惊,忙是来到壁墙前,盯着地图疾扫。 襄阳,沔阳,夏水,长江…一一在眼前流过。 刘琦恍然大悟,猛回头望向萧和。 “吾久居荆州,竟忘了还有这条夏水,可连通汉水长江,避过江东军的阻击!” “伯温军师,你竟在周瑜白衣渡江前,就料定他不会善罢甘休,仍会以大军攻我夏口,提前已与玄德叔父留有密计,布下了这道奇策?” 刘琦是满面惊奇的问道。 萧和只是笑了一笑。 所以他会特意关注到这条夏水,其实还是要归功于当年美髯公发动的北伐襄樊之战。 当年关羽由江陵北上,围攻襄樊可不单纯是走当阳陆路,其水军也是北上参与了这一战。 而当时的夏口,已经处于孙权的控制之下。 莫说是孙权未必会允许关羽水军借道,就算是孙权答应,关羽也不可能冒着“自投罗网”的风险,借道夏口入汉水啊。 既然不走夏口,那自然便有第二条水路,可使关羽水军进入汉水。 夏水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于是萧和记忆中,便对这夏水留有极深印象,当日离开襄阳之前,便想到了叫关羽走夏水南下,出其不意驰援夏口的办法。 至于周瑜会执着于再攻夏口,这倒确实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 江东美周郎嘛,心高气傲,平时又没怎么吃过亏,不可能象孙权那样厚脸皮,合肥碰了钉子就赶紧收手。 周瑜可是要面子的。 白衣渡江偷袭不不成反吃了大亏,面子上过意不去,必定是要找补回场子的。 那么再攻夏口,自然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这么一攻,正好与关羽这条瞒天过海之计,来了一个无缝衔接。 萧和这一笑,代表着默认。 刘琦恍然明悟,当即向萧和长身一揖: “难怪伯温军师处危不慌,原来早就胸有成算。” “伯温军师真乃神人也,琦是心悦诚服也!” 萧和忙是将刘琦扶起,少不了要自谦一番。 “这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终于能睡个踏实觉喽…” 萧和心下却暗松了口气。 身为右军师,表面上自然是要云淡风轻,维持运筹帷幄的人设嘛。 你当军师的都沉不住气,众将和士卒们又怎么能心里有底,踏踏实实的死战守城? 实则他心里边也是捏了把汗的。 关羽是否能及时赶到,转入长江之时,是否会意外遭遇江陵水军,顺手牵羊巴丘之时,会不会遇上荆南北上的军队,魏延能否撑到援军抵达… 这一切的一切,都存在有一定的变数。 萧和承认,他这一次的布局,是存在有相当风险的。 自己被围于夏口,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 真要出什么差池,夏口城一旦被破,落在了周瑜手中,就凭膝盖上那箭,人家能饶了你? 这条小命,怕是就此要交待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嘛,谁叫当初是事出紧急,想不以身涉险都不行。 总不能破了白衣渡江之后就拍屁股走人,把魏延他们晾在夏口,自己躲的远远的看热闹吧。 所幸,一切顺风顺水,运气还是在刘备,在自己这一边的。 “关将军来了,现下咱们就可以安心啦,此战已无悬念,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关将军吧。” “我看这都快午后了,午食都没来得及吃,饿得心慌啊,咱不如先把午食给补上。” “银屏,昨儿个我不是钓上了一尾鲈鱼么,叫庖厨做个红烧的,口味重点,好下饭…” “子龙啊,我估摸着稍后江东军必会溃退,咱们要趁势杀出去配合关将军,你和你的义从肯定是要出战的,我就不留你吃这顿了…” 萧和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咽着口水吩咐起来。 关银屏心情大笑,笑脸如桃花般灿烂,一口答应便去安排。 赵云对萧和的贪吃,自然也是习以为常,于是哈哈一笑,告辞而去。 “同样是神机妙算,这萧伯温与那卧龙大不一样,与蒯越徐庶这等谋士,皆也大不相同。” “此人,当真是与众不同,深不可测,玄德叔父竟能得这等奇人,当真是气运非凡…” 刘琦看着化身“吃货”的萧和,心中感慨万千,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之意。 城楼之中,不多时已是鱼香满堂。 而长江上游方向,数百战舰已排开阵形,满帆满桨,借着顺流之势袭卷而至。 旗舰船头。 关羽手捋美髯,半开半阖的眼眸中,弥射着猎猎杀意,远瞟着正在猛攻夏口的江东军。 视野中,江东战舰大部分停靠在水营渡头内,多数江东军已下船登岸,正全力围攻夏口城。 江上游弋的巡船,不过三十余艘而已。 这几条破船,焉能阻挡得了他一万水军? “云长将军,果真如伯温军师所料,江东人对上游全无防备,万没料到我们会从巴丘方向杀来!” 周仓一手抱刀,一手指着前方欣喜若狂的大叫。 “这萧伯温确实是神机妙算,有张良再世之风,兄长得此人,真乃天佑也。” 关羽捋着美髯,口中是感慨万千。 忽尔想到什么,嘴角掠起许些笑意,喃喃道: “我关羽能得这样的人做我女婿,实乃我关羽之福也,这场仗打完,也该请兄长提一提这桩婚事了…” 思绪转瞬即收,关羽丹凤眼一睁,一身霸道杀意弥散开来。 “传令全军,全速冲上去,杀江东鼠辈一个片甲不留!” “此战之后,吾要让江东小儿闻吾之名不敢夜啼!” 关羽手一挥,霸道的传下号令。 “呜呜呜——” “嗵嗵嗵——” 震天的号角声战鼓声响彻大江两岸。 一艘艘刘军战船,争先恐后,你追我赶,向着毫无防备的江东军呼啸而上。 江东军巡逻船上。 一员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将,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夏口城方向。 “这破夏口之功,怕是没有我的份喽…” 丁奉一声无奈的叹息,脸上流露出几分羡慕的意味。 此役虽程普而来,原本他是想捞一笔攻取夏口之功,能添个几百部曲。 可惜因年纪太轻,资历太浅,为周瑜排除在了攻城序列中,只被安排警戒长江上游。 上游能防谁?无非就是刘琮呗。 刘表那位犬子,现下正因曹操之败,畏刘备如虎,龟缩于江陵不敢轻举妄动。 连刘备他都不敢再攻,敢胆量尽起水军,顺江来夏口找他们江东人的麻烦? 刘琮那个傀儡自然没胆量。 蔡瑁蒯越两个实权的权臣,量他们也没那个胆量。 这警戒上游的任务,名符其实便是一桩闲职。 “丁…丁将军,上游有大队战船来袭!” “是关字旗!” 桅上的哨兵,突然间惊声尖叫。 丁奉身形一震,目光急是从夏口城方向,移向了长江上游。 凝目一望,骇然变色。 上游方向,不知何时,竟有数百战船,如神兵天降一般突然涌现。 一面“关”字旗,正耀眼飞舞,清清楚楚。 “关字将,关羽?” “是刘备的援军到了吗?” “可刘备要救夏口,也该从汉水方向杀来,怎么会从长江上游杀过来?” “这,这……” 丁奉声音颤栗,眼珠爆睁到仿佛见鬼一般。 左右江东士卒,则是一片惊恐大叫,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丁奉连吸几口气,猛的缓过神来,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己军正专注于攻打夏口,水军战船几乎全部在渡头中停靠,根本来不及入江迎战。 关羽这么突然间杀到,他们如何抵挡? “速速向都督示警,就说关羽来袭!” “各船听令,随我阻击敌船,为我军争取时间!” 丁奉嘶哑大叫,拔刀在手。 二十余艘战船,只得仓促结阵,向着迎面而来的一万刘军水师迎去。 旗舰上。 关羽见得那二十艘江东巡船,非但没有一哄而散,反倒溯流迎战而上,颇有几分螳臂当车的意思。 “不知这姓丁的敌将是何人,竟有这份胆色!” 关羽瞟着那面“丁”字旗,眉宇间流过些许欣赏。 “这领军敌将,应该叫丁奉,应该新加入江东军未久。” 一旁赵累答道。 “丁奉…倒是条汉子。” 关羽微微点头赞许,拂手喝道: “传令下去,尽可能生擒这个丁奉,留其一条性命。” 令旗摇动,号令传下。 各船继续加速冲上。 转眼间,两军对撞,丁奉和他区区二十余条船,便被淹没在了“关”字旗海之中。 夏口城南,江东军中军。 周瑜正拄着拐杖,目光冷峻的盯着眼前攻城之战。 膝盖伤势未愈,这般强撑着身体站着,显然是极为吃力,周瑜额头已浸出一层冷汗。 “公瑾,你有伤在身,这般总站着不是办法,还是坐下吧。” 鲁肃上前扶住周瑜,想扶他坐在身后那辆四轮小车上。 那是他念着周瑜腿脚不便,特意令工匠为其量身打造,只为方便推行周瑜。 周瑜瞥一眼那四轮车,眼神中闪过一丝嫌弃,倔强的冷哼道: “吾乃三军之主,岂能坐着指挥千军万马?” “子敬你把那东西拿走,吾站得住!” 鲁肃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自然明白,周瑜这是怕坐上轮车,折了自己大都督的威仪,忍痛也要强撑身体站着指挥。 二人说话间,南门一线,已有七八名士卒,成功的爬上了城头。 虽是刘军很快填补缺口,将那七八人斩杀,但却有越来越多的江东士卒,趁势爬上城墙。 形势正向有利己军一面迅速倾斜,城头守军,似乎已有支撑不住的迹象。 周瑜脸上终于浮现几分久违的笑意。 “不得不说,程老将军于攻城之道,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姜还是老的辣,魏延那鼠辈,终究不是程老将军对手,最迟黄昏时分,夏口城必破也!” 周瑜遥指城头,眉宇间已皆是志在必得之色。 鲁肃脸上亦浮现欣慰,感叹道: “历经了这么多波折,这夏口城总算是要攻下来了。” 话锋一转,鲁肃脸上又掠起几分警惕,提醒道: “只是那萧和必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若见势不妙,多半会弃城突围。” “公瑾,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要有所防备才是呀。” 周瑜嘴角微扬,冷笑道: “子敬你放心吧,我已传令各门诸将,令他们防范敌军突围,那山野村夫插翅难逃!” “吾倒要看看,你们口中这个仙人弟子,到底是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 “吾这一箭之仇,也要跟他好好算——” 算字未及出口。 一船靠岸,一卒登岸飞奔而至,伏倒在周瑜跟前。 “都督,大事不妙啊,关羽率敌军从上游杀过来啦!” 周瑜身形一震,脸上冷笑瞬间消失,急是向上游方向看去。 丁奉的巡船已被淹灭,数以百计挂满“关”字旗的战旗,已如群鲨一般乌压压袭卷而近。 “这…这…” 周瑜骇然变色,手中拐杖失手,身形剧烈晃了一晃,一屁股跌坐在了四轮车上。 第092章 萧和竟两次戏我?江东武将之首?我杀的就是你! “关羽为…为何会突然杀至?” “难道潘璋苏飞他们,竟已为关羽所破?” 身旁鲁肃,同样是震惊错愕到仿佛见鬼。 他一时情急,竟是没有仔细观察,关羽是从什么方向而来。 话一出,鲁肃却即刻意识到不对劲。 潘璋乃水战猛将,实力远胜于禁那只菜鸡,岂会如此轻易为关羽所破? 再者,就算潘璋败了,也会提前撤回来示警,怎么会毫无征兆? 最关键的是,人家关羽是从长江上游,不是从汉水上游杀过来的啊! “汉水与长江之间,我记得好像有一条水系可通,是也不是?” 瘫坐在四轮车上的周瑜,陡然间想了起来,抓着鲁肃的手激动的问道。 鲁肃思绪飞转,蓦的脸色一变: “襄阳与夏口之间,有一座沔阳城,城南正有一夏水可于江陵以东三十里入长江!” “公瑾,你的意思是,那关云长是走夏水这条路,避过了潘璋阻击,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鲁肃终于逆推出了真相。 当道出这番猜测时,他浑身打了个寒战。 周瑜脸形扭曲,拍着扶手咬牙切齿道: “我们只顾防范汉水,却忽视了夏水这一路,竟中了刘备瞒天过海之计!” “该死,该死啊!” 鲁肃幡然省悟,倒吸一口凉气,惊道: “这一招瞒天过海,不但要对江汉地理了如指掌,还得算定我们只会防范汉水一路,更算到刘琮的荆州水军同样疏于防备,这献计之人得是何等神机妙算?” 此言一出。 周瑜和鲁肃身形一震,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目光射向了夏口城。 “萧和!” 二人异口同声,道破了那个名字。 除了萧和之外,他们想不出还有谁,能为刘备设下如此精妙绝伦的布局。 鲁肃长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 “难怪以这萧和智计,明知要被我数万大军围城,会有性命之忧,却仍旧敢置身于夏口险地不走。” “原来他是有恃无恐,早就留有了这一招后手,此人之智计,当真是,当真是…” 鲁肃一时间,竟已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周瑜拳头却已握到咔咔作响,眼珠充血,额头青筋突涌。 第二次了! 白衣渡计被识破,萧和以伏兵半渡击之,第一次戏耍他于股掌之中。 如今,又是一招瞒天过海,第二次将他戏耍! 打了半辈子顺风仗,向来只有他美周郎戏耍别人,何曾被人如此戏耍过? 还是被同一个人,戏耍了两次! “萧和,山野村夫,焉敢如此戏吾~~” 周瑜怒不可遏,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发出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就在这转眼间功夫,丁奉的巡船已被淹没,几百艘刘军战船,朝着渡头方向已冲来。 靠近岸边的江东士卒,率先发现刘军来袭,顷刻间一片大乱。 “我军皆在围攻夏口,若被关羽冲入水营夺了战船,我军就有被截断在北岸,全军覆没之危啊!” “公瑾,速速下令放弃攻城,全军登岸撤退吧!” 鲁肃最先清醒过来,声音沙哑的急劝道。 周瑜打了个寒战,什么羞怒,什么懊恼的,皆在此刻化了惊恐。 这里可是有近三万大军啊,若就这么交待在这里,他就是江东的罪人! 莫说无颜去见孙权,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九泉之下也无脸去见孙策。 “鸣金!速速鸣金!” “传吾之命,令程老将军他们撤下来,全军即刻撤上船,向樊城撤退——” 周瑜挣扎着直起身来,声音嘶哑的大叫。 鲁肃则顾不得许多,将周瑜强行按下四轮车,推着周瑜一路小跑逃向了水营。 “铛铛铛~~” 金声响起,撤退的号令下达。 后排最先警觉的江东军,如溃巢的蝼蚁一般,轰然而散,争先恐后的向着水营战船逃去。 而在夏口南门城前。 程普还在挥舞着长刀,督喝着他的士卒,一波接一波的对南门猛攻。 眼看越来越多士卒登上城头,程普横刀立马,轻捋着半白须髯,苍老脸上已掠起志在必得的冷笑。 “周都督说的没错,姜还是老的辣,魏延那鼠辈,终究不是德谋老将军对手。” “若非老将军亲临城下督战,我等焉能如此顺利攻下夏口呀。” 身旁的副将蒋钦,很懂事的奉上一通马屁。 程普脸色愈加自负,面带得意道: “区区一个魏延算得了什么,当年老夫随文台先公讨董,董贼麾下西凉武将,哪个不比这魏延了得,还不是被老夫…” 程普洋洋洒洒的讲述起了当年的辉煌往事,俨然攻陷夏口城,已是毫无悬念之事。 正讲到兴头上时,身后突然响起阵阵金声。 程普一愣,猛回头看去,老脸骤然大变。 周瑜的帅旗已撤,中军也如惊弓之鸟,向水营方向争先恐后逃去。 再往远处看,数百战舰正向北岸冲来。 将旗,赫然乃是“关”字旗。 “关羽,老将军,是关羽的水军突然杀到,要抄我们的后路啊!” 蒋钦脱口惊呼,吓到大惊失色。 程普懵了。 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一张老脸目瞪口呆,仿佛见鬼一般。 “这不可能,有潘璋在汉水前出,关羽那厮怎么可能杀这里?” “这不可能,不可能——” 程普不断的摇头,口中激动的大叫。 正在攻城的江东士卒,却没功夫管这么多。 金声响起,加上刘军突然来袭,顷刻间将他们原本士气如虹的斗志,狠狠的击碎。 崩溃! 诸将崩溃,数万江东士卒崩溃。 他们如潮水一般,从城墙上转眼退尽,如惊弓之鸟般向着水营涌去。 “德谋老将军,大势已去,我们速速撤吧。” “若是来不及撤上战船,被关羽截断在岸上,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啊!” 蒋钦恐慌的大叫道。 程普打了个哆嗦,蓦然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事态的危急。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唉~~” 程普一声懊恼的长叹,拨马转身向着岸边水营纵马逃去。 城头之上。 守军已是发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关将军怎么会从长江上游杀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魏延望着江上关羽的舰队,脸上是惊喜交加之色。 赵云却已提枪立于身后,一拍他肩膀: “文长,先别管这么多了,这是伯温军师的手笔,稍后再与你详说。” “敌军已溃,咱们不打开城门,趁势反杀出云,更待何时?” 一语惊醒。 魏延战意狂燃,长刀一召: “全军听令,随吾杀出城去,杀江东人一个片甲不留!” 三军将士,杀声震天。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 赵云纵马提枪,率三十余骑义从,一马当先杀出。 魏延紧随其后,率数千步座,如出笼的虎狼般涌出。 步骑如潮,向着溃逃往江边的江东军,一路追辗而去。 水营处。 鲁肃已推着周瑜,第一批冲上了旗舰。 关羽水军来势太快,他们已等不及全部兵马上船,便已先行开船,向下游驶去。 当半数的战船刚刚驶出时,刘军战舰,便如群鲨一般,撞入了水营。 剩下的半数战舰,以及来不及上岸的万余名江东军,就此被截断在了岸上。 “还有半数将士未登船,吾岂能抛下他们!” “传令下去,各船速速结阵,随吾回身杀退关羽!” 周瑜挣扎着站起身,激动悲怆的大叫道。 鲁肃却将周瑜按下,苦着脸一指后方: “公瑾啊,那关云长分了半数战船来追击我们,我们若掉头结阵,不等重组阵形,就会被敌军冲上来。” “我们这好容易撤出的半数人马,只怕也要全军覆呀!” 鲁肃的提醒,如一瓢冷水泼在了周瑜头顶,将他回身再战的念头无情泼灭。 “扑嗵!” 周瑜一屁股跌坐回了四轮车上。 “若不回杀回去,那一万多江东儿郎,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程老将军也未上船,岂不也要折在了岸上?” “我周瑜还有何面目,回去面见主公啊!” 周瑜是满脸悲愤的叫道。 鲁肃一声叹息,苦涩说道: “大势如此,公瑾你所能做的,也只能是保住这半数兵马。” “至于程老将军,他久经沙场,应该会随机应变,率军向东沿陆路撤退,未必不能逃过一劫。” 周瑜灰暗的眼眸中,蓦的涌起一道希望,悲愤之情稍稍缓和了几分。 “程老将军,你万不可有失,不然我周瑜如何向主公交待呀…” 此时的他,只能无力的望着岸上己军,心中暗暗祈祷。 北岸。 程普见水营失守,退路被断,确实选择了第一时间改道向东,带着溃军沿着江岸东撤。 “当年我追随文台先公,历经了多少次险境,都能绝处逢生,这一次,我程普绝不会折在这里,绝——” 就在程普暗自思索时,斜刺里方向,一支骑兵队如狂风暴雨般杀到。 三十余骑,势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千余江东溃兵冲了个七零八落。 当先一将,白马银枪,如武神般肆意收割江东士卒性命。 赵云杀到。 他算准了程普若来不及登船,必会走陆路向东溃逃,便率麾下白马义从,直奔东面截杀而来。 果然被他截到。 乱军之中,那员须发半白,众人拥簇的老将,一眼便被他锁定。 那不是孙氏三老将之首,江东资历最老之将程普,还能是谁? “赵云在此,程普老贼,你哪里走!” 一声雷霆厉啸,赵云纵马舞枪,直奔程普杀去。 奔逃中的程普,本是无心恋战。 只是赵云一声“程普老贼”,却瞬间激怒了他骄傲的自尊。 “老夫追随文台公横扫天下,你还是个黄口小儿,凭你也配藐视老夫?” “赵云狗贼,老夫今日虽败,却要斩你狗头!” 程普勃然大怒,拨马转身,舞刀便向赵云杀去。 两骑穿破血雾,相对疾驰。 一刀一枪,各挟着天崩地裂之势,呼啸而出。 瞬息间,两骑轰然对撞。 第093章 你也不过尔尔!周瑜天塌了:我该怎么向仲谋交待啊! “噗!” 一声撕裂闷响,一道鲜血喷溅而出。 程普刀式未出,右肩已被赵云枪锋贯穿,诺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腾空而出。 “啊——” 惨叫声紧接着响起。 程普还未看清赵云枪式时,人已被扎下了马来,从半空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老夫竟被他一招挑落马下?连伯符都做不到啊!” 躺倒在地的程普,错愕震惊盖过了伤口剧痛,脸形扭曲到仿若见鬼一般。 就在他满腹骇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赵云巍巍身躯已横挡在了他眼前。 “江东三老将之首,也不过尔尔!” 赵云滴血的枪锋抵在程普眼前,眼神是不以为然。 半跪在地的程普,满腔悲愤羞愧,一口老牙紧咬到咔欲碎。 征战半生,虽多少次面临险境,却皆能死里逃生。 他何曾想过,临到老时竟会晚节不保,做了人家的阶下之囚。 奇耻大辱啊! 面对赵云的轻视,程普是羞愤难当,恨不得当场撞死在地,以全名节。 只是求死的念头,在心头翻腾了许久,他却终究没有付诸实施。 暗吸几口气,强压下羞愧后,程普忍着肩伤剧痛,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赵云,你休得狂妄,老夫若年轻二十年,岂容你猖狂!” 程普放出一通嘴炮,傲然道: “要杀要剐,速速动手,老夫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罢他头颅一昂,眼睛一闭,摆出了一幅慷慨赴死的悲壮之势。 这要换成关羽,此刻怕已是一刀斩下。 换成张飞的话,早就将程普砍成了七八块。 赵云却心如平湖,便想这程普乃孙氏三代老臣,乃江东武将之首,名望地位非同小可。 生擒这样一个人,无论是功劳还是价值,都要远胜于斩杀。 既是一招没能杀之,倒不如就此生擒,献于刘备请功。 “你是生是死,也当由我家主公裁断。” 赵云龙胆枪一收,喝道: “来人,将这老贼绑赴夏口,留由主公处置。” 数名掠阵的义从翻身下马,一拥而上,便将程普五花大绑。 眼见赵云未下杀手,程普暗松了一口气,一股虚弱无力感迅速袭遍全身。 义从们粗鲁的绑缚,却将他再次激怒,又觉受到了大辱。 “老夫什么身份,尔等鼠辈,焉敢对老夫如此粗鲁,放开,放开老夫~~” 程普又是挣扎,口中又是喋喋不休的抱怨个不停。 赵云不屑与他计较,策马提枪而去,继续追击江东败军。 “放开老夫,尔等蝼蚁般的东西,焉敢对老夫无礼!” 程普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骂的越来越凶。 几名义从气不过,眼见赵云已远,彼此眼神一个对视。 “老匹夫,都做了我家子龙将军俘虏,还这么嚣张,老子叫你再聒噪!” 一名义从将袜子脱下,骂骂咧咧的就塞进了程普的嘴里。 程普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脸色瞬间憋到发紫,眼珠都怒睁到要迸裂出来。 他口中“呜呜”叫着,拼命的扭动身躯挣扎,整个人如疯了一般。 义从们却不惯着他,撕下他衣襟一角,将他肩上伤口狠狠便是一勒。 程普霎时间痛入骨髓,眼珠爆睁到血丝密布,险些疼死过去,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再也挣扎不起来。 于是几人动手,便将他搬上了马背,押解往夏口而去。 夏口城至水营间,已是尸横遍野。 江水为之血染。 … 残阳如血。 夏口以东三十里。 一艘艘江东战船,在确认追兵已退回夏口后,陆陆续续驶入了就近一座水营。 周瑜坐着四轮车,停驻于栈桥上,神情黯然的看着一名名披红挂彩,垂头丧气的士卒下船,从他的跟前一一经过。 两万五千余兵马,仅有一万三千余人,活着逃至了这里。 抛去部分从陆上东撤的士卒,近九千余人葬送在了夏口,不是战死,即是为关羽所俘。 除此之外,还有潘璋和苏飞所统五千水军,被关羽堵在了汉水中,此刻只怕还未得知消息。 那五千余人,多半也得是凶多吉少。 这意味着,一场仗下来,加起来至少要折损近一万五千余人。 一半的人马,就这么就报销了! 周瑜脸色虽极力故作平静,平静之下,却是心在滴血。 “仲谋还在柴桑城,等着我拿下夏口的捷报,我该如何向他交待呀…” 周瑜瞥了一眼柴桑方向,心中一阵苦涩无力。 “公瑾,胜败乃兵家常事,相信以主公之气量,定然不会责怪于我们。” “此役我军失利,一者是我们对汉水一带地形不熟,二来则是小看了那萧和的智计。” “只要我们能吸取教训,能给予那萧和足够的重视,他日整军再战,必能收取夏口,一雪前耻!” 鲁肃最初就提醒过周瑜孙权,不可轻易与刘备开战,更不可小视萧和。 现下周瑜遭此惨败,他却并未落井下石,反倒宽慰激励起了周瑜。 只是,提及“萧和”这个名字,却如在周瑜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令他一阵的灼痛。 “萧和,萧和,两度戏耍之耻,我周瑜必铭记在心…” 周瑜暗暗咬牙,指甲已紧紧抓到楔入了扶手中。 “都督,都督啊~~” 悲呛的大叫声响起,打断了周瑜的隐恨。 抬头看去,只见一员浑血是身的带伤武将,被搀扶了上来。 正是蒋钦。 程普的佐将! “公奕,德谋老将军人在何在?” 周瑜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把扶住蒋钦,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兵马折了还能再招募,正如鲁肃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千军易得,一将却难求! 何况还是程普这等孙氏三代老臣,江东武将之首,影响力非同小可的大将。 程普若是折在了夏口,他就真不知该怎么去向孙权交待了。 “都督啊,程老将军带着我们沿北岸东撤,谁想半途却为敌将赵云截住。” “程老将军被那赵云一招击落马下,被他给…给…” 蒋钦支唔半晌,方才从牙缝中吐出了“生擒活捉”四个字。 四周一片哗然。 周瑜身形僵硬,一张脸凝固在了愕然一刻。 “德谋老将军,竟被赵云生擒?” “他可是我江东武将之首,孙家三代老臣啊!” “这,这…” 原本沉稳的鲁肃,此刻也方寸大乱,竟已是惊到手足无措的境地。 尔后,他和诸将的目光,便颤巍巍的转向了周瑜。 “损兵折将无数,又令德谋将军为刘备所俘,都督该如何向主公交待啊?” 众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回响起相同的忧虑。 “啊——” 周瑜突然仰天一声悲叫,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晃晃倒退两步,仰面朝天轰然倒下。 “都督!” “公瑾!” 惊呼声大作,江东军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 夏口水营。 关羽已下船登岸,高坐在赤兔马上,缓缓步入水营。 得胜的将士们,已经在高高兴兴打扫战场,搜集江东军留下的军械旗鼓。 成千成千的俘虏,则是跪满了道路两旁,个个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恭喜关将军大胜周瑜,威霸江东啊!” 前方萧和策马而来,远远便笑呵呵的拱手恭喜。 关羽一见是萧和,脸上立时浮现敬意。 “伯温军师,你这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当真是神来之笔!” “若非你这条妙计,吾水军只怕还被江东军堵在汉水,焉能神兵天降夏口,大破周瑜!” “今日之后,江东小儿闻你萧郎之名,只怕也不敢夜啼也!” 看得出关羽是由衷的叹服,罕见的给了萧和一连串的盛赞。 萧和指尖轻捻额头,便想着怎么谦虚几句,既不显得倨功,又不会显得矫情。 正酝酿时,赵云亦策马归来。 他不仅以三十余骑,押解回了千余俘虏,还带回了一个重量级俘虏——程普。 众人是一片喜议。 “子龙将军,你可是捉了一条大鱼啊。” “这个程普可是孙氏三老臣之首,亦是江东武将之首,声望地位非同一般。” “这消息传回去,对江东军心士气可是一记暴击啊!” “那孙权要是听到这噩耗,只怕是得惊掉了下巴不可。” 萧和也是一脸喜出望外,点出了赵云生擒程普的份量。 众将无不欣喜若狂,对赵云各种称赞。 就连关羽,此时也是满面笑容,口中连声喝彩。 赵云却云淡风轻依旧,将功劳推给了关羽的神兵天降,推给了萧和的神机妙算。 “云长将军,萧军师,今日这场大胜,当真是酣畅呀!” “吾已在郡府备下庆功宴,琦当与众位畅饮一番,一醉方休才是!” 心情大好的刘琦,大笑着说道。 众将皆是大笑。 “庆功宴先放一放不迟,咱们虽重创了周瑜主力,公玮公子别忘了,汉水还有五千江东军完好无损,等着关将军去收拾呢。” 萧和却是一笑提醒,抬手向西北汉水一指。 刘琦及众人蓦然省悟。 汉水上游,可还有潘璋苏飞二将,统帅着五千江东水军,巴巴的等着截击汉水南下的关羽。 此时周瑜败走,关羽水军出现在夏口,等于是将这五千江东军,堵在了汉水里边。 “伯温军师言之极是,现下喝庆功酒还为时尚早。” “这五千江东军闻讯,必会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冲入长江突围。” “想要歼灭这五千江东军,我水军少不了要一场恶战!” 关羽点破了萧和深意,言语神情间并未见藐视之色。 关羽自负,却并非自大。 他自然清楚,所以能击破周瑜三万大军,并非自己水战无敌,更多是胜在萧和的妙计,杀了周瑜一个措手不及。 倘若给周瑜充足时间,士卒登船列阵,胜负必是难料。 潘璋这一路江东军则不同。 这是一支成建制的水军,有求生信念的激励,又有潘璋这员精通水战的江东猛将统领,想要轻松歼灭又岂是易事? 对潘璋和这五千水军,关羽显然是给足了重视。 “也许,只需一纸书信,无需云长将军厮杀一场,主公就能得到这支五千人的完整水军呢?” 萧和嘴角却微微上扬,眼眸中透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容。 … 两天后。 夏口以西,汉水水域。 八千刘军水卒,三百余艘大小战船,已平铺于汉水水面之上,组成了一条铜墙铁壁。 关羽扶剑立于船首,半开半阖的目光,远望着上游方向。 一艘艘船影,一面面云帆,徐徐印入眼帘。 “潘”字旗,已是清晰可见。 “潘璋…” 关羽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忽生一丝莫名感应。 就好像这个人,冥冥之中,似与自己有种说不清的联系。 “云长将军,看敌军这阵势,潘璋这是抱定了决心,要破釜沉舟拼死突围!” “这一仗,必是一场恶战啊!” 周仓指着前方江东军说道。 江东军摆出一个锥形阵,旗舰顶在了最前方,看速度还是满帆全桨顺流而来。 这阵势,明显不是要打阵地战,而是要凭借速度优势,强行冲出一道缺口。 关羽目光藐视,却是冷冷一哼: “潘璋想要破釜沉舟一战,我们的伯温军师,可未必会给他一战的机会!” 周仓一愣,不知内情的他,显然听不懂关羽言外弦意。 关羽也不多言,目光穿过滚滚江水,紧紧落在了那艘高悬“潘”字旗的江东旗舰上。 江东军,旗舰船首。 潘璋扶剑傲立,远望着前方拦路的刘军水师,眼眸中燃烧着不屑之色。 就在一天前,他得知了夏口主力被突袭,周瑜惨败而逃的消息。 得知这消息第一时间,他自然是大为震惊。 但旋即他便冷静了下来,当即统帅五千水军折返南下,向长江冲来。 果然如他所料,关羽统领着刘军水师,于江口列阵,要将他困死在汉水之中。 “关羽,你以为你靠着偷袭,侥幸破了周都督,就能挡得住我潘璋吗?” “今日,我潘璋就教一教你,真正的水战是怎么打的!” 潘璋脸上傲色狂燃,摆手喝道: “传令全军,跟着我,一鼓作气冲出一条血——” 血字未及出口。 一柄长剑,突然从他背后刺入,从胸前破出! 第094章 屠城之仇岂能不服!孙权:你竟想让我向刘备认错求和? 旗舰之上,死一般静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骇一幕。 潘璋的豪狂被痛苦打断,颤巍巍的转头向身后看去。 “苏飞——” 潘璋眼珠瞬间爆睁欲裂。 那突施杀手,背后捅他一剑之人,正是副将苏飞。 这个曾经被他俘虏的黄祖旧将,在这两军交战在即的节骨眼上,竟给了他致命一剑。 “噗!” 苏飞长剑猛然一拔。 潘璋一声痛叫,摇摇晃晃跪倒在了地上,前胸后背已是血如泉涌。 “苏飞,你这个狗贼,你想谋逆不成~~” 潘璋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血涌的伤口,一手指着苏飞悲愤恨怒的斥骂。 苏飞血剑一横,脸上已无先前那份恭敬,眼中燃烧着复仇般的痛快。 “当年孙权屠我夏口之仇,我苏飞铭刻在心!” “你们当真以为,我苏飞甘心情愿,为他孙氏卖命,会帮他再屠我夏口一次不成?” “我所以甘愿忍辱负重,只是为等一个时机,洗雪我当日为你所俘的耻辱,为我夏口死去的乡亲报仇雪恨!” 苏飞将憋了许久的怒气,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说罢,苏飞目光向前方刘军水师一望,冷冷道: “让你死个瞑目也无妨,我已是中归附刘豫州,今日就是奉萧军师之命,斩了你这江东鼠贼项上狗头,率五千将士归顺刘豫州!” 真相大白。 潘璋幡然惊醒。 这必是那萧和,临战之前派人前来暗中招降苏飞,并授以秘计,趁两军交战他疏于防备之际,突然发难将他刺杀。 “好个萧和,当真是阴险诡诈,可恨可恨~~” “周都督啊周都督,你怎么就忘了,这姓苏的奸贼是夏口人,还曾为我所擒,你怎能安排他做我的副将啊!” “周都督,你糊涂,糊涂啊——” 潘璋是悲愤懊恼,脸形扭曲出无尽的悔恨,拳头狠狠的捶打起了地面。 突然。 他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竟强撑着身躯站了起来,拔剑在手,大叫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杀了这个叛贼——” 这一声咆哮,将四周愣怔的士卒,立时尽数喝醒。 多数士卒见潘璋重伤,心下早乱了方寸,虽听得命令却无人敢动手。 只有七八名亲卫,鼓起勇气,挥刀拔剑扑向苏飞。 “胆敢反抗者,杀!” 苏飞屹立原地不动,陡然一声厉喝。 船上他的亲随部曲,按照事前交待,哗啦啦一片拔刀扑了上去。 一顿乱杀后,忠于潘璋的几名亲卫,尽皆被砍翻在地。 潘璋这时才发现,苏飞是早有预谋,不动声色的将大批江夏籍部曲安排上了旗舰,为这场兵变做足了准备。 “扑嗵!” 潘璋气力耗尽,精神与身体双双崩溃,长剑脱手,再次跪倒在了地上。 “主公啊主公,我早说过当初该斩了这厮,你偏是听信那锦帆贼的劝,饶了这奸贼一死!” “主公,你害苦了我潘璋呀。” “啊——” 一通气若游丝的悲怨后,潘璋陡然间仰天一声痛苦不甘的哀嚎,旋即瘫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一下。 潘璋毙命! 苏飞松了口气,尔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高高举起在半空。 “这是萧伯温军师的亲笔信,他指长江为誓,必会将尔等家眷接至荆州,叫你们妻儿团聚。” “潘璋顽逆不化,欲带着尔等去送死,我今已将他斩杀,要率尔等归顺刘豫州。” “尔等谁若敢不从,有胆上前一战!” 苏飞环扫着众士卒,一通胡萝卜加大棒。 眼见主将潘璋被杀,这些士卒们哪里还敢再上前挑战苏飞。 再听得苏飞保证,会将他们的家小从江东接来团聚,这班江东士卒们残存的反抗心理,就此便碎了一地。 “我等愿随苏将军,归顺刘豫州!” “我等愿随苏将军,归顺刘豫州!” 五六十号士卒,尽皆跪伏于地,齐呼愿降。 苏飞如释重负,血剑一收,喝道: “那还等什么,速将帆索降下,把降旗升起来,再向各船传令,叫他们全部随吾归降关将军!” 号令传下,云帆降下,一面降旗高高升起。 左右江东战舰,眼见旗舰升起了降旗,皆是以为潘璋临阵倒戈,也只得跟着纷纷升起了降旗。 五千江东军,一支毫发无损,编制完整的水军,就此不战而降。 前方汉口。 八千刘军将士,此刻早已拉满了弓,握紧了兵器,算盘好了大杀一场。 正憋着一股劲儿呢,前方江东水军忽然下帆收桨放慢了航速,紧接着便升起了一面面降旗。 惊奇的议论声,顿时在各船上响起。 众将士们是既惊又喜,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江东军这是在整哪一出。 旗舰上。 周仓却指着前方,激动的大叫道: “云长将军,江东军挂起了降旗,那潘璋认怂了,他要临阵投降将军啊!” 关羽却轻捋美髯,意味深长的笑道: “不是潘璋欲降吾,是那苏飞欲降!” 周仓一愣,茫然的看向关羽,全然听不懂其话外弦音。 关羽的目光,却转向了夏口方向,眉宇间悄然添了几分庆幸之意。 “区区一纸笔墨,便令兄长不战而得五千精锐水军,他的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还总说自己不懂谋略…” “兄长先得卧龙,又得这位萧半仙,当真是天命所佑也!” “回夏口后,吾得问明银屏的心意,尽快将这桩婚事定下,免得夜长梦多,被别家捷足先登,抢了我这乘龙快婿…” 关羽轻捻着美髯,心中感慨唏嘘之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 柴桑,郡府。 正堂内,孙权正负手而立,凝视着那幅荆州地图,脑海中正谋划着一幅宏伟蓝图。 “此时此刻,我孙家的旗帜,应该已插在了夏口城头,公瑾和德谋他们的捷报,差不多也该到柴桑了吧…” 孙权捋着紫髯喃喃自语,嘴角是压不住的弧度。 “我军六倍于夏口守军,又有水军优势,可阻断汉军刘备援兵,此番拿下夏口城,应该是不在话下。” “主公,宁有个小小请求,不知当讲不讲当?” 身后侍立的诸将中,一名英气勃发,面如刀削的武将,忽然揖身上前。 孙权回眸瞥了一眼,拂手道: “兴霸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便是。” 那武将,正是甘宁。 轻咳一声后,甘宁正色道: “主公夺取夏口后,定然是以其为基地,北取襄樊,西取江陵,进而全取荆州。” “既是如此,主公势必要争取夏口,乃至整个荆州人心,以为主公所用。” “故宁恳请主公,此次攻取夏口后,当收敛刀锋,万不可再次屠城!” 孙权嘴角微扬。 原来甘宁是担心,他会仿效上次伐黄祖之战,攻破夏口再次泄愤屠城。 “兴霸,你可是小看我孙权了。” 孙权回过头来,捋着紫髯淡淡道: “吾为江东之主,岂不知人心向背有多重要?” “前番屠夏口,乃是为报父仇而已,此番再取夏口,则是为开疆拓土。” “夏口既破,满城百姓便已是吾之子民,吾岂会忍心对自己的子民屠刀相向?” 甘宁松了口气,拱手赞叹道: “主公能知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当真是英明雄略,实乃我江东之幸也!” 英明雄略四字,听得孙权心下受用,捋髯微微一笑。 “主公,主公,周都督他回来了!” 值守城外水营的陈武,却在这里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孙权身形微微一震,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此时此刻,周瑜不应该率大军,已经攻陷了夏口城吗? 要回来,也应该是派信使回来报捷,怎么会是周瑜回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霎时间笼罩全身。 “你是说,公瑾报捷的信使回来了吗?” 孙权抱着一丝侥幸,当即喝问道。 陈武头摇成波浪鼓,颤声叫道: “不是信使归来,是周都督率我大军归来,看样子好像还是…还是……” 陈武吱唔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吐出了“败归”二字。 孙权心头咯噔一下,急是大步流星奔出府堂。 甘宁与众将皆也吃了一惊,慌忙也跟了出去,一行人直奔水营。 当孙权赶往水营渡头时,败军已经靠岸,一名名披红挂彩的败卒,正垂头丧气的默默下船。 鲁肃,吕蒙,凌统等诸将,则是抬着周瑜刚走过栈桥。 这分明是大败而归的样子! 而且身为主将的周瑜,竟似还身受重创,昏迷不醒!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愕然惊骇的僵在了马上。 失神片刻,孙权猛然清醒,翻身下马便冲向了鲁肃等人。 “子敬,子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军这是怎么回事?” “公瑾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孙权将众人堵在栈桥上,情绪激动的喝问道。 众人黯然羞愧,皆是低头叹息,无人敢答。 “主公,公瑾箭伤迸裂,又受了刺激怒血攻心,至今还昏沉不醒。” “请主公先将公瑾送入城安顿,传医者医治,我等再慢慢向主公禀报!” 鲁肃只得苦着脸请求道。 孙权只得暂压下怒火,令将周瑜火速运入军府,令医者救治。 一切安顿完毕,已是夜深。 鲁肃等败归的诸将,这才将夏口惨败的经过,默默的向孙权禀明。 孙权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青筋崩涌,嘴角抽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你是说,那萧和料定你们对汉水不熟知,竟以一道瞒天过海之计,令关羽由夏水偷入长江,又从上游神兵天降,杀了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是说,公瑾,你,还有吕子明,你们这么多人联手,竟然被那萧和戏耍了两次?” 孙权拍案喝问,愤怒之中又饱含着惊疑不信。 这番质问中,明显还有责怨他们的意味。 鲁肃面露愧色,叹道: “这一切,只是肃等推测,并未有真凭实据,证明此计确实是那萧和所为。” “不过那萧和就在夏口,肃等想不出除他之外,城中还有何人,能想出这等计策。” “是肃等疏忽,致使此战失利,还请主公治罪!” 鲁肃承认了自己的失策,并没有推缺责任,选择了与周瑜一起背锅。 孙权腾的跳了起来,指着鲁肃吕蒙几分,当场就想发飙怒斥。 话到嘴边时,却又给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到最后只是狠狠甩了甩衣袖。 “子敬啊,你们皆是足智多谋之士,岂不知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的道理?” “你们竟然如此疏忽大意,叫那萧和钻了空子,你们实在是不该,不该,不该啊——” 孙权连着说了三个“不该”,失望之意已是再明了不过。 鲁肃等面色羞愧,不敢争辩,只能默默的领受孙权的数落。 半晌后。 孙权怨气稍减,环扫了一眼诸将,却忽然发现程普并不在其中,顿时又紧张起来。 “德谋老将军呢,他人在何处?” 众将不敢回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又落在了鲁肃身上。 鲁肃情知纸包不住火,只得咽了口唾沫,无奈一叹: “当时撤退仓促,德谋老将军被关羽截断在了岸上,向东撤退之时,被那赵云给生…生……” “生擒了!” 轰隆! 这三个字,如若三道惊雷,轰在了孙权头顶。 孙权摇摇晃晃,跌坐在了主位上,整个人神情呆滞的定在了那里,如同被抽离了魂魄一般。 三万多江东精锐啊。 周瑜,鲁肃,吕蒙,程德,凌统,潘璋,徐盛… 几乎七成的江东精英倾巢而出。 到最后,夏口没拿下不说,还损兵折将无数。 竟连程普,这个江东武将之首,他孙家三代老臣,竟然也折在了夏口! 还是被人家刘备生擒活捉! “耻辱,奇耻大辱啊!” “我孙权这张脸,我江东人的颜面,都被尔等丢尽了啊!” 孙权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再也克制不住怒火,跳起来指着众将的鼻子一通怒斥。 众人也自觉脸上无光,皆是低垂着头,任由孙权对他们咆哮如雷。 足足斥骂了有一刻钟,孙权方才如虚脱一般,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骂也骂过了,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孙权总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 连吸几口气后,孙权无力的摆了摆手: “你们说说吧,到了这般地步,下一步吾该如何是好?” 众人暗暗对视,皆是不敢吭声。 还是鲁肃站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后,拱手道: “主公,事到如今,攻取夏口已无可能,肃以为,上上之策,乃是速速向刘备遣使讲和!” 此言一出。 孙权脸色大变,惊喝道: “子敬,你这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让吾向那大耳贼低声下气的认错求和?” 第095章 被揍了还要我给刘备磕一个?萧和:我自有指江为誓的底气! 震惊的不光是孙权。 吕蒙,凌统,徐盛等众将,无不大吃一惊,刀刀刃般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鲁肃。 这一刻,众人皆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咱们刚被刘备打得灰头土脸,折了那么多士卒不说,还赔上了程普这员德高望重的老将。 这得是何等耻辱啊! 大家伙儿可都憋着一口气,盼着孙权再调精兵来柴桑,杀回夏口一雪前耻。 你鲁肃倒好,不想着雪耻便罢,竟然还要劝主公向刘备认怂! 骨气何在? 尊严何在! 孙权的质问,诸将的眼神中,自然明显都暗含责怨意味。 鲁肃却不为所动,神色平静的解释道: “主公误会了,肃的意思,并非是想叫主公向刘备认错求和,仅仅只是与刘备重修旧好,两家就此握手言和而已。” 孙权激动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 握手言和跟认错求和,还是有区别的。 后者是以失败一方,低声下气的向刘备恳求休战,脸面自然是别想要了。 前者是以平等身份提出罢兵,而非恳求,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 孙权捋着紫髯,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诸将却愤慨依旧,哗然四起。 “我军若胜,与刘备遣使讲和,那才能保住我江东颜面,保住主公的威名。” “今遭此大败,握手言和跟认错求和,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跟刘备讲和,我们皆要遭世人嘲笑,子敬你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凌统第一个跳了出来,一通怒怼鲁肃。 “公绩言之有理,只要与刘备罢兵,于我江东而言便乃耻辱!” 徐盛也跳了起来,愤然道: “盛等不能舍身用命,为主公吞并荆州,伐灭三刘,若就此连累主公向那大耳贼求和,实乃吾等奇耻大辱也!” “我徐盛宁可提本部兵马,杀回夏口与刘备决一死战,纵然舍得这条性命,我也决不愿看主公受此大辱!” 这两个刺儿头一带头,董袭,贺齐等诸将,皆是跳了起来,个个慷慨激昂的要杀回夏口再战。 孙权却并未被感染,诸将越是愤慨叫战,他眉头却反倒凝聚更深。 鲁肃绝非一味耿直,不懂圆滑之人。 他的目光,由始至终都在观察着孙权情绪变化。 眼见孙权沉默不表态,鲁肃便知道,自己的提议正中孙权下怀。 “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因一时之败,便乱了方寸,意气用事?” 鲁肃陡然间一声厉喝,打断了众将的愤慨。 堂中鸦雀无声,众人目光再聚向鲁肃。 “我军两度失利,兵马死伤数万,军心士气连遭重创,钱粮军资折损无数,不说伤筋动骨,绝对也称得上是伤及了元气。” “诸将皆是经久沙场,熟读兵法的名将,我就问诸位一句,我军这般情况下,当真还能强行与刘备再战吗?” 诸将哑火。 鲁肃一通大实话,用冰冷的事实,泼灭了凌统等人的无脑叫战。 “就算我军需要休养士卒,重整旗鼓,我们也无需去向刘备求和啊?” “难不成,不与那刘备求和,他还敢率军来攻我江东不成?” 被打脸的徐盛不服,又找到了新的借口。 只是那份愤慨气焰,却比先前弱了不少。 诸将纷纷点头,附合徐盛所说。 “首先我要纠正文向你一下,我从头到尾都只是说与刘备讲和,从未提到过求和半个字。” “其次文向你说的也不错,刘备现下尚有曹操屯兵宛城,他主力大军始终被牵制于荆北,以夏口刘军现有兵力,确实不敢来犯我江东。” 话锋一转,鲁肃向孙权一拱手: “肃所以提请主公,向刘备遣使讲和,重修旧好,真正用意,乃是为了救回程老将军呀!” 此言一出。 徐盛,凌统等众将,瞬间彻底哑火,再无人敢唱反调。 孙权亦心头一震,蓦然明白了鲁肃苦心。 程普他不是战死,他是被刘备所俘! 那可不是别人,可是他孙氏三代老臣,乃是江东武将之首啊。 这样的人身陷敌手,你能不救? 你若不救,置其生死于不顾,手底下人会怎么想你? 大家会不会想:看吧,连程老将军这样的元老,咱们主公说放弃就放弃了,何况是咱们这些人。 会寒了人心啊… 所以他不能不管程普,必须想尽办法,将程普从刘备手中索回。 若互为敌人,刘备就算再大度,又怎么可能放回程普? 唯有遣使讲和,两家重修旧好,恢复到了盟友关系,刘备才有理由将程普放归。 这便是鲁肃的良苦用心。 孙权踱步于堂中,思绪翻滚,权衡起了利弊得失。 向刘备请和吧,颜面无光,遭人耻笑。 不请和吧,就等于放弃了程普这位元老,会寒了众将士人心。 面子与里子,不可兼得呀… 权衡良久。 孙权长吐一口气,略显苦涩的一拂手: “德谋老将军事我孙氏三代,劳苦功高,忠贞不二,吾若弃之不顾,岂非成了薄情寡义之主?” “罢了罢了,子敬,你就速往荆州一趟,说服那刘备重修旧好,尽全力将德谋老将军营救回来吧。” 鲁肃暗松一口气,面露欣慰,拱手赞道: “主公能屈能伸,重情重义,真乃雄主也!” 凌统,徐盛等诸将,虽憋了一肚子火,却无人再有异议。 孙权脸色稍有好转,却又面露几分顾虑: “吾用尔等计策,两度兵伐夏口,那刘备必怀恨在心。” “如今他刚大胜一场,必是骄狂自负,子敬你有几分把握,能说服那刘备言和?” 鲁肃脸上却掠起几分自信,淡淡笑道: “刘备的大敌始终是屯兵宛城的曹操,且南面刘琮尚握有大半个荆州,随时可能再度挥师北上进攻襄阳。” “肃相信,以刘备之理智,必会答应讲和,与主公重修旧好。” 听得鲁肃这番话,孙权心中便有了底气,遂不再犹豫不决。 当下孙权便亲自修书一封,令鲁肃当晚便启程西去,再往荆州。 孙权亲自出城往渡头,将鲁肃送上了船。 目送一叶扁舟消失在夜色,孙权沉吐一口气,脸上掠起一抹幽怨之色。 “公瑾啊公瑾,你当真是令吾太失望了,若非是你屡战屡败,吾焉能受那大耳贼羞辱呀,唉——” … 夏口水营,中军大帐内。 关羽与萧和已经在对账,清点着这一役的战果。 “此役我们在夏口一线,截击俘获了约有四千余江东降卒,加上苏飞成建制归顺的五千水军,总计约收降了九千余江东士卒。” “此外,除苏飞主动归降外,我们还俘获了丁奉等六员敌将…” 赵累高举着账册,将战果一一禀明。 关羽轻捋着美髯微微点头,显然对这般战果相当满意。 九千俘虏啊,且全部都是精通水战之士,这若是收编为己用,短时间内就能大大提升自家水军实力。 “原来这个丁奉,竟也被云长将军生擒了?” “主公早晚要与孙权全面开战,这大江之上交锋,以水战为先,我军中精通水战的猛将,自然是多多益善。” “此人有名将之姿,又新入江东军未久,并非孙权死忠心腹,若稍加安抚应该能为主公所用。” 萧和的关注点并不在那九千降卒,而是丁奉这员年轻小将身上。 毕竟曾经那段历史中,这位可是吴国后期的顶梁之柱! 关羽眼眸中闪过一道奇色,显然没料到,萧和会对这个丁奉如此看重。 甚至还给出了“名将之姿”的评价!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这位军师兼未来女婿,素来是能掐会算,对天下人天下事皆洞察秋毫。 他说这丁奉有名将之姿,那便一定有吧。 “这个丁奉以区区二十条船,便敢正面迎击我一万水军,这份勇气吾确也甚是欣赏。” “既是伯温军师认定,此人有名将之才,那吾这就将其送往襄阳,交由兄长来收服其心吧。” 关羽自知论魅力,自己远不及刘备。 收服降将这种事,还得刘备亲自下场。 “这个丁奉的家眷皆在江东,只怕他就算归降了主公,也不能安心为主公而战。” “还有,这些江东降卒,除部分江夏人之外,多也乃是江东人,妻小皆在江东,收编其身容易,收取其心只怕是难呀。” 赵云却一声慨叹,如此提醒道。 这一番顾虑,正好提醒了关羽。 “子龙所言不无道理。” “伯温,吾记得你在给苏飞那道招降书中,可是指江水为誓,必会将他和五千降卒的家眷,全都接到荆州来让他们团聚。” “现在回想起来,吾当时该提醒你,莫要立此重誓才是。” “这么一来,你为了招降那五千人,岂非要背负言而无信的骂名?” 关羽提起了这桩旧事,言语间颇有几分自责之意。 赵云,魏延等众将,齐齐看向萧和,神情皆也凝重起来。 汉人重誓! 何况还是指江为誓这种重誓! 自家军师有违背誓言,为天下人不耻的风险,岂能不令众人为之忧虑。 “云长将军,子龙,你们莫要担心。” “我那句指江为誓,可不是随便写写,只为用来诱骗苏飞和那五千降卒的。” “我既是敢写,自然有把握将他们的家眷,全都接过来让他们团聚。” “还有丁奉和其余降卒家眷,也是一样。” 萧和不紧不慢的呷一口汤茶,嘴角掠起几分别有意味的笑意。 众人精神一振,无不面露奇色。 关羽眼眸一睁,急是问道: “伯温军师,你有何手段,竟能将苏飞等降将降卒家眷,从孙权手中接来荆州?” 第096章 天下俊杰皆不及吾婿也!刘备:吾即刻踏平柴桑,取孙权鼠头! “这还得归功于子龙,若非他生擒了那程普,我还真不敢写那句指江为誓呀。” 萧和笑着转望向了赵云。 众人眼神一怔,未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伯温军师,此事与那程普何干?” 赵云眼神不解,当即便问道。 萧和正要释疑,忽然无意间瞥见了赵云身边侍立的邓艾。 那孩子表情有种醍醐灌顶的意味,好似已先众人一步,领悟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邓艾,你说说看,这与那程普何干?” 萧和顺水推舟,想要试一试邓艾的天赋质资开发了多少。 邓艾一愣,未料到萧和忽然会问到他。 关羽和赵云众人目光,皆是转向了这位年轻的军司马。 这位火烧新野立有大功少年,因功为刘备破格提拔数级,成为了军中最年轻的军司马。 众人的瞩目,反倒使邓艾冷静下来。 稍稍酝酿后,邓艾不慌不忙的开了口。 “艾听闻那程普乃孙氏三代老…老臣,在江东地位极高,孙权若对其置之不…不管,必会寒了人心。” “艾大胆猜测,伯温军师的意思,是料定那孙…孙权,必会想方设法索回程……程普。” “主公便可以程…程普为条件,换取那些江东降将降卒的家…家眷。” “艾胡乱猜测,不知对也不对,让军师见…见笑了。” 邓艾道出了自己的猜想,虽说说话结巴,气度却从容不迫。 萧和满意的点点头,笑赞道: “这孩子脑袋瓜是真机灵呀,不错不错。” 众人恍然明悟,帐中立时一片沸腾。 “还是伯温军师思虑周密,咱们全都忽视了这程普的价值,此贼可不同于丁奉等人,孙权绝不会对其置之不理!” “用一个程普,换回苏飞丁奉诸将和九千降卒家眷,这笔买卖划算啊!” “难怪军师敢指江为誓,向那苏飞承诺,原来早就胸有成算!” 作为军中头号萧吹,魏延是满脸惊喜折服,一通的赞叹。 关羽亦松了口气,捋髯感慨道: “原来吾之担忧,皆是多余,伯温军师当日那句指江为誓,并非是一时兴起,竟是早有谋定而后动。” “那程普为子龙所伤,已然半废,拿这么一个半废老贼,换取九千精锐水军,还有数员精通水战猛将对兄长的忠心,确实是值了。” “伯温军师,此计若成,你是弹指之间,便令我水军实力倍增呀!” 眼下萧和在关羽眼中,不只是军师,更是板上钉钉的准女婿,赞许起来自然是不吝美言。 萧和自少不了几嘲几句。 尔后目光转向赵云,笑着一指邓艾: “子龙,我身边正缺个得力助手,我看这孩子资质不错,我想跟你借调几日,令他给我兼个书佐,不知子龙可舍得?” 当军师累啊。 他是一早就琢磨着找几个副手,好帮自己分担压力,不然迟早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不可。 军师的副手,脑袋瓜子肯定要灵光,得有过人之智。 而且资历还不能太老,总不能让徐庶这个级别的来给你做跟班儿吧。 那就只能从资历尚浅的年轻一辈儿中挑选。 萧先前就选中了马谡和邓艾,现下正好趁这个机会,从赵云手里给挖过来。 “军师要人,云岂有不给之理。” 赵云答应的也痛快,接着笑看向邓艾: “邓艾,军师想令你兼作书佐,你可愿意?” 邓艾猛然已反应过来,顿觉受宠若惊,脸上难掩欣喜若狂之色。 萧和在军中什么地位? 那可是右军师啊,主公刘备的左膀右臂,决策层中排名前几的存在。 能给这样的人打下手,莫说是兼作书佐,就是做一个书僮那也是莫大的荣幸和机遇! 何况这萧军师神机妙算,智谋超凡,自己跟随左右耳濡目染,必然能学得一身兵法韬略,于自己的前途可是大有裨益! “艾多谢军师抬举,艾必尽心竭力辅佐军师!” 邓艾不假思索的便上前拜谢,心情一激动甚至说话都利索了。 萧和笑着将邓艾扶起,少不了几句勉励之词。 关羽心情大悦,当即便叫摆下酒宴,与萧和及诸将痛饮。 两场大胜,既扬军威,又俘获丰厚,大家心情皆是大好。 于是众人是把酒言欢,开怀畅饮,好不快活。 哪怕是素来不苟言笑的关羽,今日亦是贪杯,喝到了半醉。 诸将多醉,酒宴尽兴而散。 关羽与萧和同时起身,打算向对方揖手告辞。 只是二人今日都喝的有点大,眼前一晕,身形皆是微微一晃。 “伯温!” 关银屏一紧张,想也不想的便伸手先扶向了萧和。 见得女儿先扶萧和,却忘了自己这个亲爹,关羽不免捋着美髯,感慨了一句: “兄长说的没错,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呀…” 萧和醉意上头,自然是听不见也听不明白关羽这番感慨。 关银屏却是脸一红,忙将萧和交给了邓艾搀扶,自己赶忙腾出手来,扶住了自家父亲。 “父亲,你醉了,胡说什么呢~~” 关银屏红着张脸,小声嘟囔埋怨道。 关羽瞧见女儿这般样子,忽然想起了招婿之事,张口便想跟萧和提亲。 话到嘴边,却又难以启齿。 自古都是男方向女方家提亲,哪里有做岳丈的,主动向女婿提亲的道理? 何况若是萧和已有意中人,自己这般唐突的当众为女儿提亲,要是被萧和拒绝,岂不是失了颜面? 念及于此,关羽突然清醒了几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目送着萧和摇摇晃晃而去。 关银屏便扶他坐下,亲手奉上一碗醒酒汤。 关羽汤未喝,神情却变的郑重起来,问道: “银屏,为父看你这和萧伯温颇为般配,有意将你许给他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 关银屏愣了住。 她显然是没料到,关羽会突然间提出这种问题,全然没有心理准备。 “父亲,你又胡说什么醉话呢,我怎么就与他般配了,你定是喝多了。” 关银屏脸颊顿染云霞,难为情的抱怨起来。 关羽则淡淡一笑,说道: “为父可没说醉话,这萧伯温将来必为你伯父肱股之臣,且谋略超凡,仪表堂堂,实乃人中龙凤!” “你乃我关家将门虎女,放眼天下年轻俊杰多如牛毛,却唯有这萧伯温配做我关家女婿。” “若你中意这萧伯温,为父过几日见了兄长,便请他做媒,撮合了你们这桩好事,你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关银屏怎还会以为关羽这是说醉话? 不过她到底是女儿家,被父亲问及这婚姻大事,自与寻常姑娘一样是羞于回答。 关银屏只是侧过身去,面如霞染,低眉含羞不语。 不否认,那自然是默认了。 关羽明白了女儿心意,不禁捋着美髯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那你要叮嘱伯父,莫要说是我对他有意,不然羞也羞死了~~” 本是抿嘴浅笑的关银屏,忽然间想了起来,忙是抬头向关羽叮嘱。 关羽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女儿意思,不禁暗自苦笑。 这丫头是面子薄,不愿让萧和知道,是她先钟意于对方,想让萧和先来捅破那层窗户纸。 女儿家嘛,有几分矜持,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还是他关羽的女儿。 “好好好,为父明白了,知道该怎么跟你伯父讲。” 关羽也不戳穿女儿心事,只是笑着满口答应。 关银屏这才松了口气,侍奉过关羽喝过醒酒茶后,便匆匆告退而去。 走出营帐时,外面已是华灯高挂,月上眉梢。 抬头望着那一轮皎白月光,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萧和的面庞。 抿嘴浅笑,杏眸素面间,不觉又泛起几分晕色。 … 两日后,鲁肃以使者的身份,再次抵达了夏口。 一切皆如萧和所料,从鲁肃的口风之中,已是得知,孙权有意重修旧好,索回程普。 关羽萧和自然做不了主,只推说得由刘备决断。 鲁肃无奈之下,只得启程北上襄樊。 萧和想着夏口暂时已无压力,跟孙权交换人质之事,还得当面向刘备陈明。 于是萧和便动身北上,陪同鲁肃一路归往襄樊。 数日后,一行抵达了樊城。 此时刘备在徐庶的建议下,已从新野撤回了樊城,一方面可兼顾新野,另一方面若夏口有危,也可迅速率主力南下驰援。 徐庶的建议,显然是多虑了。 刘备移驻樊城未久,便等来了夏口大胜的消息,精神为之大振。 捷报一出,襄樊士民一片沸腾,民心士气皆是大为振奋。 是日。 萧和从夏口归来,先于鲁肃之前,拜见了刘备,将夏口一战的详细经过道明。 九千降卒,苏飞归降,生擒程普,俘获丁奉… 如此丰厚的战果,自然是令刘备喜上加喜,再度为之振奋。 “伯温军师这一招瞒天过海,守住了夏口不说,还重创了江东军,竟得如此丰厚的斩获!” “我水军本就是软肋,得这九千江东降卒,则我水军实力一夜之间倍增!” “今后与蔡瑁的江陵水军正面交锋,我们亦有足够的胜算了!” “主公,夺取长江水权,速破江陵,指日可待也!” 徐庶满面欣喜,略显激动的点出了夏口一战的重大意义。 刘备精神愈加振奋,脸上是压制不住的欣喜。 “不过想让这九千水军,以及苏飞丁奉等人,能安心为主公而战,主公稍后还得好好跟这鲁肃讨价还价才是。” 萧和却是一笑,便将孙权遣使讲和,将用程普交换降卒家眷之策,一一向刘备陈明。 刘备深以为然。 几人商议了一番谁唱白脸,谁唱黑脸后,刘备便召鲁肃前来相见。 片刻后。 鲁肃心怀着忐忑,踏入了府堂之中。 再见刘备的一刻,鲁肃脚步一顿,脸上不禁掠过几分惭愧之色。 毕竟这孙刘联盟,可是他当初一手促成。 结果自家主公却背信弃义,公然撕毁盟约出兵背刺,偷鸡不成还反被打了个鼻青脸肿。 此刻鲁肃面对刘备,自然觉得脸上无光,心中有愧。 只是愧疚归愧疚,身为使者,他还是得厚着脸皮,赔着笑脸上前参拜。 “几日不见,刘豫州风采依旧呀,肃——” “够了!” 刘备猛一拍案,打断了鲁肃的恭维赔笑。 鲁肃一震,一时尴尬的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刘备眼中怒火狂烧,厉声道: “你主孙权明明与吾为盟友,却趁吾在新野与曹贼死战之际,背信弃义发兵偷袭夏口,实乃卑劣无耻的下作鼠贼!” “你回去告诉孙权,吾将克日尽起大军,顺流东下踏平柴桑,亲手取他项上鼠头!” 鲁肃脸色大变。 第097章 愿坐小孩那桌?萧和:让曹贼这根软肋,卷铺盖滚回北方! 刘备竟要兵伐柴桑? 还放出狂言,要斩孙权的项上人头? 鲁肃打了个寒战。 以刘备现下的兵势,若当真恼起火来倾巢而出杀奔柴桑,他们还真有可能抵挡不住。 倒不是说夏口一败,江东便一落千丈,跌至连刘备都不如的地步。 毕竟三吴还留驻有不少兵马,还有韩当,黄盖,朱桓等众将,要调兵孙权还是调得来的。 只是眼下这节骨眼,柴桑兵马不过一万五千余人而已,且士气低落。 刘备真要杀上门来,孙权若不弃柴桑东逃,还真有可能为刘备所杀。 “刘豫州息怒呀,我两家共同的敌人,乃是曹操这个汉贼,而非彼此。” “豫州若与我主死战,岂不是叫那曹操看笑话,到最后无论胜败,消耗的皆提抗曹的力量,终究为仇者快,亲者痛啊。” 鲁肃慌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苦口婆心一番苦劝。 刘备脸上怒意却难消,冷哼道: “你们现在知道,曹操乃是两家共同的敌人了,当初又为何背盟偷袭?” “吾此次南下用兵,就是要让你主孙权,为他的背信弃义付出代价!” 鲁肃额头滚汗,忙又劝道: “刘豫州千万息怒,我主年轻,易受人蛊惑,此番出兵夏口也是受人鼓动,一时糊涂而已。” “刘豫州乃仁厚长者,与我们文台先公平辈论交,可称得上是我家主公长辈。” “还请刘豫州宽宏大量,就莫要计较我主这个晚辈无心之失吧。” “肃在此,代我主谢过刘豫州大度!” 说着,鲁肃站起身来,向刘备躬身一揖。 这一幕萧和看在眼里,心下不禁感慨,孙权这家伙还真是能屈能伸。 为换取刘备讲和,能默许鲁肃以晚辈自居,乃至于当众告罪,也只有孙权能做得到了。 什么尊严,什么脸面,在孙权眼中,恐怕皆不如眼前的蝇头小利值钱。 难怪夷陵之战前,自己明明拿了荆州,实力占据上风,却仍能低声下气向刘备求和。 难怪为了不陷入两线作战,甘愿向曹丕伏首称臣,戴上了大魏吴王这顶屈辱的帽子。 只是,鲁肃这一揖,却把刘备有点整不会了。 不是你孙权好歹乃江东之主,麾下带甲之士何止十万,我就这么一吓唬,你就直接坐小孩那桌了? 刘备不知这黑脸该不该再唱下去,转头瞟向了萧和徐庶二人。 “主公,孙将军既是受奸人鼓动,如今又幡然悔悟,庶以为主公倒不如宽宏大量,莫要与他计较了。” “子敬也说了,孙将军毕竟是主公晚辈。” “何况主公的敌人,始终是曹操这个汉贼,凡事确当以抗曹兴汉大业为重呀。” 徐庶见火候差不多了,及时站出来唱起了白脸来。 毕竟刘备适才的声色俱厉,乃是为给孙权极限施压,为了稍后的讨价还价捞取更多的筹码。 刘备会意,遂将脸上怒意渐渐收起,假意沉吟权衡起来。 半晌后。 刘备方才一叹,大度的拂了拂手: “罢了,看在元直劝谏的份上,看在抗曹大业的份上,吾这一次就不与你主计较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鲁肃暗松一口气。 接下来,他自然是少不了什么仁厚大度,什么真乃长者也…各种恭维。 刘备脸色渐也多云转晴,变的和颜悦色起来,令给鲁肃看座上汤茶。 眼见刘备态度转变,鲁肃不时失机提出,两家重修旧好,再度结盟的提议。 为表诚意,鲁肃还一再表示,孙权吸取了首伐合肥的教训,待周瑜伤愈后,将令周瑜尽统大军北上,不惜一切代价攻取合肥。 总之鲁肃滔滔不绝这么多,旨在让刘备相信,孙权对荆州已没有想法,将老老实实的全力去打合肥。 刘备自然也明白,孙权满嘴鬼话,其承诺半个字都不能信。 不过按照事前商议,却还是将计就计,答应了鲁肃重新结盟的提议。 鲁肃心下暗喜,终于是如释重负。 于是,他便顺水推舟向刘备提出,能否将程普放归。 “果然如伯温所料…” 刘备嘴角暗暗上扬,回眸与萧和徐庶对视一眼,三人会心暗笑。 当下刘备也不答复,低头呷起了汤茶。 萧和则干咳几声,说道: “两家既是重修旧好,程老将军便是自己人,他愿意回江东,我主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听到这里,鲁肃心下狂喜。 只是未等开口,萧和却话锋一转: “程老将军乃孙氏三代老臣,他多半是愿意回江东,不过夏口一役后,那些为我军所俘的江东士卒,他们却多不愿回去。” “这些人说了,他们都想留在荆州,追随我主抗击曹贼,匡扶汉室。” “他们这一片赤诚之心,我主自然不忍心拒绝,只能准了他们所请。” “所以我主也想请孙将军高抬贵手,能将这些士卒的家眷,全部都送来荆州,好让他们妻儿团聚,能无后顾之忧全力抗曹!” 萧和终于开出了条件。 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你孙权的士卒,就是我刘备的士卒,大家都是为了抗曹大业嘛,在哪里抗不是抗? 鲁肃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终于有点回过了味来。 这主臣仨人适才一唱一合,你唱白脸我扮红脸,赶情是搁这儿给我下套呢? 搞了半天,你们是早料到我此来真正目的,乃是为索回程普,就等着我开了口,你们好顺水推舟提出索要九千降卒的家眷。 这主臣三人,还真是够黑的啊。 鲁肃瞧了瞧刘备,又瞥了眼萧和徐庶,心下不禁感慨,好好一个宽仁厚道的刘玄德,真真是被他二人给带坏了。 鲁肃眼中掠过几分无奈,张口便想要点头答应。 毕竟程普身份太特殊,在淮泗诸将中的威望太高了,高到孙权哪怕是大出血,也不得不换回的地步。 没办法,你不救程普,淮泗集团的人心就散了。 淮泗集团的誓死效忠,可是孙权这个外来户,能坐稳江东之主位子的根本所在。 话到嘴边,鲁肃眼眸陡然一动。 “他是在夏口打赢了我们,可宛城尚有曹操七八万大军悬在头顶,他真敢尽起大军杀奔我柴桑不成?” 鲁肃脑海中迸出这么一个疑问。 旋即,嘴角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 刘备刚才那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他呢。 有八万曹军扎在宛城,刘备他绝无胆量,也没这个能力挥师南下,跟他们江东军死战!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答应刘备的狮子大开口呢? 鲁肃眼珠转了几转后,心中便有了主意。 “那九千士卒家眷分散于各地,聚拢运送不便,倒不如刘豫州将他们和程老将军,一并放归为好。” “如此一来,我家孙将军就能将他们即刻派去攻打合肥,全力攻取淮南。” “淮南有危,曹贼才不得不抽兵东援,刘豫州在荆北所受的压力才能有所缓解。” “不然曹操八万大军屯兵宛城,刘豫州始终如长剑高悬头顶,又焉能抽身南下去收拾刘琮呢?” 鲁肃突然间腰板硬了起来,倒反天罡的反向刘备索要起了那九千俘虏。 刘备眉头暗暗一皱。 鲁肃果然不是吓大的,还是看出了他的软肋所在。 宛城的八万曹军,就是他的软肋。 曹操不退兵,他的主力始终就要被钉在新野樊城一线,无法全力讨伐刘琮,对付孙权。 鲁肃就是瞅准这一点,方才敢反客为主,想令他以放归程普和九千降卒为条件,换取两家重新结盟,换取孙权全力进攻合肥。 唯有如此,才能逼迫曹操从宛城撤兵,才能帮他解除荆北的压力。 刘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得看向了徐庶。 徐庶眉头暗锁,一时也无良策。 刘备又看向了萧和。 萧和则低头呷起汤茶,眼珠飞转,疯狂的在烧脑。 “这个鲁肃果然不是什么老好人,他是精明的很呢,还真不好对付…” 萧和思绪翻滚,飞转的目光,无意间瞟向了壁墙上,那面高悬的大汉地图。 蓦然间,眼眸中一道精光闪过。 茶碗放下,萧和遂是一笑: “主公,子敬远道而来,一路也辛苦了,程将军和降卒家眷之事,咱们稍后再谈不迟。” “主公就请子敬先往馆舍,好好休息休息再说吧。” 刘备明白,萧和这是要先打发了鲁肃,稍后再商量对策。 当下,他便安排人送鲁肃往馆舍休息。 “看来,我是捏住了他们的七寸,连那萧和也束手无策,不得不拖延时间商量对策…” 鲁肃暗松一口气,神情顿时自信轻松起来,便是呵呵一笑: “客随主便,那敬就听凭刘豫州安排,先去休息了。” “希望肃稍后再来拜会豫州时,豫州能将程老将军一并请来,肃也好带他回柴桑,向我主复命。” 说罢,鲁肃起身微微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目送走鲁肃,刘备叹了口气: “伯温,元直,这鲁子敬是吃准了我们的软肋,明显是反客为主。” “这曹操八万大军一日不退,只怕我们就没有底气,逼迫孙权就范,用那九千降卒家眷来交换程普呀。” 萧和却别有意味一笑,宽慰道: “主公勿忧,和适才想到一计,或许不出十日,就能叫曹操老老实实卷铺盖滚回北方!” 第098章 再不走抄你老巢!曹操:谁赶走的萧和?孤要夷他三族! 刘备眼眸一亮,急问道: “伯温有何良策,可令曹操退兵而去?” 萧和起身来到地图前,手中茶碗往西北方向一指: “曹操经樊城惨败,其元气大伤,实力严重受损,那么关中诸将对曹操的忌惮畏惧,自然也大为减弱。” “主公正可利用这一点,派细作深入许洛及长安一线,广散流言,称关中诸将要趁曹操惨败樊城,实力遭受重创之际起兵反曹。” “我们还可令细作宣称,关中军团将兵分两路,一路出潼关东进先取洛阳,再取许都,另一路则兵出武关,攻取叶县截断曹操归路。” “曹操收到风声后,还敢赖在宛城不走,坐等着老巢被关中诸将抄了吗?” 计策道出,萧和重新坐了回去,给自己新添一碗汤茶。 刘备精神大振,一跃而起来到地图前,目光飞快扫视,眼神渐是拨云见月。 “主公,伯温军师这一招流言之计,正打在了曹操的七寸上啊!” 徐庶亦一跃而起,兴奋的指向地图。 “曹操其实只是名义上统一了北方,关中及凉州,只是名义归附而已,实则关中诸将皆拥兵自重。” “曹操对马韩等西凉诸将,实际是相当忌惮,所以他在南侵荆州之前,以恩威并施,软磨硬泡手段,将马腾诱骗入朝。” “而马腾与韩遂,乃是关中诸将中,实力最大的两路诸侯。” “曹操诱骗马腾入朝,无非是想通过控制马腾,来制约其留于关中的马家军团,进而来钳制韩遂等其他关中诸将,以防他们在南侵荆州时,趁势联合起来挥师出关,威胁许洛。” 咽了口中唾沫,徐庶接着说道: “然则以曹操之权谋,自然清楚,想以区区一个马腾,就来控制马家军团,乃至于关中诸将,显然是不现实的。” “马家军团,以及关中诸将,所以安份守己,真正忌惮的还是曹操强大的实力。” “现在,形势却起了变化。” “曹操屯兵宛城迟迟不北撤,必是想作壁上观,等着我们与孙权死战,他好渔翁得利,挥师再取新野。” “如今我军两度大败孙权,曹操闻讯后,定然知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多少已会萌生退意。” “而关中流言一起,等于是压倒曹操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论他信与不信,定然不敢冒许洛有失,归路被断的风险,不得不尽率大军北归。” “如此,则我荆州所受的曹军压力,将就此一扫而空,主公便能率大军抽身南下也!” “这么一来,孙权就失去了与我们讨价还价的余地,想要索回程普,就只能答应我们开出的条件!” 徐庶狠狠脑补了一番,将萧和计策的底层逻辑,尽数展现在了刘备眼前。 说完这些。 徐庶满是敬意的目光看向萧和,慨叹道: “不想伯温军师对关中形势,亦是了如指掌,竟能想到利用曹操对关中诸将的忌惮,来施展流言之计,逼迫曹操北归。” “这份格局眼界,庶望尘莫及也。” 萧和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以示默认。 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这么深。 他仅仅是记得,当年曹操可是为实际掌控关中,率大军亲征,与十万关中军团杀的昏天暗地,渭水一战还差点被那位西凉猛男取了性命。 由此推理,曹操对关中诸将,必定是同床异梦,表面上相敬如宾,实则早就憋着坏,找准时机想要收拾这帮西凉虎狼。 既然如此,那就利用曹操这个心思,逼他卷铺盖滚蛋呗。 “伯温竟将关中也考虑了进来,格局之大,确实无人能及。” 刘备啧啧慨叹后,拳头一击关中所在: “好,就用伯温之计,速速着令公祐,广派细作往关中许洛,实施伯温这道流言之计!” … 宛城,郡府。 “竟以关云长率水军,由夏水转入长江,杀了江东军一个措手不及?” “好一个瞒天过海之计!” 高坐上位的曹操,端详着那份夏口而来的最新情报,忍不住拍案叫绝。 刚刚喝彩过,曹操猛然回过神来,眉头骤然深锁。 人家刘备大破了孙权,意味着你二虎竞食,坐山观虎斗的如意算盘落空,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不得不说,这瞒天过海之计,确实深得出其制胜之妙,如果昱没猜错的话,刘备此计多半又出自于那萧和手笔。” “略施一计,便使我们二虎竞食之计落空,此人之智,昱不及也。” 程昱眼神语气中,流露出了几分挫败感。 “萧和,又是他么…” 曹操将手中帛书紧攥,眸中透出极为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中,既有对这等不世奇才的欣赏,又有不能为我所用的恼恨不满。 “父亲,儿倒是以为,孙权既已撕毁孙刘联盟,背信弃义发兵偷袭夏口,则孙刘二贼便将势同水火,再无和解的可能。” “孙权虽惨败,却不过折了万余兵马,并非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依旧能从江东增兵,重整旗鼓再攻夏口。” “江东始终有水军优势,夏口迟早会势危,逼迫刘备不得不率主力南下驰救。” “只要父亲继续屯兵宛城,必能等到刘备南下,我军重夺新野的机会!” 一旁的曹丕,边为曹操添汤茶,边是趁机表现了一番。 曹操瞥了曹丕一眼,眼神中闪过几分刮目相看意味。 他显然没料到,曹丕还能有这番见解。 先前因曹丕犹豫不肯让马而生的不满,此刻也因其这亮眼表现,稍稍削减了几分。 “嗯,子桓言之有理,孤就继续屯兵宛城,孤就不信等不到刘备抽身南下。” 曹操微微点头,对儿子投以一抹赞许眼神。 曹丕暗自窃喜,正想要趁热打铁,再说几番高论。 脚步声响起,虎卫匆匆而入,呈上一道司隶校尉钟繇刚刚发来的八百里急报。 一听急报来自关中,曹操神经立时一紧。 虎卫献上,曹操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展开细看。 扫过几眼后,曹操脸色勃然大怒,将帛书扔在了地上。 “韩遂这班西凉禽兽,孤就知道他们是本性难移,毫无忠义廉耻可言!” 曹操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程昱等吃了一惊,忙是捡起钟繇那道急报,纷纷上前围看。 “关中流言四起,韩遂等西凉十将,意图趁丞相新败之际,聚兵作乱,东攻洛阳南攻叶县,繇请丞相灭可不防!” 这就是急报中的内容。 堂中一片哗然。 “我军新败,不仅前线士气受挫,后方亦人心震动,若关中诸将趁势杀出潼关,只怕我军难以抵挡,洛阳难保,许都危矣!” 刘晔倒吸一口凉气,急道: “丞相,许洛绝不容有失,看来这宛城我们是不能再逗留了,必须要尽快班师北归才是!” 众谋士们纷纷称是附合。 程昱思索片刻,却道: “钟元常这道急报中,只说是流言,并未确定,昱猜想,这会不会是刘备故意散播流言,以逼迫丞相撤兵北归?” 本是恼怒的曹操,神色微微一震,忽然间冷静了几分。 这时,刘晔却叹道: “潼关与洛阳间不过数百里之遥,西凉骑兵一旦出关,昼夜疾驰不出两日就能兵临洛阳,四日便能杀到许都城下!” “不管流言是真是假,是实情还是刘备散布的流言,我们都冒不起这个险呀。” 曹操心头一颤,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程昱也不敢说话了。 毕竟这关系到许洛的安危,倘若自己判断失误,阻止了曹操班师北归,令许洛失陷,天子落入关中诸将之手,这后果他可承受不起。 曹操则以手托额,眼眸紧闭,陷入深思之中。 权衡良久后,曹操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变为了无可奈何。 “子扬言之有理,不管这是否是大耳贼流言之计,孤也绝不能冒这个险。” “罢了,罢了,南征之战,到此为止吧。” “传孤之命,大军即刻班师北归!” 曹操有气无力的一摆手,还是选择了撤兵。 众人皆是暗松了一口气,如同压在身上的重负,这一刻忽然间卸去一般,所有人都反倒轻松起来。 “此番南征,若非是突然冒出一个萧和,孤早已一统天下!” “孤落到这般颗粒无收,损兵折将北归的地步,全是拜这萧和所败!” “可恨,可恨啊~~” 曹操却越想越窝火,遂喝问道: “吾令尔等详查,这个萧和是否有妻儿家眷在北方,尔等可有查明?” 众谋士们各自摇头,显然是一无所获。 刘晔眼中满是迷惑,叹道: “我等刮地三尺,都未曾打听到有关这萧和丝毫相关,好似此人是从天而降,凭空出现,与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从天而降… 刘晔这四个字,却令曹操心头一震,如同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一个从天而降的奇谋之士,还恰恰降到了刘备跟前,正好为刘备拜为军师… 会不会,这是上天冥冥之中,天降奇人来帮刘备? 那会不会,这意味着刘备是天命在身? 曹操越想越觉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丞相,修此番从许都前来之前,倒是打听到些关于这萧和的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位气宇轩昂,三十多岁的谋士,忽然间开了口。 出言者,正是主簿杨修。 “德祖你听到了什么,快说!” 曹操立时坐直了身子,耳朵也竖了起来。 杨修站起身来,不紧不慢道: “修经过许都南郊大营时,无意间听闻士卒们议论,说丞相南征之前,曾有一个奇装异服之人,自称叫萧和,想要拜见丞相。” “结果当时值守营门的士卒,将此人视为了疯子,遂将之喝斥驱离。” 此言一出。 一旁正为曹操斟茶侍奉的曹丕,脸色骤然一变,双手猛的一抖,汤茶竟是倒在了曹操手上。 这要搁在平时,曹操定然要烫得跳起来,狠狠的责备曹丕一顿。 此刻曹操却不得烫,龇着牙急问道: “那萧和,当真竟曾投奔过孤?” “那又是什么人,竟然敢把那萧和赶走?” 曹丕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就要跳上去,将杨修的嘴给堵上。 杨修却干咳几声,说道: “修只是无意间听闻,还来不及打听详情,至于是谁将那萧和赶走,修还有待查证。” 曹操眼眸爆睁,气到是一口老血就堵在了胸口。 这么一个鬼谋神算,奇谋百出,智计还在郭嘉之上的奇士,竟然投奔过自己? 关键是还被自己的手下,当成疯子给赶走了? 也就是说,曾经有这么一位不世奇才放在他面前,他却没有珍惜,拱手送给了死敌刘备! 而这个不世奇才,则一手助刘备击碎了他一统天下的美梦,令他只能在此刻品味什么叫后悔莫及! 对于一位志在一统天下的雄主来说,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啊! 气到要吐血的曹操,陡然间怒吼道: “速速给孤去查,查清楚是哪个有眼无珠之徒,竟胆敢将那萧和赶走!” “孤要夷他三族!” 第099章 发起狠来连自己都杀?孙权:刘备,你欺人太甚啊! 曹丕脚一软,险些没能站稳。 曹操这回是真的怒了。 这要是知道,将那萧和赶走之人,正是自己这个亲儿子的话,没准还真能一怒之下砍了他。 关键是还要夷三族啊! 这岂不是发起狠来,连自己都要杀? 曹丕心中既是恐慌,又是懊悔,僵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敢乱动。 “修领命,修回许都后,必详查此事,定当查出是谁令丞相痛失一位奇谋之士。” 杨修匆忙领命。 曹操怒气方才消了些许,起身走出大堂,目光望向了荆州方向。 脸上那副表情,依旧如视财如命者,与一件稀世奇珍失之交臂一般。 “萧和啊萧和,既然你原本打算投靠于孤,为何要轻言放弃?” “就算你被那有眼无珠的蠢材赶走,你也该再想办法毛遂自荐才是!” “你为什么就弃孤而去,去投奔了那大耳贼呢…” 曹操思绪澎湃,暗暗咬牙切齿。 曹操在咬牙切齿时,曹丕却在满腔懊悔自责。 “我怎么会知道,一个疯子竟然是旷世奇才,能一手坏了父亲统一天下的大业?” “若早知他如此了得,我必三拜九叩的将他请入大营,举荐给父亲啊…” 曹丕目光又偷偷的瞥向了杨修,懊悔的眼眸中,又平添了几分深深忧虑。 杨修可是曹植的人,又聪明绝顶,极有手段,保不齐真能查出,当日赶走萧和的“罪魁祸首”,正是他曹丕。 若果真如此,曹植岂非拿住了自己的把柄,必会以之来大作文章。 到时曹操若知,是自己赶走了萧和,又有曹植在旁推波助澜,自己又当如何招架?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尽快回许都,找仲达商量个对策出来才是,他素来足智多谋,必有万全之策…” 曹丕思绪飞转,眼神渐渐已是笃定。 次日。 曹操留曹仁镇守宛城,自己亲率大军,踏上北归之路。 密布于南阳的细作,很快便将曹军北归消息,送往了樊城。 … 樊城,府堂内。 时隔半月,鲁肃第二次得到刘备召见,踏入了府堂之中。 这一次,他脸上少了几分心虚,却多了几分底气。 刘备虽接连大胜曹孙两家,看似风光无限,但所据之地依旧不过襄樊,外加刘琦这个自保都难的盟友。 于刘备而言,现下最迫切之事,必是拿下江陵,灭掉刘琦蔡瑁,鲸吞了整个荆州。 而有曹操屯兵宛城,刘备主力便始终不敢轻举妄动,更不可能在荆州未得情况下,与他江东全面开战。 有了这个大前提的判断,鲁肃现下也就不着急了,大不了就拖着呗。 拖到最后,必是你刘备也撑不下去,选择无条件放归程普,以换取他们江东对合肥用兵,好迫使曹操挥师东去,解除对荆北的威胁。 至于程普的性命,完全不必担忧。 刘备不是曹操,以其仁厚性情,必不会在不耐烦的情况下,对程普刀斧相加。 “相隔半月再次来召见我,多半是刘玄德已经想通,应该是打算无条件放归程老将军了…” 于是当一只脚迈入门槛之时,鲁肃心中还是这般乐观的猜测。 主宾相见,几番客套寒暄。 鲁肃四下扫了一眼,不见程普身影,便问道: “刘豫州,不知程老将军现在何处,刘豫州没有一并请来与肃相见吗?” 刘备也不答,只是端起了茶碗,目光瞥了萧和一眼。 萧和则是一笑,说道: “程将军之事,咱们先放一放,我家主公这里有一件喜事,得先与子敬分享分享才是。” 说着眼神一示意,身后侍立的邓艾,便将一道帛书上前递与鲁肃。 鲁肃眼神茫然,狐疑的接过了那道帛书。 低头扫过一眼,鲁肃脸色骤然大变,猛然抬头惊愕的看向了萧和。 “萧军师,这…” 鲁肃攥着那帛书之手竟在发抖,眼神中已为难以置信填满。 “这是我细作刚送回的密报,还新鲜热乎着呢,说是曹操已尽率大军北归,我主头顶上悬着的这把剑就此摘除,终于能引兵南下了。” “咱们孙刘两家既重修旧好,我们的好消息,自然便是孙将军的好消息,子敬赶紧派人去柴桑报喜吧,好让孙将军再高兴高兴。” 萧和笑呵呵的将书中内容点出,顺道一本正经的阴阳了孙权一番。 “不过孙将军也无需担心,曹操此番北上,乃是为防关中诸将出关兵犯许洛,淮南一线依旧兵力空虚。” “孙将军仍旧可尽起江东之兵,渡江再攻合肥,以孙将军之用兵如神,江东众将士之骁勇善战,必能一举拿下合肥,进而荡平淮南!” 徐庶也紧跟其后补上一刀。 鲁肃紧攥着手中情报,却是质疑道: “关中诸将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就聚众起兵,要兵犯许洛?” 显然他是心存侥幸,对这道情报的真实性存疑。 徐庶一笑,看着萧和说道: “咱们两家既已重修旧好,倒也没必要隐瞒,其实这是我们伯温军师的流言之计…” 当下徐庶便将萧和之计,全盘托出。 鲁肃倒吸一口凉气,无比复杂的目光,颤巍巍的看向了萧和。 惊异,佩服,忌惮,甚至是恐惧…鲁肃的眼神中,充斥着无数意味。 到最后,则是化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此人格局之大,当真是匪夷所思,竟能想到将关中诸将也拖下水来,区区一道流言之计,就能令曹操仓皇北退。” “刘备得此人,真乃天命眷顾也!” “看来他的狮子大开口,主公是不得不答应了,唉…” 心中唏嘘慨叹良久后,鲁肃脸上勉上堆出几分笑意,拱手道: “原来是萧军师奇谋妙计,难怪曹贼会仓皇北退。” “那肃要恭喜刘豫州,这一场抗曹之战,终于以全胜收尾。” 刘备一笑,则淡淡道: “子敬此言差矣,吾既与孙仲谋结盟,这抗曹之战自然是我们一起打赢,是吾当与孙仲谋同喜才是。” 鲁肃脸色尴尬,明知刘备此言有讽刺意味,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受。 接下来,鲁肃自然是彻底没了底气,当即便表示,将即刻派人回柴桑向孙权“报喜”,同时奏请孙权将九千江东士卒家眷送至荆州,以换回程普。 当晚,一叶扁舟便顺江南下,直奔柴桑而去。 … 柴桑城,郡府。 “大耳贼,汝焉敢如此猖狂,竟敢向吾提如此无耻的条件!” “鲁子敬啊鲁子敬,这样丧权辱国的条件,你就该当场严辞拒绝,何需再请示我?” “我孙权堂堂江东之主,岂能受大耳贼如此羞辱!” 府堂内,孙权将鲁肃的奏文拍在了案几上,吹胡子瞪眼是大发雷霆。 凌统,徐盛等众将,无不如打了鸡血般,皆是跳起来大骂刘备欺人太甚。 只是骂归骂,却无人敢劝孙权拒绝了刘备的条件。 拒绝,就代表着舍不得几万丁口,选择了放弃程普。 将来倘若要有人为程普之死负责,这锅谁有胆量背? 孙权偷瞄着众将,只盼有人站出来,劝说他放弃交换程普。 可惜诸将们骂的倒是凶,却无人迎逢他的心意。 孙权无奈,只得将怒火强压下来,心中权衡起了利弊。 半晌后,孙权咽了口唾沫,摆手道: “速速回书子敬,叫他再与刘备讨价还价,吾最多只能满足他一半的条件。” 孙权做出了衡量。 程普的性命,最多只值五千降卒的家眷,再多的话,他宁愿放弃程普,背负上薄情寡义,不顾三朝元老生死的骂名。 话音方落。 一直沉思不语的吕蒙,却忽然开口道: “主公,蒙以为,主公不妨将计就计,全盘答应了刘备的条件。” 此言一出,孙权脸色骤然一变。 全部答应,那可是九千士卒家眷,近三万余口的丁口啊。 这么多人口,哪怕对家大业大的曹操来讲,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何况是他。 程普资历再老,功劳再大,名望再重,他也不值这个价位啊! 你吕蒙乃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怎还如此糊涂,揣摩不透我的心思? 你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公然劝谏,你叫我怎么回答? 孙权眉头一锁,脸色顿时不悦。 “主公,蒙还有下情想向主公单独陈奏!” 吕蒙却话锋一转,连使眼神,暗示孙权将左右屏退。 孙权迟疑一下,还是准了其所请,将诸将屏退。 “子明啊,程老将军吾自然不能不救,只是我不比曹贼据有整个北方,吾所握不过江东一隅,几万丁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吾一直以为,诸将之中,你是最懂吾之人,却没想到你竟也不能体察吾之苦衷…” 左右再无旁人时,孙权便跟吕蒙掏起了心窝子,诉起了苦来。 吕蒙嘴角却掠起一抹诡色: “主公的苦衷,蒙又岂会不知,蒙又怎会让主公白白送给大耳贼数万丁口。” 孙权一愣,眼神茫然。 “今曹操已北退,刘备北面威胁解除,必会抽身南下攻取江陵,鲸吞荆州。” “想必此时江陵的刘琮蔡瑁之流,必是心存畏惧,何况他们先前还被关羽奇袭巴丘,截断了长沙等荆南诸郡粮草兵员北上之路,蒙料他们定然已是焦头烂额。” “主公不妨明与刘备结盟,暗中却与那刘琮缔结密约,以其割让湘水以东江夏,长沙,桂阳三郡为代价,答应帮他共灭刘备,助其夺回襄阳。” “如此,主公便可邀刘琮发江陵水军,从上游对巴丘发动攻势,以打通湘水北上通道。” “刘备必不会坐视巴丘有失,定然会尽起水陆大军西进,往巴丘与刘琮进行决战。” “待二刘厮杀正酣时,主公便可撕毁与刘备盟约,突然发水军长驱西进,过夏口而不攻,直奔巴丘,从背后给刘备水军致命一击!” “刘备水军一灭,水权一失,夏口城再坚固又有何用?” “到那时候,主公攻取夏口,一举洗雪前耻,岂非易如反掌?” 吕蒙脸上是胸有成算的自信笑意,洋洋洒洒将自己的全盘布局一一道来。 孙权眼眸渐渐瞪大,脸上的埋怨无奈,转眼已被无尽狂喜所取代。 “与刘琮暗中结盟,利用江陵水军将大耳贼水陆主力调往巴丘,吾再趁虚发兵再入荆州,两面夹击灭了刘备水军…” “妙啊,此计当真是精妙绝伦,鬼神难测也!” 孙权拍案叫绝,欣喜无限的大赞道: “子明啊,你这一计,虽韩信复生,亦不过如此也!” 吕蒙嘴角弧度上扬,虽极力克制,眉宇间却仍是掩饰不住些许得意。 这时。 狂喜过后的孙权,突然笑容一收: “可那大耳贼有了白衣渡江的前车之鉴,岂能不对吾有所防备,吾大军一动,刘备方面必会有所示警。” “倘若刘备闻讯,及时抽调兵马东归,于夏口一线拦截吾军,子明你此计岂非功亏一篑?” 吕蒙嘴角扬起一丝诡色,眼神玩味的冷笑道: “这就是蒙为何劝说主公,答应刘备以九千降卒家眷,换回程老将军的原由了。” 孙权一愣。 第100章 狗能改了吃屎?萧和:不消一舟一船,我也能挡住江东水军! “子明此言何意,吾还是不太明白,子明不妨直言。” 孙权还未能融会贯通,便忙又问道。 吕蒙环扫了一眼左右,确认无耳目在侧,方才压低声音解释了起来。 “主公可答应了刘备所提条件,不过却可稍稍讨价还价,约定先送五千降卒家眷以示诚意,另外四千降卒家眷,则要等刘备送还程老将军后,主公再随后送去。” “只要刘备能稍稍让步,同意了我们的提议,那蒙此计便可实施了。” “我们可趁刘备与刘琮在巴丘交战之际,打着送剩余四千降卒家眷为名,战船大摇大摆开入江夏,实则这些家眷,则全都以我军士卒所伪装。” “如此,我们的水军便能在刘备毫无防范,不抽调水军回师拦截的情况下,光明正大的前往夏口。” “只等一到夏口,我军突然加速,昼夜兼程溯江直趋巴丘,必能杀刘备一个出其不意!” “关羽的水军措手不及,为我们和刘琮东西夹击,必可灭也!” 吕蒙越说越激动,将自己的惊天杰作揭破。 孙权恍然大悟,心中迷团就此解开。 “子明你这一计,乃是将计就计,利用大耳贼的猖狂贪心,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妙啊,妙极,此计之妙,当真有张良之风!” “如今看来,子明你的智计,还在公瑾之上,真乃我江东第一智将也!” 孙权啧啧大赞,哈哈大笑道: “刘备啊刘备,你有萧和诡诈多端,吾却有子明神机妙算!” “子明这一计,就算那萧和真乃仙人弟子,我量他也绝计不能识破!” 他不停的拍着吕蒙的肩膀,欣喜若狂的眼神,仿佛是捡漏了一块无价瑰宝! 听着孙权近乎夸张的盛赞,吕蒙嘴角弧度压制不住,一时间竟有几分飘飘然的感觉。 下一刻,吕蒙却暗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过为显示诚意,令刘备答应我们的条件,更令其麻痹大意,主公还需大动些干戈。” “主公可令周都督伤愈之后,再率大军北上,兵围合肥,以显示主公图谋淮南的决心,好令刘备知我主力已调离柴桑,就此安心尽调水军往巴丘,与刘琮死战。” “如此一来,此计方才真正算是天衣无缝!” 孙权深以为然,又是点头赞道: “还是子明你考虑缜密周全,那萧和不可小觑,若不动些干戈,确实不好蒙骗过他。” “好好好,一切皆依子明之计行事!” 孙权决议已定,脸上阴云尽散,整个人变的轻松无比,仿佛压在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就此落地。 他一跃而起来到地图前,捋着紫髯扫视着巴丘所在,嘴角已钩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刘备,吾就送你几万丁口,让你猖狂得意片刻又如何?” “你吃进去的骨头,用不了多久,吾必叫你加倍吐出来!” “嘿嘿~~” … 次日,信使带着孙权回复,起程北上前往襄阳。 两日后,孙权动身归往秣陵,并令伤势稍愈的周瑜,率江东军主力东归,由濡须口北上巢湖,再攻合肥。 为确保计策不会泄露,孙权连周瑜也没有透露实情。 周瑜得知孙权为救程普,不得不以数万丁口与刘备交换后,自然是大觉羞辱。 只是苦无救回程普的良策,周瑜虽满腹愤怒,却又无法反对孙权。 无奈之下,周瑜只能劝说孙权,莫要对合肥用兵,当养精蓄锐,只待程普归来后,便再向刘备开战,三攻夏口。 孙权却以与刘备再度缔结盟约,不愿二次背盟,为天下人耻笑为名,拒绝了周瑜劝谏。 屡劝无果的周瑜,只得憋着一口郁气,不得不率军北上合肥。 至此,柴桑屯驻的江东军,只剩下六千余人,对夏口已不再构成威胁。 荆北方面,刘备在曹操退军后,便率主力暂退回了襄阳。 几天后,鲁肃将孙权讨价还价的回复,献于了刘备。 紧接着,江东方面的细作,便传回了孙权回往秣陵,周瑜率江东军主力再入巢湖的消息。 又是撤柴桑之兵,又是尽起主力攻打合肥,孙权的诚意已然足够。 刘备本就宽厚,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主,思虑再三之后,便接受了孙权的提议,做出了让步。 鲁肃是如释重负,即刻赶回了秣陵,向孙权带回了刘备的答复。 孙权也很痛快,数天内便聚拢了第一波五千降卒家眷,星夜兼程送往了襄阳。 … 江陵城,州府某密室。 刘琮,蒯越,蔡瑁三人,正在密议。 “孙权那小子竟愿化干戈为玉帛,主动邀我们结盟,此真乃天助主公也。” “主公,瑁以为主公当与孙权结盟,即刻令我尽起江陵水军东进,不惜一切代价收复巴丘,击破大耳贼的水军!” 蔡瑁是拍着案几大叫,兴奋二字写了一脸。 刘琮端详着手中孙权密信,却是眉头深锁,脸上看不到半点欣喜。 相反,还有几分忧虑。 “吾所虑者有三,其一孙氏与先父有仇,两家交恶十余载,如今吾却与死敌结盟,此举是否会遭人诽议?” “其二,孙权开出的结盟条件,乃是令吾割让江夏,长沙,以及桂阳三郡,如此丧权辱国的条件,吾若答应,如何面对荆州士民?” “其三,孙氏觊觎我荆州已久,若与之联手对付刘备,会不会是前门拒虎后门入狼?” “倘若击灭刘备后,孙权对我们动手,我们只区区三个郡,如何能是孙权对手?” 刘琮扬着手中那份密约,道出了心中顾虑所在。 蔡瑁一时被问住,只得回头看向了蒯越。 一直闲品汤茶的蒯越,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手中茶碗。 “敌人的敌人便为朋友,景升先公也曾与曹公交锋十余载,主公不还是降了曹公,今以大局为重与孙权结盟,又有何不可?” 蒯越轻描淡写,否定了刘琮头一个顾虑。 接着,他抬起头来,望向刘琮说道: “至于主公后两个顾虑,蒯以为完全是自寻烦恼罢了。” “主公结盟孙权的宗旨,乃是为击灭刘备,夺回襄阳,打通北上之路,好归降曹公,归顺于朝廷,而非割据荆州。” “既然如此,主公又何必在意荆州士民的看法,又何必忌惮引狼入室?” “反正主公降曹公后,这荆州便为曹公的荆州,如何善后,如何对付孙权,乃是曹公需要考虑之事,又与主公何干?” 蒯越一席话,将刘琮问到哑口无言。 愣了半晌,他只得是一声苦涩叹息。 蒯越的话是刻薄,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你都降曹了,下半辈子都要去许都做富家翁了,还瞎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所以,主公现下所做一切,皆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击破刘备,夺回襄阳!” “而现下刘备连破曹公与孙权后,实力已然突飞猛进,今又袭破巴丘,截断了荆南诸郡兵源粮草北上江陵的通道!” “我们若不能联手孙权,击破刘备水军,夺取回巴丘,莫说是夺回襄阳,只怕失去了荆南诸郡做后盾,我们连守住江陵都有危险。” 蒯越将利害关系摆的明明白白,尔后斩钉截铁道: “所以啊主公,我们现下已别无选择,为了保全性命,为了保住将来归顺曹公的希望,我们必须与孙权结盟,尽起水军夺回巴丘!” 刘琮沉默。 良久后。 刘琮拂了拂手,无奈道: “罢了,荆州军政大权,吾已尽付于你二人,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蔡瑁和蒯越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刘琮却话锋一转,又问道: “只是吾听闻,关羽大破江东军后,其水军实力已然大增,纵然我们与孙权结盟,你们可有必胜把握,能打得过那关羽吗?” 此言一出。 蔡瑁脸上燃起傲色,冷哼道: “那关羽不过使诈破了江东水军,算不得什么本事,不值一提。” “不是瑁口出狂言,陆上交锋我尚且会忌惮那关羽三分,这江上水战交锋,关羽在我眼中,不过一插标卖首之徒而已!” 蒯越亦是神色自信,冷笑道: “论水战之能,除已故黄祖之外,荆州无人能出德珪之右。” “何况,我们还有江东水军东西夹击。” “主公可放心,此战德珪必胜无疑!” 刘琮脸上阴云终于散尽,遂不再犹豫,拂手道: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们之计,克日尽起江陵水军,东进夺回巴丘吧!” … 襄阳城北,水营。 刘备驻马栈桥,目送着一叶舟船,载着鲁肃和程普远去。 夏口方面关羽已传回奏报,称刘备已将苏飞所部五千降卒家眷送至。 淮南方面也传回消息,周瑜率数万江东主力,已于逍遥津登陆,再度对合肥发起进攻。 这一次,面对周瑜统帅的江东军,张辽没敢再率八百铁骑主动出击,识趣的选择了龟缩城中不出。 时隔近五月,合肥烽烟再起。 孙权既如约将第一波家眷送至,江东主力也如约进攻合肥,刘备自然也言而守信,放程普东归江东。 鉴于程普幽州同乡的身份,刘备便亲自出城,送鲁肃程普踏上归途。 “孙权会不会将余下降卒家眷如约送来,这倒是不好说,不过江东方面对夏口的威胁暂时解除,却是事实。” “昨日有细作回报,蔡瑁已尽起江陵水军东进,分明是意图夺回巴丘,打通荆南诸郡北上通道。” “主公,我看我们也该按原定战略,趁着曹操孙权无暇顾及荆州,两路夹击攻取江陵,灭了刘琮蔡蒯三贼,一举收取荆州了!” 身旁响起徐庶的提醒。 刘备心头微微一震,眼眸中战意被点燃。 自回襄阳后,他便与萧和诸葛亮等众谋士几经商议,拟定了一道攻取江陵方略。 陆上方面,由张飞徐庶率一到两万兵力,由襄阳南下,经当阳南下直取江陵。 水路方面,刘备率步军主力南赴夏口,会同关羽所部水军,合三万五千兵马,水陆并进,经由巴丘直奔江陵。 最后,两路兵马会师于江陵城下,完成对江陵之合围。 照现下形势看来,攻取江陵的时机明显已到。 况且蔡瑁已先发制人,要对巴丘发动进攻,箭已在弦,也由不得他不动手。 “孔明军师,伯温军师,吾欲依元直所说,按原定方略两路会攻江陵,你二人以为如何?” 刘备却没有擅作决断,目光转向了左右两位军师。 萧和没作声。 夏口一役烧死了多少脑细胞,薅掉了多少头发,那是职责所在,没办法嘛。 现下已回到了襄阳,有诸葛亮在,自己何必再抢着劳神伤脑? 也该让卧龙扛一会,自己好安心摸几天鱼了… “攻取江陵势在必行,亮也赞同元直意见,按原定计划两路进兵,只是……” 诸葛亮话锋一转,羽扇遥指向东面: “伯温曾言那孙权视信义如粪土,其白衣渡江的无耻所为,也印证了伯温对孙权的判断。” “亮有些担心,倘使我军全力进攻江陵,与刘琮鏖战之时,孙权眼见有利可图,再次背盟挥师入侵江夏,当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 刘备和徐庶,脸色皆是微微一动。 原本打算摸鱼的萧和,突然也警惕了起来。 诸葛亮担心的没错,孙权这个人是狗改不了吃屎,绝不能对他抱有半点幻想。 先前其讲和结盟,无非是为了营救回程普而已,若真就相信孙权能痛改前非,真心结盟抗曹,那他就不配为穿越者了。 “主公,孔明顾虑的甚是呀。” 徐庶也连连点头,说道: “我水军现下虽已有一万八千之众,但相较于蔡瑁的江陵水军,兵力依旧处于劣势,哪怕以云长将军的水战之能,也需要集中全部水军一战方有胜算。” “此时若孙权再次背盟,再度以水军进犯夏口,那我们该不该抽调水军回师抵挡?” “若不回师,则孙权水军可越过夏口不攻,长驱西进直取巴丘,与刘琮东西夹击我水军,则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回师,抽调兵马少不足以阻挡敌军,抽调兵马多,则巴丘方面又恐不敌蔡瑁。” “两难呀…” 徐庶一声轻叹,眉头皱了起来。 诸葛亮轻摇羽扇,思绪飞转,思索着两全其美之策。 刘备亦捋着细髯,眉头凝成一字宽。 攻取江陵的方略,似乎因诸葛亮的提醒,一时间卡在了这里。 萧和这下也不好再摸鱼了,只能再次搜肠刮肚,琢磨起了对策。 “既要防着孙权水军西进夹击我军,又不能抽调巴丘水军回师。” “那也就是说,最好不用水军,就能挡住江东水军,这可有点难了…” 萧和喃喃自语着,突然间,一个念头在眼前闪过。 “主公,和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无需调一舟一船回夏口,亦能挡住江东水军!” 这章改了又改,多花了一两个小时,晚了点哈。 第101章 吾必为你讨还公道!截断长江?这是什么天马行空之计? 不消一舟一船,挡住江东水军? 这句话如平雷炸响,听的刘备身形一震,猛的与诸葛亮徐庶对视一眼。 纵然是诸葛亮,羽扇也停下摇动,惊奇的目光则看向了萧和。 不用一舟一船,那用什么? 用步军阻挡江东水军么? 那不是开玩笑么,长江那么阔,你挡得住吗? 几人脑海中,瞬间转起一连串疑问。 诸葛亮眼中惊奇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淡定,问道: “伯温快说来听听,你有何手段,竟能不用舟船,就挡住江东水军?” 萧和本待开口,又发现光靠嘴解释不清楚,索性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起来。 刘备便带着诸葛和徐庶,仨人瞪大眼睛,围着萧和蹲成了一个圈。 “主公,和的意思是,我们可令文长他们连夜开始…” 萧和边画,边将自己的办法,详详细细的尽数道出。 刘备开始倒吸凉气。 徐庶眼眸亦渐渐瞪大。 诸葛亮脸上的好奇,则转眼变为了惊喜。 “和的办法,大抵就是这样了,主公看着可行不?” 萧和将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刘备盯着地上图示,一时间竟无法做出评价,只得抬头看向了诸葛亮和徐庶二人。 “伯温军师此计,可谓是亘古未有,庶…庶无前车可鉴,实不敢妄做评价也!” 徐庶倒吸着凉气,声音中略带颤栗。 萧和轻咳一声,心说此策你当然不可能有前车之鉴,最近的例子,至少也得在八十年后吧。 “亮知你伯温用计,素来是不徇常理,每每皆是出人所料,只是你这一计,着实是太过天马行空!” 诸葛亮亦是啧啧称奇,不过奇色之中,却又掺杂着浓浓喜色。 “不过这计策越是天马行空,才越是叫敌人防不胜防,才越是能出奇制胜。” “主公,依亮之计,伯温此策可以一试!” 刘备虽也觉惊奇,但对萧和本就是深信不疑,现下听了诸葛亮这番话,心下便更觉有了底气。 “好,那就依伯温此策,速速着令文长暗中准备吧。” 刘备再无顾虑,当即便欣然拍板。 于是西灭刘琮,东防孙权的战略,就此定下。 刘备精神为之振奋,便叫摆下酒宴,边喝美酒,边与众谋士共商具体细节。 “伯温啊,备认识你这么久,还未曾问过,你可有妻室?” 酒过三巡后,刘备想起了关羽前番私信中的托付,便是试探性的笑问道。 萧和笑了笑,自嘲道: “让主公见笑了,和一直在山中随恩师修行,自然至今还是光棍一条啊。” 光棍? 刘备一怔,茫然不知其意。 “主公,亮猜想,伯温这光棍的意思,大抵就是没有婚配之意吧。” 诸葛亮联想能力远胜刘备,立时便推解出光棍之意。 刘备恍悟,旋即心下暗喜。 关羽担心萧和已娶妻,只怕关银屏嫁过去要做妾,如今萧和说他未曾婚配,这不正好让关羽宽心么。 刘备稍稍酝酿后,便语重心长道: “伯温啊,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为你萧家开枝散叶了。” 说话间,刘备笑看了自家侄女一眼。 关银屏脸畔顿染微晕,立时紧张起来,忙是将目光移开。 萧和酒刚入喉,不由呛了一口。 怎么突然间,刘备关心起了自己的私生活? 听这口气,这是想给他做媒呀。 萧和心头顿时一紧。 这莫不是刘备麾下哪位大员,想把自家女儿或是姐妹许配过来,好跟他这位右军师攀亲附姻,所以私下恳请了刘备做媒? 这倒也没什么,自己到了娶妻年龄,有一个体己的妻子能暖暖被窝,嘘寒问暖倒也是件美事。 关键刘备是那谁的姐妹或是女儿,自己又没见过,美丑难料啊? 虽说娶妻要娶贤,不能光看脸,可也不能太丑吧,不说是绝世佳人,至少也得有个中人之姿吧。 这要刘备做媒这女子,当真难以入眼,拒绝吧驳了主公的面子,接受吧又苦了自己。 为难啊… 萧和眼珠飞转如梭,蓦的有了主意。 于是酒杯放下,脸上换作慷慨之色,一脸郑重道的回了一句: “汉室未兴,何以家为?” 刘备酝酿了满腹的“媒妁之言”,硬生生给萧和这八个字给堵了回去。 身为刘氏子孙,他当然记得,当年汉武帝也问过爱将霍去病,为何还未娶妻成家。 霍去病回了一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汉武帝遂大赞霍去病。 萧和这是仿效霍去病的回答,将他这个主公,与汉武帝那样的千古一帝做类比啊。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只能仿效汉武帝的回应,这媒妁之言肯定是说不出口了。 念及于此,刘备只得高举酒杯,慷慨回应道: “好一个汉室未兴,何以家为!” “伯温你有此志向,备何愁不能扫除汉贼,匡扶我大汉社稷!” “此杯酒,备敬伯温你!” 刘备举杯一饮而尽。 萧和暗松了一口气,忙也举杯一饮而尽。 主臣二人相视,豪然大笑。 一旁的关银屏,脸畔晕色却是褪散,秀眉不紧微蹙,贝齿暗暗一咬朱唇。 “汉室未兴,何以为家…先成家后立业的道理,你就不记得了么,你个榆木疙瘩…” … 五日后。 刘备率两万步军,自汉水南下进抵了夏口,与刘琦关羽会合。 此时巴兵方面,关平已传回急报,称蔡瑁已统两万五千余荆州水军,战船近千艘杀至巴丘江域。 陆上方面,刘琮则令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集结荆南诸郡数万联军,沿湘水东岸北上,从陆上逼近巴丘。 这一次,刘琮蔡瑁蒯越三人,可谓是调动了一切可动用兵力,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回巴丘。 刘备遂不敢耽搁,在进抵夏口后次日,便会同关羽,水陆大军沿江西进,要往巴丘迎击荆州联军。 黄昏时分,郡府内室。 昏暗的房间中,一位须发半白,道风仙骨的医者,正在为榻上的刘琦切脉诊视。 刘备则立于榻边,关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位形容憔悴的大侄子。 医者,正是华佗。 不久前华佗云游至襄阳一带,恰逢当年刘备为徐州牧时,曾与华佗有过一面之缘,这位神医便登门拜会。 刘备遂盛情挽留,请华佗暂留军中救治伤卒。 医者皆有仁心,对刘备这位宽仁之主,自然是心心相惜,遂欣然答应了刘备所请,留在了襄阳。 刘备得知刘琦久病难治,身体每况愈下,此番南下之时,便带了华佗前来顺道为刘琦医治。 诊视许久,华佗摇头一声叹息。 刘备忙是问道:“华神医,公玮病情如何?” 华神医瞥了眼刘琦,欲言又止。 刘琦撑着身子坐起,说道: “我这身子还有没有救,华神医但说无妨,琦并非讳疾忌医之人。” 华佗叹了口气,向他二人一拱手: “刘将军此病,乃是常年受惊吓积郁所致,再加上后来过度纵酒,已然伤及肺腑根本,恕在下医术浅薄,所能做的也只是稍稍延缓刘将军病情而已。” 华佗话已暗示的很清楚,刘琦的病是没得救了,他能做的只是令其多活几日。 刘琦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并未太过伤感难过,只是又一声苦笑。 继母蔡氏的谗言,父亲刘表的冷落不喜,蔡瑁的处处针对,蒯越的各种算计… 这十余年的窝囊憋曲,惶惶不可终日的巨大心理压力,早已将他压到身心俱疲。 为解愁闷恐慌,每每无人之时,他只能借酒销愁来麻痹自己,却对身体是雪上加霜。 长此以往之下,自然是病入膏肓,渐已无药可救。 刘备却是心头一震,急问道: “华神医,你可是有妙手回春之能,公玮这病当真治不好了吗?” 华佗面露歉意,叹息着摇了摇头。 刘备希望落空。 “生死由命,此乃天意也,叔父莫要伤怀。” 刘琦却是看得很开,已然能坦然面对死亡将至。 “公玮…” 刘备轻轻一拍他肩膀,想要宽慰几句,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 刘琦脸上坦然收起,眉宇间燃起了恨色。 “琦并不惧死,却只恨不能手刃蔡瑁蒯越二贼,以解心头之恨!” “琦只恳请叔父,有朝一日务必将蔡蒯二贼首级,祭奠于侄儿灵前,如此琦九泉之下,也当瞑目了!” 说着刘琦强撑身体下榻,向着刘备深深一拜。 “公玮快快起来!” 刘备忙将刘琦扶住。 看着刘琦眼中悲愤怒火,他自然能理解自己这侄儿心中那份仇恨。 这些年,蔡瑁和蒯越二人,为了扶持刘琮上位,可谓是处心积虑,用尽了手段来压制打击刘琦。 刘琦所受的不公,所吃的苦头,他是清清楚楚看在眼中,却又无能为力。 如今刘琦这番恳请,形同于临终嘱托,于公于私,他焉有不答应之理? 于是。 刘备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公玮你放心,备在此指江为誓,必诛蔡蒯二贼,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刘琦脸上浮现几分欣慰,遂向刘备再一揖: “叔父有孔明和伯温两位奇士辅佐,连曹操孙权皆不是叔父对手,何况是蔡蒯二贼和我那愚蠢的弟弟。” “琦就为叔父死守住夏口,坐等叔父巴丘大捷的好消息!” 刘备精神为之一振,当即郑重其是一揖,就此拜别而去。 三万余水陆大军,遂离夏口,水陆并进,浩浩荡荡溯江西去。 … 江东,濡须坞。 载有四千降卒家眷的战船,已驶入了水坞之中。 凌统所统的一万水军,也在昨晚从合肥南归,驶入了坞壁之中。 随行秘密抵达的孙权,此刻正负手立于壁墙之上,远望着上游方向。 一船自上游而来,驶入了濡须坞中。 不多时,伤势初愈的程普踏入坞壁,来到了孙权跟前。 “德谋老将军,你总算是安然无恙归来了!” 孙权欣喜若狂的迎上前来将程普扶住。 “主公,老朽,老朽……” 程普紧紧扶着孙权的手,眼中老泪夺眶而出,脸上是羞愧与感激共存的复杂神色。 感激,自然是感激孙权为营救回他,不惜以数万丁口与刘备交换。 羞愧,则是羞愧于自己兵败被俘,自己颜面扫地不说,还害得孙权向刘备求和,更赔了数万丁口。 “普以性命起誓,早晚必率我江东军荡平荆州,亲手斩下刘备首级,以报主公大恩!” 程普憋了半天,憋出了一通嘴炮誓言。 孙权则诡秘一笑,说道: “不用早晚,吾现在就兵发荆州,为老将军你报仇雪恨!” 程普一愣。 孙权便捋着紫髯,将吕蒙的全盘计策,一一向程普坦白。 一旁的凌统,此刻也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孙权为何密令周瑜,叫他率一万水军趁夜南下濡须坞。 原来,这一次乃是吕蒙的计策。 他这一万人马,将在这里换乘战船,伪装成那四千降卒的家眷,瞒过刘军细作耳目,一路奔驰越过夏口,直插巴丘刘备水军之后! “吕子明,这计策当真是你想出来的?” 幡然惊醒的程普,惊喜的目光射向吕蒙。 吕蒙淡淡一笑,自嘲道: “蒙这雕虫小计,让老将军见笑了。” 程普突然间哈哈大笑,拍着吕蒙肩膀大赞道: “子明啊子明,没想到我江东竟有你这等奇谋之士,难怪主公会破格拔擢于你,主公识人之能,当真是天下无人能及也!” 程普眼界素来极高,今得其如此盛赞,吕蒙嘴角弧度不由暗暗上扬。 大笑声陡然一收,程普向孙权慨然一揖: “主公,老朽请亲统这支奇兵,长途奔袭巴丘,为主公击灭刘备水军,斩杀关羽那狗贼!” 孙权吃了一惊,忙道: “老将军,你刚回江东,身上伤势还未痊愈,不如还是…” 不等孙权说完,程普突然跪伏于地。 “夏口一役,我正是为关羽所败,此仇不报我程普有何颜面立足于江东?” “普虽伤势未愈,却足以统帅我军击破关羽!” “主公若是不准,普便跪死在这里!” 孙权明白了。 程普这是要亲手洗雪兵败被俘之耻,一者解心头之恨,二者也能重树自己在江东诸将中的威望。 “程德谋水战之能众所周知,虽伤势未痊愈,但若只是统军的话应该不碍事,倒不妨是成全了他洗雪前耻的念想…” 孙权眼珠转了几转,旋即慨然一笑: “好,德谋老将军你既有此胆魄,吾焉有不许之礼!” “凌公绩,你便为程老将军副将,你们速速伪装为百姓家眷,昼夜不停直奔巴丘!” “吾稍后将会同公瑾,率主力随后跟进!” “关羽水军由你们来破,夏口城就交给吾亲自踏平!” 程普大喜,慨然领命。 当下,程普便不顾一路劳顿,与凌统统帅一万伪装百姓之水军,趁夜离开濡须坞,直奔荆州而去。 … 四日后,夏口以东江域。 几百艘战船,正溯江西进,一路疾驰。 程普扶剑立于船首,望着两岸熟悉的景致,心情越来越激动。 船队一路所过,沿途并未遇刘军战船阻拦,两岸布防的刘军,也不见惊慌失措的样子。 显然,刘军上下皆以为,他们是运送剩余四千降卒家眷的船队,并未对他们有丝毫防备。 “老将军,前方就是夏口城了!” 耳边响起凌统的提醒声。 程普抬头凝目细看,只见上游北岸方向,一座城池轮廓已依稀可见。 夏口已近。 程普剑柄握紧,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夏口一役被俘时的耻辱经历。 心中一团怒火烧起,他是恨不得即刻血洗夏口,以解心头之恨。 深吸一口气,怒火还是被程普压了下来。 他很清楚,夏口有魏延和五千精兵驻守,单凭自己一万水军,就算突然登岸发难,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想要攻破绝无可能。 “传令,大军不必停留,继续向巴丘进发,夏口城留给主公收拾便是!” 程普眼神冷静,摆手下令。 凌统遂将号令传下。 随着信旗摇动,各船速度不减,继续溯江向西疾进。 时间飞逝,夏口城的轮廓已清清楚楚。 眼看再有一刻钟,他们的船队,就能顺利从夏口城前江域经过。 程普眼睛已微微眯起,心中已在盘算着,杀至巴兵,该以什么战术击破关羽的水军。 突然。 程普眼珠爆睁,苍老脸庞霎时间扭曲出无尽惊骇。 那眼神,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匪夷所思一幕。 左右的江东士卒,无不是骇然变色,一片哗然。 一条铁索巨链,竟是横亘于大江两岸,封住了他们的前路! 第102章 千里送人头!程普:我竟要被活活烧死?我不该来啊! 铁锁横江! 刘备竟打造了一条铁锁,拦腰截断了长江!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普憋了半天,方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眼神依旧愕然到如同见鬼。 凌统指着前方,颤声惊问道: “德谋老将军,你回江东途经夏口时,可曾见过这条铁锁?” “那怎么可能!” 程普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反问道: “若是有这条铁锁横江,吾所乘之船,又怎么可能畅通无阻通过?” 凌统是满目狐疑,接连深呼吸,极力平伏着澎湃的心绪。 突然间,一个猜想迸现于脑海。 “那这条铁锁,就是老将军你过夏口之后,刘备才打造,距离我大军出发才不过六七日,故我细作根本来不及上报。” “刘备他打造这道铁锁,难道说竟是识破了吕子明的计策,料到我们会再次背盟,以运送降卒家眷为名,水军奔袭巴丘敌军?” “所以,他才早有防备,设下这铁锁横江来阻挡我战船过境?” 事态到了这般地步,这是以凌统智计,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程普蓦然惊醒过来,再度倒吸一口凉气,更是狠狠打了一个寒战。 倘若凌统推测属实,便意味着早在孙权讨价还价时,刘备方面就料定其中有诈,料定孙权会再次背刺! 人家刘备索性将计就计,由着孙权他们如小丑般上蹿下跳,却暗中打造了这铁锁横江之计,叫他们白白折腾一场,最终自取其辱。 那识破吕蒙计策之人,得是何等神机妙算? 为刘备献上这铁锁横江之策者,又得是什么智谋天马行空的神人? “莫非,又是那萧和?” “吾不信,这世上真有如此鬼谋神算之人,连那吕子明如此天衣无缝的计策,竟然都能识破?” “吾不信,不信——” 程普拳头紧握,口中喃喃自语着,苍老脸形扭曲着愤怒与悚然夹杂神情。 身旁。 凌统却长叹一声,无奈说道: “程老将军,不管刘备是如何识破吕子明之计,这铁锁截断江面,我们的战船是过不去了。” “不如暂且退兵至樊口,等待主公率后续大军赶到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退兵! 这两个字,如一柄利刃剜向了程普,令他心头一痛,蓦然清醒过来。 再次看向前方铁锁阵,程普已是眼中血丝密布,狰狞到令人毛骨悚然。 他可是憋着一口气,要用一场胜利来洗雪被俘的耻辱,要用关羽的人头,来重树自己江东武将之首的名望。 可现在,离复仇成功,却只差一步之遥! 难道就要被这一道铁锁拦住去路,就此放弃了雪耻的良机? “吾大军已然至此,岂能无功而返?” 程普咬牙切齿一声怒吼,抬头向两岸扫过一眼,拔剑在手向南岸一指: “铁锁两端必定要固定于岸上,北岸夏口水营不好攻,我们就攻南岸。” “只要斩断南岸锁头,铁索坠入江中,自然无用武之地!” “传令各船,即刻转向南岸进攻——” 凌统本就想立功,不甘心就此退兵而去,一琢磨这么打有戏,精神立时重新振作,当即便传下号令。 旗舰之上,信旗摇动。 原本全速疾驰的各船,眼见前船陡然减速,情急之下只得手忙脚乱的跟着减速。 这速度还未降下,旗舰又发出进攻南岸的号令,紧接着便开始掉头转向。 程普这一减一转,号令下达的极为仓促,已是乱了章法。 很快,几百条江东战船,便拥挤在了江上,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 前方铁锁阵处。 二十余艘斗舰,近千余名江夏水卒,皆是背靠着横江铁锁。 每一艘斗舰两侧,还拴了十余张扎满草人的竹筏。 此刻,旗舰之上。 苏飞正扶刀立于船首,神情肃然的盯着迎面而来的江东战船。 当看到那些江东战船,并未前往北岸渡头,而是转向要扑向南岸之时,苏飞不由笑了。 不往北岸夏口渡头,却反向南岸,则证明船上并非降卒家眷,而是江东士卒! 其目的,自然不是来送人,而是要越过夏口流域,直奔巴丘,在关羽水军背后插上一刀。 “诸葛军师和萧军师,当真是料事如神,孙权这无耻之徒,果然是狗改不了头屎,竟二次背盟偷袭!” 苏飞口中感慨唏嘘,旋即冷冷一笑: “可惜啊孙权,你作梦也没料到,萧军师早布下这铁锁横江之计,就等着你送上门来!” 这铁锁横江,正是当日萧和向刘备所献之计。 此计的灵感,来源于当年西晋灭吴,名将王濬攻吴时的一战。 当时孙吴国力日衰,自知无法抵挡晋国自益州顺流杀来的水军,便于长江之上,设下了这铁锁阵,以阻挡晋国水军东下。 要说破这铁锁阵,其实也不难。 当时的王濬,乃是以堆满火油柴草的竹筏,顺流撞击铁锁,以烈火燃烧,最终将铁锁融断,破了这铁锁阵。 但用火攻,却要有上游地利,火船方能顺流而下贴上铁锁。 江东水军则是从下游而至,自然无法发动火攻,不然烧不到铁锁,反会烧了自己。 所以这铁锁阵一建,只需留千余水军于江上压阵,以步军守住两岸索基,则江东水军虽众,亦无用武之地也! 就在苏飞讽刺之际,前方江东水军已开始转向减速,一时陷入了混乱境地。 苏飞眼中杀意狂燃,向着敌军狠狠一指: “传令,依原定计划施放火筏,吾要以萧军师之计,火烧江东鼠贼!” 号令传下,令旗摇动。 各艘斗舰上,刘军水卒即刻将竹筏上的柴草火油点燃,将绳索尽数斩断。 百余张竹筏,满载着熊熊烈火,朝着近在咫尺的江东舰队便袭卷而上。 “呜呜呜——” 火舌飞舞,声势骇人。 江东战船上,江东水军发现了刘军发动火攻,霎时间惊叫声四起,陷入一片大乱之中。 “程老将军,大事不妙,敌军还准备了火船,是苏飞那叛贼,他要火烧我水军啊!” 凌统指着那面“苏”字旗,以及上游袭卷而来的火筏,声音嘶哑的大叫。 程普回头一瞥,猛的打了个冷战,满腔的怒火被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他终于慌了。 刘备除了铁锁拦江之外,竟还准备火船,这是他事先完全没有料到的。 正常情况下的火攻,他自然是不怕的,也有对付的手段。 无非是令各船拉开距离,派出拒火船将火筏拖至两翼,以船头伸出拒火竿,将火船推离战船。 现下却不一样。 由于仓促减速转向,各船来不及调整阵形,彼此间太过拥挤,距离靠的太近。 这种情况下,根本来不及避闪火筏。 且只要有一艘船被火筏引燃,很快就会发生连锁反应,整个船队都将迅速被引燃。 “大耳贼,你好生歹毒,竟然还有此后手!” 程普咬牙切齿大骂一声,旋即颤声大叫: “传令下去,各船即刻散开,规避火船——” 不等他号令传下,江东军军心已乱,各船纷纷转舵,惊慌失措的躲避上游而来的火筏。 只是各船本就拥挤,这般自顾自的躲闪,反倒彼此相撞,陷入更加混乱拥挤的状态。 当江东军一片混乱时,百余艘火筏,已是铺江而至。 “蓬!” 一声巨响,两艘火筏,同时撞上了一艘斗舰。 飞溅而起的火油,泼溅上了甲板,数名不及躲闪的江东士卒,立时被点燃,哀嚎着跳入江中。 火势飞速蔓延开来,转眼间大半艘船便被烧起。 船上江东士卒惊恐失措,不是跳入水中逃命,便是争先恐后的抢上船侧走轲。 整条船失去了掌控,顺流漂去,很快又撞上了另一艘战船,立时又将之引燃。 与此同时,一艘艘战船,接连被火筏撞上引燃,失去控制又继续撞向其他战船… 这般连锁反应之下,很快半数的江东战船,便尽皆熊熊其火。 大江之上,火光冲天,照亮了两岸刘军士卒嗔目结舌的脸庞。 船首处的苏飞,看着敌军舰队化为火海的盛况,心中是说不出的痛快。 “孙权,当年你屠我夏口,杀了我多少江夏乡亲,今日我苏飞就烧你个天翻地覆,亲手为我死去的乡亲报仇雪恨!” 苏飞提刀在手,豪然大叫: “各船出击,随我追杀江东鼠贼,给我杀——” 二十余艘斗舰,呼啸而出,尾随着败溃的江东战船追去。 江东军旗舰上。 程普环看着被焚毁的船队,拳头紧握,心如滴血。 此战他主动请缨,可是为雪耻而来。 耻没雪成,却落了个几乎要全军覆没的惨败局面。 这是名符其实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可恨啊,老夫岂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可恨——” 程普咬牙切齿的宣泄着怨恨。 就在他愤恨之时,一艘失控的战船熊熊而至,硬生生撞向了旗舰。 船身剧烈摇晃,程普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咔嚓!” 一声巨响,撞击那船起火的桅杆断折,朝着程普就压了下来。 “老将军小心!” 不远处的凌统,惊恐的尖叫提醒。 程普猛抬头时,桅杆已当头压了下来,吓到他急是侧身躲闪。 若是寻常时候,以程普的身手,必能及时躲过。 现下他伤势未愈,身手远不及先前敏捷,半边身躯还未移开,桅杆便砸了下来。 “砰!” 程普两腿应声便被砸中。 杀猪般的哀嚎声响起。 桅杆不但将程普两腿砸断,更将程普的衣裳引燃,迅速蔓延。 “快救程老将军!” 凌统大叫着扑了上去,左右士卒们也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抢救。 只是那桅杆已然起火,稍一接过便烫到皮开肉绽,根本无从下手搬离。 凌统几人围着程普乱转,急到抓耳挠腮,却不知如何救下程普。 “你们快走,回去告诉仲谋,老夫已为他孙家尽忠!” “你要告诉仲谋,一定要杀了刘备,杀了那萧和,杀了那苏飞,为我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啊——” 自知难逃一死的程普,发出了悲愤绝望的最后哀嚎。 凌统却只能拳头紧握,蹲在远处,满眼泪光,眼睁睁看着程普被烈火吞噬。 第103章 刘备乃高祖转世?孙权:我两次不要脸,竟换来三次被虐? “程老将军,程老将军啊…” 凌统悲愤到脸形扭曲,一时泪流满面。 堂堂江东武将之首,孙氏三代元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前来报仇的路上。 还是以被大火烧死,这种奇葩的方式葬送了性命。 屈辱啊! 凌统是咬牙切齿,不知如何回去向孙权交待。 片刻后,他的悲愤却被恐惧取代。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转眼间火焰已烧到了脚底下,逼得他连连后退。 “凌将军,程老将军救不了我,我们快换乘走舸逃命吧,再不走我们也要被活活烧死!” 身后士卒拉着凌统哀求。 凌统打了个寒战,蓦的清醒过来,犹豫瞬间后,只得一跺脚逃离而去。 众人你争我抢上了走舸,匆忙解开绳索,驶离了烈火熊熊的旗舰。 “锦帆贼,此番我若回去,我必亲手宰了你~~” 凌统是咬牙切齿的暗自发誓。 他口中的锦帆贼,便是甘宁。 当年江夏一战,其父凌操死在了甘宁箭下,就此结下了这杀父之仇。 孙权本欲斩杀苏飞,亦是在甘宁的力保下,方才饶其一条性命。 结果呢,这个苏飞先是杀潘璋降刘,如今又用火攻之计,活活烧死了程普。 这些新仇旧恨叠加之下,凌统自然是将所有的怒气,都加诸在了甘宁身上。 就在他咬牙切齿时,身后苏飞的斗舰,已是追击而来。 船上箭如雨下,肆意的射杀逃至走舸上幸存的江东士卒。 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大江之上。 “快摇桨,速速提起速来,甩开追击敌船——” 凌统也顾不得悲愤,一面舞刀挡箭,一面嘶声大叫。 江东士卒们不顾一切,疯了似的摇桨。 飞蝗般的利箭,却追着他们倾泻而来。 “啊——”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凌统肩上背上,连中两箭,栽倒在了甲板上。 左右士卒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不要管我,继续摇桨,继续——” 凌统忍着箭伤嘶哑大叫,将左右士卒一把推开。 走舸顶着箭雨,在付出了被射死一半人的代价之后,终于是逃离了刘军箭雨追击。 凌统松了口气,颤巍巍回头扫去。 只见大江之上,到处是被烧毁的战船,江面上漂浮的己军士卒尸体,更是不计其数。 一场火攻下来,一万水军,至少近七成损失,可谓惨败。 “我江东水军,明明无敌于大江之上,为何会屡屡败给那刘备?” “可恨,可恨啊——” 凌统怒火冲脑,仰天大叫三声,眼前一黑,就此昏死了过去。 夏口水营。 目睹了这场火攻盛况,驻守岸边的刘军将士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萧军师的奇谋妙计,当真是层出不穷,不想这铁锁横江附以火攻,竟能不消一兵一卒就大破江东鼠贼!” “那苏飞新降未久,主公竟敢用他担此重任,主公这份用人的气魄,当真如高祖转世呀…” 魏延脸上是敬佩的神情,口中唏嘘感慨,啧啧赞叹不已。 尔后大笑数声,摆手喝道: “速速派信使前往巴丘,向主公报捷!” … 濡须坞。 大帐内,孙权,周瑜,鲁肃再聚首。 “我正率军围攻合肥,为何主公先调凌公绩一万兵马南下,又令我撤合肥之围,率全军星夜退至濡须坞?” “主公,我们到底还要不要打合肥?” 周瑜一见面便厉声质问,言语神情间,明显透着不满与质疑。 “公瑾莫激动,吾从一开始目标便不是合肥,而是意在荆州呀。” 孙权亲自起身上前,为周瑜倒了碗汤茶,送到了他手中。 意在荆州? 四字一出,周瑜神色一震,蓦然间似已猜到了什么。 一旁鲁肃却是一头雾水,听不出言外之意。 孙权也不解释,回头瞟了吕蒙一眼。 吕蒙轻咳了几声,遂将全盘布局,向周鲁二人摊牌道知。 周瑜脸色微变,明明已猜出了端倪,却仍是吃了一惊。 鲁肃则是骇然变色,腾的跳了起来,激动的叫道: “主公,肃几度往返与荆州江东,费尽唇舌才说服刘备冰释前嫌,重新与我江东结盟,释放程老将军,共抗曹贼!” “主公岂能出尔反尔,转眼间就再次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发兵偷袭荆州?” 鲁肃情绪激动之下,竟公然指责孙权“背信弃义”。 孙权眉头一皱,面露不悦,目光斜瞟吕蒙一眼。 “鲁从事此言差矣,那刘备既与我们结盟,就该将我被俘士卒,还有程老将军无条件放归,方能显示其结盟的诚心。” “可那刘备呢,却以程老将军做要胁,逼迫我们白白送他几万丁口,这是盟友该做的事吗?” “所以说,是那刘备不义在先,今主公兵发荆州,只是以牙还牙罢了,何来背信弃义之说?” 吕蒙站出来替孙权打起了圆场。 这一番巧舌如簧的辩解,一时竟令鲁肃无言以对。 憋了半晌后,鲁肃只得看向周瑜: “公瑾,主公此举,你又怎么看?” 他以为,周瑜有君子之风,这一次会站在他这一边。 毕竟孙权可是两度背盟,任谁只要稍有风骨,皆会视之为不耻,何况是江东美周郎。 可惜他不知,此时的周郎,已非当年的周瑜。 那一箭之仇,瘸腿之恨,已令他将报仇雪耻,置于了心中首位。 其他皆要为此让位。 面对鲁肃的“求助”,周瑜只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只要结果是我们能击灭刘备,攻下荆州,过程如何,手段如何,皆不必太过在意。” “子敬,兵者诡道也,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不可太过迂腐也。” 鲁肃哑然。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周瑜,震惊于自己素来敬仰的那位美周郎,竟然也能堕落至此! 鲁肃的眼神,渐渐有震惊,变成了失望。 然木已成舟,程普的奇袭之军,早已出发了数日,再说什么也已经于事无补。 “肃两度出使襄阳,全力促成孙刘两次结盟,主公却两次背盟,实乃陷肃于不义也,唉——” 鲁肃一声失落无奈的叹息后,向孙权揖了一揖,转身退出了帐外。 看着鲁肃离去背影,同样是失望的摇头一叹: “子敬胸有大略,却拙于奇谋,终究是不及公瑾,比及子明你也多有不及呀。” 责备鲁肃之时,孙权顺势又夸赞了周瑜和吕蒙一番。 “子敬性情厚道,却不善变通,主公勿怪。” 周瑜先为鲁肃开脱,尔后拱手道: “凌公绩的大军此刻想必已过夏口,正直扑巴丘。” “主公,兵贵神速,我们当即刻大军出发,随后将夏口城拿下才是!” 孙权深以为然,欣然下令全军开拔。 当晚,数万江东军主力,便离濡须坞西去,直奔荆州而去。 两日后,水军抵达樊口以东江面。 孙权与众将立于甲板上,正兴致勃勃的商讨着攻取夏口的战术部署。 徐盛等诸将已知晓真相,想着再攻夏口,一雪前耻,无不是精神大振,斗志昂扬。 “主公,都督,前方有船队前来,似是我军旗帜!” 陈武一声大叫,打断了众人热议。 孙权及众人抬头凝望,果然见上游江面上,有四五十艘战船正顺流而来。 船队零零散散,全无阵形章法可言,俨然是吃了败仗狼狈逃归之状。 孙权心头咯登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左右诸将们顿时也议论纷起,尽皆紧张不安起来。 须臾,两支船队会合。 一艘走舸靠上旗舰,一员满身是血的武将,在士卒的搀扶下登上甲板。 “主公,主公啊——” 那武将含着悲愤泪水,跪倒在了孙权脚下。 “凌公绩?” 孙权大惊失色,一把将其扶住,声音颤栗的喝问道: “吾命德谋老将军与你奔袭巴兵,你怎会还在樊口,怎又变成这副模样?” 周瑜,吕蒙等众人,无不是脸色惊变,紧张不安的齐望向凌统。 “主公啊,那刘备早有准备,竟在夏口设了一道拦江铁索,挡住了我军去路。” “我军来不及减速,被敌军趁势发动火攻,我一万大军折损大半,几乎全军覆没啊!” “主公,我们败了!” 凌统泪流满面,悲愤的将前因后果道破。 旗舰之上,一片惊哗。 本是蹲着的孙权,脚下一软,竟是一屁股跌坐在了甲板上。 吕蒙脸色骇然扭曲,摇摇晃晃退后半步,嘴巴张成了夸张的圆形,额头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周瑜亦是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神情错愕惊异。 “拦江铁索?火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大耳贼明明已全军前往巴丘,为何会在夏口有这样部署?” “为什么,谁能告诉吾是为什么?” 孙权挣扎着起身,将搀扶的陈武一把推开,近乎歇厮底里的冲着众人大叫。 所有人皆是茫然惊愕,同孙权一样是一头雾水。 吕蒙眼珠飞转,蓦的暴睁开来,似已猜到了什么。 他刚想开口,见得孙权那亢怒激动的神情,一时竟不敢开口。 “主公,看样子,必是刘备算定我们会再袭荆州,料到我们会假借运送家眷,以水军奔袭巴丘。” “所以,刘备才暗中设下这铁锁横江之计,令我们的水军无法通过夏口江域。” “这是刘备麾下,有人识破了吕子明的计策!” 一片惊愕茫然中,唯有甘宁最先冷静了下来,推算出了其中玄机。 孙权身形一震,如被一道惊雷轰中头顶,脑海中瞬间迸出一个名字: 萧和! 难道说,又是此人,识破了吕蒙之计? 诸葛亮身在襄阳,徐庶又在辅佐张飞攻当阳,刘备身边只有一个萧和,除了他还能有谁! “子明此计天衣无缝,鬼神难测,就算那萧和神机妙算,怎么可能识破?” “还有这铁锁横江之计,乃是亘古未有之策,他又是怎么想到?” “吾不信,吾不信那山野村夫,当真能神机妙算到如此地步——” 孙权口中碎碎念着,不停的摇着头,不愿接受残酷的事实。 这是第三次了! 三攻夏口,每一次皆是雄心万丈,志在必得。 每一次却是损兵折将,惨败收场! 那一座夏口城,仿佛成了他孙家不可逾越的禁区! 任他再有奇谋妙计,仍他填进去多少兵马,结果都是一样。 惨败! 孙权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困惑,实在想不出这到底是为什么。 “凌公绩,程老将军呢?” 恢复冷静的周瑜,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孙权心中一凛,猛的抬头看向凌统。 凌统目光却射向甘宁,脸形扭曲出极度的愤恨。 “锦帆贼,你先害死我父亲,今又害死程老将军,我要杀了你——” 凌统一声怒骂,突然拔剑出鞘,疯了似的斩向了甘宁。 第104章 鼠辈化身疯狗!刘备: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众人大惊失色,万没料到凌统会突然对甘宁动手。 还是当着孙权这个主公的面! 甘宁眉头一皱,自不会束手待毙,佩剑即刻出鞘。 “铛!” 两剑相撞,凌统被震退两步。 甘宁长剑一横,喝道: “凌公绩,你疯了吗?” 凌统却不管不顾,纵身挥剑,要再攻甘宁。 孙权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向左右众将使了个眼色。 吕蒙陈武等人一拥而上,便将发狂中的凌统的一把抱住。 “公绩,你疯了么,在主公面前,焉敢造次!” 周瑜也拦在凌统面前,厉声喝斥。 凌统则情绪失控,依旧大叫道: “你们放开我,周都督,你让开,让我杀了这锦帆贼!” 众人不知如何劝谏,目光只得转向孙权。 孙权黑着张脸,沉声道: “公绩,令尊当年虽陨于兴霸箭下,然当年他们毕竟各为其主。” “公绩你乃大丈夫,理应深明大义,岂能还就此事斤斤计较?” 众将纷纷点头附合。 凌统则大口喘着气,长剑怒指甘宁: “主公啊,统杀此贼,不是因为他曾射杀我父,而是因为他害死了程老将军啊!” 孙权与众人大吃一惊 甘宁则是一脸惊异。 照凌统这话的意思,程普竟已然战死。 可程普就算死战,也该死在刘军刀下,又与他甘宁何干? “公绩,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权冲了上前,抓住凌统激动的吼问道。 凌统遂满腔悲愤,将夏口一役,苏飞以火攻破他们一万水军,程普被活活烧失的经过一一道来。 孙权倒吸凉气,身形僵硬,霎时间如坠冰渊,冰结成了冰雕。 程普,这个孙家三代元老,这个他用了几万丁口换回的江东武将之首,竟然死了? 且他明明已安然无恙回归江东,却非要执意请战杀回荆州,自己千里去送了人头? 还是活活被烧死在烈火之中! 死的残酷,死的痛苦,死的无比滑稽啊! “早知如此,吾就不该答应程老将军请缨,吾不该,不该啊——” 孙权心态爆炸,脸上已被无尽的懊恼所占据。 周瑜,吕蒙等诸将,尽皆默然叹息。 “当初主公本要杀那苏飞,是这锦帆贼为其求情,主公才饶其一死!” “若非如此,那狗贼焉会杀害潘璋降刘,今日又焉有机会火攻烧死程老将军!” “主公,这锦帆贼就是害死程老将军的元凶啊!” 凌统再次剑指着甘宁怒骂。 甘宁心头一震,此时方才明白,凌统为何对自己刀剑相向。 根源,竟在苏飞身上! 诸将一听这话,一双双怒目齐刷刷射向了甘宁,眼神中皆有怨色。 毕竟甘宁对他们而言,乃是一个外来户,程普凌统才是自己人。 就连孙权瞥向甘宁的眼神中,亦是掠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微妙眼神。 那眼神中,分明暗含着一丝怨责。 甘宁放下了手中长剑,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脸上亦浮现一抹愧色。 没办法,苏飞的的确确是他保举救下。 而今苏飞前有降刘,后又有火攻烧死程普,转眼间成了江东不共戴天的血仇。 他这个当初保举之人,岂能脱得了干系? 深吸一口气,甘宁向孙权一拱手: “宁向来是恩怨分明,当初是因苏飞有恩于宁,故才出言为其求情。” “宁却未曾料到,苏飞于绝境之中不能为主公死节,竟降了刘备,亦未料到刘备竟敢重用于他,今以火攻杀害了程老将军。” “无论如何,宁身为苏飞保人,都难辞其咎,主公若要治宁的罪,宁甘愿领受。” 孙权拳头暗握,脸色阴沉,心中当真有治甘宁罪的冲动。 “兴霸纵有过错,亦不过是识人不明之过,潘璋和程老将军之死,瑜以为罪在苏飞,更罪在刘备,却罪不在兴霸。” “子明计策虽失利,然我主力已至樊口,夺取夏口的战略,绝不能因此半途而废。” “放眼诸将中,没有人比兴霸对江夏,对荆州更加熟悉。” “当此用人之际,主公若牵怒于兴霸,岂非正中刘备下怀,误了主公夺取荆州大业!” 关键时刻,周瑜站了出来,为甘宁说起了“公道话”。 不过他言下之意,则在暗示孙权,为了夺取荆州的大局,你也不能牵怒于甘宁这个“荆州通”。 孙权心头一凛,眼中那一丝怨意,瞬间消散。 眼珠转了几转后,孙权一扶甘宁,叹道: “兴霸,吾岂是那种不明是非,不辨忠奸的昏庸之主,你这般请罪,可是小看我孙权了。” 甘宁松了一口气。 孙权这番话,显然是不打算将苏飞的“罪行”,牵怒于他身上。 众将见孙权不追究,虽心有不忿,却皆不敢再多嘴。 “主公!” “公绩!” 孙权打断了凌统的愤愤不平,以不容质疑的口气道: “吾已说过,此事与兴霸无公,吾希望你也能深明大义,以吾夺取荆州大业为重,莫要再如此固执!” 凌统满腹的怨气,硬生生给孙权这几句话堵了回去。 主公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若还不听劝,那就是不懂为臣之道了。 凌统心中不甘,却也只能一声叹息,将满腹怨气强行咽了下去。 周瑜抬手一指夏口方向,一脸自信道: “刘备水陆主力,现下还被刘琮的荆州兵钉在巴丘,夏口最多一万余步卒。” “咱们只要攻破了其两岸索基,刘备的拦江铁锁,自然便无用武之地。” “主公,胜算还在我们手里!” 这一席自信豪言,立时将孙权从损兵折将的悲愤中拉了出来。 孙权豪气狂燃,拔剑向西一进: “全军听令,继续挥师西进!” “此战吾当与尔等并肩死战,不破夏口,不为程老将军报仇雪恨,吾誓不收兵!” 江东诸将复仇怒火被点燃,尽皆咆哮大叫,叫嚷着要为程普报仇。 数万江东水军,如疯狗一般,驰疾西进,直奔夏口而去。 … 巴丘要塞,中军大帐。 “孙权那鼠辈,果然再次背信弃义,伪装为降卒家眷再袭我夏口!” “幸得孔明军师早有提防,伯温你设下了这拦江铁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 刘备将魏延的战报示于了众人,愤慨之余又满面庆幸。 帐中一片哗然,诸将无不为孙权的不耻行径而愤怒。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孙权的背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萧和却平静如常,只问了一句魏延战果如何。 一提到战果,帐中的愤怒立时变为了振奋。 “伯温军师,你这火攻之计,不费一兵一卒就烧了一万江东军一个片甲不留,实可谓一场大胜!” 关羽捋着美髯啧啧赞叹,对这般战果显然很是满意。 萧和看过战报后也面露讽刺,冷笑道: “可笑的就是这个程普了,明明已回江东,却偏偏要自告奋勇,率军回来送死,被苏飞活活烧死。” “程普此举,称得上是千里送人头呀。” 众将皆是大笑,嘲讽声四起。 “程普亦算当世名将,不想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可惜了。” 感慨过后,刘备目光看向萧和: “伯温,现下孙权已然露出了爪牙,依你之见,吾接下来当如何应对?” 大帐中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聚向了萧和。 “孙权虽折了程普,其主力尚未受损,现下多半已过樊口,我料他仍旧不死心,必会率主力攻我夏口。” “此次孙权是起倾国之兵而来,以魏文长的能力,守住夏口城当不在话下,但拦江铁锁能守多久,却尚未可知。” “所以,主公现下要做的,乃是抢在孙权破我拦江铁锁之前,击破蔡瑁的江陵水军,以及巴丘塞南的荆南联军!” 萧说着站起身来,抬手一指地图: “蔡瑁水军进至监利后,便止步不前,却令荆南联军沿陆上逼近我巴丘,明显是想保存实力,却叫荆南联军消耗我军。” “荆南那几位太守也不傻,并非全都真心愿为蔡蒯两家卖命,出工不出力者应该占多数,暂时不足为虑。” “主公现下当令关将军即刻率水军西进,直奔监利,抢在蔡瑁收到孙权奇袭失利之前,逼其与我军决战长江,一举将其击破。” “倘若蔡瑁得知孙权兵败,就怕他心存畏惧,龟缩于水营中不敢出战,那时反倒不利于我军速战速决。” “总之,我们此战的宗旨就一句话:跟孙权抢时间!” 刘备与众人纷纷点头,尽皆称是。 “云长听令!” 刘备腾的起身,豪然道: “吾令你即刻率水军西进,孙权击破我拦江铁锁前,务必击破蔡瑁所统江陵水军!” “云长,你可有信心!” 关羽一跃而起,慨然一拱手: “兄长放心,吾视蔡瑁,如插标卖首之徒也!” “五日之内,愚弟必有捷报送归!” 决议已定,当下关羽便率近两万水军,开出巴丘水营,直奔二十里外的监利而去。 刘备则亲率众人于岸边,目送水军远去。 这头刚送走关羽,要塞南面方向,便是战鼓震天,号角齐鸣。 士卒来报,言两万余荆南联军,已列阵于塞墙之外,声势浩大,俨然有要强攻巴丘塞之势。 刘备当即赶往南面营墙,亲自主持大局。 登上营墙,举目一扫,只见南面原野上,荆南联军已是乌压压一片。 “韩”,“刘”,“金”,“赵”四面将旗,杂乱无章的乱舞,显示着四郡太守亲自领兵前来。 “伯温,看这阵势,荆南联军莫非真要强攻我巴丘塞?” 刘备眉头略凝,指着营外问道。 萧和一笑,不以为然道: “放心吧主公,那四人各怀鬼胎,怎么可能拧成一股绳,全力攻我巴丘?” “和料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大张旗鼓的弄出些动静来,好堵蔡瑁的嘴而已。” 刘备恍惚,便令各部严守营墙,不可出战,且看这帮联军想整什么活儿。 便在这时。 联军阵中,一人一骑飞驰出阵,直抵塞墙前。 那虎背熊腰的武将,手中大斧一指,傲喝一声: “刘备听着,吾乃零陵上将邢道荣是也!” “关羽何在,速速叫他前来受死!” 第105章 吕布也要退避三舍?我们是五虎级别的高端局,你也配? 这一声吼,壁墙上的刘军将士,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刘备吃了一惊,心想这邢道荣何方神圣,竟敢口出狂言要挑战关羽。 关云长斩颜良诛文丑,威震于天下,谁人不知。 明知关羽有万无不当之勇,此人还敢挑战,这要么就是狂妄无知,要么就是勇力过人,有恃无恐。 “这邢道荣乃零陵太守刘度部将,听闻此人武艺超凡绝伦,自诩荆南第一猛将,只是究竟实力如何,籍却无法断定。” 身旁的荆州通伊籍,将邢道荣底细道出。 这荆南第一猛将的名号,听得所有人皆是微微动容。 “荆州卧虎藏龙,这邢道荣看样子不似口出狂言,也许真有万人敌之勇,云长不在,我们还是暂避其锋芒为好。” 刘备眉头微锁,眼神中流露几分忌惮之色。 “荆州是卧虎藏龙,只是这荆南第一猛将的名号,却怎么都轮不到这个邢道荣呀…” 萧和却嗤之以鼻,说话间已拿出望远镜,在荆南联军阵中开始搜寻起来。 刘备茫然,一时读不懂萧和言外之意。 萧和则在敌阵中找来找去,蓦然间,一张苍老的面孔印入眼帘。 “他果然在…” 萧和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笑意。 刘备却愈发摸不着头脑,忙问道: “伯温军师,你指的他又是何人?” 萧和放下望远境,眼神中已有几分底气,指着敌阵道: “主公,敌军今日挑战,也许是一个机会,没准我们数日之间,就能先破了荆南联军。” 刘备精神大为一振。 按照原定计划,是要等着关羽击破蔡瑁的消息后,荆南军团不战自退。 现下萧和却说,有了先破荆南联军的机会,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伯温军师有何良策,可速破荆南联军?” 刘备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萧和一笑,不紧不慢道: “荆南四郡中,以长沙郡最为富饶,人口最多,兵力也最多,可说是联军的主心骨。” “只要我们能先击破长沙军,则其余三郡兵马,必不战自溃。” “而长沙军诸将中,唯有那…” 萧和将荆南联军虚实戳破,又向赵云交待了一番。 众人听罢,眼神中却不免流露几分疑色。 “伯温军师,他不过一老卒,当真会这般了得?” “还有,伯温军师交待云的这些事,恕云愚鲁,不知军师有何深意?” 赵云的疑问说中了众人心声,大家伙皆是点头附应。 “子龙,此人虽老,却有廉颇之勇,其武艺可与云长将军匹敌,万不可轻敌呀。” 萧和却语气意味深长,尔后又道: “至于我交待子龙你做的这些事,稍后再慢慢解释不迟。” 众人皆是吃了一惊。 廉颇之勇,可与关羽匹敌! 任谁会不知道,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刘备神色立时肃然起来,正色道: “伯温军师既是这么说了,子龙,你务必小心,只管照军师交待行事便是。” 赵云遂收起质疑,当即下城而去。 塞门轰然打开。 赵云一人一骑,手提龙胆枪,呼啸而出,直抵两军阵前。 “赵云在此,邢道荣,速来受死!” 龙胆枪一指,赵云厉喝一声。 邢道荣听得赵云之名,却不屑一哼: “吾只听得刘备军中有关羽张飞,未曾听过,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姓赵的,你不是吾对手,吾斧下不斩无名之将,你速速回去换关羽前来一战!” 赵云勃然大怒。 藐视他的敌人,他不是没有遇见过。 可像邢道荣这种,狂妄到鼻孔朝天,将他视为草芥者,还是头一次撞见。 “尔不过荆南一土鸡瓦犬,不配关将军出手,我赵云足可取尔狗头!” 一声雷霆怒啸,赵云纵马拖枪疾驰而上。 邢道荣也被激怒了。 他虽自诩武艺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却经年累月窝在荆南这种偏隅之地,名不过长江而已。 今日四位太守商议,要列阵挑战刘备,以向蔡瑁显示他们荆南联军并未出工不出力。 邢道荣见机会来到,便主动请缨,要挑战关羽。 关羽啊,那可是刘备麾下第一名将,斩颜良诛文丑的威名世人皆知。 阵斩关羽,他邢道荣的大名,必一夜之间名震天下! 谁想关羽却不屑与他交手,只派了赵云这么一个寂寂无名的小角色来打发自己。 关键这个小角色,竟还视他为草芥! 这还能忍? “姓赵的鼠辈,安敢小视我邢道荣,吃我一斧——” 恼羞成怒的邢道荣,一声震天咆哮,纵马提斧,朝着赵云便呼啸而上。 两骑如风,眨眼间错马而过。 邢道荣一声暴喝,臂上青筋突涌,长斧挟着开山之力横斩而出。 这一斧之力道,不可谓不猛。 只是。 他斧式未出时,眼前寒光暴涨,赵云枪锋已如电光般刺至! “这么快?” 邢道荣眼珠爆睁,狂妄自负眼神,刹那间化为惊悚。 为时已晚。 “噗!” 一枪贯穿胸膛。 邢道荣长斧脱手,鲜血狂喷,惨叫着轰然坠马。 “我竟然连他一枪都接不住?” “这不可能,我乃荆南第一猛将,唯有关羽才配与我交手,怎么可能被他——” 栽倒在地的邢道荣,脸形扭曲出无尽的困惑和悲愤,身形抽了一抽,就此一命呜呼。 赵云立马横枪,俯视着毙命的邢道荣,冷哼道: “什么零陵上将,原来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 塞墙上,眼见赵云一枪斩敌,刘军士卒爆发出震天欢呼声。 刘备与诸将脸上,皆是浮现出欣喜之色,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了萧和。 “伯温军师果然说的没错,这个邢道荣口气狂到没边,却果真是个水货…” 众人心中涌起同样的感慨。 荆南联军阵中。 “刘兄,吾听闻那关羽有万人敌之勇,你麾下这位邢道将军,当真有实力与其一战?” 长沙太守韩玄,正质疑的目光看向零陵太守刘度。 刘度面色骄傲,马鞭指向邢道荣,冷笑道: “韩兄,我零陵卧虎藏龙,豪杰猛士可不比你长沙郡少。” “吾这员大将武艺盖世,莫说是关羽,纵然吕布再世只怕也要退避三舍!” 韩玄暗吸一口凉气。 吕布来了,都要退避三舍?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武艺! 这邢道荣,岂不是霸王再生? 众人暗自咋舌时,巴丘塞中,赵云已单骑出战。 刘度面露不屑,讽刺道: “刘备不令关羽出战,竟派了个无名小卒来战,当真是不自量力。” “诸位,咱们就坐看邢道荣一招斩杀那赵云,扬我荆南军威吧!” 韩玄等三位太守,似乎对刘度的自负信以为真,期许的目光皆是看向前方。 刘度手捋细髯眯眼微笑,只等着看邢道荣大显神威,为他这个零陵太守长脸。 下一瞬。 刘度脸上笑容消息,眼珠陡然暴眼,如若见鬼一般。 左右荆南军,跟着一片哗然惊悚。 刘度口中,号称堪比吕布再生的邢道荣,竟被那赵云一招秒杀! “这,这…” 刘度嘴巴大张,声音颤栗,适才的自负已惊到烟销云散。 韩玄,赵范和金旋三人,震惊过后,脸上不约而同换上讽刺的冷笑。 “刘兄,看来你这位荆南第一猛将,实在是名不符实呀。” “要说荆南第一猛将,还得是我长沙之虎!” 韩玄讽刺过后,得意的目光,瞥向了身后那员须发半白的老将。 刘度心中羞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咬牙骂道: “邢道荣,你当真是太令吾失望,若你败于关羽便罢,却怎会为鼠辈所杀!” 这时。 那须发半白的老将,却一脸肃重道: “刘太守,那赵云名声虽不及关羽,武艺却非同小可,连那程普都曾为其生擒。” “荆南不过偏隅之地,咱们万不可做井底之蛙,小看北方豪杰呀。” 刘度心中不爽,暗暗瞪了那老将一眼。 就在这时。 前方赵云血枪向联军一指,高声道: “荆南皆不过是土鸡瓦犬,唯有那黄忠有资格与吾一战!” “黄汉升,尔可敢前来一战!” 荆南军一片哗然,无不为赵云的藐视而愤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了韩玄身旁,那位须发半白的老将。 黄忠。 长沙之虎,太守韩玄麾下第一猛将。 赵云记得萧和交待,斩杀邢道荣之后,指名道姓要挑战黄忠。 “竖子,焉敢小瞧我荆南儿郎!” 黄忠勃然大怒,不等韩玄下令,便拍马拖刀杀奔而出。 “伯温军师说的没错,这个黄汉升果真性如烈火,一激便出阵来战…” 赵云暗自一笑,纵马提枪呼啸迎上。 两道疾风,在万军瞩目下,轰然对撞。 刀舞如电,化出层层叠叠刀影,铺天盖地斩出。 枪舞如风,漫空枪影袭卷而上。 二人如走马灯一般,在两军阵前厮杀起来。 这两人,可是五虎上将级别的实力,现下交起手来,自然是声势惊天动地。 两人刀法枪法皆是快如闪电,快到令所有人都看不清他们身法招式的地步。 刃风四面八方溅出,更是掀起漫空狂尘,一时飞沙走石。 “这个赵子龙,果然是武艺绝伦,那邢道荣不自量力,死的一点也不冤!” “只是我毕竟年长于他,这般厮杀下去,不出百招我必气力不济,岂非要败于他之手?” 黄忠心中思绪飞转,蓦的眼中一道寒芒闪过。 于是提一口气,强攻一刀逼退赵云,佯装不敌拨马拖刀便走。 联军阵中。 众人眼见黄忠败下阵来,皆是一片唏嘘。 “韩太守,我看你这长沙之虎,亦不过尔尔,不照样也败给了那赵云么?” 刘度嘴角扬起冷笑,抓住时机出言讽刺。 韩玄却不以为然,冷笑道: “吾这黄汉升不光武艺盖世,还练得一手百步穿杨神射,他这必是佯装诈败引那赵云追击,趁其不备射杀之!” 刘度冷笑消失,半信半疑的目光再看前方。 果不其然,黄忠已挂住了长刀,悄无声息弯弓搭箭,准备回头一射。 韩玄嘴角已钩起得意,坐等着看黄忠惊天一箭,射杀赵云的一幕。 几十步外。 赵云眼见黄忠败走,正要提枪追击,却突然间想起了萧和的叮嘱。 下一瞬。 他立刻冷静下来,收住马蹄,朗声喝道: “黄汉升,我家伯温军师早说过,你有百步穿杨的神射,必会佯装诈败,偷施冷箭。” “吾不会追你,你也不必放冷箭,咱们不如各收了兵器,好好聊上几句!” 此言一出。 正背身弯弓搭箭的黄忠,脸色骇然大变。 第106章 竟知我一老卒?为梦寐以求之人,长沙之虎必倒戈来投! 黄忠即刻收弓,猛然回头,难以置信的目光急看向赵云。 这个自北方而来刘备部将,竟然识破了自己的手段? 黄忠虽自恃武艺,却也知道自己窝于荆南一隅,虽号为长沙之虎,却声名不过长江,不为北方豪杰所知。 这一手百步穿杨的射术,平素更是很少显露,所知者也就太守韩玄等数人而已。 赵云这个河北人,又是如何知晓? 黄忠收起长弓,长刀一横,喝问道: “赵子龙,你一北人,焉知吾有百步穿杨之能?” 赵云却龙胆枪一收,淡淡道: “黄老将军,云适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么,此乃我家伯温军师所言。” 黄忠心头一震,眼睛转了急转,奇道: “你所说的伯温军师,可是你主刘玄德新拜那位右军师萧和,传闻神机妙算,奇谋百出,刘玄德能败曹操破孙权,皆是出自于此人妙计?” 樊城一役后,萧和的声名渐渐便已传开,曹营和江东皆已知其大名,荆南诸郡虽偏僻,却也已多有传闻。 黄忠身为长沙大将,自然不可能没听说过萧和之名。 “原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我荆州竟果真藏着这般一位奇士…” 黄忠眼中奇色倍增,却又惊问道: “只是吾偏居荆南,那萧和又是如何知我,又怎么知我善射?” 赵云脸上浮现引以为傲之色,一笑道: “黄老将军也说了,我家萧军师神机妙算,那自然是天下人天下事,皆在他掌握之中。” “既是如此,我家萧军师自然知晓,黄老将军你不光武艺绝伦,有廉颇之风,还身怀百步穿杨的神技!” 黄忠倒吸一口凉气。 他目光越过赵云,不由自主向着巴丘塞方向望了一眼。 “难怪那刘玄德以襄阳一隅之地,竟能以弱胜强,连破曹操孙权,原来竟得了如此奇人!” “如此看来,蔡瑁未必是其对手,我荆南这一众仓促组建的联军,更难有胜算…” 黄忠沉默不语,心下思绪翻转。 这时。 赵云则面露敬意,拱手道: “实不相瞒,我主对黄老将军你,亦是极为敬仰…” 接下来赵云一番话,多为赞许恭维之词,大表了刘备对黄忠的景仰,萧和对其赞许。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黄忠与赵云并无深仇大恨,对方又是各种恭维敬佩,他怎好意思跟赵云再动手。 何况谁不爱听好话啊。 听得刘备这般当世豪雄,竟对自己这么一个荆南老卒如此欣赏,黄忠自然也不能免俗,不免心下略有些受宠若惊。 于是二人便收了兵器,相隔七步,在两军阵前畅聊了起来。 这一幕,两万荆南联军看在眼里,无不是一头雾水,议论纷纷。 “韩太守,这黄汉升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他有百步穿杨神射,能射死赵云吗?” “怎么他跟那赵云,反倒攀谈了起来,好似化敌为友一般?” 刘度斜瞟着韩玄,一通阴阳怪气。 韩玄被打了脸,自然是颜面无光。 再看着黄忠和赵云笑谈的画面,眉头不由深深皱起,眼中涌起浓浓疑色。 “韩太守,这黄汉升不会是想阵前投敌吧?” 刘度看出韩玄生疑,便立时来了个火上浇油。 韩玄心头一紧,脸色一沉,急喝道: “速速擂鼓,为黄汉升助威!” 号令传下,长沙军中战鼓声敲响。 鼓声一起,黄忠猛然被惊醒,回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于是长刀一横,沉声道: “刘豫州能如此看得起黄某,吾着实甚感荣幸,只是他乃我家州牧之敌,吾只能与他刀锋相向。” “赵子龙,你我再战,决一生死!” 赵云已按照萧和交待的做完,遂是一拱手: “老将军武艺绝伦,云甘拜下风,这一战算是老将军赢了,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赵云不等黄忠答话,拨马转身便绝尘而去。 黄忠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看着赵云驰入巴丘塞中。 恍惚片刻后,他只能摇了摇头,拨马拖刀,回归往了本阵。 “汉升,适才你为何不施展百步穿杨,射杀赵云那厮!” 他一归阵,韩玄便劈头盖脸质问道。 黄忠也不隐瞒,只将赵云识破他意图之事,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荆南众太守们,立时一片惊奇。 “那萧和神机妙算之名,吾等也早有耳闻,只是他再神机妙算,还能连你长沙之虎有百步穿杨之能也知晓?” 刘度第一个跳出来质疑。 此言一出,韩玄眉头凝得更深,眼中又添一层阴云。 黄忠瞪了刘度一眼,冷冷反问道: “神机妙算的是那萧和,又不是我黄忠,我怎会知道他如何知我善射?” 刘度被怼到语塞。 一旁武陵太守金旋,这时也开口问道: “就算如此,黄将军你返身与他继续厮杀便是,却为何反与他攀谈起来,还谈笑风声?” 这一问,更是触动了韩玄的敏感神经。 于是他当即便质问道: “汉升,那赵云到底与你说了些什么?” 黄忠心中坦荡,自然不屑于隐讳,便将赵云所说的那些刘备的欣赏之词,尽数如实道来。 韩玄默不作声,脸色却越来越黑。 “我荆南豪杰英雄无数,那刘备却唯独对黄将军你如此欣赏,黄将军你适才若是直入巴丘投奔刘备,想来必会得其重用,只怕官职地位得直追那关羽张飞不可呀!” 刘度继续阴阳怪气,煽风点火。 韩玄却心头如被扎了一下,陡然间打了个寒战。 黄忠却被惹恼,怒瞪向刘度: “吾受命于景升先公,镇守长沙十余载,勤勤恳恳,未曾有半分怨言。” “若吾是贪图官位之人,当年孙权入侵我长沙郡,以太守之位相诱时,吾早已投靠孙权,又岂会等到今日?” “刘度,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黄忠性如烈火,也不顾刘度一郡太守身份,当众就是一通怒怼。 “黄忠,你——” 刘度被怼了一鼻子灰,又气又恼,却不知反驳。 一旁桂阳太守赵范,眼见气氛不对,便笑呵呵圆场道: “诸君别忘了,今日我们只是为试探刘备虚实,并非为强攻巴丘。” “现下刘太守虽折了一员大将,黄老将军却杀退了那赵云,好歹算是打了个平手。” “咱们的意图已达成,我以为还是速速退兵回营,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不迟。” 刘度冷哼一声,拨马转身而去。 零陵军先行撤兵回营,金旋的武陵军也紧跟着撤退,赵范所统桂阳军也跟着退兵。 韩玄虽对黄忠心生猜疑,却不好再当众质问,只得也下令撤兵。 两万荆南联军,就此退兵归营而去。 壁墙之上,赵云已策马归来。 “主公,伯温军师所言果然不错,那黄汉升确实如廉颇再世,武艺绝伦,与云不相上下。” “还有,那黄汉升还亲口承认,其确有百步穿杨的射术,所幸伯温军师事先提醒,否则云现下只怕已是吉凶难测!” 登上壁墙复命的赵云,将交手经过一一禀明。 一阵赞叹声起,刘备及众人佩服的目光,皆是望向萧和。 萧和却只一笑,忙问道: “子龙,我交待你的那些话,你可有与那黄忠讲?” “云照军师吩咐,将军师交待的话,尽数与那黄汉升讲了。” 赵云点了点头,却又不解道: “只是军师,现下可否告知云,令云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刘备脸色赞叹立时也变为好奇。 萧和目光望向撤退的荆南军,说道: “我说过,荆南军的核心战力在长沙军,而长沙军的主心骨,却在这黄忠及其四千部卒。” “主公若能将这黄忠及其所部争取过来,则荆南联军即刻便成了乌合之众,破之易如反掌也!” “而那韩玄为人素来多疑,眼见子龙与黄忠在阵前谈笑风声,又岂能不对黄忠心生疑?” “他这一生疑,接下来的事情,不就好办了么…” 萧和点到为止,笑而不语。 刘备赵云恍然明悟。 萧和这是不动声色间,用了一手离间之计啊。 韩玄猜疑黄忠,黄忠定心生委屈不安,上下失信,必生嫌隙。 这就给了刘备招揽黄忠的突破口! 一旦黄忠愿倒戈归顺,两万荆南军必不堪一击,破之易也! “原来军师竟是用意在此!” 刘备恍悟之余,面露喜色: “这黄汉升有万人敌之勇,实乃世之猛将,备若能得如此一员虎将,实乃天降之喜也!” 这时。 伊籍却轻咳几声,说道: “据籍所闻,那韩玄确实性情多疑,伯温军师此计使得确是恰到好处。” “只是籍还听说,当年孙权曾以长沙太守之位,诱黄忠倒戈归附,却为其拒绝。” “籍有些担心,光凭韩玄的猜疑,是否就能促成这黄忠归附主公?” 刘备脸上喜色稍褪,目光看向了萧和。 萧和却一笑,不以为然道: “当年刘景升乃名正言顺的荆州牧,黄忠他忠于职守,不肯背弃是其忠义所在。” “如今刘琮却背弃刘景升遗志降曹,实为不忠不孝之逆子,且荆州上下皆知其不过是蔡瑁蒯越的傀儡而已。” “这种局面下,这黄忠是否还会愚忠于刘琮,只怕就未必了吧。” “何况…” 话锋一转,萧和别有意味的一笑: “若和推测无误,主公麾下,还有一人是那黄忠梦寐以求想见之人,为了此人,我料他也必会倒戈来投!” 第107章 唯刘备配我肝脑涂地!一战定乾坤,荆南传檄而定也! “那个萧伯温,竟对父亲了如指掌到如此地步?” 长沙军某营帐,一位病殃殃的年轻公子,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黄忠。 黄忠微微点头,捋髯感叹道: “为父本也是不敢相信,然这是那赵云亲口所言,由不得为父不信也。” 黄叙倒吸一口凉气,啧啧道: “不想我荆州竟然还藏着如此奇人?” “看来那些关于此人的传闻,都应该并非空穴来风了,那刘豫州竟能得如此神人辅佐,真乃气运加身也!” 黄叙情绪略显激动,说罢便是大喘起来。 黄忠见状,一边给儿子抚背舒气,一边又将今日遭刘度等攻诘,为韩玄猜疑之事向儿子道了出来。 黄叙止住了喘息,脸色变的不忿起来。 “父亲十余年来忠于职守,当年孙权以太守之位相诱,父亲都未曾倒戈,那韩玄怎能因刘度挑拨几句,就对父亲生疑?” 听着儿子的鸣不平,黄忠只是一叹: “咱们这位韩太守倒也是位能吏,将我长沙郡治理还算过得去,只是生性多疑却是人尽皆知,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黄叙沉默不语,眉宇间渐生忧虑。 “话虽如此,然韩玄在众人面前,不去维护父亲,却放任刘度金旋等煽风点火,这就做的过份了。” “上下失信,必生嫌隙,儿只担心我们在长沙的日子,不会好过呀。” 黄忠心头一凛,一时也沉默下来。 儿子一席话,显然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黄叙瞥了一眼帐帘方向,压低声音道: “父亲既说那刘豫州对父亲极为欣赏敬重,既是如此,父亲何不干脆率我长沙兵,倒戈归顺了那刘豫州呢?” 此言一出。 黄忠大吃一惊,目光急是瞪向了儿子。 “父亲先别急,听儿把话说完。” 黄叙却打断了黄忠的惊异,接着说道: “儿知父亲向来是忠于职守,然父亲乃刘景升任命的长沙镇将,并非是他韩玄的家将,与其不存在主臣关系。” “至于那刘琮,其违背刘景升抗曹之志,举荆州降曹,不忠不孝,根本不配为荆州之牧!” “何况,荆州上下人人皆知,刘琮乃是蔡瑁蒯越二人扶持的傀儡,其言行号令皆是出自于蔡蒯二人授意。” “忠于刘琮,便是忠于蔡蒯二人!” “父亲堂堂长沙之虎,难道要为蔡瑁和蒯越二人死节尽忠不成?” 黄忠激动的情绪,为儿子这番话压了下来,捋髯再度陷入沉思。 黄叙见有戏,接着道: “而那刘豫州仁义名满天下,一生抗曹,更以襄阳一隅之兵,竟能连破曹操孙权,威震于天下,实乃世之明主!” “如今他挥师南下,讨伐刘琮,儿以为刘琮蔡蒯主臣绝非是其对手,江陵早晚失守,荆州必为刘豫州所得。” “既是刘琮不配父亲为之效忠,荆州早晚为刘豫州所得,父亲何不借此机会,就在这巴丘倒戈归顺刘豫州呢?” 听到这里,黄忠已是站了起来,踱步于帐中。 黄叙还待再劝,黄忠猛的抬起手来,示意他不要再说。 黄忠便背负着双手,来来回回踱步,迟迟不做表态。 就在犹豫不决时,帐外忽有亲卫来报,言是营外有一人,自称名为华佗,想要拜会黄忠。 “华佗?” 黄忠父蓦然变色,不约而同的猛起头对视。 那不正是黄忠梦寐以求想见,想请其为自己儿子治病的那位神医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华佗竟然自己上门拜访? “快,快请华神医前来!” 黄忠霎时间欣喜若狂,激动到声音都已发抖。 须臾,一位须发半白,道风仙骨的男子,飘然踏入军帐。 “在下华佗,见过黄将军。” “足下可就是那位神医华元化不成?” 不等华佗见礼,黄忠便忙上前扶住,激动的问道。 华佗微微一笑,点头默认。 黄忠大喜,来不及问明华佗来意,当即深深一揖: “吾儿黄叙久病难愈,身体每况愈下,忠恳请华神医出手相救吾儿,忠在此拜请!” 华佗忙将黄忠扶起,却淡淡道: “黄将军言重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份,黄将军何必行此大礼。” 当下华佗也来不及讨口茶喝,便在这大帐之中,为黄叙诊视起来。 黄忠则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希望,既是期盼又是忐忑的等着结果。 良久后,华佗长吐了一口气。 黄忠心立时提到嗓子眼,急问黄叙病情如何? 华佗却面露憾色,拱手道: “若早个两三年,黄公子这病,佗还有办法治好。” “但以黄公子现下的状况,佗竭尽所能,最多只能令黄公子多延续三到五年阳寿罢了。” 听得此言,黄忠父子非但没有失望,脸上却同时浮现惊喜。 荆南亦有名医,名为张仲景。 黄忠在率军北上前,可是也请张仲景为儿子治过病,得到的回答却是其虽精于医理,但治疑难杂症却非其所长,黄叙最多只能活半年时间。 可现在,华佗却能令黄叙再多活三到五年! 赚大了啊! 黄忠父子焉能不为之惊喜。 “叙原本性命已在旦昔,如今得华神医救治,能再活三五年已实属万幸,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叙一拜!” 黄叙满面感激,向着华佗便深深拜下。 华佗此时方才明白,他父子为何竟会欣喜万分,忙将黄叙扶起,一时感慨万千。 黄忠这时才回过神来,忙是上茶上酒,盛情款待华佗。 亲手斟上一碗汤茶后,黄忠才好奇问起,华佗为何会深夜登门拜访。 “老朽是受刘豫州所托,专程前来为令公子治病,故而才会深夜拜访。” “此乃刘豫州亲笔书信,请黄将军过目。” 华佗道明来意,将怀中一封书信拿了出来。 黄忠父子神色大惊。 二人急是接过那书信拆开,父子二人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那书信,自然是刘备的招揽书信。 黄叙脸上渐渐涌起惊喜。 黄忠则是惊疑的看向华佗,一脸困惑道: “敢问华神医,那刘豫州是如何知晓,吾儿身患重病?” 问及此时,华佗面露几分敬意。 “刘豫州自然不知,这是他那右军师萧伯温所说。” 黄忠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困惑化为了震撼。 那个萧伯温,知道自己有百步穿杨之能就罢了,竟连他儿子黄叙重病需治也知晓? 这还能叫神机妙算吗? 简直就是开了天眼好吧! “那刘豫州既知叙身有重病,竟会令华神医你亲自登门前来,为我治病?” 黄叙却看到了另一层惊奇之处。 依理,他就是黄忠的软肋,刘备握有华佗,就是握有了父亲黄忠的软肋。 按正常操作,刘备应该先写一封招降书,以华佗为饵诱使黄忠先行归降。 可这刘备却不按常理出牌,竟直接把华佗派过来,先给他治病,再提招降之事。 刘备就不怕,病治了,黄忠却拒绝招降吗? 黄忠也猛的被提醒,费解的目光,急是看向了华佗。 “刘豫州说了,他是真心敬重黄将军为人,欣赏黄将军的武艺将才,诚邀黄将军与他并肩而战,成就匡扶汉室伟业!” “刘豫州还说,他既是有心招揽黄将军,自然要以诚相待,故而才请佗先行来为令公子诊视病情。” 华佗道出了原由。 黄忠恍然明悟,苍老脸上掠起深深敬意,慨叹道: “不想刘豫州竟有这等气量胸襟,实乃真明主也!” 黄叙则挣扎着起身,激动的叫道: “父亲,都到了这个时候,父亲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唯有刘豫州这样的贤明仁厚之主,才值得父亲为其肝脑涂地呀!” 黄忠心头一震,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随之烟销云散。 此刻,这位长沙之虎的脸上,唯余决然。 … 凌晨时分,巴丘塞。 五千余长沙兵,趁夜离了荆南联军大营,借着夜色掩护直抵巴丘塞。 塞门已然大开。 刘备立于门前,已等候多时。 不多时,数骑人马飞驰而来,火光映照下,黄忠的身影印入眼帘。 “军师真乃神人也!” 刘备笑看萧和一眼,口中是啧啧慨叹。 萧和脸上却同样是折服之意,一脸敬重道: “主公敢以华元化先去为黄叙治病,这份待人以诚的胸襟气量,和是望尘莫及也!” 二人感慨间,黄忠已滚鞍下马。 “末将黄忠,叩见主公!” 这位长沙之虎,一步上前,半跪参见。 刘备忙是将黄忠双手扶住,如获至宝一般大笑道: “吾有云长翼德和子龙,今又得汉升老将军这员万人敌的猛士,上天当真是待我刘备不薄!” “吾得汉升,荆州可定,天下可定也!” 黄忠听得刘备将他与关羽张飞相提并论,心中不禁受宠若惊,便更觉自己是做了此生最正确的选择。 又表一番感激与决心后,黄忠目光落在了萧和身上,问道: “这位可就是赵子龙和华元化所说,主公麾下那位神机妙算的萧军师?” 萧和点头默认,微笑眼神致意。 黄忠上下打量萧和一眼,尔后郑重其是的躬身一揖: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方知我荆州竟有萧军师这等世之奇士,请受老朽一拜!” 萧和忙将黄忠扶起,一时倒不知怎么招架。 于是只得笑看向刘备,说道: “汉升老将军已来归,荆南联军此刻必已军心大乱,这正是我们一鼓作气破之的大好时机。” “主公,下令吧!” 刘备战意狂燃,当下翻身上马。 一声令下,巴丘塞中两万步军,会同黄忠五千长沙兵,向着荆南联军大营便袭卷而上。 此时,韩玄已得知黄忠率部趁夜离营,投奔了刘备的消息,自然是惊怒万分。 余下的长沙军,皆为这消息所震惊,士卒无不军心大乱。 消息传往零陵,武陵,以及桂阳军大营,三郡士卒亦是军心大震。 就在联军上下,一片震动之时,闭门不战的两万刘军,已如潮水般杀奔而至。 联军本就战力羸弱,在失去了五千长沙精锐,军心大乱的情况下,焉能抵挡得住刘军悍勇冲击。 片刻间,各道营墙尽数被冲破,刘军如摧枯拉朽一般辗杀而入。 荆南四郡之兵,军心士气土崩瓦解,望风而溃。 “我早说过,黄忠那老匹夫与赵云交手时,必已趁机谈好了投靠大耳贼的条件,韩玄那蠢材偏是不信!” 零陵军大营内,刘度眼见营墙被攻破,一面骂骂咧咧抱怨,一面拨马转身慌逃。 就在他刚逃不出数步,身后却响起一声闷雷般的暴喝声: “刘度狗贼,哪里走!” 刘度身形一哆嗦,颤巍巍回头看去,惊见黄忠正策马提刀,直冲自己追击而来。 刘度大惊失色,慌忙疯狂抽打马鞭,妄图甩脱黄忠。 黄忠眼见其已逃远,当即挂住战刀,弯弓搭箭。 一道寒光,破空而去。 “噗!” 刘度后背正中一箭,惨叫着坠下马来,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当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时,黄忠已策马追上,巍然身躯横亘在了他眼前。 “今日你煽风点火,诬我想要投奔刘豫州,吾便如你所愿!” “刘度,你可满意?” 黄忠刀指着刘度,冷冷喝问道。 刘度满面恐惧,顾不得箭伤剧痛,讪讪央求道: “黄老将军,下官当时只是一时口无遮拦,本无意冒犯黄老将军,还请黄老将——” 哀求解释的话还未说完,黄忠刀锋已奋然斩下。 “咔嚓!” 刘度人头落地。 零陵军士卒,眼见太守被斩,无不为黄忠神威所慑,尽皆伏地请降。 黄忠抬头四望,初晨之光映照下,整座荆南军大营,已是血雾笼罩。 天光大亮时,杀声渐渐在沉寂,战事方是告终。 一道道战报,送回了巴丘塞。 “启禀主公,黄将军亲斩零陵太守刘度,三千零陵军已尽数归降。” “禀主公,傅将军阵斩武陵太守金旋,斩敌两千。” “禀主公,长沙太守韩玄为其部将所杀,其余部众多已请降。” “赵将军攻破桂阳军大营,桂阳太守赵范自缚请降…” 听着一道道捷报,刘备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一旁,萧和则是淡淡一笑: “此战之后,荆南军近乎全军覆没,各郡应该可传檄而定也。” “接下来的关键,就看云长将军对战蔡瑁这一战的了!” 第108章 他何来的底气?关羽:吾让你知道,谁是这长江之王! 监利,荆州军水营。 “关羽这厮,竟然如此猖狂,视吾如于禁?” 大帐之内,蔡瑁手拿着一道帛书情报,拍案怒起。 那是下游哨船刚刚传急报,称关羽统帅一万八千余水军,战船五百余艘溯江逼近,前锋距离监利已不过十里。 帐中一片哗然,蔡中,张允等诸将,皆被这个消息所震惊。 “我军有近三万之众,兵力战船数量,乃至士卒之精锐,都远刘军之上。” “兄长又是我荆州上下,公认的水战第一名将,那关羽何来的底气,竟敢主动前来挑衅?” 蔡中道出了众人惊异所在,顺势将自家兄弟吹捧了一番。 张允则面露愤慨,拱手道: “那关羽素来自负,这必是他在夏口侥幸破了江东军后,便狂妄到目中无人,以为自己水战已无人能敌,才敢以一万八千水军,就来主动挑战我军!” “德珪将军,既是他主动送上门来,允以为我们也当随机应变,更改既定方略,率水军出战,一举破之!” 蔡瑁眼眸眯起,一道寒芒掠过。 按照蒯越拟定的计策,他率主力进至监利后,便屯兵不进,暂缓对巴丘进攻。 一方面令荆南联军,从陆上进攻巴丘,来消耗刘备的有生力量。 另一方面,则等待孙权江东军抵达,从东面对刘备进行夹击。 那时蔡瑁再出兵东进,便可以最少的消耗,达到击垮刘备水军,一举收复巴丘之战略目标。 现在的情况却是,刘备他不按套路出牌。 孙权方面还未有消息,荆南联军还未对巴丘展开进攻,原本还处于守势的关羽水军,竟然主动杀上门来了! 形势已变,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龟缩不出,要么就主动迎击。 堂堂荆州水战最强之将,手握着近两倍于敌的水军,竟然被关羽吓到龟缩不敢出战? 这传出去,他蔡瑁在荆州的威名何在! 这一仗,必须得打! “刷刷刷!” 蔡瑁将手中帛书撕成粉碎,冷哼道: “关羽既是前来送死,吾岂能不成全了他,这一战,吾就让他知道,在这荆州谁才是水战之王!” 蔡瑁要战。 蔡中张允二将,精神振奋,皆是跃跃欲战。 “蔡将军,威以为,我们还是不要出战为妙!” 一片昂扬战意中,王威却一脸冷静,泼了一瓢冷水上来。 蔡瑁眉头一皱,斜目瞥向王威。 “蒯别驾给我们拟定的战略,乃是等孙权的江东军杀至巴丘,我们方可出战,东西夹击关羽水军。” “现下江东军方面,尚未有过江夏的消息,威以为,我们当以稳妥为重,不可擅自更改蒯别驾的方略才是。” 王威道出了自己反对的理由。 蔡瑁听得他句句不离蒯越方略,嘴角暗自一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又不好明着反驳。 “兵法之道,在于随机应变,现下关羽主动来战,已超出了蒯异度的预料之外,我们岂能再拘泥于原先方略?” “王将军,你也是久经战阵的人了,怎么能如此迂腐?” 蔡中揣摩出了蔡瑁心思,便做起了嘴替,一通讽刺的反驳。 王威被怼了一鼻子灰,咽了口唾沫后,又道: “蔡将军所言确实无不道理,只是那关羽虽为北人,却精通水战,曾先破于禁又败周瑜,其水战之能绝不可小视。” “这关羽明知兵力少于我军,却敢主动前来挑战,分明是有恃无恐,我们还当小心为妙啊。” 见王威对关羽如此忌惮,张允忍不住冷笑道: “于禁不过一草包,于水战全然不通,胜之算什么本事?” “至于那周瑜,关羽胜之也靠的是使诈,杀了江东军一个措手不及,而非靠的是真正实力。” “此番交战,乃是硬碰硬的正面交锋,莫非王将军以为,德珪将军竟不是关羽一个北人对手不成?” 王威语塞,斜瞥了蔡瑁一眼,没敢再吭声。 话说到了这份上,若再质疑,那就是明摆着认为蔡瑁水战不如关羽。 王威还没有耿直到这般地步。 何况张允所说,也确实不无道理。 “公武,既然你这般忌惮那关羽,你就留下来守监利水营吧。” “其余诸将,即刻出发,随吾击灭关羽!” 蔡瑁不冷不热的丢下一句命令,提剑扬长而去。 蔡中张允等诸将,皆轰然追随而出,唯有王威被晾在了营帐之内。 王威只能一声叹息。 … 黄昏时分,监利下游五里。 大江之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平铺于江水之上,浩浩荡荡溯江西进。 旗舰船首,关羽扶剑傲立,半开半阖的目光远扫前方。 江水尽头,无数面云帆铺天盖地而来,一面面“蔡”字旗,撞入眼帘。 “伯温所料不错,蔡瑁果然轻视于我,率军前来一战…” 关羽嘴角微微上扬,凝目再次细看。 荆州军舰队全貌渐渐清晰。 大小战船七百余艘,楼船斗舰无计其数,这阵势,瞎子也能看出,蔡瑁是倾巢而来。 “正遂吾意!” 关羽冷冷一笑,摆手喝道: “擂鼓,全军迎上去,发动佯攻!” 战鼓声响起,旗舰令旗摇动。 刘军各船满帆全桨,排开攻击阵形,向着顺流而来的荆州水军冲去。 荆州军旗舰上。 蔡瑁的眼中,同一时间也看清了刘军水军。 令他恼火的是,两军遭遇一刻,关羽毫不犹豫的就发动了进攻,直接就莽了上来。 这得是有多瞧不起他啊! “兄长,关羽这厮是狂的很啊,他是完全没把兄长放在眼里!” 蔡中手指前方,愤愤不平的煽风点火。 蔡瑁心头怒火,蓬的一下便被点爆。 “关羽,吾今天就手把手教一教你,真正的水战应该怎么打!” 蔡瑁眼眸中狂意如火,拔剑向前一指: “传令张允,率前军压上去,当先冲阵。” “再令中军和左右两军,稳住形阵,给我推上去,辗平大耳贼的乌合之众!” 令旗摇动,鼓声震天而起。 七八百艘的荆州战船,借着顺流之势,乌压压的便向刘军推辗而上。 蔡瑁的这个阵形,还是深得水战之妙,将荆州军楼船斗舰等大舰的数量优势,完完全全的发挥了出来。 且吸取了于禁兵败的教训,蔡瑁还于前方和左右两翼,部署了足够多的艨冲,以防关羽故伎重施,以艨冲快船发动登舰肉搏。 荆州军就这么稳稳的压了上去,两军很快就进入到了弓弩射程之内。 霎时间,两军舰上万箭齐发。 数不清的利箭,在天空中交织成箭网,向着对方的战船倾泻而下。 惨叫声响起,一道道鲜血腾空,染红了战船上空。 箭雨交锋不过片刻,荆州军的优势便很快显现了出来。 兵多,则弓弩手就多,足足是刘军弓弩手两倍之众。 且江陵水军乃是荆州水军精华所在,楼船斗舰等大型战船,数量也在刘军两倍左右。 大船多,便有居高临下,集中火力的优势。 两道优势叠加,关羽的水军很快便被压制到抬不起头,形势迅速急转直下。 旗舰之上的关羽,却神色冷绝如常。 似乎,眼前这不利局面,早在他意料之中。 眼见两军已逼近五十余步,快要进入接战的极限距离。 关羽手一摆,冷喝一声: “鸣金,全军即刻掉头东撤!” 铛铛铛! 旗舰之上,金声响起,撤退的信旗也随之摇动。 被压到抬不起头的各船,如蒙大赦一般,即刻掉转船头回撤。 四五百艘刘军战舰,赶在与荆州军接战之前,转向顺流“东逃”而去。 眼见刘军临阵撤退,荆州军士气大振,一时喊杀声震天。 “我江陵水军之强,就算是当年孙策前来,也得退避三舍,何况是你关羽一北蛮。” 旗舰上的蔡瑁,嘴角扬起意料之中的冷笑。 似乎关羽承受不住箭矢压制,选择临阵退缩东逃,亦在他的意料之中。 冷笑收起,蔡瑁长剑一指,厉声道: “全军听令,给吾全速追击敌军!” “今日一战,吾要全歼大耳贼水军,活捉关羽!” 战鼓声如雷响起。 各船荆州士卒如打了鸡血一般,催动着战船,不顾一切的穷追而上。 荆州军上至蔡瑁,下至士卒,血丝密布的眼睛,全都死死的盯在了前方“逃跑”的刘军战船上。 却无人察觉,就在大江两岸的芦苇丛之内,数千双兴奋的眼睛,如盯着到嘴的猎物一般盯着他们。 其中一艘艨冲船头,丁奉正拨开苇丛,死死的盯着从眼前驰过的荆州水军。 “关将军这水战之能,纵然是那周郎,只怕也要逊色三分。” “蔡瑁那厮作梦也绝计想不到,关将军乃是诈败,他提前已在这两岸苇丛中,埋伏下了我这支奇兵吧…” 丁奉望向关羽的旗舰所在,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刘军旗舰上。 此刻关羽的目光,也在盯着两岸苇丛。 那里藏有他提前埋伏下的三千奇兵。 他的主力舰队,只是诱饵,那三千奇兵,才是破蔡瑁的杀手锏。 转眼间,荆州军已追过里许,将毫无防备的后方,暴露在了那三千奇兵的剑锋之下。 时机已到。 “蔡瑁,今日吾就让你知道,谁是这长江之王!” 关羽丹凤眼一睁,霸道的摆手一喝: “传令丁奉,伏兵齐出,直取蔡瑁旗舰!” 第109章 我水战懂的不多?蔡瑁跪求:关将军给个机会,我愿降刘豫州! 旗舰之上,一道浓浓狼烟升起。 后方苇丛内,潜藏的三千奇兵,看的清清楚楚,霎时间热血沸腾。 “终于等到了!” 丁奉眼眸充血,额头兴奋到青筋爆起。 自夏口被俘,为刘备亲自释放,以礼相待盛情招揽,并将他家眷从江东接来时,他就认定刘备乃是真正值得为之效死的明主。 身为降将的他,早憋着一口气,想要立桩大功,好在刘营之中立稳脚跟。 幸得关羽器重,将这伏击蔡瑁的重任交给了他,让他有了立功的机会。 这来之不易,证明自己的机会,他焉能放过! “弟兄们,杀敌立功,证明咱们的机会到了!” “别让人瞧不起咱们江东人,随我杀出去,直取敌军旗舰!” 丁奉挥舞手中大枪,向着身后士卒厉声大喝。 这三千余水卒,多也为江东降卒,家眷已被接来,在荆州安下了家。 他们和丁奉一样,皆是憋着一口气,想要为江东人争一口气。 “杀——” “杀——” 众士卒战意霎时间被点燃,挥舞着兵器咆哮大叫。 数十艘艨冲呼啸而出,冲破了芦苇掩护,直入大江。 此时的江东水军已过,对身后方向全然没有防备,这数十艘艨冲入江,竟是无一船察觉。 丁奉便催动奇袭船队,跟在荆州军屁股后边顺流疾驰,神不知鬼不觉就混入其中。 目标明确,直奔蔡瑁所在旗舰,发动斩首战术! 沿途的荆州战船,只顾着盯着前方刘军,全然没有顾及到身边驰过的一艘艘艨冲。 旗舰上。 此刻的蔡瑁还在扶着佩剑,捋着细髯,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藐视着前方正“狂逃”的关羽水军。 “关羽终究是一北人,懂得什么水战?” “看来他前番取胜,要么是对手太弱,要么就是侥幸而已,如今遇上兄长,便露出了真面目。” 身旁蔡中指着败走的刘军,嘴上讥讽之词不停。 “这关羽虽为北人,还是懂几分水战的,当日胜于禁的战法,倒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蔡瑁此刻反倒是赞许起了关羽。 毕竟将对手贬低的太弱,自己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话锋一转,蔡瑁却又冷笑道: “关羽是懂些水战,可惜懂的不多。” “他的惯用战法,无非以是艨冲突袭对方旗舰,来一招射人先射马,旗舰一失手,对方水军自是不战自乱!” “这等雕虫小计,对付于禁绰绰有余,想要施展在我蔡瑁身上,就是他自取其辱了。” 蔡中恍然明悟,啧啧赞叹道: “原来兄长对关羽的战法,早就了然于心,难怪今日咱们的阵形,中军两翼前方部署了这么多艨冲,就是为了防范关羽突袭旗舰的战法!” “论水战之才,果然是天下无人能出兄长之右啊。” 蔡中一通马屁献上,满眼崇拜的望着自家兄长。 蔡瑁嘴角弧度明显已压不住。 于是便摆出一副名将派头,以传道的口气缓缓道: “二弟呀,你还是不够了解为兄,你当真以为,为兄跟那关羽一样,是狂妄自负,目中无人之徒吗?” “身为三军之主,哪怕对手再弱,亦绝不可轻视,必得做到知己知彼,方能百——” 战字还没滑出了嘴边。 “战…战船,我们后边有敌军战船!” “是敌军的艨冲,冲着我们旗舰来了!” 船尾方向,响起了士卒惊声尖叫,打断了蔡瑁的好为人师。 蔡瑁身形一震,急是扭头一看。 脸色骤然一变! 后方数十艘艨冲,明显不是己军战船,不知是从哪里突然冒出,竟是不可思议的已摸近了中军舰阵。 最近的几艘船,距离自己的旗舰,已不过十余步。 蔡瑁骇然变色,身形狠狠打了个寒战,恍惚间以为自己眼睛产生了错觉。 “敌船是怎么混进我军舰阵来的?还是从我们后方摸了过来?” “这,这……” 蔡中声音颤栗沙哑,眼珠瞪到斗大,亦如同见了鬼一般。 旗舰之上,荆州军顿时一片慌乱。 蔡瑁头一个回过神来,急是拔剑在手,惊呼道: “别管敌军怎么混进来的,速速传令左右护卫艨冲,给我拦下敌船!” “他们是冲着我的旗舰而来,若是给他们登船杀上来,我军危矣——” 蔡中猛然惊醒,急是拨马呼喝。 号令传下,旗舰楼船和附近斗舰,即刻向来袭的艨冲放箭。 附近的护艨冲,也纷纷转向,试图前去拦截。 晚了。 丁奉的艨冲来的太过突然,等到他们刚有反应之时,第一艘艨冲已狠狠撞上了蔡瑁的旗舰楼船。 “砰!” 一声撞击闷响。 饶是楼船吨位极大,这一撞之下也晃了几晃。 蔡瑁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丁奉将左肩赤袒,手持大枪头一个纵身跃上敌船,手起枪落便将两名荆州兵刺倒在地。 “随我杀上敌船,活捉蔡瑁!” 丁奉一声咆哮,纵身扑向了惊慌失措的敌卒。 艨冲上的江东籍刘军,皆是赤袒半边肩膀,抄着环首刀争先恐后涌上楼船。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接二连三的艨冲,如群鲨围猎巨鲸一般,四面八方的咬了上来。 数不清的刘军,如饥饿已久的野兽,纷涌登舰而上。 水战的缺陷这时便尽显无疑。 若步战中军有危,四周的士卒可迅速前来相救。 可战船移动起来,却怎如腿脚那般迅捷? 四周荆州战船虽多,仓促之间,却根本来不及救援旗舰。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 在蔡瑁的楼船旗舰上,刘军士卒的数量,竟是压倒了荆州兵,占据了优势。 丁奉一路冲杀,无人能挡,径直朝着顶层甲板杀去。 蔡瑁方寸大乱,挥舞歇厮底里的大叫: “杀了那鼠贼,给本将挡住他——” 可惜,任凭他吼破了嗓子都无用。 数量处于劣势,又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船上荆州兵军心旋即瓦解,要么跳江逃命,要么就抢上走舸逃离。 剩下的忠于蔡瑁的亲卫,则被丁奉一路切菜砍瓜斩杀。 蔡瑁眼看就要被困在顶层甲板,竟无路可逃。 “二弟,那厮挡不住,我们该怎么办?” 蔡瑁这个荆州武将之首,当此危难时刻,终于是露了馅,竟是不知所措的向蔡中求问。 “兄长啊,大势已去,旗舰是守不住了。” “我们速速跳江逃命吧,若是再晚片刻,就要葬身在此!” 蔡中哭丧着一张脸,边叫边解卸身上铁甲。 蔡瑁瞥了一眼下方大江,却是心中一凉,拳头陡然握紧。 他可是荆州水战最强之将啊!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还视关羽如土鸡瓦犬,口出狂言要生擒活捉之。 可眨眼间,竟被关羽逼到要逃江逃命的地步! 何其狼狈,威名扫地啊! 而旗舰若是一弃,则三万水军将土崩瓦解,不战自溃,长江水权将就此为刘备所有,江陵便将被隔断于江北,变成一座孤城! 荆州就完了! 蔡瑁咬牙切齿,心中是万般不甘啊。 “兄长啊,我们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若是再不跳江,便要落入刘备手中,一切就都完了——” 蔡中苦苦相劝,近乎于哀求一般。 蔡瑁一哆嗦,犹豫瞬间变成恐惧,于是再顾不得什么威名身份,手忙脚乱的也开始卸起了衣甲。 就在他犹豫的功夫,丁奉已提着血枪,杀上了顶层甲板。 亲卫们精神意志瓦解,纷纷跳江逃命。 蔡中吓到胆碎,顾不得再管蔡瑁,先行一步纵身跃下了船去。 蔡瑁已方寸大乱,连上半身铠甲都来不及卸,转身就朝船下跃去。 丁奉离他还有数步之远,眼见阻拦已来不及,眼急手快之下,将手中血枪奋然掷出。 “噗!” 跃到一半的蔡瑁,右边小腿应声被血枪洞穿,狠狠的扎在了船帮上。 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响起,蔡瑁便以一种滑稽的姿态,被钉在了半空中。 丁奉松了口气,缓缓上前,将血枪拔出。 蔡瑁又是一声嚎叫,跌在了甲板上,痛到死去活来。 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蔡瑁,丁奉如看着一只肥美的猎物,长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在刘营中的脚跟,算是彻彻底底的站稳了。 “将这厮绑了,等着关将军处置。” “将敌旗斩下,挂上关将军的旗号!” 两道号令连下,士卒一拥而上,将痛苦翻滚的蔡瑁大绑。 蔡字旗飘落江中,一面“关”字旗,徐徐升起在楼船上空。 旗舰易帜! 正在追击的荆州军各船,立时陷入一片惊恐大乱之中。 前方。 关羽看到自己的旗帜,升起在蔡瑁旗舰之上时,如铁的脸庞上,终于浮现笑容。 “吾那贤婿的识人之能,果然是无人能及,这个丁奉确乃一员可堪大任的猛将…” 关羽微微点头认可了丁奉,尔后挥手喝道: “全军听令,掉转船头,给吾杀回去!” 令旗摇动,战鼓声再起。 五百余艘刘军战船,即刻掉转船头,向着荆州水军杀去。 荆州军顺流追击,追的时候顺风顺水,想要溯江而逃却不易。 就在他们一片混乱,未及掉头时,刘军已然杀至。 兵败如山倒… 残阳西斜之时,杀戮接近尾声。 大江之上,到处是荆州兵浮尸,被攻陷投降的荆州战船,数以百计。 三万荆州水军,死伤投降近两万余人,只有不到一万余人,如惊弓之鸟般向上游逃去。 这场水上决战,以关羽完胜而告终。 日落时分。 丁奉押解着蔡瑁,登上了旗舰,前来向关羽复命。 对于这位新降的年轻小将,关羽是狠狠一番赞许,更当众承诺,要亲自写捷报向刘备为他请功。 丁奉自然是欣喜感激,再拜之后,下令将蔡瑁押解上来。 须臾。 半身是血,形容枯萎,神情惶恐的蔡瑁,便被拖到了关羽跟前。 关羽俯视着他具残躯,冷冷喝道: “蔡瑁,你几次三番欲谋害吾兄,又挟持刘琮那孺子投降曹贼,现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蔡瑁艰难的抬起头,看到关羽那高高在上的样子时,心头涌起万般羞愧。 他是什么身份? 荆州名士,蔡家之主,荆州武将之首啊! 他关羽是谁?无非一河东匹夫而已。 可现下,他却要以俘虏的身份,要经受关羽以胜利者姿态,高高在上的俯视审问! 屈辱啊! 蔡瑁心中羞愧,暗暗咬牙,一声不吭。 关羽见他不回话,眼眸蓦然一瞪。 只一个眼神,那霸道凌厉的压迫力,便令蔡瑁浑身打了个寒战,霎时间羞愤被恐怖取代。 “扑嗵!” 蔡瑁膝盖一软,跪在了关羽脚下。 “瑁对刘豫州素来景仰,当年所做所为,也是受蒯异度蛊惑,方才做下了种种糊涂之事。” “关将军神勇无双,瑁今日败于关将军,实是败到心口服口服。” “请关将军给我一个拜见刘豫州,亲自向他请降告罪的机会吧!” 第110章 斩蔡瑁!杀回夏口,孙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蔡瑁跪了。 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关羽下跪。 不但下跪求饶,口称愿降刘备,还将自己先前种种不堪所为,全都推在了蒯越的“蛊惑”之上。 关羽眉头蹙起,脸上掠起几分厌恶。 败了服软求降,并非就是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方今这乱世,改换门庭者数不胜数。 就如生擒蔡瑁的丁奉,不也是一员江东降将。 关键你蔡瑁不一样啊。 刘琮只是名义上的荆州之主,你蔡瑁和蒯越,才是实质上的荆州之主。 蔡瑁,相当于半个荆州之主! 这样的身份,你却没有半分一方之主该有的风骨气概,竟跪的如此干脆利落! 甚至还没有半点担当,将黑锅都扣在了蒯越这个同党身上! 莫说是关羽,哪怕是船上一名刘军小卒,都为蔡瑁所不耻。 “刘景升竟佞幸你这等不忠不义,贪生怕死,厚颜无耻之徒,当真可悲!” 关羽面露轻鄙不屑,拂手喝道: “将此贼押下去,交由兄长裁决处置!” 关羽虽恨不得当场斩杀蔡瑁,却也知道分寸,似蔡瑁这样级别的俘虏,必得由刘备亲自决定生死。 蔡瑁暂时保住了一条性命,暗松了一口气,对关羽的讽刺不敢有丁点反应,只能忍着屈辱被押入船舱。 关羽遂统帅水军望巴丘而去。 … 巴丘塞,某军帐前。 丝丝缕缕香气,钩得亲卫们皆是暗咽口水。 火架旁边,邓艾正一边抹着脸上烟熏,一边翻着火上的烤鱼。 关银屏则叉着腰立在一旁指挥。 “该翻面了,再烤就要烤焦了。” “多刷点油上去啊。” “看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烤个鱼这般笨手笨脚…” 邓艾额头滚着汗珠,在关银屏的碎碎念中,终于是大功告成。 “关…关小姐,这下应该能…能吃了吧…” 邓艾端着自己的杰作,小心翼翼的问道。 关银屏却不作声,将那只萧和给他的瓶子打开,小心翼翼的往烤鱼上洒下一层红色粉末。 “关小姐,这…这是何物?” 邓艾瞪大眼睛,满眼皆是好奇。 “不懂了吧,这叫辣椒,不洒这东西的烤鱼,是没有灵魂的…” 关银屏俨然萧和附身,将萧和当初跟她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的塞给了邓艾。 邓艾“哦”了一声,却似懂非懂。 关银屏也懒得多解释,接过铜盘,就要端给萧和去吃。 一回头时,却看到原本躺在懒人椅上,正晒着太阳的萧和,不知何时已是沉沉睡去。 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出谋划策阴谋诡计这种烧脑活儿,对于诸葛亮徐庶这类专业人士,自然是家常便饭般轻松,对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人来说,却着实有些劳心伤神。 现下荆南联军也破了,关羽水军也已西去,巴丘暂无战事,终于是能好好躺两天了。 萧和原是想晒晒太阳,吃吃烧烤,可躺着躺着困意上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关小姐,要不要叫…叫醒军师?” 邓艾说着凑上前来。 “别!” 关银屏却拦住了邓艾,明眸中掠过几分疼惜之意,轻声叹道: “他这人但凡为伯父出谋划策,一劳心伤神身子便容易疲倦,就让他多睡会吧。” 关银屏将盘子还给了邓艾,解下了自己的狐裘披风,俯下身来便要为萧和轻轻盖上身子。 就在她刚刚俯身时,身后响起一声大叫: “萧军师,关将军回来了,我军大胜,大胜啊——” 陈到飞奔前来报喜。 这冷不丁一叫,把关银屏吓了一跳,身儿一个不稳,正好扑倒在了萧和身上。 萧和猛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关银屏竟趴在自己身上。 素面朱唇,近在分毫之间,几乎就要贴上自己的脸。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愣了住。 萧和心头怦然一动,霎时间竟有种莫名的冲动在心头涌起。 关银屏却蓦的回过神来,脸畔骤然绯红如霞,忙是扶着萧和的胸膛,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 “我适才是见你…见你睡了,怕你冷着,所以想给你盖上我披风而…而已,都怪陈叔至,吓了我一跳…所以才…” 关银屏红着脸解释起来,或许因为窘羞慌张的缘故,越是解释越是有欲盖弥彰之嫌。 邓艾小眼瞪大,茫然的看着关银屏,心想这关小姐怎么好端端的,跟自己一样变结巴了。 无故躺枪的陈到,则是僵在原地,讪讪而笑,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觉睡得香啊~~” 萧和忙伸了个懒腰转移话题,接着向陈到问道: “叔至,我刚才睡梦中的时候,好像听你说关将军大胜归来了?” 陈到蓦的想起正事,忙是激动说道: “关将军大破江陵水军,生擒了那蔡瑁,现下正率大军入水营,主公派我过来向军师报喜!” 关银屏身儿一震,脸上窘羞立时为欣喜若狂取代。 萧和也长松一口气,大笑着一跃而起: “江陵水军一破,长江是主公的了,荆州大局定也!” “走,咱们迎一迎关将军去!” 萧和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关银屏也将适才的“亲密接触”,暂时搁置在了脑后,忙也满面欣喜的跟随而去。 水营渡头。 大批战船已靠岸,得胜的将士们,押解着数以千计的俘虏正陆登岸。 留守的步军将士们,则是用欢呼喝彩,迎接水军弟兄们的归来。 当萧和赶到时,关羽已向刘备禀明战果,并将蔡瑁押解上前。 又是“扑嗵”一声。 蔡瑁很熟练的跪在了刘备脚下。 这位实际上的荆州之主,各种愧疚自责,各种卑微认怂服软,向刘备表明伏首求降的诚意。 “这大耳贼向来是自诩宽厚仁义,吾已是这般向他屈辱求降,他没理由对我下杀手吧…” 蔡瑁偷偷瞟着刘备脸色,心中暗自揣测。 刘备俯视着蔡瑁的丑态,脸上自然亦是厌恶之色。 当初蔡瑁蒯越设计谋害,险些令他命丧襄阳的惊险过往,此刻也浮现心头。 这一刻,他是真想亲自动手,将蔡瑁斩了。 只是蔡瑁终究已经求降,以他的宽仁性情,又着实有些犹豫不决。 身后的萧和,却在琢磨着,怎么促成刘备弄死蔡瑁。 别的不说,蔡瑁的弟弟蔡和,可是他举荐的魏延所杀。 襄阳蔡氏产业被抄家,也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结下这么大的梁子,他还能能让蔡瑁活着? “蔡和已死,蔡家已为主公所抄,主公当真以为,此贼纵然归降,会心无怨恨,真心为主公效力?” “主公麾下那些荆襄豪杰,他们哪个不对蔡瑁心怀怨言,主公若留此贼,就不怕寒了人心?” “此贼挟持刘琮,举荆州而降曹贼,实乃不忠不义,十恶不赦的国之逆贼,这样的人,也配辅佐主公匡扶汉室?” 萧和各种补刀,将利害关系皆剖析给了刘备。 意思再明白不过: 蔡瑁此贼留不得,主公你得杀啊! 刘备眼眸一聚,猛然被点醒。 蔡蒯两姓,把持荆州军政大权,打压异己,荆州上下谁不对他们是怨声载道。 若非如此,当初他奇袭襄阳之时,魏延等众多襄阳豪杰名士,也不会群起响应。 不杀蔡瑁,岂不寒了魏延这些人的心? “主公,和还记得,你可是对公玮公子,有过承诺的呀。” 萧和意味深长的补上了最致命一刀。 刘备心头蓦然一震。 当初离开夏口时,他可是亲口答应过刘琦,一定会斩杀蔡瑁蒯越,以为刘琦报仇雪恨。 既立下誓言,岂能有负刘琦! “伯温军师言之极是,不斩此贼,吾岂非有负那些为吾赴汤蹈火之士,岂非有负吾侄公玮!” 刘备眼中杀意燃起,厉喝一声: “将这乱国奸贼推下去,斩首正法!” 众将拍手叫好,大呼痛快。 蔡瑁却瘫坐在地,难以置信的目光,惊愕的看向了刘备。 刘备竟不按套路出牌,竟真要杀他! 明明刚才从刘备眼神中,他看出了一丝心软,却偏偏被身边那谋士一煽动风火,就生了杀意。 刘备称其为“伯温军师”,那这个煽风风点火之人,必是萧和无疑! “萧和,你个山野村夫,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蔡瑁挣扎着跃起,冲着萧和就扑了上去。 陈到一招手,众亲卫一拥而上,便将蔡瑁摁住,拖了下去。 “刘备,大耳贼,你就算杀了我,你也休想鲸吞荆州!” “我江陵固若金汤,你绝不可能攻下江陵!” “曹丞相不会不管我们,他必会挥师南下来救,他一定会灭了你,为我报仇雪恨!” “刘备,萧和,你们——” 歇厮底里的悲愤骂声,陡然间停止。 蔡瑁人头落地。 水营之内,响起了震天动声的叫好欢呼声。 “主公,江陵水军和荆南联军皆已覆灭,巴丘已无威胁,刘琮也无力再阻止主公兵临江陵。” “和以为,接下来主公可亲率步军主力,以及部分水军继续西进,直取江陵。” “和则与关将军率水军主力,东归直奔夏口,杀孙权一个措手不及,解除夏口之围,夺回樊口等江夏东部诸县,一举将孙权赶出我荆州!” “如此,主公方可无后顾之忧,全力收复江陵,全取荆州!” 萧和趁热打铁,为刘备又拟定一道方略。 刘备欣然采纳。 当下,关羽便率一万八千水军,即刻顺流东下,直奔夏口。 刘备则率两万余步军主力,在三千水军配合下,继续沿江西进,直奔江陵。 … 夏口城南,水营。 杀声震天,箭如雨下。 数以百计的江东战船,正不断冲向水营,数不清的江东士卒,疯了一般冲向滩头。 近三万余江东军,正对北岸水营发动猛攻,以图夺下岸上索基,沉下拦江铁锁。 旗舰上。 孙权铁青着一张脸,目光冷峻的盯着岸上战事。 “有孙贲从江东带来了这五千生力军,我军攻势已是倍增。” “那魏延的抵抗已到强弩之末,瑜以为他最多再支撑两日,必会不得不放弃水营,撤回夏口。” 周瑜指着岸滩一线战况,脸上是久违的胸有成竹。 孙权脸上阴云稍散,轻捋起紫髯,眉宇间重燃几分傲色。 “萧和那山野村夫,他也太小看我江东儿郎,当真以为区区一条铁索,就能拦得住吾——” 吾字尚未出口。 突然间,上游方向,响起了“呜呜呜”的号角声。 孙权和周瑜神色一震,不约而同的扭头向着上游方向看去。 江水尽头,无数的云帆,无数面战旗,如滚滚洪峰一般,乌压压袭卷而起。 战船! 那是数百艘战船,正顺流浩浩荡荡前来。 一面“关”字旗,赫然撞入眼帘。 “关羽回来了?” 孙权和周瑜脱口一声惊呼,主臣二人脸色骇然大变。 第111章 刘备吃饱我饿死?孙权:我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备疯了吗? 孙权和周瑜惊呼过后,猛然对视,脑海中迸出相同的念头。 巴丘那边,南有两万余荆南联军,西有蔡瑁三万精锐江陵水军。 水陆夹攻,压力山大啊。 这么关键时刻,你刘备竟敢把关羽的水军主力,全部都调回到了夏口? 巴丘你不要了? 巴丘若是失守,蔡瑁统领的五万水陆大军,便将顺流东下,与他们的江东军会师于夏口城下! 近十万大军合围,你还拿头来守夏口? “公瑾,大耳贼何来的底气,敢将关羽派回来?” 缓过神来的孙权急是问道。 拄着拐杖的周瑜,思绪飞转如梭,蓦的浑身打了个寒战。 “依常理,就算刘备调水军回援,也绝无胆量把主力全部调回,除非…” 周瑜想到了什么,却又摇起头来: “这也不太可能,蔡瑁那厮步战平庸,水战还是有几分能耐,麾下江陵水军乃荆州最精锐的水军,不应该…” 孙权中的一头雾水,急道: “公瑾,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不可能?” 周瑜正待开口。 一哨船飞驰而来靠上旗舰,将一道来自于巴丘的最新情报送到。 “启禀主公,巴丘细作急报。” “刘备数日前诱降黄忠,斩韩玄刘度金旋,生擒赵范,大破荆南联军。” “关羽随后于监利一线,大破荆州水军,生擒蔡瑁,刘备已将其斩首!” 两道情报,在水路被断的情况下,终于由陆路快马加鞭,送到了夏口。 船上一片哗然。 周瑜摇摇晃晃退了半步,双手紧紧扶住拐杖,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孙权则眼眸爆睁,嘴巴大张,一张脸凝结成了愕然一刻。 “吾不信——” 孙权突然一声大叫,一把夺过那帛书,双手发抖的捧在眼前急报。 一字一句,冰冷残酷,如剑锋般扎向孙权心头。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匪夷所思的目光望向周瑜。 “公瑾,这,这…” 周瑜踉跄上前,一把将孙权手中密报夺过,手忙脚乱的急看。 他的手便像孙权一样开始颤抖,眼眸渐渐爆睁,脸形也开始扭曲变形。 “两万荆南联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三万荆州水军,竟被那关羽一战而破?” “刘备他,他…” 周瑜声音渐已沙哑,眼神已由震惊,化为了深深的迷茫。 良久后,那份迷茫,最终化为了无奈。 “大势已去,主公,趁着关羽为铁索阻挡,速速退兵东归吧。” 周瑜将那道帛书扔在了地上,脸上信心已失,语气中更透着一丝无力。 孙权心头如被重锤一击,一阵的闷痛。 蔡瑁已败,荆南联军已败,吕蒙东西夹击的战略,就此宣告全面破产。 再攻下去,就等于是要以他江东一己之力,与刘备死战。 以刘备现下兵威之盛,他们还有胜算吗? 何况,关羽现下已率水军主力杀了回来,就算你攻破水营又能如何? 那就只剩下撤兵东归,全师而退这唯一明智的选择了。 “三伐荆州,吾颗粒无收,却眼看着那大耳贼攻城掠地,羽翼渐丰!” “吾不甘心,吾不甘心啊~~” 孙权咬牙切齿,拳头狠狠击打在船壁上。 一时间,孙权陷入犹豫不决中。 就在这会功夫,北岸水营内,坚守苦战的刘军将士们,已响起了震天欢呼声。 “关将军杀回来了!” “主公已在上游击破了江陵水军,我军已然大胜!” 魏延已收到上游传回捷报,挥舞着手中血刀,兴奋的向众将士大呼。 本已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的刘军将士,军心爆涨,士气大振。 正在猛攻的江东军,却是军心大挫,一时攻势骤减。 夏口上游。 五百余艘刘军战船,已浩浩荡荡接近夏口江域。 旗舰上。 关羽眼见夏口尚在,不由松了一口气。 “伯温军师,当初你举荐的这个魏文长,真乃名将之才也!” 关羽是啧啧称赞,对魏延欣赏之极。 接着他便要下令,战船于夏口水营以西登陆,各军下船登岸往水营驰援。 “云长将军,这正是咱们顺流东下,击破江东军的大好机会,何必登岸呢。” 萧和却拦下了关羽。 关羽一怔,目光向着江面面上的铁锁阵瞥去。 那拦江铁锁,拦住了江东水军,同样也拦住了自己战船,怎么顺流破敌? 萧和也不多解释,向邓艾交待了几句。 邓艾旋即召唤士卒,在旗舰之上,燃起了一盆狼烟。 一道黑烟,冲上云空,大江两岸皆清晰可见。 正当关羽狐疑不解时,原本横亘于大江上的铁锁,竟是缓缓沉降了下去。 关羽先是惊奇,尔后蓦然省悟。 这必是萧和在设计这铁锁阵时,将两岸的索基设计成了非永久固定式,当狼烽信号发出时,岸上魏延便将锁扣解除,令拦江铁锁沉入江底,为他们打开了东下通道。 “伯温军师,原来你早为吾今日回师一战,提前已有此布置!” 关羽啧啧赞叹,尔后摆手喝道: “传吾号令,各船不必减速,一鼓作气击破江东军!” 号令传下,战鼓声响起。 五百余艘战船,扬帆顺流,向着江东水军扑去。 “这一回,咱们要将樊口,西塞,蕲春等江夏诸城,一鼓作气收复回来,将孙权的势力彻底逐出荆州。” “如此一来,主公方能无后顾之忧,安心围攻江陵,收取整个荆州。” “阿嚏——” 萧和遥指着前方勾勒着方略,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接着又咳了几声。 关羽顿时紧张起来,询问道: “伯温军师,看你这样子,莫非是身有不适?” 话音方落,身后关银屏便将自己披风解下,体贴的披在了萧和肩上。 “应该就是那日在帐外睡着了,身子受了凉。” 关银屏边是解释,边将披风为他扎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样子。 关羽眉头一皱,喝道: “来人,速速派人往巴丘,将华神医接过来为军师治病!” 打了个喷嚏而已,就要把华佗千里迢迢召来,着实是有些小题大作了吧… 于是,萧和便笑了一笑: “小感冒而已,不碍事的,云长将军不必把华神医也请来。” “感冒?” 关羽眼神茫然,接着却正色道: “伯温军师你身系国家,你的小事便是国之大事,岂容轻视!” 萧和语塞。 关银屏也一脸紧张,劝说道: “父亲说的对,你就别倔强了,就叫华神医赶来给你瞧瞧身子吧。” 关家父女的这份关怀,令萧和心头颇为感动,不好辜负了他们一番好意,便不再多说什么。 鼓声震天,无数战船已袭卷而上。 岸上正攻夏口的江东军,眼见铁锁沉江,刘军战船畅通无阻杀来,立时军心瓦解,纷纷退向了江边战船。 旗舰上。 周瑜不由回想起,当初二攻夏口时,为关羽杀到惨败时的一幕,脸上惧意骤起。 “主公,敌军竟还能将铁锁沉江,这必是那萧和布局!” “关羽水军拦不住了,速速撤兵为上,再不走我们就要重蹈二伐夏口时覆辙啊——” 周瑜猛的抓住孙权,声音激动的大叫。 孙权残存的不甘,顷刻间土崩瓦解,碎了一地。 “撤退,传吾军令,全军速速撤往樊口——” 鸣金声终于响起,撤退的信号跟着发出。 迫于江上的战船,即刻掉转船头,向下游逃去。 岸上的江东士卒,争先恐后抢上战船,亦是向下游落荒而逃。 终究还是慢了。 半数人马才撤上船时,关羽的水军便顺流杀至,截断了剩余人马的入江之路。 二伐夏口时的惨烈一幕,再度上演。 被隔断在岸上的江东军,在刘军水陆夹攻之下,被杀到血流成河。 死者无数,降者无数! 江水,为之赤染! 逃上船的江东卒,则顾不得同袍死活,如惊弓之鸟望风而逃。 这一次,关羽没有选择见好就收。 在留五千水军,截击岸上之敌后,关羽亲率主力,继续顺流穷追孙权。 一天后,江东水军败退至了樊口流域。 樊口乃樊溪入江之口,本就设有水营要塞,其东还有一座快要修筑完工的一座城池,名为武昌城。 孙权原本打算率军退往樊口,依托水营要塞以及武昌城来收拢败兵,抵挡关羽追击。 随后跟上来的败兵,却给孙权带回了两道噩报: 堂兄孙贲,来不及撤上船,为魏延生擒! 关羽水军前锋追兵,已在三里之外,最多半个时辰就要追至樊口。 “伯阳竟然没撤上船?” “该死~~” 孙权紧攥的拳头,重重击打在了船壁上。 孙贲,他的堂兄! 资历威望虽不及程普,身份地位却远非程普可比。 那是他孙氏宗室子弟啊! 三伐夏口,粒颗无收,损兵折将也就罢了,还赔上了一位宗室子弟! 这一战,已不能用惨败来形容了。 “主公,事已至此,已是无可挽回,关羽的追兵追的太急,樊口是不能入了,继续东撤吧。” 身旁周瑜面色苦涩,无奈的劝说道。 孙权只得强咽下苦果,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就依公瑾所说,放弃樊口,继续东撤吧。” 江东战船得令,遂不入樊口,继续向东落荒而逃。 樊口要塞渐渐远去,那座尚未完工的武昌城,也渐渐远去。 “主公,步太守还在督建武昌城,是否稍作停留,接其登船一并东退。” 身后心腹武将周泰凑上近前提醒道。 他口中的步太守,名为步骘,乃是他新近任命的江夏太守。 此前为巩固对江夏东部占领区的统治,他便在周瑜的提议下,以东部五县另设了一个江夏郡,任命步骘为江夏太守,并于樊口修筑武昌新城,作为江夏郡治所。 此刻的步骘,尚在修筑新城,自然是不知上游己军已大败而至。 孙权犹豫了片刻,叹道: “关羽追的太急,只怕是来不及派船登岸了,步子山见形势不妙,应该会从陆上东撤吧。” 这句话的潜台词,自然是打算放弃接应步骘,任其自谋出路。 周泰顿了一顿,忍不住又提醒道: “主公,那位步小姐也在武昌新城内,末将记得,主公有意纳其为侧夫人。” “末将是有些担心,倘若步太守撤退不及,那步小姐只怕会落入…” 话未说完。 孙权脸色骤然惊变,急喝道: “幼平,你速带一队人马登岸前往武昌新城,务必要将步子山兄妹给吾接出来!” 第112章 宁可忍痛杀之!孙权:怕什么来什么,非要让我蒙羞吗? 周泰领命,转身要告退下船。 走不出数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低声问道: “主公,形势紧迫,倘使末将来不及将那步小姐救出,请主公示下该如何处置?” 孙权沉默。 迟疑片刻,孙权眼中寒光泛起,沉声给出两个字回答: “杀之!” 周泰一凛,旋即会意。 自家主公杀伐果断,这是宁可忍痛杀了那步家小姐,也不允许其落入刘军手中。 “末将明白了,末将当尽我所能,将步太守兄妹接出来。 周泰匆匆告退。 两艘走轲,一队人马脱离了舰队,向南岸飞驰而去。 “刘备,吾早晚会卷土重来,再伐荆州。” “三败之耻,我孙权在此指江为誓,必早晚加倍奉还!” 孙权望着荆州方向,暗暗咬牙发下了重誓。 … 南岸,武昌城。 城墙上,新任的太守步骘,正沿着城墙巡视督工,一位妙龄少女则跟随在旁边。 “练师,这武昌城乃新筑,为兄的太守府也是草创,远不及咱们秣陵的家住着舒适,不如过几日为兄就送你回秣陵吧,别陪着为兄在这里吃苦了。” 步骘一脸兄长的慈眉善目,对身边的少女说道。 “咱们父母早逝,家里没个长辈侍奉,嫂嫂去了多年你都还未续弦,妹妹回秣陵也是冷冷清清一个人。” 步练师幽幽叹息着,尔后笑道: “我还是留在武昌陪兄长吧,小妹我懂医术,兄长若是有个头疼脑热,我还能派上用场,等什么时候兄长你再给我娶个嫂嫂,我便回秣陵陪她。” 步骘一愣,旋即听出来,自家妹妹这是在催婚呢。 “你这个丫头,自己都没个着落,还操心起为兄来了?” 步骘没好气的笑了笑,话锋却一转: “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兄也该给你找个婆家了。” “早几日主公途经武昌时,曾跟为兄提到过,他对小妹你…” 话未出口,步练师花容骤然一变,素手向大江一指: “兄长快看,那是咱们江东水军么?” 步骘回头看去,只见上游方向,数以百计的战船,如同逃难一般,正争先恐后的顺流疾驰而来。 看旗号,确实是自家水军。 孙权的旗号,竟也在其中! 步骘脸色猛然大变,惊呼道: “这是我军进攻夏口的水军,怎么会忽然间回来,还是这副模样?” 步练师水眸转了几转,忙道: “兄长,难道是吴侯在夏口吃了败仗,大军败退归来?” 步骘心头咯噔一下,神经立时紧绷起来。 自家妹子反应机敏,孙权这般样子,不是败归还能是什么。 而且必还是一场大败。 “刘备的水军主力皆在巴丘,正被江陵水军和荆南联军合攻,夏口敌军不过万余步卒而已。” “主公最多也就是攻不破夏口,无功而返罢了,怎么可能还大败而归?” “小妹,你休得胡乱猜测!” 步骘不停摇头,即刻否定了步练师的猜测。 步练师秀眉微动,却又道: “可前两次吴侯伐荆州,也皆是占尽上风,却都在夏口栽了大跟头,还赔上了那程老将军性命。” “我听闻那刘玄德有个极厉害的军师,叫什么萧和,好像传闻他是什么仙人弟子,有神仙的手段,吴侯两次折戟夏口,皆是中了此人计策。” “既是如此,说不准这一次,吴侯又中了此人的妙计了呢?” 步骘语塞。 妹妹所言不无道理,那萧和早已名震江东,人人皆知其智谋深不可测,连周瑜都几度为之戏耍。 可步骘却想不通,就算这萧和再深不可测,又能有什么奇谋妙计,能让夏口一万步卒,打得孙权几万水军狼狈而归?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城头士卒的喧哗,突然变成了惊恐尖叫。 上游方向,紧随着他们自家水军之后,数不清的刘军战船是穷追而至。 孙权不敢入樊口武昌,竟将他们扔在了岸上,继续向下游逃去。 百余艘刘军战船,迅速转向登岸,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了军心瓦解的樊城要塞。 紧接着,登陆的刘军,便是铺天盖地的向着武昌新城扑来。 “兄长,吴侯把咱们给抛弃了,他自己逃了,这可怎么办?” 步练师花容失色,满脸惊慌失措的望向步骘。 步骘眉头深锁,略一思索后,叹道: “我武昌城尚未完工,城中人马不足千人,根本无法固守。” “吴侯这是被刘备追的太急,来不及来接我们,我们只能自谋出路了。” 说罢,步骘便召集人马,准备从东门弃城出逃。 就在城门方开时,周泰带着百余人马,终于是气喘吁吁的赶到。 “周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公为何会遭如此大败?” “那江上的刘备水军,又是怎么回事?” 步骘一见周泰,便劈头盖脸的喝问道。 周泰叹了口气,只得将刘备于巴丘大破两路荆州军,关羽水军杀回夏口,重创己军的经过,简短的道了出来。 “那蔡瑁有三万水军,竟然败给了关羽,还身首异处?” 步骘倒吸一口凉气,惊到下巴险些要掉下来。 “来不及跟你详说了,吴侯命我接了步太守兄妹退往柴桑,我们快跟我走吧!” 周泰一脸急切的催促道。 步骘不敢再多问,当即扶了步练师上马车,便与周泰率军出城门,望东而去。 为时已晚。 数十艘艨冲,冲上了武昌城以东江滩,数以千计的刘军水卒登岸,向着东门出逃的江东兵卷涌而来。 显然,这是关羽事先的部署,要将樊口和武昌江东守军,尽数歼灭于陆地上,不放一个逃往柴桑。 截杀开始。 出逃的江东军和阻击的刘军,在武昌城东门外,展开了厮杀。 守武昌的士卒并非精锐之士,数量又不及刘军,焉能是对手。 厮杀片刻,江东军便被杀到鬼哭狼嚎,形势堪危。 周泰虽武艺悍勇,连杀十余名刘军士卒,却扭转不了败势。 “我若单枪匹马突围,他们倒是拦不住,可若还要带着那步家兄妹,便成了累赘,全都要交待在这里…” 周泰心焦如焚,回头瞥了一眼步练师所在的马车,蓦然间回想起了孙权先前的交待。 “杀之!” 这两个字,陡然间炸响在脑海。 周泰心一横,纵马拖刀回到马车前,手起一刀斩出。 “咔嚓!” 车厢门被斩开半边。 车内的步练师,见得周泰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吓的花容变色,向里缩了回去。 “周将军,你…你想做什么?” 步练师预感到了什么,声音颤栗的不安问道。 周泰面色如铁,沉声道: “吴侯有过交待,绝不能容你落入敌军手中,令吴侯蒙羞!” “步小姐,对不住了。” 说罢,周泰长刀扬起,作势就要斩向步练师。 步练师大惊失色,身儿僵在原地,竟是眼睁睁看着周泰刀锋劈头斩至。 “魏延在此,降者免死,顽抗者皆杀!” 一声暴喝声响起。 前方又一队人马滚滚杀来,当先一将正是魏延。 周泰吃了一惊,刀锋悬在半空,不由自主抬头看去。 就在他分神一瞬间,步练师回过了神来,急是扭头喝令车夫,即刻御车逃回武昌城。 车夫慌忙猛抽鞭子,催动马车向城门方向逃去。 等到周泰反应过来,再想下杀手时,魏延已纵马拖刀杀近。 再去追杀步练师,就要被魏延截住,生死难料! “该死!” 周泰暗骂了一声,只得放弃再追步练师,拨马转身向东突围而去。 片刻后。 逃过一劫的步练师,与兄长步骘重聚,随着溃散的士卒,重新又逃回了武昌城内。 “兄长,吴侯竟令周泰杀——” “小妹,听我说!” 步骘打断了步练师,厉声道: “为兄要率残兵坚守武昌城,你速速回府,换上婢女的装束躲起来,休要乱跑!” 步练师还待开口时,步骘已喝令几名亲随,护着马车逃离了城门。 步骘则深吸一口气,极力平伏下心绪后,大喝一声: “江东儿郎听着,随我坚守武昌城,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吴侯不会抛弃我们,他一定会杀回来救我们的!” … 黄昏时分,武昌四门上,已升起了“刘”字旗。 萧和在关银屏邓艾的护送下城,已是坐在了太守府衙之中,裹着狐裘,打着喷嚏,喝起了热腾腾的汤茶。 关羽不放心他的身体,经过樊城时,便执意要他下船入城休息养病。 萧和想着孙权已兵败如山倒,接下来的战事不过是收尾而已,确实也无需自己再跟随。 这感冒虽算不上大病,身子倒确实难受,不适合在舟车劳苦,索性便听从关羽劝告,留在了这新拿下的武昌城里。 “军师,这些都是在府衙里搜捕出来的婢…婢女,请军师示下如何处…处置?” 邓艾指着堂外跪伏的十几名女子问道。 此间乃孙权所置江夏太守的衙府,府中婢女自然不少,城破的突然,这些人来不及逃难,只能躲于府中。 萧和既要入住,邓艾遂令亲卫将府中搜查,便将这些东躲西藏的婢女搜了出来。 此刻。 已换上婢女装束的步练师,便混迹于这些婢女当中,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听得“军师”之名,她心头一震,不禁好奇心起,抬头向着府堂内偷偷望去,只是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以往这些人,都是怎么处置的?” 堂中的萧和边呷着汤茶,边随口问道。 “按惯例的话,应该送交有司集中看……看管,将来或赏于有功将官,或配给士卒为……为妻。” “当然,军师若有中……中意的,可以挑几个留下来做婢……婢女,继续侍奉军师。” 邓艾如实答道。 一听这话,关银屏秀眉一蹙,杏眼暗暗瞪了邓艾一眼。 不等萧和开口,关银屏便手一拂: “那就按惯例,全都送交有司处置吧。” 此言一出,堂外跪伏的步练师,心中立时一惊。 自己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步家千金,难道真要就此沦为奴婢,将来被配为某一个军士吗? 邓艾见萧和没作声,便要照着关银屏所说去处置。 “咳咳咳~~” 萧和那边却一阵咳嗽,连喷了几口汤茶。 关银屏忙是俯身为他舒背,紧蹙着秀眉道: “那华神医不知何时才能到,你这病可耽搁不起,不如我先去传个医官来为你瞧瞧吧。” 话音方落。 堂外跪伏的步练师听到这话,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的跳了起来。 “我…奴婢懂医术,奴婢可以为军师治病!” 第113章 做我贴身医婢!再向刘备求和?我孙权不要脸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了堂外。 萧和也回过头来,眼神中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一个婢女,竟敢在这种场合跳出来,声称懂医术会治病,这胆子不小啊。 “让她进来吧。” 萧和便向邓艾使了个眼色。 邓艾遂将步练师叫进了堂中,带到萧和跟前。 萧和上上下下,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眼前“婢女”。 此时步练师早换下了华服,头发故意弄凌乱,脸上涂了些泥渍,以掩饰自己的美貌。 只是容貌虽能掩盖,身姿却遮掩不住,那份珠圆玉润,起起伏伏,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 萧和打量几眼后,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作…名作师师…” 步练师未敢以真实姓名相告。 毕竟兄长步骘乃是孙权臣子,那就是刘备的敌人,自己则算敌方家眷。 贸然报上姓名身份,万一惹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师师…李师师…听起来倒是个好名字,倒是不知有没有李师师的容貌…” 萧和笑了一笑,却也没有再多问。 婢女多出身贱籍,名字多是主人所起,什么丹菊,巧云,幽兰的,图个雅致好听而已。 “你适才说你懂医术,能为我治病?” 萧和继续问道。 步练师忙点点头,说道: “奴婢祖上世代行医,奴婢自小耳濡目染,也略通些皮毛,只是后来家乡遭了战乱,奴婢往江东避难,不幸与父母走散,为讨一口饭吃,才不得不卖身为奴。” 步练师不慌不忙给自己编了个身世。 乱世人为蝼蚁,像她说的这种一夜之间,家道衰落,被迫寄身豪强门下为奴者不计其数,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那你就试试吧。” 萧和往后一躺,伸出了手来,决定给她个机会。 步练师暗松了口气,忙是跪伏在萧和身边,素手伸出,为他切起了脉来。 关银屏则侍立在侧,半信半疑的目光盯着这个“婢女”。 步练师切脉之时,悄悄抬起头来,暗自打量起了萧和。 当时在堂外时,她就满心好奇,想要看看这位传闻中神机妙算的刘备军师,会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形象。 现下相距咫尺,终于是有机会,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了。 “倒也是一副好皮囊,只是也没长着三头六臂,看起来也不象是那种道风仙骨的世外仙人呀,这样的人,竟有那般了得的智计…” 步练师心下思绪翻转。 正偷瞄时,萧和无意间低头看来,两人四目相遇。 步练师心儿一颤,顺势便观察起萧和气色,上上下下打量了起来。 片刻后,步练师松了素指,轻吐了一口气。 “军师脉象浮而迟,此乃寒邪入侵…” 步练师滔滔不绝的讲起了他的病情。 萧和虽不太懂中医,但从她说的那些中医专用术语中,便可断定此女应该是懂医术的。 “军师应该是染了风寒,奴婢这就给军师开一道方子,当可有效。” 步练师说着捋起衣袖,伏身案几,提笔便写下了一道药方,双手奉上。 萧和接过来粗略一扫,跟他判断的差不多,其中的这些药材名字,跟他以前治感冒时吃过的中药大致相符,只不过是标明了具体重量。 风寒既是感冒嘛,中医传承千年,古往今来的方子都差不了多少。 “嗯,这些药材应该是治风寒的,看来你确实懂医术。” 萧和微微点头,便将那方子递给了关银屏。 关银屏对萧和素来是深信不疑,他既是说这方子有用,自然便不怀疑,脸上还浮现几分喜色。 于是便吩咐身后女卒,依这方子即刻去熬药。 接着关银屏又满意的看向步练师,说道: “难得你一婢女,竟还懂医术,那你就留下来照顾军师吧。” 步练师心下暗喜,却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看向萧和。 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身边有这么个懂医术的贴身婢女常随左右,自然是再好不过。 萧和当然是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步练师如释重负,忙是向萧和叩首告谢,表了一番要尽心竭力侍奉,报答萧和恩情的决心。 萧和安抚了她几句,便叫关银屏先安排她下去换件干净衣裳,把脸洗干净了再来侍奉。 步师练正要告退而去时,一卒匆匆入堂。 “启禀军师,魏文长将军生擒了孙权所立江夏太守步骘!” “此贼不肯归降,魏将军请示军师,是将其就地斩首,还是送往江陵交由主公处置?” 听得此言,刚刚迈出门槛的步练师,两腿一软,脚下被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她急是扶住堂门,惊惶失措的回头看向萧和。 兄长步骘还活着,本是令她暗自庆幸。 可这活不过三秒,眼看就要面临被杀头的危险! 且兄长的性命,还就操之于眼前这萧伯温的手中。 步练师几乎就要冲上去,跪倒在萧和跟前,表明自己身份,为兄长步骘求情。 “这个步骘是个封疆大吏之才,杀之可惜,送往江陵交由主公招降吧。” 萧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了步练师一个惊喜。 步骘这个人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当年孙权所据之地,不过荆扬交三州之一,其中之一的交州,就是这个步骘为其打下的。 关键这个步骘不是靠千军万马,而是只凭几千人入交州,便扫平了交州各路山头,抚定了各方势力,最终确保孙氏对交州的绝对控制。 既能开疆拓土,又能安民保境,这就是一个出将入相的全才啊。 无怪乎孙权在后期,会立这步骘为丞相。 萧和是鄙视碧眼儿的为人,但对其识人用人之能,却还是相当佩服的。 步骘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大才,既然是落到了碗里来,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杀了。 那就送去江陵,让刘备用他的魅力去感化招降吧。 步练师到嘴边的求情之词,硬生生咽了回去,整个长松了一口气,如同虚脱一般。 “幸得这萧伯温手下留情,如此算来,他既是于我有恩,还救下了兄长,当真是我步家的恩人…” 步练师感激的目光,悄悄又望了萧和一眼。 身边女卒见她不对劲,便上前搀扶询问。 步练师唯恐被看出有异,忙是平伏下心神,转身离去。 “孙权那心狠手辣之徒,竟然使周泰杀我,这样的人兄长岂能为他死节?” “待我有机会见到兄长,定将孙权所做所为说出,劝说兄长归降了那刘玄德才是…” 步练师明眸中闪过一丝恨色,心中已笃定了主意。 … 柴桑以西十里,江东军旗舰。 单枪匹马杀出重围的周泰,终于追上了大部队,单跪在了孙权跟前。 “末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为刘军堵住了去路。” “末将已拼尽全力,却没能护得步太守兄妹杀出重围,还请主公治罪。” 周泰满面愧然的伏地请罪。 孙权拳头暗暗攥紧,碧眼中涌动着失望之色。 只是见得周泰身披数创,却终究将失望压下,忙将周泰扶了起来。 “幼平你已尽力,何罪之有?你能安然回来,已是万幸也。” 孙权拍着周泰肩膀,眼神语气皆是庆幸。 周泰心中感动,不由眼含热泪。 “那步家小姐呢,她…她是生是死?” 安抚过周泰后,孙权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之事。 周泰叹了口气。 “原本末将按主公交待,准备对那步小姐动手,谁料那敌贼魏延突然杀到,令末将来不及下手。” “末将突围之前,只见得那步小姐的马车逃回了武昌城,若非是死在乱军之中的话,只怕就会落入…” 周泰没敢再说下去。 孙权却已是心如刀割。 步练师死在乱军中还好,若是落入了刘备手中,大概率会被赏赐于有功将佐。 堂堂江东之主欲纳的侧夫人,竟沦为刘备部将的妻妾? 奇耻大辱啊… 孙权越想越气,拳头重重打击在了桅杆上。 气也没用,孙权只能怀着一肚子窝囊气,继续往柴桑而去。 日暮时分,败军终于抵达柴桑,一艘艘战船徐徐入水营,惊魂甫定的败卒们,垂头丧气的一一下船登岸。 留守的孙瑜,鲁肃等诸将,得知孙权败归的消息,无不震惊错愕,纷纷赶来江边迎接。 “子敬,我…” 当孙权再见到鲁肃时,心中是五味杂陈,既是羞愧又是无奈,竟不知如何开口。 身后的周瑜,吕蒙二人,亦是脸色难看,羞于与鲁肃相见。 没办法,谁叫他们主臣三人,当初是不顾鲁肃再三反对,执意要再次背盟入侵江夏。 现下背信弃义的骂名背上了,却损兵折将,灰头土脸的狼狈而归。 还有什么脸面对鲁肃啊。 “胜败乃兵家常事而已,主公何必灰心丧气!” 鲁肃却只字不提当初反对伐刘之事,反过来安慰激励起了孙权。 孙权面子有了,台阶也有了,脸色顿时好转几分。 “子敬,吾只恨此番伐刘,没有带你前去,不然若有你从旁提醒,吾焉会遭此惨败!” 孙权拍着鲁肃肩膀感慨起来。 这话明着是在倚重鲁肃,暗戳戳的却是在阴阳周瑜吕蒙失职。 周瑜低头干咳,吕蒙暗咽唾沫,眉宇间皆是闪过一丝愧色。 “主公,肃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主公纵然破不了刘备拦江铁锁,最多也只是无功而返,为何会遭如此败绩?” 鲁肃显然还不知孙权大败的原由。 孙权脸上燃起恼恨鄙夷,冷哼道: “若非是蔡瑁无能,轻易败给了关羽那厮,吾焉会为关羽杀了个措手不及,重蹈二败夏口的覆辙!” 当下,孙权便将关羽水战破江陵水军,生擒蔡瑁,以及刘备击破荆南联军之事,愤愤不平的道与了鲁肃。 鲁肃神情错愕,心绪震荡,久久不能平静。 连吸了几口凉气后,鲁肃方才缓过神来,目光向着荆州方向望去。 “能令刘备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短短数日击破荆州军和江东军,只怕这其中,必定少不了那萧和的运筹帷幄。” “肃早说过,刘备得此人辅佐,明弱而实强,断然不可轻易与之再启战端呀。” 鲁肃感慨唏嘘,终究还是忍不住,委婉的提及孙权不听自己劝告的过失。 孙权面露不悦,心下自然是不舒服。 于是咽了口唾沫后,孙权拂手道: “事已至此,再提这些也无意义,子敬你不妨说说,吾现下当如何是好?” 鲁肃思绪收回,沉吟不语。 良久后,他向着孙权一拱手,正色道: “肃以为,主公当忍辱负重,速速遣使往荆州,与那刘玄德再度讲和!” 孙权脸色刷的一下便绿了。 第114章 攻守之势已逆!刘备已是神挡杀神,你们谁能挡得住? 不光孙权脸绿了。 身后周瑜的脸,刷的一下也绿了。 徐盛,凌统,孙瑜等江东诸将,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好家伙,你鲁肃还真敢说啊。 一次向刘备服软认怂,低声下气讲和不够,还要再求一次和? 关键是上次求和没几天,咱就翻脸不认账,背信弃义的又去背刺了人家刘备。 还被人家打了个灰头土脸的败逃而归! 都这样了,还厚着脸皮去向刘备求和,那不得让刘备笑掉大牙,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吗? “鲁子敬,你说的这是什么荒唐话?” “主公已经忍辱负重过一次,岂能再受那大耳贼折辱?” “若再向刘备求和,岂非叫天下人嘲笑主公,笑我江东君臣皆为鼠辈?” 徐盛第一个跳了起来,愤慨激昂的厉声反对。 “文向言之有理,绝不能向刘备再求和!” “吾等宁愿再赴荆州,与大耳贼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主公再受那大耳贼折辱!” 凌统亦是悲怆愤怒,激动的大叫起来。 除个甘宁这个外来户,在场的江东诸将们,无不是义愤填膺,群起大叫。 孙权也不吭声,只是捋着紫髯,静静的看着众将的表演,由着他们替自己反怼鲁肃。 “子敬啊,到了这般地步,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刘备才是我江东真正大敌!” “曹操对我江东,现下已不过是芥藓之疾,刘备才是主公心腹大患!” “你现下还要执着于联刘抗曹,恕我直言,当真是太过迂腐也!” “再者,退一万步而言,子敬你以为,现今的刘备,还会与我们讲和吗?” 周瑜也不得不站出来反对鲁肃。 只是相比与诸将的纯情绪输出,周瑜则是直指本质,抛出了“刘备心腹大患论”。 鲁肃不作声,只任由着众人群怼。 孙权见众人怼的差不多了,方才轻咳几声,抬手压了一压。 众将这才安静了下来。 “子敬呀,公瑾言之有理,刘备乃吾心腹大患,吾与之势不能共存,纵然不为颜面,吾也不能与之再握手言和。” 孙权终于道出了自己的态度。 鲁肃却叹了一声,一脸苦涩道: “主公啊,你当真以为,肃让主公向刘备遣使请和,乃是为联手抗曹吗?” “肃这么做,是为了让主公将来免遭刘备大军讨伐,保得这江东一隅之地呀。” 孙权一愣。 众将皆是神色一凛。 鲁肃目光扫向周瑜,手一指四周败卒: “咱们三伐夏口,士卒折损无数,粮草耗费无数,我江东早已是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公瑾,我就问你一句,你当真认为,主公若令你再统兵马杀往荆州,你还能打得过那刘备关羽吗?” 这一问,如若一道惊雷,砸在了头顶。 周瑜脑子嗡的一声作响,瞬间似乎明白了鲁肃的深意。 “公绩,文向,你们当真以为,就凭你们一腔热血,就能击败关羽,为主公攻克夏口,洗雪前耻吗?” 鲁肃的目光,再望向了徐盛和凌统等诸将。 徐盛等人亦是心头一震,原本激亢的情绪,如被鲁肃一瓢冷水当头泼灭。 “诸位,睁开眼睛,认清现实吧。” “今刘备已传檄而定荆南四郡,大半个荆州已落入其手,刘琮水军精锐尽失,现下只能困于江陵一隅,坐而等死。” “刘备全取荆州,已在旦昔之间!” “倘使我们继续与刘备互为敌国,一旦刘备全取荆州,以一州之兵顺流东下来攻,诸位以为凭我江东现今实力,能抵挡得住吗?” 鲁肃环扫着众将,厉声喝问道。 众将皆是一凛,适才还悲愤激昂的气焰,顷刻间被鲁肃一席话泼了个透心凉。 孙权打了个寒战,幡然省悟,终于体会到了鲁肃的苦心。 刘备尚且弱小,只据襄阳一隅时,你都打不过。 等人家吞了整个荆州,你还能是对手? 若无三伐夏口失败,江东并未经历损兵折将的情况下,或许还有底气跟刘备掰一掰腕子。 可问题是,现下你就是元气大伤,实力遭受重创啊。 “公瑾,倘若真到那一天,你可有信心为吾挡住大耳贼?” 孙权目光转向了周瑜。 虽未明言,潜台词自然是认同了鲁肃的担忧。 周瑜沉默半晌后,拱手毅然道: “刘备若敢来攻,瑜拼得这条性命,必为主公死守柴桑!” 一听这话,孙权心又凉了半截。 挡不挡得住,我不敢保证,挡不住我就把命交待在这里! 周瑜这话的潜台词,不就是没把握挡得住刘备么。 既然不是刘备对手,自然要及时向刘备服软认怂,两家重修旧好,以避免刘备拿下荆州后,举一州之兵东伐江东,以报复他两次背盟! “大丈夫能屈能伸!” “肃恳请主公以大局为重,以我江东兴衰为重,以孙氏基业存亡为重,再次忍辱负重,向刘备遣使请和吧。” 鲁肃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向着孙权深深一揖。 众将都变成了哑巴,无人再反对。 “事关我江东尊严,容吾再想想,再想想吧…” 孙权无力的摆了摆手,一时间难做决断。 鲁肃还想再劝,孙权却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主公啊主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唉…” … 入夜时分。 昏暗的府堂内,孙权一人独坐,正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 “为什么萧和那样的旷世奇才,会为刘备所用,为什么我麾下谋士,皆是平庸无能之辈?” “我孙权将门虎子,为何会屡屡败一个织席贩履之徒,我比那刘备到底哪里不如…” 半醉的孙权,一边灌酒,一边满腹牢骚的碎碎念着。 “主公!” 耳边响起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孙权抬头一看,只见吕蒙已踏入堂中,看样子似乎是要来劝谏。 “吕子明,你又来做什么,难道你也被鲁子敬说服,要劝吾向那大耳贼求和不成?” “难道你也没有信心,为吾挡住那大耳贼不成?” 孙权不等吕蒙开口,便先入为主的一通质问。 吕蒙眼中掠过一丝诡色,却拱手道: “主公,蒙确实是来劝主公请和的,却不是劝主公向刘备请和。” 孙权一愣,为吕蒙这番自相矛盾之词给绕糊涂了。 “想避免刘备对我江东进攻,唯一的机会就是阻止其攻陷江陵,全据荆州。” “而我军现下损兵折将,兵力严重受损,已无力西进,然主公却可以…” 吕蒙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策娓娓道了出来。 孙权脸上愁云渐散,眼眸渐渐放亮,身子不由自主的缓缓站起。 等到吕蒙道完计策,孙权酒杯“砰”的砸在了案几上。 “子明,你这一计,当真是神来之笔!” “吾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吾之韩信也!” “好好好,好极了!” 孙权惊喜若狂,激动到一会坐下,一会又站起来,竟是手足无措。 突然,他眼眸一道阴云掠过,却又皱眉道: “你一这计虽是神来之笔,可你有没有想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倘若我们是引狼入室又当如何是好?” 吕蒙嘴角上扬,冷笑道: “主公别忘了,这荆扬之地,没船可是寸步难行。” “我军是士卒死伤不少,兵力已严重不济,可我们却有的是船。” “只要有船在手,又何惧引狼入室?” 一句话,孙权眼中阴云尽散,如拨云见月一般瞬间清明。 踱步良久,权衡良久后,孙权猛一拍案几。 “好,就用子明之计!” “吾决不向那织席贩履之徒求和,吾要与他死战到底,决不容他独吞荆州!” … 许昌,相府。 “孙权刘琮两小儿,竟如此无能,东西夹击还以为刘备所败!” “刘表孙坚也算当世豪雄,怎生出这么两个废物儿子!” 曹操将那道帛书情报,扔在了案几上。 那是荆州刚刚送到的细作急报: 荆南联军在巴丘为刘备所败,蔡瑁三万水军在监利为刘备所败,孙权江东主力在夏口为刘备所败… 一夜之间,刘备是四面开花,重拳出击,脚踢刘琮拳打孙权,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曹操在许都相府屁股还没坐热,一扭头刘备只剩下一座江陵城,就要吞下整个荆州! 惊怒之下的曹操,只能将刘备神一样的表现,归结于了刘琮和孙权的无能。 “丞相,只怕不是刘琮孙权太弱,而是刘备太强。” “这情报中所载的一道道奇谋妙计,无不是诡绝如神,必有一位神机妙算之士,在背后为刘备运筹帷幄呀。” 一位国字脸的儒雅文士,端详着手中情报,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人,正是尚书令荀彧。 曹操也好,程昱等谋士也罢,皆是神色一震,目光彼此对视。 “萧和?” 主臣众人,不约而出的叫出了那个名字。 荀彧目露奇色,问道: “这个萧和,莫非就是丞相先前所说,为刘备屡献奇谋,坏了丞相南征大业的那个萧伯温?” 此番曹操南征,荀彧镇守许都未随军南下,对于萧和声名事迹,也只是耳闻罢了。 “除了那萧和,谁还有这等本事。” 曹操冷哼一声,接着咬牙恨恨道: “此人当初原可是要投奔于孤,却被某个有眼无珠的蠢材赶走,白白送给了刘备!” “孤若查出是谁干的这蠢事,孤必夷他三族不可!” 一旁的曹丕,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萧伯温用谋有奉孝的风采,难怪投奔刘备后,竟能化腐朽为神奇,令刘备一飞冲天不可收拾。” 荀彧啧啧慨叹不已,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重中之重,乃是如何救刘琮蒯越,阻止刘备攻陷江陵,全据荆州。” “倘若令刘备吞下荆州,则其羽翼丰固,气候已成,只怕再难制也!” 曹操眉头皱起,沉叹了一声。 道理他当然懂,可要救刘琮,他就只能亲率大军再度南下荆州。 樊城惨败的教训,他可是铭刻于心啊。 没有水军,汉水就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纵然他有百万大军,也只能望江兴叹。 救刘琮,他确实是有心无力了。 “丞相,前日益州牧刘璋,派了使者张松前来许都拜谒丞相,彧以为丞相何不…” 荀彧话未说完,忽有虎卫入内,将一道江东密使刚刚送到的孙权手书献上。 “碧眼儿的手书?” 曹操眼眸中掠起奇色,忙将那书信接过,拆将开来细细观阅。 看过几眼后,曹操眼中好奇化为狂喜,忽然拍案大笑道: “生子当如孙仲谋!” “孙文台啊孙文台,你果然没有生了一个废物!” “这真是天助孤也,天助孤也,哈哈哈——” 第115章 虎狼怎及龙凤!别拿我哥压我,我就要降曹,不服你去死啊! 荀彧等众谋士,皆是目露奇色。 刚才还在骂人家孙权是废物,转眼就成了生子当如孙仲谋,这是什么操作? “诸位,你们看看吧。” 曹操收起大笑,将那道孙权手书,展示给了众人。 荀彧等人看过后,恍然大悟,顿时议论纷起。 伏首称臣! 孙权在信中,明言了向曹操称臣归顺之意,称愿进献子侄往许都为质,以表归顺诚意。 而鉴于江东三败夏口,损兵折将,已无力再独攻刘备,孙权请求曹操能发数万兵马,南下驰援江东。 届时,江东军攻水路,曹军攻陆路,水陆并进再攻江夏,以围魏救赵之策,解江陵之围,避免刘备全取荆州。 “这孙权为换取丞相援手,竟能忍辱负重向丞相伏首称臣,能屈能伸到如此地步,当真有勾践之奇呀…” 荀彧是啧啧称奇,眉宇间不掩赞赏之色。 “孙坚孙策父子,皆悍勇无双,长于战阵却短于权谋,不知变通。” “这个孙权虽将才平庸,但这权谋机变,审时度势之能,却着实非同小可。” “此人行事之风,全然不似孙家子弟呀。” 程昱亦是感慨唏嘘,连连称奇。 曹操捋着细髯,感叹道: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所以孤才会说,生子当如孙仲谋,似刘表之子,皆若犬豚也。” 众人盛赞过孙权后,接下来便是商讨,是否接纳孙权的请降归附。 曹操何等权谋,荀彧程昱何等智谋,又岂会看不出来,孙权的请降归附,只是权宜之计,只为换取曹操的援军来对付刘备罢了。 若孙权真降,就该只身前来许都拜谒,将江东军政大权拱手让出,由曹操委派官员接管大权。 现下孙权只谈送子侄为质,却不谈前来许都拜谒之事,潜台词自然只是想名义上归降,实则仍割据江东,掌控大权。 众谋士们的意见,很快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孙权不可信,不应纳其请降,派大军南下施以援手。 万一孙权出尔反尔,扣上了朝廷的援军,岂非白白折损了数万将士? 毕竟孙权可是有两次背刺刘备的黑历史。 另一派则主张信孙权一回,以阻止刘备鲸吞荆州为重,派兵南下驰援,会同江东水军共伐夏口。 两派谋士各有理由,一时争执不下。 “文若,你是什么意见?” 曹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荀彧这位曾经的谋主身上。 哪怕时值如今,他已位居丞相,对天子愈加显露出不敬之心,与荀彧渐生分歧,却还没有达到出现裂痕的地步。 如此关系重大的决策,曹操自然还得倚重荀彧的判断。 “若刘表之子乃犬豚,这孙权为虎狼,那刘备便为人中龙凤!” “自其得那萧和之后,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龙腾九天,一发不可收拾。” “若再纵容刘备拿下江陵,全据荆州,令其有了立足之根基,只怕其崛起之势将再难压制也。” “孙权虽为虎狼,其志却不过割据一隅,刘备这只龙凤,则志在鲸吞天下!” “刘备,方为朝廷,方为丞相之心腹大患!” 荀彧神情越来越肃然凝重,忽尔站起身来,向着曹操郑重其是一揖: “丞相,彧以为,朝廷当准孙权请降,即刻派精锐南下江东,会同孙权水军急攻荆州,不惜一切代价解江陵之围!” 程昱亦一跃而起,赞附荀彧进言。 曹操再次拿起孙权手收,观读良久,沉吟不语。 “啪!” 书信拍在案几上,曹操慨然道: “文若言之有理,刘备乃孤心腹大患,绝不能容其鲸吞荆州,成了气候。” “孤就准孙权请降,速速回复来使,其子侄人质一到许都,孤即刻发兵入江东,助他再攻江夏,围魏救赵!” … 柴桑,府堂内。 除孙瑜,周瑜,吕蒙,鲁肃几人外,再无诸将在场。 孙权遂将曹操的亲笔书信拿出,向众人宣布了向曹操请降,送子侄入朝为质,换取曹操发兵援手的决定。 鲁肃脸色骇然大变,整个人直接懵了。 自己明明劝的是曹操向刘备请和,怎么转眼之间,变成了孙权向曹操请降? 这不比向刘备请降耻辱万倍? “主公乃江东之主,与那曹贼平起平坐,焉能因畏惧刘备,便向曹贼伏首称臣?” “是何人劝主公这么做的?此人当杀也!” 周瑜反应更加激烈,跳将起来便是怒不可遏的一通反对。 一句“此人当杀”,听的吕蒙不由一哆嗦。 孙权不想周瑜如此暴怒,一时竟心下发怵,只低头干咳,没敢回应。 “吕子明,是不是你鼓动主公向曹贼请降,令主公蒙羞,令我江东蒙羞?” 周瑜矛头很快指向了吕蒙。 吕蒙只得干咳几声,佯作淡然道: “蒙以为都督所言不误,曹操乃大汉丞相,代表的乃是朝廷和天子,主公归顺曹操便是归顺朝廷,归顺天子也。” “主公乃大汉吴侯,归附朝廷天子,乃是天经地义的忠义之举,怎能说是蒙羞呢?” 周瑜勃然大怒,厉声斥道: “你休得在这里强词夺理,天下人皆知,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许都那位天子,只不过是曹贼手中傀儡而已。” “归附曹贼,便等同于做汉贼,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敢自称忠义?” 吕蒙被周瑜怼到理屈词穷,额头汗珠刷刷直滚,只得无奈的看向孙权。 这时。 缓过神来的鲁肃,则是一脸凝重的看向孙权: “主公即使碍于颜面,不愿向刘备请和,也不该转而向曹操请降啊。” “抛开曹操汉贼的身份不说,曹操的奸诈和实力,皆是远胜于刘备,主公向其请降,无异于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从眼前来看,或许是有利可图,可从长远来看,必会为我江东埋下大患。” “鲁肃主公以长远计,万不可如此目光短浅呀!” 鲁肃还是老一套,万事要以抗曹大业为重。 孙权原本心下还觉理亏,可被周瑜鲁肃这两个臣子,你一言我一话的“教训”过后,却是越听越觉窝火! “砰!” 孙权猛一拍案几,怒喝道: “周公瑾,鲁子敬,你们两人何敢对吾如此咄相逼!” “吾倒要问问你们,我孙权是主公,还是你们是主公?” 鲁肃心中一凛,陡然间意识到,自己言语过界,触碰到了孙权的底线。 周瑜却无视孙权质问,迎着孙权怒目,厉声道: “江东之主,自然是主公你,可主公你这江东基业,却是伯符百战开创。” “瑜受伯符托孤,自当尽心竭力辅佐主公,岂能坐看主公你误入歧途而不忠言进谏,我岂不是…” 孙权拳头渐渐握紧,那压制多年的怨气,此刻已脱闸而出。 当年孙策托孤于他,江东上下人人都认为他不如孙策,担不起这江东之主的重任,不服者多如牛毛。 正是靠着张昭和周瑜的拥护,他方能平定各方叛乱,坐稳了这江东之主的位子。 可就算他励精图治,将江东治理到蒸蒸日上,所有人嘴上不说,心里边却仍旧认为他不如孙策。 孙策,就是他的逆鳞。 此时周瑜情急之下,想搬出孙策来压他,正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住口!” 孙权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怒道: “我大哥已死了多少年,你休要将他搬出来压我,我乃江东之主,我想怎样就怎样!” “你周瑜若是不服,你就去九泉之下找我大哥去,继续做他的臣子便是!” 大堂内,霎时间一片静寂。 鲁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孙权,万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分明是对孙策的不敬,对周瑜积怨已深啊。 还有那句让周瑜去九泉之下找孙策,又是什么意思? 翻译过来,这不就等于在说: 你去死吧! 周瑜也懵了。 他拄着拐柱,僵硬的站在原地,错愕震惊的看着孙权,恍惚间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啊——” 突然间,周瑜一声悲亢的大叫,仰天狂喷出一口鲜身,身形摇摇晃晃倒退几步,躺倒在了地上。 气血攻心之下,竟已气到昏死过去。 “公瑾!” 鲁肃等大惊失色,慌忙扑了上去。 孙权见周瑜被气到吐血晕厥,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紧张,眼中也透出一丝悔意,意识到自己适才的话确实有些过份了。 就在他想要下阶,去查看周瑜时,却又犹豫起来。 迟疑片刻后,孙权还是没有走下去,只一声叹息,拂袖转过了身去。 … 建安十四年春,孙权正式上表请降,以归附朝廷的名义归降于曹操,并送子侄往许都为质。 曹操遂遣曹洪,徐晃,李典三将,率三万曹军由合肥南下入江东,与孙权会师于濡须坞。 曹孙联军合兵五万,水陆并进,再度向荆州进军。 … 江陵城南,刘军主营。 近五万余刘军步骑,已将江陵城围困两月有余。 江陵城本就乃荆州第二大坚城,又是刘表屯粮之所,城中积谷足可支十万大军一两年之用。 刘琮在得知蔡瑁陨命之后,便在蒯越的提议下,将北部当阳的文聘所部,西面夷陵等地镇守,以及监利于战败下阵来的幸存士卒,全部都龟缩入了江陵之中固守。 城中荆州守军,满打满算,还有近两万之众。 蒯越的战略很明确,依托于江陵城的坚固与粮草充足,固守待援。 刘备在巴丘大胜后,便与张飞的北路军,会师于江陵城下。 大军围城下寨,四面强攻一月,却不能撼动江陵城分毫。 中军帐内。 “不想这个孙仲谋,能屈能伸到如此地步,不惜送子侄入侄许都,向曹操求降,来换取曹军南下驰援。” “此人忍辱负重之能,当真是古今罕见,确有勾践之奇呀。” 刘备看着手中情报,不禁唏嘘感慨道。 帐中一时议论纷起。 “孙权能厚颜降曹,这确实是我们没能预料到的,看来果然如伯温军师所说,孙权此人是毫无底线可言。” 徐庶话锋一转,却往地图上一指: “不过曹孙联手已成定局,据细作回报,曹操的三万步骑已入濡须口,与孙权水军会合,应该很快就会水陆并进,再攻我荆州。” “曹军的加入,正好弥补了江东军攻城的短板,云长将军在武昌方面压力必是倍增。” “主公,恐怕我们得至少抽调两万步军,赶往武昌一线增防,方能确保东线万无一失。” 刘备微微点头,认可了徐庶提议,却又道: “武昌方面确实当增兵,只是若抽走两万兵马,我攻江陵之军,便只余三万余人马。” “城中刘琮守军,尚且有两万余人,我攻取江陵的难度,只怕也将倍增呀。” 徐庶叹了一声,说道: “这么一来,强攻江陵是不现实了,那就只能智取,可是刘琮龟缩不出,又当怎么个智取法呢…” 徐庶苦苦思索,一时却无良策。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仿佛本能一般,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萧和。 而此时的萧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手中把玩着茶碗,望着地图若有所思。 “伯温,你可是想到了速破江陵的良策?” 刘备眼眸微微一这,从萧和熟悉的神情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萧和思绪收回,却是一笑: “计策和倒是想到了一个,不过主公可能还需要再耐心的稍等几日,等一个能帮咱们速破江陵的人。” 速破江陵的人? 刘备眼神茫然,全然听不出萧和话外弦音。 正待再问时,亲卫入帐来报: “启禀主公,营外有一文士,自称是益州别驾张松,归蜀途经江陵,特来拜会主公。” 第116章 这横财曹操不要主公要!拉益州下场,咱整个大活儿! 刘备一怔。 益州别驾张松,名字有些印象,不怎么熟啊,怎么想起忽然登门拜访。 萧和却是眼眸一亮,笑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主公,帮我们速破江陵的人到了。” 刘备精神一振,惊喜眼神中又透出几分困惑。 明明来的是张松,跟曹操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益州别驾,又怎么帮他帮江陵? 刘备脑海中疑问重重,便问道: “伯温,这个张松如何破助吾速破江陵?” 众将皆是满眼好奇,等着萧和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萧和却来不及解释,说道: “客已登门,主公不可令其久等,稍后会面之时,主公只需看和眼色行事,自然会知这张松有何大用。” 刘备不好再多问,只得压下猜测,便要令将张松请进来。 “且慢!” 萧和却拦下士卒,说道: “这个张永年极有才略,然则自恃甚高。” “我料他此番必是奉刘璋之命,前去许都结好曹操,却被曹操慢待冷落,故而才会故意绕道江陵归蜀,其目的就是来试探一下主公的气度。” “主公当亲往营门迎接张松,且要以盛情相待,奉之为上宾,如此才能赢得其心。” 听得萧和将张松的底细虚实,扒了个底朝天,刘备与徐庶几人皆是面露惊奇。 蜀中那种偏远山旮旯,几乎与外界隔绝,消息闭塞不通。 天下人对益州所知,仅限于知道刘璋乃暗弱之主,至于其麾下谋臣武吏,多也只是略知其名而已。 却不想,萧和竟对这个张松了如指掌,连其出使许都的目的,途经江陵的动机都洞若秋毫! “天下人皆在伯温掐算之间,荆州江东他皆了如指掌,蜀中豪杰想必也逃不过他的慧眼吧…” 刘备转念这般想,便不再惊奇,当即便照萧和所说,起身出帐亲自相迎。 帐门外。 一位身形短小,奇貌不扬的文士,正负手昂立,闭目养神。 “人人皆言曹操乃当世雄主,气量超凡,今我千里迢迢往许都,欲以益州相献,他却傲慢自大,视我为无物。” “也罢,曹操自以为得了北方,便瞧不上我益州一隅之地,那我就将益州另赠他人。” “听闻这刘玄德乃仁厚之主,今接连大破曹操和孙权,武略亦是非同小可,若他当真有礼贤下士的气度,我便将这益州献他…” 双闭微合的张松,心中思绪翻转。 “久闻张别驾贤名,未想今日备竟能有幸一会,有失远迎之处,还请张别驾莫怪才是。” 张松思绪被打断,睁开眼时,刘备已带着一众谋臣武将来到迎门。 刘备更是快步上前,面带着敬重之色,笑着拱手一揖。 张松微微一震,一股受宠若惊之意,立时涌起在心头。 想他出使许都,等了整整十天,才等到拜见曹操的机会,等到的却是曹操一张冷脸,连汤茶都没给他喝一口。 现下来见刘备,人家却亲自出营门相迎,言语举止还极尽的礼敬! 前后所受待遇,云泥之别呀。 “人言刘玄德礼贤下士,有高祖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嗯,看来这一趟江陵,我是来对了…” 张松心下暗自庆幸,忙是揖身还礼。 又是一番礼敬后,刘备便一拉张松,笑道: “备已在帐中备下酒宴,以为永年你接风洗尘,走,我们里边去。” 张松心头又是一热。 不光亲自来迎,连酒宴竟都已准备好了! 瞧瞧人刘备这待客之道,瞧瞧人家这求贤纳士的诚意,你曹操拿什么跟人家比? 于是张松则一路感慨,为刘备请入大帐,请入上宾之位。 刘备本就是礼贤下士,今又有萧和的特意提醒,自然是对张松倍加的热情礼敬,各种的敬酒,各种欣赏之词。 张松那颗被曹操凉透了的心,便在这不知不觉中,被刘备给捂热乎了。 又一杯酒下肚,张松酒杯砸在案几上,眼神如铁,似乎已下定某种决心。 当下他一跃而起,礼了礼衣冠,向刘备郑重其是一拜。 “松于蜀中之时,早听闻刘豫州宽厚仁义,雄才大略,礼贤下士,如若高祖再世!”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张松蹉跎半生,竟能有幸遇豫州这等明主,真乃三生有幸啊!” 刘备身形一震,惊喜的目光,不由看了萧和一眼。 萧和看人看的是真准啊。 张松的话虽未明言要转投于自己麾下,但言下之意,却已再明显不过。 自己以国士之礼待之,这张松果真是投桃报李,要以国士报之。 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啊… “永年快快免礼。” 刘备欣喜万分,忙是起身上前,将张松扶住。 张松旋即取出一张图,摆在了刘备的面前。 “永年,这是…” “此乃益州诸郡舆图,地理行程,关隘布防,山川险要,库府钱帛,皆一一载明。” 张松指着舆图,豪然道: “刘季玉暗弱,不能选贤任能,蜀中早已是人心离散,似松等思盼明主之士,可说是车载斗量。” “豫州可凭此图挥师西进,松等在蜀中做内应,益州唾手可定也。” “而益州天府之国,户口百万,其殷实与荆州不相上下。” “刘豫州据此二州,挥师北伐,何愁不能讨灭曹贼,恢复汉室!” 张松是慷慨激昂,为刘备献上了西取益州之策。 刘备大吃一惊。 众将亦无不是惊到眼眸瞪圆。 纵然是徐庶,此刻亦是一脸意外之色。 包括刘备在内,原本还是揣摩着萧和说过的话,想着张松怎么帮他们速破江陵。 任谁也没料到,张松只字不提江陵,竟要帮刘备打下益州! 完完全全出乎意料啊… 刘备愣了许久,方才缓过神来,却是一声轻叹。 “永年的厚意,备心下万分感激。” “只是备虽立志恢复兴室,重整河山,然刘季玉乃备同宗,备焉能无端对他刀斧相加,夺其基业?” 张松一愣。 这送到碗里来大肥肉,竟然不要? “松知刘豫州素来仁义,不忍对同宗动手,夺刘季玉的基业。” “只是刘季玉暗弱,内部人心思乱,北面又有张鲁垂涎益州已久,不时发兵侵犯,以刘季玉的才略根本守不住益州。” “纵然刘豫州不取,这益州早晚也为他人所得,到时豫州你岂不是悔之晚也!” 张松立时急眼了,苦口婆心的劝说了起来。 刘备自然不肯答应,依旧拒绝,张松继续苦劝…于是两人就卡在了这里。 一旁张飞,黄忠等诸将,个个着急上火,心里都在喊着主公你倒是答应啊,天下掉下这么张大饼,咱哪里有不吃的道理。 唯有萧和却在暗笑。 刘备要这么轻易就被说服了,那岂不是跟孙权一样了。 别说夺刘璋的益州,当初若非他拿十万百姓的生死做“威胁”,刘备连襄阳都不可能夺。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萧和放下了酒杯,干咳了几声。 “永年兄,你也说了主公宽厚仁义,又怎会无端对同宗动手?” “这取益州之事也急不来,不如先放一放。” 话锋一转,萧和却一指帐外: “就算主公真要取益州,那也得先拿下江陵,全取了荆州,方才有取益州的底气。” “现下的局面却是,江陵城坚不可摧,我们迟迟不能攻下,而曹孙联军进攻我江夏在即,主公不得不抽调精兵东援武昌城。” “这兵马一调,攻取江陵更加遥遥无期,又何谈拿下益州呢。” 这一席话出口,张松霎时间冷静了下来。 张松重新端起茶汤,微微点头: “兄台所言极是,刘豫州现下重中之重,乃是先拿下江陵,全取荆州,方才能考虑益州。” “如此看来,确实是松操之过急了。” 刘备见张松不再劝他夺刘璋基业,不由暗松了口气。 “可惜啊,松无能为力,也帮不上什么不忙,不能为豫州分忧。” 张松摇头叹息,脸上又掠起几分遗憾。 萧和却是一笑,别有意味道: “永年兄千万莫这么说,主公能否速破江陵,只怕还得靠永年兄你出手呢。” 此言一出,刘备和众人神经立时紧绷起来。 终于又回到正题上来了。 众人目光齐聚萧和,皆是竖起了耳朵,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个远在益州的别驾张永年,究竟怎么帮他们速破江陵。 就连张松亦是一脸惊奇,抬头茫然的看向了萧和。 “若我猜测不错,曹操定然以天子名义,给刘璋下了命令,令其发蜀军顺流东下,出三峡攻取夷陵诸县,从上游进攻我军西翼,以配合东线曹孙联军,共解江陵之围。” “永年兄可否将计就计,回成都后说服刘季玉,明里奉诏发蜀兵东进,暗中却与我主修好,共抗曹贼。” “如此我军便佯作不敌,放这支蜀军顺流东下,直抵江陵城以西,诱刘琮以举火为号,发兵杀出江陵,内外夹击我军。” “到时我们便守株待兔,坐等刘琮大军出城,设伏一举将之歼灭于城外。” “刘琮主力尽灭,我主再攻江陵,则非易如反掌?” 萧和不紧不慢的道出了全盘计策。 大帐中,霎时间惊喜沸腾。 刘备也好,徐庶张飞也罢,众人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萧和深意。 他是要以蜀军为饵,给刘琮蒯越来个引蛇出洞之计啊! 同样恍然大悟的张松,脸上则涌起深深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萧和。 接着一跃而起,向萧和拱手一揖: “兄台这道计策,当真是神鬼难测,惊世奇谋也!”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第117章 公得此奇人必定天下!我背刺圣体,你敢割地我就敢坑曹操! “这是俺们右军师萧伯温啊,这你都不认识?” 张飞憋了半天,终于等到说话机会,不等萧和开口便一脸骄傲的替他报上姓名。 张松眼眸陡然瞪大,惊问道: “足下就是传闻中,师从世外仙人,神机妙算,奇谋百出,刘豫州新拜的那位军师萧和萧伯温?” 张松这么一通光环扣下来,萧和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略显尴尬的笑了一笑。 不应,自然代表着默认。 张松倒吸一口凉气,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起了萧和,似乎不敢相信,传闻中奇谋破曹操,妙计败周瑜的那位奇人,竟是这么一个年轻的书生。 良久后,张松方始回过神来,向着萧和一揖: “松在益州之时,便早听闻过萧军师种种神机妙算,今日一见,松方始相信,传闻果真非虚。” 说罢,张松又转向刘备,慨叹道: “刘豫州能得萧军师这等奇人辅佐,当真是天命所在,气运加身也。” “松果真没有看错,能平定乱世,中兴汉室者,唯豫州也!” 刘备大笑,遂举杯共饮。 结连刘璋,借蜀军引蛇出洞之计,就此便是定下。 鉴于曹孙联军来犯在即,张松便要即刻动身,回往成都实际计划。 “永年兄且慢。” 萧和却拦下了张松,叫邓艾拿来笔墨,提笔写下了一份名单,交给了张松。 严颜,法正,孟达,李严,吴兰… 名单之上,乃是一串名字,皆为蜀中文官武吏姓名。 “萧军师,这…” 张松捧着那份名单,茫然的抬头看向萧和。 “刘季玉至少要派五千到一万蜀军出川,这么多兵马,自然少不了武将谋士来统领。” “名单上这些人,将来多可为主公所用,就烦请永年兄提请刘季玉,务必令这些人统军出川来助战…” 听得萧和所说,张松恍然明悟,眼眸中又透出深深惊奇。 这位萧军师,远在荆州,竟对千里之外的蜀中人物,似乎是了如指掌? 张松正暗自称奇时,萧和手指已落在名录上首位名字上: “尤其是这法正法孝直,永年兄务必要确保此人能随军出川。” “我知这法孝直有王佐之才,然自恃甚高,他未亲眼见过主公,未必就相信主公乃当世明主,恐不愿出川来荆州。” “永年兄你与这法孝直既是交情深厚,应该有办法说服他吧。” 听到“王佐之才”四个字,刘备精神陡然大振,霎时间神情兴奋到如获至宝一般。 张松却是心头猛然一震,脸色骇然大变。 熟知蜀中豪杰已是了不得,竟然连法正身怀大才也清清楚楚,更是给出了王佐之士的评价!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此时的法正,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而已。 更匪夷所思的是,萧和连他与法正,乃是密友这件事,竟也了然于心。 为避免落人口实,为刘璋猜忌,张松都是暗中结交法正孟达等人,几人间的关系不过是天知地知而已。 甚至于连他的妻儿都一无所知。 萧和竟是连描淡写般的就轻松点破! 他是怎么做到的? 张松愕然的目光望着萧和,一时竟已失神。 张飞瞧他这样子,便是笑着一拍他肩: “我说永年啊,你也用不着大惊小怪,俺们萧军师他可是仙人弟子,能掐会算,知道你那些个秘密也不是啥稀奇事。” 张松倒吸一口凉气,再看萧和的眼神,已平添了几分敬畏。 显然他对张飞所说,已是信以为真,以为萧和真是师从什么世外仙人了。 萧和干咳一声,低头呷起了酒来,也不否认。 反正这能掐会算的人设,已经是深入人心,大家伙私下里都认定,他就是师从世外仙人。 你越是解释,人家越认为你是在掩饰,干脆也就懒得解释,由着他们说去吧。 总之若能唬住张松,更坚定了他归附刘备的决心,倒也不算一桩坏事。 “永年,伯温所说那法孝直,当真有王佐之才?” 刘备一听萧和又在举荐贤才,自然是是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张松这才缓过神来,定了定神后方道: “这法孝直确有经天纬地之地,然则多少有些恃才傲物,其性情又是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颇有些任侠之气。” “就因他这性情,官场中得罪了不少人,松虽几次三番向刘季玉举荐,却皆不得其重用,至今只官居县令而已。” 刘备一听“任侠”二字,顿时眼前一亮。 若是刘表刘璋这类名士出身的诸侯,遇到有任侠之气的部下,多半都会头大,巴不得能撵多远就撵多远。 刘备可就不同了,他本就是草根出身,骨子里就是一个游侠。 法正这快意恩仇,睚眦必报的任侠之气,正对上了他的味口。 当下,刘备便不以为然一笑: “如永年所说,这法孝直既有王佐大才,又乃性情之士,实乃真豪杰也!” “就请永年务必说服这法孝直,随蜀军出川前来助战,备当真是想一睹这法孝直的风采。” 张松先是一愣,尔后脸上再添几分敬佩之意。 旁人一听这法正性子,都是敬而远之,唯刘备却竟心向往之,这份用人的气量胸襟,自是令他心下愈加佩服。 “好,松就依豫州和萧军师之言,定当劝说法孝直前来拜会刘豫州!” 张松自是欣然应诺。 最后一桩大事定下,张松终于告辞。 刘备则带着众谋臣武将,亲自将张松送至岸边,目送其乘船西去。 “原来这便是伯温你的速破江陵之计,能借千里之外的蜀军来破江陵,伯温你这份格局眼界,当真是…” 刘备回看萧和,想要赞叹几句,一时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萧和自然不能全盘照收,便面露几分自嘲: “主公言重了,和也只是灵感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若非主公非凡魅力,这张松也不可能三言两语间,就能为主公所折服,倾心归附。” “这一计,和的作用倒在其次,关键在于主公。” 萧和这话,算是一半事实,一半马屁吧。 刘备哈哈一笑,遂是豪然道: “那咱们就继续兵围江陵,坐等蜀军出川。”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时间。 刘备抽调了近两万兵马,尽数调往东线,交由关羽统一指挥,并派了徐庶前去辅佐关羽。 东线的水陆刘军,数量已增至四万之众。 关羽便统帅四万兵马,以孙权修筑的武昌城和樊口塞为核心,构建起了一条防线。 东线的战略目标,乃是阻曹孙联军以武昌以东,确保夏口不受威胁,尽可能的拖住敌军,为西线刘备攻取江陵争取时间。 十五日后,五万曹孙联军,水陆并进,进抵武昌一线。 周瑜吐血病倒后,孙权不得不调德高望重的韩当至柴桑,接替周瑜为左都督,名义上统帅江东水军。 而吕蒙则被破格提拔为右都督,成为了江东水军实质上的统帅。 江东军负责水战,曹军负责陆战,五万联军旋即对武昌一线刘军发动了攻势。 关羽则坚守不出,只固守武昌樊口。 东线战事,很快进入了胶着状态。 益州方面。 张松回到成都后,痛斥了曹操对刘璋的不屑轻松,成功的说服了刘璋放弃降曹,决定与刘备暗中结好。 于是张松趁机进言,劝说刘璋派江州镇将严颜,率八千蜀军东出山峡,打着救援刘琮的旗号,助刘备攻破江陵,全取荆州。 刘璋刚开始还是有所犹豫的。 结好刘备可以,可这又出兵马又出钱粮的,帮刘备打下江陵后,自己能捞到什么好处? 张松理由自然也很充分。 刘备若不拿下江陵,早晚抵挡不住曹孙联军进攻,荆州不是落入孙权之手,就是要落入曹操之手。 无论谁得荆州,下一步必会对益州动手。 唯有刘备拿下江陵,占有荆州,才能成为益州东面屏障,避免为曹操孙权举兵入侵。 刘璋旋即被说服,遂不顾黄权等人反对,下令严颜率七千蜀军出川。 时年春末,七千蜀军穿越三峡,进入荆州地界。 此时南郡以西的巫县,秭归,夷陵,夷道等诸县,皆已改旗易帜,归顺了刘备。 严颜大军一至,各县镇将便依照刘备密令,佯作抵抗后便弃城东撤。 蜀军一路是“势如破竹”,不到半月时间,便攻破夷陵,距离江陵以西不过百余里。 由于兵力有限,刘军并未能将江陵城围死,城中依旧可有消息出入。 蜀军连战连捷,逼近江陵的消息一到,刘琮及蒯越等部下,自然是士气大振,以为看到了江陵解围的希望。 同样,蜀军逼近江陵的情报,也传往了柴桑,传到了孙权耳朵里。 数日后,鲁肃受孙权所托,以密使的身份,抵达了江陵。 鲁肃知刘备对萧和言听计从,故在拜会刘备之前,先行一步来拜会了萧和。 “子敬呀,你主两次背信弃义,令你这个做使臣的,也跟着背负上了不义小人的骂名,怎么你现下还能不顾颜面,又为他前来出使?” 军帐内,萧和为鲁肃鸣起了不平。 毕竟别人不知,他却清楚,孙权两次背盟都是瞒着鲁肃,说起来这鲁肃也算是受害者。 “主公他…唉,不说也罢。” 鲁肃叹了口气,接着一脸肃重道: “肃既食主禄,骂名也罢,美名也罢,肃与吾主一并领受便是。” 鲁肃这个做臣子的,倒是尽职尽责,并没有在外人面前抱怨孙权,选择了一起背锅。 萧和也就不再为难他,遂问道: “那不知子敬此番前来,又是意欲何为?” 鲁肃思绪回到正题,便道: “萧军师你也知道,我主已与曹操结盟,我五万联军正猛攻武昌,以曹军的攻城能力,相信关将军未必能抵挡太久。” “西线蜀军方面,现下也已杀到夷道,距离江陵不过百里之遥,其兵锋之锐贵军显然已是抵挡不住。” “萧军师心如明镜,应该能看得出来,刘豫州想攻破江陵,独霸荆州已是希望不大。” “所以肃此番前来,乃是奉我主之命,来看看是否有与刘豫州冰释前嫌的可能。” “我两家就算不能化敌为友,重新结盟,也可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 萧和嘴角微扬。 孙权这厮,这是见形势对其有利,便又背着曹操,暗中来跟刘备眉来眼去了。 “吴侯素来是无利不起早,子敬不妨直接说条件吧。” 萧和顺水推舟问道。 鲁肃见有戏,精神一振,忙道: “我主的意思是,我们两家可以湘水为界,江夏长沙和桂阳三郡,归我江东所有,零陵,武陵及南郡,依旧可归刘豫州所有。” “倘若刘豫州愿意,并能令关云长率军西撤,将三郡让出,我主可即刻断绝与曹操联盟关系,将那三万曹军截杀。” “如此,刘豫州便可抽调东线兵力回师,击退蜀军,攻陷江陵当易如反掌也!” 萧和乐了。 不得不说,孙权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当真是比吃饭喝水还随意。 刚向曹操请降,还送了子侄为质,才俩月功夫就已经在琢磨着背刺老曹。 天生背刺圣体啊… “吴侯这提议,听着似乎倒也合理…” 萧和压住嘴角冷笑,佯作认真考虑了起来。 鲁肃精神愈加振奋,趁势又道: “除此之外,我主额外有个小小的条件。” “他希望刘豫州,能将前番为贵军所俘的孙贲将军送回。” “还有我江夏太守步子山,以及其胞妹,听闻也落入了贵军手中,请刘豫州也能一并送还,以显示刘豫州的诚意。” 此言一出。 萧和倒没怎么当回事,而一旁正端茶倒水侍奉的步练师,身儿一变,花容陡然一变。 孙权令周泰杀她那一幕,瞬间浮现在了眼前。 步练师怒火蓦的燃起,情绪一时激动,想也不想便冲着鲁肃叫道: “我和我兄长二人,就算是死也不会回江东,去见孙权那个心狠手辣的无耻小人!” 祝兄弟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哈。 过年码字不易,大家多点点全订,多给点追订吧,全订追订高了均订才能上去,才能争取到推荐,这本书才能走的更远,不然就是慢性死亡。 拜谢诸君了。 第118章 我主必邀孙权会猎于吴!萧和:告诉碧眼儿,步练师我娶了! 鲁肃一愣,茫然的目光,看向了眼前这位“胆大包天”的婢女。 我好歹乃江东使者,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你一个婢女何来的胆量,竟然敢冲我发飙? 还当着我的面,公然辱骂我的主公为无耻小人? “萧军师,你这奴婢好大的胆子,好生无礼!” 鲁肃怒瞪向了萧和这个主人问罪。 萧和亦是面露惊奇。 不过他的惊奇点,并非是这“师师”的胆大,而是她话中那句“我与我兄长二人”。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萧和已猜出了七八分端倪。 一个普通婢女,敢自告奋勇给自己治病,医术还不弱? 一个普通婢女,能出落的这般秀丽清艳,可称美人? 当时萧和就感觉到,这个叫师师的婢女不一般,这几月以来她侍奉在侧,日日相处之下,更觉这丫头气质谈吐不凡,出身必是不俗。 萧和便猜测,她多半是哪位官宦家的女子,害怕惹上杀身之祸,便扮作婢女隐姓埋名来避祸。 这种事情,在这乱世也是常有之事,她既不敢说,自己也就懒得多问。 但现下这般局面,显然是不问不行了。 步练师贝齿咬了咬朱唇,尔后强压怒意,跪了下来。 “军师,那江夏太守步骘,正是我的兄长,我实则名叫步练师,并非是什么…” 步练师不敢再有隐瞒,遂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将当初为避祸,不得不谎称婢女之事,一一向萧和坦白。 一旁的鲁肃,听着听着,脸上的怒色变成了震惊,最后表情变成了目瞪口呆。 大感意外的还有萧和,他同样也没想到这个“医婢”,竟会是步骘的妹妹。 “步练师,步练师…” 萧和恍然想起,眼前这少女,不就是原本历史上,东吴的无冕皇后,孙权最宠爱的妃子么。 难怪谈吐落落大方,难怪相貌绝丽动人,难怪这身姿珠圆玉润… 没想到,她阴差阳错间,竟做了自己的婢女! 还真是缘分呢… “你也是身不由己,为自保避祸而已,我就不怪你了。” 感慨过后,萧和便伸手握住步练师素手,将她轻轻扶了起来。 步练师本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原以为萧和会盛怒,却不想竟如此大度,并没有怪罪于她。 如释重负之下,步练师长松了口气,身子忽然一虚,脚下一软站立不稳,向前踉跄倒了下去。 萧和不及多想,伸手便将她揽入了臂弯之中。 等到步练师回过神时,身儿子已是靠萧和怀中。 霎时间,脸畔晕色如霞,明眸中羞意如水而泛。 鲁肃看在眼里,原本惊愕的表情,立时阴沉了下来。 孙权可是跟他坦白过的,有意要纳步练师为侧夫人。 那也就是自己的准主母了。 可这位准主母,却竟端茶倒水侍奉起了萧和,屈尊做起了人家的婢女。 现在还在自己这江东使者面前,辱骂孙权这个主公便罢,竟还公然跟萧和这个死敌的军师“搂搂抱抱”! 这不就是在公然羞辱孙权吗? 鲁肃心中有火,却又不好发作,便强压着怒火道: “多谢萧军师代为照顾步小姐,既然步小姐安然无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稍后肃面见刘豫州的时,自会请刘豫州将步子山和步小姐你放归,随我回柴桑去面见主公。” 鲁肃言辞语气,充斥着自信,似是料定刘备必会答应孙权开出的条件。 他也料定,以萧和的明智,必会劝说刘备答应孙权的条件。 “萧军师,练师死也不回江东,更不愿为孙权那小人折辱,恳请萧军师劝说刘豫州,万万不可答应他的条件!” 步练师脸上羞意立时变为愤怒,忙从萧和怀中抽身,便又要下跪向他拜请。 “你为什么不愿回江东,还有啊,为何又说孙权是小人?” 萧和将步练师扶住,眼中却满是好奇。 依理来讲,被自家主公索回,应该感恩才对。 能有机会做自家君主的侧夫人,也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荣幸,怎么这步练师却反其道而行? 步练师便是花容愤慨,将当日武昌城突围时,周泰奉孙权之命,要斩杀自己性命的经过道了出来。 萧和恍然大悟。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直接杀了,孙权这碧眼儿,当真也是够狠的啊。 难怪人家姑娘恨意难平,死也不肯回江东。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自己也不敢娶啊。 “不可能,吴侯乃江东之主,乃一方雄主,何等的气量胸襟,怎会做出这等龌龊不堪之事?”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鲁肃却是震惊万分,一口否认,不愿相信步练师所说。 步练师见他不信,还待再言。 萧和却摆手拦下,冷笑着反问道: “子敬,你口中的一方雄主,竟能做出两次背信弃义,两次对盟友背后捅刀之事吗?” 鲁肃语塞。 就这么轻飘飘一问,便将他堵到哑口无言,脸上不由自主又现愧色。 没办法,孙权两次背盟之举,这是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黑历史。 鲁肃憋了半天后,只得改口道: “步小姐所说真假难辨,肃也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轻信我主会做出那样有失气量之事。”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步小姐还是随我回柴桑,与主公当面说个清楚吧。” 步练师却面色决绝,转头向萧和福身一拜: “练师宁愿留在萧军师身边,一辈子为奴为婢,也绝不回江东。” “恳请萧军师,万万不要将我们送给孙权那卑鄙小人。” “练师现下就愿去见兄长,说服兄长归顺刘豫州!” 鲁肃见说服不了她,目光只得看向萧和,要看这位刘备谋主是什么态度。 萧和正待开口时,邓艾却匆匆而入,附耳低语了一番。 萧和笑了,哈哈大笑。 鲁肃一愣,看着忽然大笑的萧和,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就如当初他出使襄阳,刘备水淹曹营前夕如出一辙。 笑声戛然而止。 萧和再次将步练师扶起,轻轻将她纤腰一揽,冷笑的目光射向鲁肃。 步练师身儿一震,脸畔顿时晕色再染。 鲁肃却是吃了一惊,眼眸陡然瞪大。 “鲁子敬,劳烦你回去告诉吴侯,练师是我萧和中意之人,我早晚是要纳她为夫人的,怎么可能送回江东?” 此言一出,鲁肃骇然变色。 步练师则是花容惊愕,明眸蓦的深望向了他,眸中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萧和的冷笑旋即转为自信冷绝,一指江陵方向: “你还可以告诉吴侯,我主不日就会拿下江陵,亲率大军破了他的曹孙联军,往柴桑与他一会。” “吴侯几次三番登门拜访,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主定会邀他会猎于吴!” 鲁肃心头大震,如同一道道惊雷轰响在耳边。 萧和这番话,这是明确的拒绝了孙权开出的条件。 听其口气,竟似不将蜀军和曹孙联军的夹攻放在眼里,对刘备攻破江陵志在必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关键是,萧和明知这位步小姐,乃是孙权中意之人,竟然横刀夺爱,公开宣称要纳其为夫人! 这是在公然羞辱他的主公吗? 震惊,愤怒,担忧,猜疑… 鲁肃如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僵在原有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刚要开口时,萧和却又摆手打断。 “我已言尽于此,子敬你无需再多言,也没必要再去见我家主公自讨无趣。” “我劝子敬你还是尽快启程东归,好去告诉你家吴侯,早些做好准备,准备迎接我主登门拜访吧。” 说罢萧和不屑再言,拂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邓艾一步上前,挡在了鲁肃跟前,冰冷冷的道了一声“请”。 鲁肃被怼到哑口无言,眼见萧和决然如此,情知再说无用,只得一声叹息后,转身告辞而去。 走出大帐一瞬间,鲁肃长吐了一口气,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江陵城,眼中涌起了深深的担忧。 “萧伯温如此口出狂言,莫非又有什么奇谋妙计,能助刘玄德破了江陵城吗?” “可这江陵城固若金汤,他们已围攻数月都无法撼动,现下蜀军援军已杀至,他们眼看就要面临被内外夹击的不利局面。” “就算这萧伯温神机妙算,这种局面下,他还能有什么妙计,能破得了江陵呢?” 鲁肃思绪翻腾,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希望这一次我担心是多余的,这萧和仅仅是意气用事,为了报复羞辱主公而已吧…” 鲁肃只得这般宽慰自己,轻叹一声后,匆匆离去。 军帐之内。 萧和已松开步练师纤腰,笑问道: “步小姐,鲁肃适才所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家主公现在面临的局面相当不利。” “你可想清楚了,当真愿留下,说服你兄长归顺于我主,与我们共度时艰吗?” 心儿狂跳,满面含羞的步练师,直到此刻方才缓过了神来。 面对萧和所问,步练师脸畔羞意为决然取代,毅然道: “孙权这等卑劣无耻,背信弃义之徒,我兄长对他所做所为,本就已颇有微词。” “练师相信,我兄长乃明事理之人,必会听从练师的劝说,归顺刘豫州这等仁义之主!” “我兄妹也愿意赌上性命,与刘豫州及萧军师你们共度时艰。” 听得她这番话,萧和眼中掠过些许欣赏。 看来她决定留下来,并非单纯厌恨孙权要杀她,更是看明白了刘备才是真正值得效忠的明主。 一介女流,能有这样的见识觉悟,实属不易呀。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萧和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却是一笑: “至于共度时艰这种事,有我萧和在,自然是不存在的。” “放心吧,过不了几日,你们步家就能在江陵城中安家了。” 步练师花容一怔,显然未能听出萧和言外暗示。 萧和却哈哈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士载,我们走,去中军大帐吧,别让那法孝直久等了!” 第119章 夺荆州最后一战!尔等已中萧伯温之计,不降更待何时? “萧军师,你适才说要娶…” 步练师蓦然想起什么,刚想开口之时,萧和已扬长而去。 她话到嘴边只得收了回来,跟着走了出去,目送着萧和远去。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适才萧和轻揽她纤腰,口口声声说的中意于她,要纳她为夫人那些话。 “也不知他说的那些话,做不做数,唉~~” 步练师幽幽一声轻叹,脸畔晕色又起。 … 江陵城,州府。 昏暗的府堂内,弥漫着久违的兴奋。 刘琮端详着手中那道密书,双手都在微微颤栗,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是蜀将严颜,遣使者入城,刚刚送到他手中的书信。 严颜称已留部分人马,佯装大军在夷道吸引刘备军阻击,亲率主力走小路,已直扑江陵。 预计最迟明晚,蜀军将对江陵西面的刘军围营,发动一场夜袭。 严颜请刘琮尽起城中荆州兵,以举火为号杀出西门,内外夹击攻破刘营。 江陵被围四月有余,终于看到了解围的曙光,刘琮焉能不激动到手足无措。 “主公,还等什么,你就下令吧!” “吾尽起大军杀出城去,配合蜀军破了大耳贼西营,一举打通与益州联系,我江陵之围就解了啊!” 蔡中一跃而起,第一个兴奋的叫起战来。 作为蔡家仅剩的硕果,蔡中自然而然接替了兄长蔡瑁的位置,执掌城中仅剩两万兵马。 虽大权在握,但出兵不出兵,名义上还得请示一下刘琮这个荆州牧。 “是啊主公,咱被苦熬了四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啊,此时不反守为攻,更待何时?” 张允也跳将起来,慷慨叫战。 刘琮未敢擅作决断,目光却看向了蒯越。 蔡瑁已死,作为蔡蒯两族的领袖,此时的蒯越,实际上才是这江陵城真正的统治者。 战与不战,还得蒯越做主。 “吾原以为会是曹孙联军,从东面杀入荆州,为我们江陵解围,没想到最后来为我们解围的,反而是西面的蜀军。” “看来刘备是中了曹丞相调虎离山之计,将大部兵马调往江夏,致使西线兵力空虚,才使蜀军一路势如破竹。” “论武略,刘备终究不及曹丞相,论智谋,那个萧和终究是不及曹丞相麾下荀文若等众谋士呀…” 蒯越是啧啧慨叹,狠狠的吹捧了一番曹操。 尔后感慨化为决厉,向刘琮一拱手: “主公,正如蔡张两位将军所言,此乃我江陵解围的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越请主公下令,明晚倾巢而出,一举击破刘备西围营,打通与益州联系!” 刘琮脸上犹豫褪散,遂将那密书放下,当即就要下令。 “且慢!” 一员中年武将站了出来,出言阻止。 “曹公孙权与刘备交锋多次,皆是未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是损兵折将,无不以惨败收场。” “我们当引以为鉴,万不可轻敌大意,冒险出战。” “聘以为,我们还是以稳妥为上,继续坚守江陵不战,坐等蜀军击破刘营,为我们解围才是。” 进言阻止者,正是大将文聘。 刘琮顿时没了主意,目光看向蒯越等人: “异度啊,仲业所说似乎也不无道理,刘备终究是击败过曹公十五万大军的人,听闻他麾下那谋士萧和,亦是诡诈多端极为厉害。” “咱们这般主动出战,确实有些冒险了,还是别出战了吧。” “我们都守了四个月,江陵始终固若金汤,何必要冒那个险呢。” 诸将中,王威等人皆是点头称是。 蒯越瞟了一眼文聘,却面露讽刺。 “仲业啊,你求稳妥是没错,却也要随机应变。” “我就问你,倘若刘备从东线抽调大军,往夷道阻击蜀军怎么办?” “一旦刘备夺回夷道,将蜀军逼退,我们岂非错失了唯一的解围良机?” “我再问你,倘若光凭蜀军一己之力,没能击破刘备西营,被迫退走,又当如何是好?” “这唯一的解围机会错过,我们就只能等着东线曹孙联军突破江夏,一路杀至江陵,究竟要等多久谁也不敢断定。” “是一月,还是三月,又或是十月?” “你文仲业敢保证,我们能撑到那一天吗?” 蒯越劈头盖脸的一连串质问。 文聘被问到哑口无言,眉头微皱,默默的低下了头来。 压服了文聘,蒯越向刘琮一拱手: “主公,这一战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旦打通了与益州联系,我们实在不济还能向西退入益州。” “刘璋既已归附曹丞相,到时必会护送我们前往许都,就算失了江陵,主公依旧可保性命和富贵呀。” 一句可保性命和富贵,听的刘琮精神一振,残存的顾虑顷刻间烟销云散。 “好好好,就依异度所说,明日倾巢而出,配合蜀军击破刘备西营!” … 次日。 夜深,江陵城西门城楼。 刘琮和蒯越并肩而立,目光凝视着夜色中的刘营方向。 与刘琮神色忐忑紧不同,蒯越是轻捋细髯,眉宇间始终是胸有成竹的微笑。 “异度兄,烽火起了!” 身后蔡中一步上前,激动的指着西边夜空。 蒯越凝目远望,果然见三道烽火升起在了刘营之后。 约定的时机已到。 蔡中拔剑在手,就要转身下城率军出击。 “且慢!” 蒯越却拦住了他,一脸冷静道: “先等蜀军动手,我们再出击不迟。” 蔡中一怔,旋即笑了一笑。 蒯越这是要尽可能保存实力,减少己军的死伤。 毕竟手中军队越多,将来归降曹操时的筹码也越多,得到的待遇也就越高。 何况,蒯越还多了个心眼,要籍此来判断,这其中是否有诈。 一刻钟后,杀声在刘营以西响起。 只见数不清的火光,升起在了刘营之后,鼓声杀声震天传来。 毫无疑问,一场夜袭猛攻,正在进行。 蒯越嘴角暗暗上扬,最后一丝顾虑,就此烟销云散。 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来,向众将一拜: “诸位,咱们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皆在今晚这一战了。” “此战之后,我们就为朝廷立下大功,便能往许都安享富贵去了。” “越拜托诸位,务必死战!” 最后时刻,蒯越也不装了,无视了刘琮这个主公,直接以荆州之主的身份向众人勉励。 “异度兄你就放宽心,此役我必杀大耳贼一个片甲不留,为我那两位兄长报仇雪恨!” “若刘备身在西营,我必亲手斩下他的狗头!” 蔡中豪言放出,提剑下城而去。 文聘,王威等众将,皆只能抱定死战之心,一并下城。 紧闭四个月的城门,轰然打开,吊桥徐徐放下。 蔡中纵马提刀,头一个冲出了城门。 诸将紧随其后,统领着一万五千余荆州守军,如潮水般涌出了西门,借着夜色掩护向刘军西营方向袭卷而去。 蒯越和刘琮,则立于城头,期许的目光,目送的这支最后的精锐,带着他们的希望而去。 “异…异度,你说这一仗,我们当真能打赢吗?” 刘琮小心翼翼的问道。 箭已离弦,他心中却仍存有一丝担忧顾虑。 蒯越则捋着细髯,冷笑道: “主公勿要再杞人忧天,我蒯越以我项上人头向主公保证,此战我军必胜无疑!” 刘琮松了口气,终于是安下了心来。 刘军西营外。 肃杀的号角声,已刺破天际。 一万五千荆州兵,在蔡中的统帅下,如出笼的野兽,不顾一切的已冲向了刘营营墙。 如蒯越所料,刘军主力似乎皆调往了后营,去阻挡蜀军的夜袭,正面营墙兵力空虚。 不足千人的刘军,眼见荆州军大举来袭,军心转眼土崩瓦解,四散而溃。 蔡中不费吹灰之力,撞破营墙,杀入了营内。 “文仲业,看到了吗,刘备不堪一击!” “我早说过,你的担忧是多余的吧!” 蔡中得意的目光,回看向文聘一眼。 文聘无话可说,只得默默领受了蔡中的讽刺。 蔡中则一声狂笑,长刀一扬: “全军听令,随吾一鼓作气打穿敌营,与蜀军援兵会合!” 荆州军士气大振,跟着蔡中狂冲而上,一路袭卷向了刘营腹地。 蔡中杀红了眼,在一路狂奔。 文聘却不停环顾四周,渐渐觉察到了几分不对劲。 突然。 他神色一变,急是追上前去拦住蔡中,大叫道: “蔡将军,刘军就算被蜀军引去,营中也不可能这般空无一人,这其中定然有诈!” “请蔡将军你速速下令,我军即刻掉头撤回江陵城为妙!” 蔡中却头脑发热,哪里会听他的劝告,怒道: “我大军都要杀到敌营腹地,胜利在望,你竟然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文聘,你疯了吗?” 文聘眉头深皱,却依旧拦在蔡中跟前,还想再劝。 蔡中怒不可遏,扬刀向他一指,厉斥道: “你速速给我让开,若再敢动摇军心,休怪我军法——” “法”字尚未出口。 刘营腹地中,陡然间响起雷鸣般的战鼓之声。 空空如也的大营腹地处,忽然间燃起无数火把,将整大营照亮。 数不清的刘军士卒,如神兵天降一般,四面八方的现身围涌而上。 前方一道乌压压军阵,如铜墙铁壁般从黑暗中推辗而出,堵住了荆州军去路。 蔡中骇然变色,吓到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文聘环扫四周,脸色亦是大变,暗叫一声“不好!” 正前方。 铜墙铁壁如浪而开。 刘备在两员老将的陪同之下,徐徐策马上前。 其中一员老将,蔡中文聘认得,乃是在巴丘归降刘备的长沙之虎黄忠。 另一员老将,却是一张生面孔,从未曾见过。 “伯温布下的这道天罗地网,终于还是引得他们自投罗网了…” 刘备慨叹过后,目光向身旁那老将示意一眼。 那老将遂拨马上前,刀锋一指,厉声道: “前方荆州兵听着,吾乃蜀将严颜是也,特奉我主刘季玉之命,前来助刘豫州攻取江陵!” “尔等已中萧伯温引蛇出洞之计,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第120章 两位廉颇,蔡氏覆灭!分裂结束,今日荆州重归一统! 蔡中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严颜,他不是奉刘璋之命,里应外合来解他们江陵之围的吗? 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跟刘备站在了一起? 还口口声声,宣称是来助刘备破江陵? 刹那间,无数个疑问,如惊雷般轰响在蔡中头脑,将他轰到脑子一片空白,茫然无措的僵在了马上。 “不好,我们中了那萧和计策!” “刘璋根本没有归降曹公,他必是早就与刘备暗中结盟,他这支蜀军乃是打着来救我们的幌子,好引我们倾巢而出,自投罗网!” “曹公和主公,被刘璋和刘备二人,联手给戏耍了!” 文聘幡然惊悟,声音沙哑的道破了真相。 蔡中如被当头一棒,蓦然惊醒,手中长刀惊到几乎脱手。 “我适才就说过,敌营不太对劲,我们杀进来的太过顺利。” “这是刘备他故意放我们大军入营,他在营中早布下了伏兵,就等着我们入瓮啊!” “蔡中,你个自以为是的蠢材,你害死我们一万多将士了!” 文聘也撕破了脸色,咬牙切齿怒骂蔡中。 尔后拨马转身,扬长大叫: “我们中计了,全军听令,即刻撤出敌营,撤回江陵——” 文聘拨马便逃。 一万五千荆州兵,原本高昂的士气,刹那间土崩瓦解,转身望风而溃。 “蒯越啊蒯越,枉你自诩荆州第一谋士,竟被那萧和戏耍于股掌之中!” “你这蠢材,你可害死了我啊——” 蔡中则将怨气全撒在了蒯越身上,边骂边是慌忙转身而逃。 “刘豫州,你的这些敌人,显然是打算顽抗到底,请准颜出战,灭了他们吧。” 严颜回头刘备请命。 这位窝在益州山旮旯里大半辈子,声名不出川的蜀中老将,此刻是跃跃欲战,迫不及待要籍此一战名震天下。 敌军既是不降,刘备又焉会手软。 当下豪然一笑,马鞭向敌一指: “那就有劳严老将军助吾破敌,让我等一睹老将军和蜀中健儿血性风采吧!” 严颜豪狂一笑,长刀狠狠一斩: “蜀中儿郎们,扬我军威的时候到了,随老夫杀尽敌贼——” 七千蜀军士卒,如虎狼一般,扑向了慌溃而逃的荆州兵。 荆州兵一片混乱,彼此拥挤,来不及撤逃时,蜀军便如潮扑至。 鬼哭狼嚎,片甲不留… 严颜纵马拖刀,头一个撞入敌丛,手中长刀乱舞,成片成片收割人头。 乱军中,严颜苍鹰般的眼目,锁定了那面“蔡”字旗,搜寻到了蔡中那落魄身影。 斩将夺旗,就在此时! “蔡中小贼,严颜在此,哪里逃!” 一声闷雷般的暴喝,震到蔡中头皮发麻,心头一颤。 回头一看,只见一员老将拖着血刀,斩破乱军,已冲着自己呼啸而来。 “蜀地老匹夫,我要你狗命——” 蔡中非但没惊走,反倒一声藐视愤怒的咆哮,拍马扬刀便迎击而上。 蜀地偏远,消息闭塞,川中文臣武将对川外人而言,多也是陌生不知底细。 对于严颜这员蜀中老将,蔡中仅仅也是只知其名而已。 眼见严颜杀来,蔡中愤恨其“串通”刘备算计于他,更轻视于对方不过一老卒,便是杀意爆燃。 眨眼间,两骑轰然对撞。 蔡中手中长刀,挟着必杀自信,横扫而出。 严颜刀势沉稳如山,似车轮般轰斩而下。 两刀相撞。 “轰!” 一声天崩巨响。 蔡中眼珠瞬间爆睁,仿佛见鬼一般。 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力,浩浩荡荡威压而来,竟将他连人带刀,从马上震飞了出去。 “这老匹夫竟然——” 半空中的蔡中狂喷鲜血,眼珠已为骇然惊恐填满。 这一刻,他方知自己小看了这员蜀中老将。 为时已晚。 蔡中人还未落地,严颜便如电而过,又是一刀拦腰斩下。 “咔嚓!” 蔡中拦腰被斩为两截。 伴随着一声嘶心裂飞的哀嚎声,两截断躯跌落在地。 蔡中半截身子扭了几扭后,便即一动不动,就此毙命。 蔡家三兄弟,就此尽数伏诛。 “好刀法,好武艺!” “伯温军师说的果然不错,这严颜武艺绝伦,当真有廉颇之勇!” 十几步外的刘备,亲眼目睹严颜斩敌一幕,不禁拍手喝彩。 听得“廉颇之勇”四字,身旁的另一员老将黄忠,立时被激起了雄心。 “主公,蜀军毕竟是客军,这功劳岂能全让他们抢了去,忠请出战,扬我荆州人之威!” 黄忠拨马而出,慨然叫战。 刘备知黄忠是被激起了斗志,便哈哈一笑,欣然道: “吾几乎忘了,吾荆州亦有一位廉颇再世,汉升老将军,去吧!” 黄忠斗志瞬间爆涨,作势就要策马而出。 刘备忽然想起什么,又叮嘱道: “汉升老将军,伯温军师有交待,那文仲业有名将之风,可为吾所用。” “老将军若是撞见他,务必生擒,切莫伤其性命!” 黄忠得令而出。 五千长沙兵,追随着黄忠,如洪流般从侧翼扑向了溃逃的荆州兵。 乱军中,文聘正拼尽全力,挥刀乱舞。 四面八方皆是伏兵,奋不顾身的围堵上来,令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数士卒死伤。 仅仅三十余步距离,文聘拼尽了全力,方才终于破围而出。 而一万五千荆州兵,却尽皆陷在伏围中,不是战死便是伏地请降,破围而出者不足千余人。 “一万五千余马,就剩下了这千余人,就算撤回城去,这江陵城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蒯越,若非你与蔡瑁当初挟裹刘公瑞降曹,逼反了那刘玄德,何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若非你自以为是,执意要我们倾巢而出夜袭敌营,我们又怎会断送掉了守住江陵的希望?” 文聘本就心有怨气,现下是越想越觉气恨。 此刻,他只想逃回江陵,亲手斩了蒯越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他纵马狂奔,以为能逃回江陵时,斜刺里一路兵马乌压压而来。 一面“黄”字旗,在火光下耀眼飞舞。 “黄忠的长沙兵?” 文聘脸色为之一变。 惊骇间,长沙兵已如潮水般扑卷而来,将好容易突围而出的一千荆州兵淹没。 “文仲业!” 一道厉喝声响起,黄忠巍然身形,撞入视野中。 这位长沙之虎,刀指文聘,厉声道: “尔等大势已去,我主踏平江陵,扫灭刘琮蒯越二贼已成定局。” “吾知你追随景升先公抗曹多年,定非心甘情愿降曹。” “现下大局已定,你何必再为刘琮蒯越二贼卖命,何不归降我主!” 黄忠对文聘的为人还是有所了解,当即开口招降,想给他一个体面的收场。 文聘却僵在原地,长刀紧握,暗暗咬牙,陷入纠结两难之中。 “既然你还想不明白,那老夫就把你打醒吧!” 黄忠却没那么多耐心等他觉悟,拍马拖刀,挟着雷霆之势,便呼啸而上。 文聘依旧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黄忠袭卷而至。 … 第一缕曙光东升之时,大营内外的杀声,终于沉寂了下来。 遍地尸骸,血染原野。 大营内,遍地伏跪着荆州降卒,战战兢兢的等待着裁决。 刘备策马而过,一一安抚着这些降卒。 荆州争夺战已接近尾声,从此之后,荆州分裂正式结束,这些曾经的敌人,很快也将变成他麾下的将士。 “启禀主公,此役我军斩敌三千,生擒敌军九千之众,逃回江陵者可忽略不计。” “禀主公,严老将军阵斩蔡中,夺其旗鼓!” “启禀主公,黄老将军已生擒敌将文聘,正向大营押解归来。” “启禀主公…” 一骑接一骑飞奔而来,将一道道捷报战果报上。 刘备是不住的点头,脸上满意的笑意。 身后众谋士们亦是欣喜激动,一片议论。 “伯温,你这一道引蛇出洞之计,大功告成也!” 刘备兴奋的目光,回头笑看向萧和。 一夜未睡的萧和,此刻正打着哈欠,一见刘备转过头来,忙将打了半截的哈欠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仗下来,刘琮主力差不多已覆灭,城中所剩兵马应该不足五千。” “主公,趁势打铁,拿了江陵城吧,今晚咱们好在城中喝庆功酒。” 萧和指着江陵城笑道。 刘备大笑一声,马鞭向江陵一指: “传吾将令,各营趁胜对江陵发动总攻,正午之前,吾要破城而入!” 号令传下。 得胜的将士们,向着江陵扑去。 各门外的刘军将士,也倾巢而出,向着江陵四门扑去。 刘备策马出营,亲往督战。 这边刚送走刘备,萧和便困意上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我有些熬不住了,先回去补个回笼觉,士载,银屏,主公拿下了江陵记得叫醒我啊。” “孝直,我就先不陪你了。” 萧和交待了几句,又跟那位三十出头的黑衣文士打了个招呼,便是打着哈欠转身入营。 邓艾和关银屏习以为常,只好跟着一并回营。 那黑衣文士,却是瞪大眼睛,满眼好奇的打量着萧和的背影。 “这个萧伯温,果然如永年所说,颇有些与众不同…” 法正捋着细髯,目送着萧和远去,微微眯起的眼眸中,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此刻。 江陵西门城楼上。 刘琮和蒯越二人,还在翘首西望,巴巴的等着这一战的结果。 刘琮神色忐忑,焦虑尽写脸上。 蒯越则是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算的淡定。 脚步声响起,一队士卒匆匆而归。 蒯越精神一振,笑道: “必是蔡中他们捷报的人马回来了,速速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吊桥落下,那一队人马惶然而入。 须臾,一脸惊魂难定的王威,气喘吁吁的登上了城楼。 “主公,蒯别驾,我们中了那萧和诡计了!” “蜀军根本不是来救我们的,那刘璋早与刘备暗通,令严颜佯装来为我们解围,实则是诱我们率军出战。” “我一万五千兵马中了敌军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啊!” 王威半跪在地上,哭腔道出了噩耗。 刘琮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门槛上。 蒯越脸上淡定消失,嘴巴大张,一张脸凝固在了愕然一瞬。 第121章 萧和戏我如跳梁小丑?玄德公,恭喜你终成荆州之主! 城头上,死一般的静寂。 除了刘琮和蒯越外,张允等留守将士,皆是一片愕然,如同瞬间被抽离了魂魄一般。 下一瞬,城头轰然炸裂。 “我们一万五千大军,就这么没了?” “蜀军不是来救我们的吗,怎么又会帮刘备杀我们?” “咱们城中只剩下了五千人,这还怎么守得住啊?” “完了,这下完全了啊。” 惊恐失措的议论声,转眼已是此起彼伏,留守士卒军心意志,顷刻跌落谷底。 “蒯异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以性命起誓,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我军此役必胜,定能解江陵之围吗?” “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刘琮转过身来,死死抓住蒯越,激动愤怒的冲着他怒吼起来。 到了这般地步,刘琮终于是情绪失控,对蒯越再无忌惮尊敬可言。 蒯越僵在原地,任凭刘琮摇晃着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如失了魂魄一般。 茫然,羞愧,惊愕,不解… 无数的绪情念头,在他心头是翻江倒海,搅到他心乱如麻。 突然。 蒯越仿佛被电醒,猛的将刘琮推在一边,一把抓住了王威。 “你说蜀军不是来救我们的?” “这不可能,刘璋明明是降了曹丞相,他的蜀军明明杀的刘备一路陷城失地,他们怎么可能暗通刘备?” 蒯越声音嘶哑,面目狰狞如厉鬼一般。 此时此刻,这位荆州第一谋士,蒯氏一族的家主,已被逼到方寸大乱,全然已没有了其身份地位该有的气度。 “蒯别驾,此乃我亲眼所见,那蜀将严颜出现在刘备身边,亲口称…” 王威是一脸沮丧,将在刘营中亲历的种种,尽数道了出来。 蒯越松开了王威,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塌塌的蔫了下来。 他终于幡然省悟。 从一开始,刘璋就在戏耍曹操,明降曹操实则暗中与刘备结盟。 那萧和则献计刘备,令蜀军打着来解围的旗号,大摇大摆的杀进荆州。 刘备则下令夷陵等西边沿江诸城,尽数不战而破,演了一出抵挡不住蜀军的戏码,给了他们解围的希望。 尔后严颜再以使者入城,以举火为号内外夹击为饵,诱使他们尽起大军杀出城来。 刘备和严颜所统的蜀军,却早已暗中合流,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将他们宝贵的一万五千大军一举歼灭。 从头到尾,曹操也好,他也罢,皆如小丑一般,被二刘戏耍。 而这一场惨败下来,他赖以守江陵的最后一支军团,就这么白白葬送! 仅剩五千兵马,还如何守江陵? 接下来,只能是等死罢了。 这一道涉及至曹操刘璋和刘备,将益州也拉下水的惊天大局,则正出自于萧和之手! “他区区一个山野村夫,一个寂寂无名之徒,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智计?” “我蒯越堂堂荆州第一谋士,生平算无遗策,为何竟如跳梁小丑般,被他如此戏耍?” “我蒯家雄踞荆州百年,难道当真要毁在刘备手中,毁在那萧和的阴谋诡计之中吗?” “苍天啊,你告诉我,我蒯越到底走错了哪一步啊?” 蒯越拳头握到咔咔作响,仰天悲愤怒问苍天,眼角委屈愤怨的泪珠已是浸出。 一旁刘琮,见得蒯越这般近乎癫狂的样子,看的是茫然失措,心焦如焚。 “蒯异度,你在说些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琮抓住蒯越再次质问,声音已近乎哀求。 到了这般地步,他显然还一头雾水,未能想明白其中玄机。 蒯越一把甩开了刘琮,目光蔑视的嘲讽道: “刘景升庸碌,你愚蠢无能,你们父子皆乃犬豚也!” “我当真是瞎了眼,当初就不该拥立你父做我荆州之主,不然我蒯家焉能沦落至此!” 情绪失控的蒯越,彻底撕下了伪装,对刘琮这个名义上的主公,露出了真实嘴脸。 刘琮神情愕然,瞠目结舌的僵在原地,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原以为蒯越只是欺他软弱平庸,对已故的父亲刘表,还是心存敬意的。 却不料,蒯越对刘表亦是满心鄙夷。 “蒯越,你竟敢——” 大受刺激的刘琮,张口就要斥骂蒯越。 蒯越转头一个眼神瞪了过去,刘琮立时吓到闭上了嘴,激怒的情绪跟着就蔫了下去。 身旁。 张允眼见蒯越侮辱自家舅舅,却是无动于衷,没有半分愤怒。 反倒是王威这个外人,见蒯越对刘表这旧主不敬,眉头不由深皱,眼中透出一丝怒色。 便在这时,杀声响起。 四面刘营中,无数的刘军士卒,如潮水般向着江陵城扑卷而来。 西面方向,蜀军和刘军旗帜夹杂交错,近万余人马正汹涌杀来。 “异度,大耳贼要趁胜攻我江陵啊,怎么办?” 张允慌了神,急切恐慌的冲着蒯越大叫。 蒯越打了个寒战,终于稍稍冷静了三分,急是探头向城外张望。 初升的朝阳之下,数以万计的蜀军和刘军,正扛着无数张云梯,向着西门一线扑来。 毫无疑问,刘备这是要挟着歼灭他主力大军之威,要趁热打铁,踏平江陵,全取荆州。 “异度,要不…要不咱们就开城降了玄德叔父吧?” “玄德叔父素来仁义,只要咱们降了,他应该会饶咱们一死~~” 刘琮重新鼓起勇气,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向蒯越劝说。 蒯越心头一凛,森冷的目光再次瞪向刘琮。 你刘琮是刘表的儿子,刘备就算再厌恶你,念在刘表的面子上,多半会饶你一命,余生将你圈禁,就当养一头猪了。 他却不一样。 蔡蒯一体,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二人举荆州降曹,已被刘备视为汉贼,何况当年他二人还设计险些谋害了刘备。 这一笔笔的国仇私恨,刘备能饶了他们? 不然蔡瑁被俘之后,为刘备斩首,就是最好的例证。 倘若他开城投降,必会步蔡瑁后尘! “江陵城乃朝廷的江陵城,你我既归附朝廷,便有为国家守土之责,焉有投降刘备那逆贼之理?” 蒯越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刘琮的投降提议斥回。 刘琮直接懵了,看着突然间大义凛然的蒯越,竟不知如何是好。 蒯越则拔剑在手,厉喝道: “我们江陵城固若金汤,我们还有五千兵马,江陵城还守得住!” “荆州将士们,报效国家就在此时,我蒯越命尔等死守城墙,不得后退半步!” 蒯越歇厮底里的大叫,妄图激起士卒们死战之心。 左右荆州兵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就象在看一个疯子一般。 仗都打到这份上了,就凭咱们这几千号人,怎么可能守得住江陵? 什么为了朝廷,为了国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全都是为了保住你蒯家,保住你蒯越的性命么? 士卒们不傻,还未等刘军攻至城下,便开始丢盔弃甲,向城下逃去。 蒯越急了,挥剑大叫道: “谁敢做逃兵,军法从事~~” 无济于事。 军中毫无威信的他,全然镇不住这溃散,士卒们依旧是望风而逃。 “城上荆州将士们听着!” 一道雄浑而熟悉的喝声,响起在了城下。 众人心头一震,不约而同向城外望去。 只见晨光下,刘备身披金甲,手执利剑,已出现在江陵城下。 “吾已生擒文聘,斩杀蔡中,你们偷袭我大营兵马,已尽数归降。” “吾今攻取江陵,只为诛杀蒯越那不忠不义之奸贼,余者只要归降,皆无罪!” “尔等都是荆州儿郎,没必要再为蒯家自相残杀,做无谓牺牲,速速开城归降吧!” 刘备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发动了攻心战术。 目的明确,只除蒯越这首恶,其余人皆既往不咎。 这一招杀伤力何等巨大,尚未溃散的士卒,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目光如刀刃一般,齐刷刷的聚向了蒯越。 蒯越如芒在背,狠狠打了个寒战,立时心中已发虚。 “尔等休听大耳贼蛊惑,若他攻破江陵城,必会将尔等杀尽!” 蒯越佯作暴怒,长剑向城下一指: “速速放箭,射杀大耳贼,给我放箭——” 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无人动手。 蒯越除了无能狂怒,冲着士卒们大吼之外,别无办法。 “王威,你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命士卒射杀那大耳贼啊——” 蒯越只得将剑锋指向了王威,想利用王威在军中的威信,来驱使这些不听话的士卒。 王威眼中再无敬意,一道寒芒陡然闪现。 佩剑出鞘,电斩而下。 蒯越还未反应过来时,执剑的右手已被削断。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蒯越捂着断手,跪倒在了地上。 王威手提剑血,大喝道: “刘豫州的话尔等也听到了,我们岂能再为他蒯家白白赔上性命,速速打开城门,随吾归降刘豫州!” 王威要反。 一旁张允见状,勃然大怒,拔剑便砍向了王威,大骂道: “好你个王威,你竟敢造反作乱,我杀了你——” 王威眼眸一聚,手中血剑刷刷几剑舞出。 张允岂是他对手,眨眼间脖间便被一剑割破。 张允惨叫着一声,捂着涌血的脖子,便是跪倒在地,顷刻间已是毙命。 “王威,你焉敢如此对我,你焉敢——” 跪倒在地的蒯越,脸形扭曲着痛苦恨怒,咬牙切齿的大骂。 王威却不理会他,径直走向刘琮,喝问道: “主公,末将就问你一句话,你可愿归降刘豫州?” 刘琮早已惊到目瞪口呆,惊恐落魄的僵在原地。 眼见王威提剑走向自己,以为是要杀他,吓的连连后退。 当听到王威所问时,刘琮方才松了一口气,不假思索的重重点头。 王威也松了口气,遂高声喝道: “主公有令,打开城门,向刘豫州归降!” 众士卒如蒙大赦,纷纷丢下兵器,争先恐后的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一面面降旗,也高挂在了城楼之上。 刘备的将旗,升起在了江陵城头。 这座荆州最后的城池,就此宣告易主。 天光大亮时。 刘备带着众谋臣武将,已是意气风发,登上了江陵西门。 满身是血的蒯越,捂着断手,被王威等降将拖至了刘备跟前。 这位权倾荆州,一手遮天的蒯氏家主,实质上的荆州之主,世人公认的荆州第一智者,现下则以阶下囚的身份,出现在刘备的眼前。 “蒯越,我们又见面了。” 刘备只是冷冰冰一句开场白。 沉浸于痛苦中的蒯越,心头一震,颤巍巍的艰难抬起了头来。 当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意气风发的站在自己面前时,蒯越心头是万千滋味涌上。 懊悔,愤恨,无奈,困惑… 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种情绪—— 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对步蔡瑁后尘的恐惧。 长吸一口气后,蒯越强挤出一抹苦笑,屈身叹道: “玄德公,江陵城是你的了,整个荆州也全都是你的了。” “我蒯越恭喜你,今日终成我荆州之主!” 第122章 荆州在手,复汉有望也!孙权:萧和,你安敢如此辱我! 蒯越终于认怂了。 这一番话,意味着他已接受现实,承认了刘备为荆州之主。 虽未明着说出口,可这话中明显有向刘备屈膝臣服的意思在内。 显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想为自己,想为蒯氏一族谋一条生路。 此情此景,与当初生擒蔡瑁时,可谓如出一辙。 这一次,不用萧和再提醒,刘备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日萧和说过的话,回忆起了对刘琦的承诺。 “临死之前,你还何什么话可说。” 刘备没有一丝纠结,宣布了对蒯越的裁决。 杀! 不杀蒯越,岂非寒了那些愤恨于蒯氏压制,投身于自己麾下的荆州豪杰? 不杀蒯越,岂非言而无信,违背了当日在夏口对刘琦的承诺。 不杀蒯越,如何给天下心向汉室的忠义之士一个交待? 抛开种种,就凭蒯越有负刘表信任,在刘表尸骨未寒的情况下,就挟裹其子降曹这一件,也非杀他不可。 蒯越自然听得出刘备的杀意,身形陡然一凛,一时间恍惚失神的僵在了原地。 最后一丝侥幸,还是破碎了。 恍惚良久后,蒯越终于缓过神来,一声无可奈何的黯然长叹。 “我早该知道,今日之刘玄德,已非当年之刘玄德,你怎么可能饶我一死呢。” “也罢也罢,死在你刘备手上,我蒯越也不算委屈了…” 蒯越自嘲着,嘴角掠起苦笑,已是接受了现实。 与蔡瑁的下跪求饶,丑态百出相比,这位荆州名士,蒯氏家主,显然要有风骨得多。 刘备敬他坦然赴死的风骨,遂也不屑言语折辱,拂手令将蒯越推下去斩首。 就在蒯越转身之时,突然间想起什么,猛的又转过身来,目光扫向了刘备身后一众谋士。 “玄德公,可否让我知道,那位传闻是仙人弟子,有未卜先知之能,助你破曹公败孙权,如今又一计将我蒯越送上断头台的奇士,到底是哪一位?” 赴死归赴死,蒯越却想死明白,要在临死前知道,自己死在了谁的奇谋妙计下。 刘备自然不可能不满足他临死前心愿,遂转身向萧和一指: “这位便是吾右军师萧伯温,正是你所说的那位奇士。” 蒯越眼睛瞪圆,目光刀锋一般打量起了萧和,仿佛要将这张面孔刻入心头,带往九泉之下一般。 诸葛亮他见过,徐庶也见过。 前者羽扇纶巾,一派飘然洒脱,道风仙骨的气质。 徐庶则是儒雅之中,又透着一股侠气。 眼前这个年轻谋士,俊朗倒是俊朗,只是浑身上下,却弥漫着一股慵懒随意之气,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倦意,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这是世外仙家的弟子? 这么一个人,竟然神机妙算之能,竟能以种种奇谋妙计,戏曹操破孙权,将他们玩弄于指间,助刘备以区区襄阳一隅之地,鲸吞下了整个荆州? 蒯越是越看越觉惊奇,原本已坦然赴死的心境,不禁又澎湃翻腾起来。 半晌后。 蒯越脸上惊奇化为懊悔,长叹道: “不想我荆襄山野之中,竟然蛰伏着你萧伯温这般奇人异士,我只恨不能早日得见,若不然定将你举荐入州府重用,我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临死之前,蒯越后悔没有举贤荐能了。 旁人听之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和听他这番自责,却只觉得可笑。 “蒯越,我劝你还是安心上路,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荆州蛰伏在野的能人异士,何止我一人,可谓是多如牛毛。” “诸葛孔明,魏文长,马季常,黄汉升他们这些人,论智计才干,论武略将才,哪个不强过你和蔡瑁百倍?” “你敢举荐吗?” 萧和一语戳破了他的虚伪。 荆州卧虎藏龙,智计武略胜于他和蔡瑁者,自然是数不胜数,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可这么多真人才,他又怎么敢举荐给刘表父子? 威胁到他和蔡瑁的权位怎么办? 威胁到蔡氏和蒯氏独揽大权怎么办? 蒯越身形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左右黄忠等豪杰,亦被萧和这番话,钩起了对蒯越的愤恨,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即刻将蒯越亲手处决。 刘备本对蒯越还存几分敬意,现下却只余厌恶,拂手喝道: “将此不义不忠之汉贼,即刻拖去斩首,以其首级祭奠那些抗曹战死将士的在天英灵!” 不等亲卫们动手,左右那些深恨蔡蒯两姓的武将们,一拥而上,亲自动手将蒯越拖下。 原本打算坦然赴死的蒯越,此刻却不坦然了,被萧和戳穿其虚伪后,反倒是恼羞成怒。 “刘备,你以为我当真心甘情愿举荆州降曹吗,你以为我当真愿背负骂名吗?”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因为我知道天下已无人是曹公的对手,曹公代汉,一统天下,乃是天命所归!” “袁绍何等雄盛,都死在了曹公刀下,我不降曹公,只能是死路一条!” “你以为你杀了我,你拿下了荆州,就能与曹公抗衡,就能中兴了你汉家江山了吗?” “你做你的白日梦去吧,你也好,孙权也罢,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早晚全都要死在曹公的刀下!” “我蒯越就先走一步,我在九泉之下,笑看你如何被曹公逼上绝路,如何步我的后尘!” “哈哈哈——” 精神大受刺激的蒯越,如疯子一般大叫,语无伦次的诅咒起来。 一旁拖拽的冯习,眼见蒯越死到临头还出言不逊,怒从起起,手起就是一拳。 “砰!” 蒯越脸上重重挨了一拳,狂笑声戛然而止,立是被打到晕头转向。 众人便将蒯越拖了下去,争抢着动手处决。 须臾,一颗人头落地。 这位曾经的荆州第一谋士,就此身首异处。 城头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叫好声。 刘备脸上肃厉渐消,扶剑立于城头,俯视着脚下这巍巍江陵城,心中是感慨万千。 回想一年前,自己还窝在樊城一隅,兵不满万,将不过关张赵而已。 彼时曹操八十万大军南下,自己一度已做好了再度逃亡,生死难料的准备。 那时候,作梦也不曾想到过一年之后,竟会是这般天翻地覆的局面。 襄阳,夏口,江陵… 南郡,江夏,长沙,桂阳… 仅仅一年,荆州竟已尽握于手中。 兵强而马壮,带甲之士没有刘表时鼎盛的十万之众,至少也有六七万吧。 麾下更是群英荟聚,谋臣良将如云似雨。 他这一生,对兴复汉室的信心,从没有过比这一刻更强烈了! 这一刻,他竟有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 而让这梦境成真者,首推之人,莫过于身旁之人了。 刘备回头望向萧和,目光是涌动着感激,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郑重其是的向萧和深深一揖。 “主公这是做什么,和何德何能,何敢受主公这般大礼!” 萧和当然知刘备意思,却只得装起了糊涂,受宠若惊的慌忙向刘备还之一揖。 刘备忙将萧和扶起,拍着他肩膀哈哈笑道: “罢了罢了,咱们主臣相知,什么话也不说了。” “今日这庆功宴,吾与军师不醉不休!” 萧和亦是大笑。 城头上,众将尽皆大笑起来。 … 柴桑城,郡府。 “你是说,那大耳贼不识时务,竟然拒绝了吾开出的条件?” 孙权腾的站了起来,满眼惊奇的盯着刚刚归来的鲁肃。 鲁肃点点头,说道: “准确来说,并非刘备亲口拒绝,而是那萧和拒绝。” “不过刘备对此人言听计从,他的意思必就是刘备的意思,故肃便没有再见刘备,以免自取其辱。” 孙权负手踱步,眯起的眼眸中,透出了深深困惑。 “蜀军势如破竹,已经打到了夷道,离江陵城不过百里。” “吾近五万联军,现下日夜猛攻武昌,那关羽渐也已吃不消。” “大耳贼何来的底气,敢以一己之力,独扛我三家围攻?” “答应吾的条件,好歹能保有三郡,襄阳和江陵两座荆州最大城池也能拿到手,不然就有被我三家合灭之危!” “依那萧和的智计,应该能看得出来,这是刘备获利最多的选择,他为何要拒绝呢?” 孙权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是头疼。 鲁肃眼中忌惮之色渐浓,却道: “肃听那萧和口气,似乎根本不惧我三家联手,对攻取江陵依旧是志在必得。” “这萧和素来鬼谋神算,肃着实有些担心,莫非他又有什么奇谋妙计,能助刘备在蜀军杀到前,拿下了江陵?” 孙权身形一凛。 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那是三伐夏口,为萧和奇谋所败,损兵折将的惨痛教训。 “那刘备已围攻江陵四个多月,若是那山野村夫真有妙计,早就应该攻下了江陵,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吧…” 孙权强作淡定,目光看得鲁肃,希望得到对方的附合。 鲁肃却摇了摇头,依旧神色凝重道: “对这萧伯温,不能依常理揣测,肃以为万不可轻视才是,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呀。” 孙权打了个冷战。 沉吟片刻后,孙权沉声道: “你说的没错,萧和此贼,万不可轻视。” “吾这就亲赴武昌,督仲子明和曹洪他们尽快攻破武昌,以免夜长梦多。” 孙权当即就要动身。 刚提起佩剑时,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 “对子,吾令子敬你试探步子山兄妹下落,你可有结果?” 鲁肃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孙权心头咯噔一下,急喝道: “步家兄妹到底怎样,莫非已为大耳贼所害?” 鲁肃干咳几声,吱吱唔唔道: “那倒是没有,步子山和那步家小姐皆还活着,只是那步家小姐她,她…” 他越是吞吐,孙权越是急迫,再喝道: “步家小姐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鲁肃叹了一声,纸包不住火,孙权早晚是要知道的,只能实话实说了。 于是,鲁肃便将江陵之时,步练师沦作萧和婢女,当面斥责孙权无耻,拒绝回江东,以及萧和明言要纳步练师为夫人之事,默默的道了出来。 孙权脸越来越绿,额头青筋突涌,眼眸越瞪越大。 “萧和——” 孙权突然拔剑出鞘,将案几一角砍断,大骂道: “山野村夫,安敢如此辱我——” 第123章 摸着高祖过河?补齐隆中对的漏洞,我们要先灭孙权! “山野村夫,山野村夫——” 孙权不停的咆哮怒骂,手中佩剑乱舞,将可怜的案几剁了个稀巴烂。 鲁肃不作声,只默默看着孙权无能狂怒。 孙权的反应,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自己要娶的女子,为另外一个男人捷足先登,对于一个寻常男子来说,都难免心有怨气。 何况是孙权这等江东之主。 偏偏抢走步练师的男人,不是别人,而是他死敌刘备的军师。 恰恰又是这个军师,以各种奇谋妙计,几次三番重创于他,杀到他损兵折将,颜面扫地。 孙权有此暴怒,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只是,鲁肃的眼中,却还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 身为江东之主,因为一个女人便大发雷霆,仪态失尽,未免也太沉不住气,太有失雄主气度了吧。 “咣铛!” 孙权直劈到气虚力尽之失,方才停止了狂怒,长剑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了回去。 “一个女人而已,主公握有江东,想要什么样的佳人还不是随主公任娶?” 鲁肃见孙权泄了气,这才开口劝解起来。 孙权此时方意识到,自己适才反应太过激烈,有失了主公气量。 咽了口唾后,孙权冷哼道: “子敬,你也太小看我,你当真以为,吾是因为区区一个女人而大怒吗?” “吾是在盛怒于那萧和,竟敢如此猖狂,公然羞辱于吾。” “吾乃江东之主,他羞辱吾,就是羞辱我江东豪杰啊!” 孙权自己给自己搭梯子,鲁肃也不好拆穿,只能是点头应和。 忽然。 鲁肃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那步家小姐所以对主公不敬,所以不肯归江东,乃是她声称当日武昌失陷时,主公曾密令周泰杀她,以免她落于刘备之手。” “肃想请问主公,是否真有此事?” 孙权眼神微微一动,突然间就不作声了。 一旁侍立的周泰,眼中却闪过一道心虚之色,下意识的偏开了头去,避免与鲁肃眼神碰撞。 堂中忽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 下一瞬,孙权嘴角挤出不屑,冷哼道: “吾乃江东之主,岂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又岂屑于做这等小人之举。” “这必是那贱人为萧和胁迫,有意诋毁污蔑于吾!” 说罢,孙权还面露失望,叹道: “子敬啊,吾素来以为,江东谋臣武将无数,唯有你鲁子敬最懂我孙权。” “可今日的你,轻易就信了那贱人的诋毁挑唆,竟然是质问起了吾?” “子敬啊子敬,你真是让吾太失望了~~” 鲁肃一愣,没料到孙权反客为主,反倒是质问起了自己。 还什么你不懂我,你让我失望了,一副被他伤了小心心的样子。 “是肃…肃不该有此一问,这是肃的不该……” 鲁肃面露愧疚,只得向孙权道起歉来。 孙权暗松了口气,佯装大度的一摆手: “罢了,吾知子敬你向来厚道,那萧和素来狡诈,这必是他离间咱们主臣的卑鄙手段,你为人厚道,为其一时蒙蔽也不能怪你。” 说罢,孙权以事不宜迟为由,当即动身要去往武昌前线督战。 周泰也暗松一口气,紧跟于后。 经过鲁肃身边时,他心中底虚,故意将头低下,不敢与鲁肃眼神对视。 鲁肃厚道,却并不代表愚蠢,岂会觉察不到周泰眼神躲闪。 孙权有权谋,周泰却一直男武夫,不善于掩藏,一眼便被鲁肃看出了心虚。 “主公他应该…应该不会对我说谎吧…” 鲁肃喃喃自语,强行安慰着自己,眼中却同样透出一丝心虚。 … 一日后。 黄昏时分,孙权抵达了武昌前线。 从楼船旗舰上远望武昌城,此刻一场厮杀正在进行。 陆上方面,曹洪,徐晃等曹将,正统帅着三万曹军,对武昌城发动空前猛攻。 无数张云梯靠城墙上,数以千计的曹军,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爬满城,正前赴后继向城头登去。 一辆辆冲车,正疯狂的撞击武昌城门,一枚枚投石机,正源源不断向城头投掷石弹。 城墙上空,则是箭雨交织,密如天罗地网。 惨叫声,轰击声,刀剑声…盖过了滚滚江涛之声,充塞于天地之间。 孙权终于亲眼见识了曹军可怕的攻城能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曹操能横扫北方,荡灭群雄。 曹军的悍勇精锐,远非他江东士卒可比呀。 孙权不禁在想,倘若今日守城一方不是关羽,而是换作他江东军的话,能否顶得住曹军如此凶猛的攻击? 只是令孙权更毛骨悚然的是,曹军如此恐怖的攻城能力,竟然连攻近两月,却始终攻不下武昌城。 要知道,武昌城乃他新筑未久,算不得什么坚城,并非夏口那等城墙高厚的重镇可比。 就是这么一座城池,关羽竟凭借其挡住了三万曹军连月猛攻! 那帮在刘表手中,被他们几次血虐待的荆州兵,怎么到了刘备手里,一个个却皆似脱胎换骨一般,成了堪比曹军的血勇精锐? 这么一对比,他的江东军,岂非成了曹孙刘三方中,最弱的那一个? 孙权越想心中越来气,当即喝令战船靠岸。 旗舰如水营,当他下船登岸时,这场攻城战已经以失利收尾。 曹军再次攻城无果,留下一地尸体,退回了城东大营。 与此同时,驶往武昌城西,攻击樊城水营的吕蒙,也带着江东水军失利归来。 夜色降临时。 孙权在大帐之中,见到了无功而返的吕蒙和曹洪。 “曹将军,贵军之精锐,乃是世人皆知之事。” “当初曹丞相灭吕布,定河北之时,贵军可是摧枯拉朽,攻无不克,何等的强横。” “怎么这一座小小武昌城,贵军竟连攻两月,竟能毫无战果?” “再这么久攻不下,实在是有损贵军的威名呀。” 孙权以为曹军尚未尽全力,于是便使出了激将法。 曹洪白了孙权一眼,反讽道: “吴侯,你江东水军号称无敌于长江,怎么对上关羽水军却毫无作为?” “若是你能击破其水军,拿下樊口水营,截断关羽江路,我大军就能四面围攻,早就已踏破武昌,何至于拖到现在?” 曹洪也不给孙权面子,直接把锅又甩还给了孙权。 这言语口气,明显是在讽刺江东水战无能。 此言一出,凌统,徐盛等江东诸位皆受刺激,无不是须发贲张,怒目圆睁。 孙权自然也觉颜面无光,心中极是不爽。 不爽归不爽,却不敢发作,只低头干咳几声以掩尴尬,顺便向凌统等诸将使眼色,暗示他们休要得罪曹洪。 没办法,谁让江东元气大伤,现下还要依靠这帮曹军替他们攻城掠地呀。 徐盛等诸将,只得强压下怒火,闷闷不乐的呷起了苦酒。 帐中气氛,一时尴尬。 “吴侯,非是我军不全力攻城,也非是你江东水军不全力攻樊口,实是那关云长非同一般。” “似他这般陆战无双,又精通水战的全才,实是古今少见。” “依晃之见,武昌一线我们只怕一时片刻难有进展,解江陵之围,只能寄希望于刘璋的蜀军方面了。” 徐晃站出来打起了圆场,给曹洪和孙权各铺了一道台阶。 咱们谁也别怪谁了,不是咱们弱,是那关羽太强了。 孙权和曹洪脸色这才好转,帐中气氛得以缓解。 “说起来,蜀军的战力如此悍勇,确实是出乎意料,短短一月竟已打到了夷道,离江陵不过百里之遥。” “看来丞相是洞若观火,早知蜀军战力非同一般,故而才有如此布局!” 李典将众人注意力移向了西线,口中吹捧了曹操一番。 孙权眼珠转了几转,当即抓住时机,也想顺水推舟,拍曹操一通马屁。 正待开口时。 陈武一脸凝重惶急,高举一道帛书,匆匆闯入大帐。 “禀主公,江陵细作刚刚送到急报!” “刘备已于三日前攻破江陵,刘琮降了刘备,蒯越被俘斩首,两万荆州军全军覆没!” “江陵,已为刘备所有!” 轰隆隆! 仿佛一道惊雷,炸落在了大帐之中。 孙权也好,曹洪也罢,所有人皆是骇然变色,惊到不约而同的跳了起来。 “不可能,江陵此前还固若金汤,怎可能一夜间被大耳贼攻破?” 孙权激动的嘶声大叫,几步冲上前,夺过了陈武手中密报。 “蜀军都已经打到夷道,离江陵不过一步之遥,江陵怎可能还守不住?” 曹洪也激亢大叫,跳起来围看那帛书急报。 吕蒙,鲁肃,徐晃,李典等众人,也纷纷满面惊异的围了上去。 蜀军倒戈刘备,诱刘琮大军出城,伏击灭之,刘备趁胜攻取江陵…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孙权和曹洪倒吸一口凉气,二人嘴巴大张,愕然的看向了对方。 “蜀军倒戈?蜀军为什么要倒戈向刘备?” “刘璋明明已降了丞相,奉诏出兵解江陵之围,一路连战连胜,为何会突然间倒戈?” 李典声音颤栗,目瞪口呆的道出了所有人心中共同的困惑。 众人无不愕然不解。 纵然是智如吕蒙,亦是有一头雾水。 唯有鲁肃,回想起江陵与萧和的那场会面,蓦然间幡然惊醒。 “这必是那萧和手笔!” 一道笃定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来。 “刘璋明着降了曹公,实则刘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却已暗中说服刘璋与之结盟。” “那七千蜀军一路所向披靡,必是刘备故意示弱,只为令刘琮误以为蜀军前来解围,派出大军出城夹击刘备,却自投罗网!” “这引益州入局,以千里之外的蜀军来引蛇出洞之计,除却那萧和,谁还能想到如此精妙绝世的计策?” 鲁肃情绪激动的推出了真相。 大帐内轰然炸裂。 “好个刘璋,竟然敢戏耍丞相,吾必杀入成都,亲自斩下你狗头…” 曹洪将帛书扔在了地上,破口大骂了起来。 恍然省悟的徐晃,则是一声无奈叹息: “难怪刘备不惧我三家围攻,原来他早就已有破局之策,若果真是这萧和的手笔,此人智计实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也不知是哪个有眼无珠之徒,当初将这萧和赶走,难怪丞相要诛其三族,依我看来,诛其九族都不为过呀…” 曹军诸将的心气儿,在这一刻已然泄尽。 吕蒙则额头冷汗,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来,望向了孙权。 继白衣渡江之计,自己这联曹破刘之策,再度功亏一篑。 此时的吕蒙,心中是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向孙权交待。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局面竟会变成这样,合天下之力,为什么依旧扼杀不了那大耳贼……” 孙权则仿佛被抽离了魂魄,木然的僵坐在那里,口中不停的碎碎念了起来。 鲁肃长叹一口气,苦笑一声: “江陵已失,刘备已为荆州之主,我们再攻武昌还有何意义。” “主公,退兵吧…” 一句“退兵”,如一道惊雷,再度轰落大帐。 又是一片死寂。 … 江陵城。 府堂内,一场最高级别的军议,在攻破江陵一个月后进行。 除镇守武昌的关羽和徐庶,以及严颜等几位客军将领外,身在江陵的刘备集团核心成员,皆已云集。 就连诸葛亮也应刘备所召,从襄阳赶来了江陵。 “诸位,今荆州已定,曹孙联军已兵退柴桑,我荆州内外之患暂已扫清。” “今日召诸位前来,正是想商议一下,接下来咱们当如何用兵。” “诸位有何高见,可畅所欲言。” 刘备意气风发的目光,笑着扫向众人。 堂中气氛热烈,一时议论纷起。 “刘豫州,正以为诸葛军师的隆中对,实乃中兴汉室的最优方略。” “正以为豫州当留一员大将镇守荆州,尽提主力西进入蜀,由永年与吾等做内应,豫州拿下蜀中当不在话下。” “尔后豫州仿效当年高祖旧事,亲提大军,北出秦岭,夺取关陇,以一大将由襄阳北上,攻取许洛。” “如此两路北伐,曹贼可灭,中原可定,汉室可兴也!” 作为客军代表的法正,虽私下里已归顺刘备,但名义上毕竟还是刘璋部下,便仍旧以“刘豫州”来尊称刘备。 他所献方略,大致也与诸葛亮的隆中对相差无几。 这一道战略,自然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 毕竟一统天下这种事,本身前车之鉴就少之又少,大家只能摸着前人石头过河。 益州近在眼前,又有当年高祖刘邦以汉中为基,先取关中,再夺中原的成功先例,那自然是摸着高祖过河最为稳妥。 “刘季玉乃吾同宗,今又与吾结盟,更以兵马相助吾破江陵,收荆州,吾若背信弃义夺其基业,岂非与孙权无异?” “孝直所言之方略,合理却不合情也。” 刘备却果然否决了法正提议。 法正语塞,目光看向了诸葛亮。 诸葛亮轻咳一声,目光则转向萧和: “主公,何妨先听听伯温意见,再做定度不迟。” 众人眼眸一亮,目光齐望向了萧和。 当年刘备也是执意不肯夺襄阳,正是萧和出马,说服了刘备。 诸葛亮的意思,自然是希望这一次萧和同样有办法,能说服刘备取益州。 “伯温,莫非你也以为,吾当夺刘季玉的基业?” 刘备目光转向了萧和。 萧和本来是想摸几天鱼,偷得几日清闲的。 只是这压力莫名其妙的就给到了自己这边,便由不得他不开口了。 何况,事关隆中对的致命漏洞,也由不得他再摸鱼。 “主公,和其实以为,我们当先灭孙权,收取江东!” 第124章 主公,时代变了!刘备:挥师东进,下江东,灭孙权! 众人皆是吃了一惊。 就连刘备也大感意外,显然没料到萧和的方略,竟与多数人背道而驰。 萧和轻叹了一声。 他与诸葛亮意见相佐,倒不是认为隆中对有问题。 事实上,诸葛亮开出的这道方子,恰恰是最切合当时的实际形势。 当时的局势是孙权强而刘备弱,北面又有曹操堵着,唯一扩张的方向,就是西面较弱的刘璋。 而又有高祖北出汉中,还定三秦,以关中为后盾东灭项羽的先例,正好与刘备的扩张方向重合。 如此一来,既有现实又有理论,理论实际相结合,隆中对便应运而生。 可问题时,高祖当年可没有荆州,反倒可以轻装上阵,一门心思北上夺取关陇。 隆中对可是要跨有荆益二州。 你从荆州北伐,就要放弃水战优势,在平原上对抗曹魏铁骑,还要防着孙权偷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当年美髯公北伐失败,痛失荆州的根源也正是因此。 你要是不从荆州北伐,光只是守荆州,那你要留多少兵马守? 反正孙权肯定是要取荆州的,你留兵马少守不住,留兵马多又拖累了益州方向的北伐。 而荆州是你刘备起家的根本,你麾下谋臣武将多出自于荆州,这荆州又不能放弃。 如此一来,弃又不能弃,守又不好守,攻又不能攻,荆州反倒成了鸡肋。 孙权对荆州志在必得的执念,就是隆中对最致命的软肋所在。 何况以刘备的性情,也不可能学孙权背信弃义,对刚刚帮过自己的刘璋动手啊。 当年的刘备,也是在益州磨蹭了快三年,直到刘璋先动手之后,方才反目一击。 可这三年的功夫,曹操不光彻底抚定了北方,还收拾了大批拥汉势力,坐上了魏王宝座,更平定了关陇拿下了汉中。 曹氏已稳坐北方,哪怕是曹操死了,曹家在北方的统治根基也无人能撼动。 这种情况下,就算刘备拿下了益州又能如何呢? 萧和现在要做的,自然就是要根据现在的新形势,补齐了隆中对的短板。 “伯温,继续说下去,你的理由呢?” 诸葛亮羽扇一扬,轻声催促道。 卧龙的眼神中,已不止是惊奇,反有几分明悟之色,似乎已揣摩出了些许萧和话中深意。 “孔明军师的隆中对,自然是没错的,毕竟中原一马平川,欲与曹操逐鹿中原,势必要有一支强大的骑兵。” “夺取关陇,得西凉健马,我们才能大建骑兵,方能有与曹家铁骑正面交锋的底气。” 萧和自然是先要肯定隆中对,尔后话锋一转: “不过主公欲夺取关陇,首先就不能被荆州方面所拖累,这也是孔明军师在隆中对中,提到要东和孙吴的原由。” “然现下的局势大家也看到了,孙权对荆州是志在必得,此人又是一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之徒,我们绝无可能再与之重修旧好。” “那么一旦主公西取益州,或是北伐关陇,则孙权必会尽起江东之兵,趁势再夺荆州!” “到那时,主公是救还是不救?” “若救,则不能全力北伐关陇,若不救,则荆州又有失陷之危?” “如此一来,我们就要反反复复在荆州与孙权拉扯,空耗兵力钱粮不说,还要耗去最宝贵的时间,给了曹操平定关陇,彻底坐稳北方的时间!” “到那时,纵然没有孙权拖后腿,以我们荆益二州之兵,当真能击败铁板一块的北方吗?” 萧和一口气,将这隆中对最大的破绽点出。 堂中一片议论。 刘备捋着细髯,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诸葛亮羽扇悬而不摇,咀嚼着萧和所说,眼神仿若已有某种启发。 “兄长,伯温军师说的对啊,孙权那厮是狗改不了吃屎,咱要是去取益州,这狗贼必会又趁机来偷咱荆州。” “咱还是得听伯温军师的,先灭了孙权这狗娘养的才是!” 张飞跳将起来,情绪激动的附合萧和。 “伯温识人之能,在亮之上,他对孙权的把握,确实是亮所不及。” 诸葛亮亦微微点头,说道: “亮当初这隆中之策,乃是以为孙权有雄主之风,志在中原,必会选择与主公结盟,两家北伐,共灭曹贼。” “只是亮没料到的是,孙权不仅鼠目寸光,还反复无常,与其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自讨苦吃。” “如此一来,我们自然得有所变通,不能再拘泥于亮先前隆中策中的东和孙吴。” 说罢。 诸葛亮站起身来,向刘备一拱手: “亮以为,主公确当用伯温之策,暂缓西取巴蜀,当先灭孙权下江东,解除我北伐中原之后顾之忧!” 诸葛亮修改了自己的隆中对! 痛痛快快,毫不拖泥带水,没有半分顾及颜面。 萧和微微点头,不禁暗暗钦佩诸葛亮这份胸襟气度。 这要另换一人,多半明知自己的战略有漏洞,为了捍卫自己的威望颜面,宁愿一条道走到黑,只怕也要固执己见。 不愧是千古一相的气量,跟这样的人做同僚,如沐春风啊… 两位军师意见一致,刘备自然是念头通达,豁然开朗。 “吾本就不愿夺刘季玉基业,既是伯温和孔明两位军师,皆力主先伐孙权,收取江东,那吾就听取两位军师之计!” 刘备拍板做了决断,却又不忘向法正询问道: “孝直,伯温和孔明所言,你怎么看?” 法正的方略为萧和驳回,脸上却并未有不悦之色,此刻反倒是面露钦佩。 他是自恃才高,心高气傲,但傲的是那些智计不如他的人。 对于眼前这二人,心中却唯有欣赏佩服。 当下法正哈哈一笑,起身向二人一揖: “孔明军师有萧何之气量,伯温军师有张良之奇谋,正今日方知,豫州为何能以襄阳一隅之地,破曹操败孙权灭刘琮,终得雄踞荆襄了。” 这番赞服之词,显然是表明,他已为萧和谋断所折服。 刘备再无顾虑,欣然道: “好,既然诸位再无异议,那咱们就这么定下了。” “待降卒整编完毕,荆州各郡安抚已定,我们尽起大军克日挥师东进!” “下江东,灭孙权!” 众将轰然起身,慨然领命。 大计已定下,刘备少不了要设下酒宴,管大家伙一顿饭。 喝到半醉时,刘备便忘了主公的身份,游侠附身,端着酒杯与众人轮番对饮,时而放声高歌,时而开怀大笑。 “伯温啊,我听闻当日你气走鲁肃之时,曾放话说要娶那步子山的妹子为夫人,不知可有此事?” 喝到脸庞通红的刘备,勾着萧和的肩膀,笑呵呵的问道。 萧和一愣。 没想到这件事儿,竟还传到了刘备那里。 这时候忽然提起,这是几个意思? 责怪自己擅作主张,拒绝了孙权再次结盟,气走了鲁肃? 以刘备的气量,不至于啊。 “不瞒主公,确有此事,那碧眼儿厚颜无耻,两度背盟,我这不是想羞辱他一下嘛。” “此事和确实是擅作了主张,该当先行向主公禀明才是。” 萧和遂是笑呵呵的解释道。 “伯温你做的对,孙权这反复无信的小人,确实该教训教训他。” 刘备却显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话锋一转,刘备眼神变的别有意味起来。 “大丈夫当言而有信,伯温你既是说了要娶那步家丫头,自当说话算数。” “你伯温身为备之军师,更是当世奇男子,佳人环侍也乃天经地义。” “只是不管你要纳谁为夫人,切不可辜负了那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呀。” 刘备这番话,明显是在暗示什么,只是萧和酒意上头,一时间却未能领悟。 “伯温啊伯温,你聪明绝顶,天下人天下事都是洞若观火,偏偏在这种事上却太过迟钝呀…” 刘备见他不上道,只得以眼神示意。 萧和顺着刘备眼神望去,目光正落在了一袭倩影上。 关银屏。 此刻这位关家大小姐,正躲在角落里,手中把玩着酒杯,低眉神思,一副藏有心事的样子。 “银屏?” 萧和回头看向了刘备。 刘备点到为止,只笑着拍了拍萧和肩膀,尔后端着酒杯起身而去。 看着心事重重的关银屏,再回想起刘备那些暗示的话,萧和渐渐开始有些明白了。 自与关银屏相识以来,朝夕相处的一滴一点,她的一颦一笑,每一次的体贴,每一次的幽怨… 全都想起来了! 萧和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刘备那句,莫要辜负了真正关心人的是什么意思。 “我还真是迟钝呢…” 萧和指尖轻轻一戳额头,一声苦笑自嘲。 酒宴结束,众人尽兴而散。 关银屏照例护送他回府,入得萧府,一路搀扶着他入了寝房。 “真是的,不能喝就不要喝那么多嘛,也不怕喝伤了自己的身子~~” 关银屏口中碎碎念着,扶他坐了下来,转身便去为他倒醒酒茶。 萧和眯着眼睛,望着关银屏背影,此时才忽然发现,这位关家大小姐身姿同样是珠圆玉润,起起伏伏,竟不逊于那步练师。 许是酒意作用,又或许是明悟了她心意,萧和心头是怦然一动,悄悄站起身来,从背后便是将她往怀里一揽。 “什么人!” 关银屏瞬间警觉,如若被触发了自动防御机制,素手本能的抓住他胳膊,转身就是一个背摔。 “哎哟——” 萧和一声惊叫,整个人已四仰八叉的被翻倒在了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关银屏已将他双手摁在了头顶,顺势便骑坐在他身上。 当看清“偷袭者”是萧和时,关银屏先是一愣,俏脸随即红到了耳根。 第125章 你这是谋害亲夫啊!刘备:转守为攻,我要踢开江东大门! “我就是抱了一下而已,不至于要我命吧…” 萧和酒意瞬间被惊散,心下暗暗叫苦。 睁眼想要看看,居高临下的关银屏是什么情况,忽然发现视线遮挡,竟是看不见她的脸。 好家伙,以前只记得她武艺高强了,却没有留意到她高人一等的地方不光是武艺,还有… 便在萧和暗怨自己不懂欣赏时,关银屏已回过神来,忙是松开了他双手,从他身上下了来。 “我没伤到你吧,你的胳膊怎样,痛也不痛?” “谁能想到,你竟也学那些登徒子,竟敢——” 关银屏又是心疼又是抱怨,脸色时而恼火时而又窘羞。 看着那张晕色如霞的面容,听着她的那些碎碎念,萧和心头又是一动。 犹豫了一下后,伸手将她纤腰一揽,再次拉入了怀中。 “你——” 关银屏吃了一惊,没料到他还敢“轻薄”自己,本能的又想反抗。 只是这一次,当她双手按在萧和胸膛,刚想发力推开时,却蓦的心儿一震,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正要用力的素手,只迟疑了瞬间,便是松了开来。 关银屏没有抗拒,便是红着脸,心儿扑嗵狂跳着,很顺从的被萧和揽入了怀中。 “银屏啊,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看上了我的?” 萧和一手紧紧搂着她腰,一手轻抚着她三千青丝。 这一句话出口,关银屏眼眶霎时间便模糊了,竟有种喜极而泣的激动。 傻子也听懂得,这句话,代表着萧和已明白了她的心意。 不光明白,还接受了她的心意。 “呸,谁看上你了,自作多情~~” 关银屏从他怀中挣脱了来,小拳头在他肩头轻轻一捶,口中没好气的抱怨道。 她这轻轻一拳下去,萧和却“哎哟”一声,痛到直咧嘴。 关银屏顿时又担心起来,慌忙为他揉起了肩膀,一脸心疼的样子。 “还好我这肩膀没断,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以后咱们凡事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这关家虎女拍呀…” 萧和将她素手握住,一本正经的谈起了条件。 关银屏“噗哧”一声笑了,秀鼻一哼: “君子动口不动手,可我是女子,又不是君子。” “况且谁叫你那么笨,到现在才明白人家心意,实在是该打~~” 关银屏佯作嗔怨,拳头扬起来作势又要捶打。 萧和则将她手腕一握,一本正经道: “你这一拳头下去,怕不要把我打散了架,那就是谋害亲夫了!” 一句“谋害亲夫”,听得关银屏心花怒放,俏脸含羞,这拳头却再也落不下去。 “呸,亲都没成,怎就成亲夫了,你也不害臊~~” 关银屏放下了拳头,却将身子转了过去,言语虽是抱怨,却是抿嘴窃笑。 原本高冷的巾帼女杰,此时却是一副小家碧玉的娇羞的状,这般反差更瞧得萧和心头怦然而动。 于是心念一起,他便将关银屏转了过来,一手揽着她纤腰,一手托起了那张绯红娇容。 “你…你想做什么?” 关银屏扑扇着睫毛,含羞的眼神中又是闪烁着清澈懵懂。 “你不是说亲都没亲么,现下就给你补上。” 萧和笑的不坏好意,微微俯首,便是凑了上去。 “我是说的亲都没成,不是亲都没…” 关银屏话未说完,蓦的明白了萧和是什么意图。 霎时间,原本懵懂清澈的眼神,便为浓浓羞意取代,一颗儿心扑腾扑腾几乎要从胸腔中迸出一般。 天不怕地不怕,战场上杀人都不眨眼的她,此刻却紧张到手足无措,秀鼻急促,贝齿轻咬着朱唇,期待却又慌张的目光,看着那张俊朗的面容一点点接近。 只差咫尺之间。 “不行,还没成亲呢~~” 关银屏突然清醒过来,口中一声娇怨,双手轻轻便将萧和推了开来。 “天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我…我…我先走了~~” 说罢,关银屏便低头拢了拢鬓发,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反掩了上来,萧和被晾在了屋里。 “砍人都不怕,却怕这?” “看来关家虎女,也有软肋呀…” 萧和摇头一笑。 亲是没亲到,不过窗户纸算是挑明了,也就是早晚的事儿了,何必心急一时。 回想起州府宴会上,刘备的那番暗示提醒,应该也是跟关羽通过气的,两兄弟有意想撮合他与关银屏。 既是如此,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等打完这一仗,就向美髯公提亲吧。 主意打定,了却一桩心事,萧和是身心畅快,倒头便呼呼大睡。 房外。 关银屏正靠着房门,正手按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轻轻一摸脸庞,竟已滚烫。 “关银屏啊关银屏,瞧把你慌成这样,倒是让他笑话了,有什么好怕的呢…” 随着心绪渐平,她开始抱怨起了自己的“临阵怯逃”,忽然间心生了几分悔意。 再想要回去时,却听到房中已传出了萧和的鼾声,这片刻间功夫人家竟已是睡了过去。 夜色中,响起一声略显怅然的轻叹声。 … 许都,相府。 “大耳贼,你究竟用何等手段,竟说服刘璋叛孤,助你拿下了江陵!” 府堂内的曹操,手拿着江陵失陷的情报,正大发雷霆。 他是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想通刘璋是吃错了什么药,敢这般戏耍自己。 “若彧推测不错,应该是那个张松,记恨于丞相慢怠,故而说服了刘璋暗中与刘备结盟。” “至于刘备这以蜀军为饵,引蛇出洞之计,如此奇谋妙计,只怕又是出自于那萧和之手。” 荀彧轻捋着细髯,推测出了其中玄机。 曹操恍然省悟,脑海中再次响起“张松”这个名字。 早知这个张松,竟有左右刘璋立场的能量,当初就该以礼相待,好生笼络才对。 曹操暗暗咬牙,不禁萌生几分懊悔。 “我联军已退回柴桑,今刘备已破江陵,全据荆州,其羽翼已丰,已成气候矣。” 荀彧又是一番慨叹,给曹操补了一刀。 曹操心头一痛,拍案怒道: “孤耗费无数钱粮兵马,却不得荆州寸土,反倒叫那大耳贼渔翁得利鲸吞了荆州,孤焉能忍之!” “孤要亲提大军,再度挥师南下,必灭大耳贼!” 眼见曹操一怒之下,要再下荆州,荀彧不由脸色微变。 “丞相,刘备已得荆州,我军在无水军的情况下,就算再次南下荆州,恐怕也会无功而返。” “今刘备与孙权已势同水火,彧料其不出数月,必会尽起大军顺流东下,染指江东。” “彧以为,丞相何不令曹子廉他们继续屯驻柴桑,助孙权阻挡刘备,将其封死于荆州,无法再扩疆拓土。” “丞相则可趁此时机,一劳永逸解决掉关中诸将,将关陇凉州彻底收归朝廷,真正一统北方。” “如此一来,丞相再挥师南下,方能无后顾之忧!” 荀彧关非单纯反对,还为曹操又谋划出一道方略。 曹操站起身来,踱步于堂中,若有所思。 “吾三万步骑,加上孙权的水军,把大耳贼钉在柴桑应该不在话下。” “关中韩遂马超这班宵小,一日不除北方确实一日难安,吾焉能安心南下。” “文若的方略,倒也确为上策…” 沉吟权衡良久后,曹操压下了怒火,不情愿的一拂手: “就依文若之计吧,令子廉他们配合孙权,将大耳贼给孤锁死在荆州!” “待孤平了韩马诸贼,收取了关中凉州,彻底平定北方,再挥师南下收拾那大耳贼!” … 时年秋,曹操以讨伐张鲁为名,开始向弘农一线集结兵马。 次月,刘备发“讨孙檄文”,历数孙权屠夏口,两度背盟,降曹叛汉罪名,宣布誓师讨伐。 襄阳方面,依旧由诸葛亮坐镇,一者防北方曹操,二者为前线筹措供应粮草军需。 总计约两万兵马,部署于了新野,樊城及襄阳各重镇,以确保荆北的安全。 原本镇守夏口的魏延,则调往江陵坐镇,张飞接替魏延,留镇于夏口。 刘备则会同关羽,统帅五万余水陆大军,自武昌顺流东进,浩浩荡荡直奔柴桑。 时年初冬,五万刘军杀入敌境,进抵柴桑江域。 此时的孙权,已委任吕蒙为都督,总领五万余曹孙联军,全面退守柴桑一线。 吕蒙则将大军驻扎于柴桑西北,依托南岸山多地狭的地利,阻断了刘军沿南岸陆路进逼柴桑通道。 鉴于联军如此部署,刘备便将五万大军,屯驻于地势较为平坦开阔的北岸,沿江修筑水旱各营。 两军于柴桑一线,形成隔江对峙之态势。 南岸,联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一片吵闹之声。 右都督韩当,叫嚣着要率水军倾巢而出,趁着刘军立营未稳,一举击灭关羽水军,杀上北岸,诛杀刘备,为老兄弟程普报仇雪恨。 凌统,徐盛等江东诸将,也跟着凑热闹,纷纷叫战,要洗雪前耻。 吕蒙眉头紧锁,手中汤茶握到咔咔作响。 他清楚,韩当凌统这帮人,这是不服自己这个水军都督。 没办法,谁让他资历威望太浅,仅仅不到一年半时间,就接替周瑜,火箭般升到了都督之位。 莫说是韩当这等孙家三代元老,就是凌统这些年轻一代诸将,对他也是心存不服。 吕蒙自己也曾向孙权请辞,由周瑜来继续担当大都督,自己给周瑜做副手。 孙权却以周瑜卧病不起,难以统军为由,拒绝了他的请辞,并对他是给予厚望,令他务必要受命于危难,挑起抗击刘备的大梁。 吕蒙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这大都督之位。 可这屁股还没坐热乎,今日头次升帐议事,韩当这帮人便给自己找起了麻烦。 “吕都督,前番我们攻打武昌,箭矢几乎耗尽,现下大战将起,我军中所缺箭矢还没有补充到位,所存不过五万余支。” “我想请问一下,你江东何时才能补足所需箭矢,总不能我们帮你对抗刘备,区区几支箭矢你们都供不起,还要我们从合肥调运吧。” 曹洪也是一脸不满的抱怨了起来。 显然,这位曹家大将,同样对他这个联军名义上的统帅不服。 曹操是有过叮嘱,令曹洪以锁死刘备大局为重,暂时放下身段儿听从孙权统一调遣。 曹洪听令归听令,却并不代表他不会给吕蒙些难堪,发泄一下心中不服。 面对韩当等自己人的挑事,曹洪这个友军的刁难,吕蒙轻捋着细髯,沉吟不语。 “子明,你得想方设法立威,好让他们服你呀…” 身边的孙瑜,压低声音提醒。 这位孙氏宗室,素来沉稳而识大体,是孙权特意安排给吕蒙做副手。 毕竟身为孙权的堂兄,孙瑜在军中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有助于帮吕蒙压制不服的声音。 “立威,立威…” 吕蒙思绪飞转,若有所思。 “我说吕都督,你江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补齐箭矢,你能不能给个准信?” 曹洪见他不答,不耐烦的催问道。 箭矢… 吕蒙目光穿过敞开帐门,望向了北岸刘营所在。 蓦然间,眼前一道精光闪过。 吕蒙嘴角微微上扬,冷冷一笑: “区区几支箭矢而已,曹将军何必心急,三日之内,吾必为我联军补齐十万支箭!” 此言一出,大帐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韩当,曹洪等联军诸将,一双双惊疑的目光,齐刷刷聚向了吕蒙。 第126章 这家伙疯了吗?萧和:搁这儿跟我玩草船借箭是吧? 十万支箭,三天时间? 确定没多说了一个万字? 孙瑜吓了一跳,急是低头干咳,连着向吕蒙暗使眼色。 孙权已经在催促后方赶制箭矢了,十万支箭江东倒也给得起,不过至少也得半月左右才能送到。 而且还得分批次送到。 三天造出十万支箭,你这牛皮吹的可有点大啊,咱江东可没能耐给你兜底。 吕蒙却气定神闲,无视孙瑜的暗示。 “我说吕都督,我耳朵没被耳屎堵住,应该没听错吧,你适才是说三天内,补齐十万支箭矢?” 回过神来的曹洪,忙是一脸质疑的确认道。 吕蒙呷一口汤茶,淡淡道: “曹将军没听错,吾确实是说,三天内为我联军补齐十万支箭。” 曹洪咽了口唾沫,回头惊疑的看向了徐晃李典二将。 帐中江东诸将们,立时炸开了锅,无不窃窃惊议。 “我说吕子…吕都督,大耳贼刚刚开始立营,我们就算要攻上北岸,也不急于这一两天。” “这十万支箭嘛,没必要赶着补齐,多等个几日也来得及。” “咳咳~~” 缓过神来的韩当,边说边干咳暗示。 这位三代元老,不服吕蒙骑在自己头上,自然是不服的。 可他同样担心,吕蒙是一时意气用事,放出了这样的大话。 这要是办不到,不光吕蒙这个江东军都督要被人嘲笑,岂不是连累江东军也要被曹军讥笑。 无奈之下,韩当为江东军名誉考虑,只能放下面子给吕蒙搭起了台阶。 “刘备挟鲸吞荆州余威而来,其军锐气正盛,我军自然要避其锋芒,不可能此时主动进攻北岸。” “不过这十万支箭,本督还是要三日内补齐,不然岂非让曹将军他们笑话我江东穷困,连几支箭矢都造不起?” 吕蒙一席话否定了韩当求战的冲动,无视了其所搭台阶,顺道又挖苦了曹洪。 韩当语塞。 被阴阳的曹洪眉头暗皱,却是冷哼道: “我说吕都督,我自然知道你们江东有钱,造得出十万支箭,可你确定三天之内,你们就有能耐造出十万支箭?” 一旁徐晃,亦是神色郑重提醒道: “吕都督,你可是我联军统帅,一言一行皆为三军表率,需知军中无戏言,可开不得玩笑呀。” 身边孙瑜连连点头,再次眼神暗示。 吕蒙茶碗放下,却自信淡然一笑: “吾为都督,岂会不知军无戏言,又怎会开玩笑。” “吾可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若不补齐十万支箭,吾自当向吴侯请辞,请他另择贤能来坐这都督之位。” 此言一出,韩当倒是眼眸一亮,孙瑜却暗叫不好。 这三军之主,非智者不能担当,放眼江东诸将,除了周瑜之外,就只有吕蒙有这个能耐。 可周瑜既在养病,又与孙权君臣失和,显然无法担此重任。 吕蒙若因此事请辞都督之位,谁还能来接替? 韩当资历虽老,却不过一匹夫,根本担不起这重任。 总不能把这三军统帅之位,让给曹洪这个客将吧。 情急之下,孙瑜连连干咳提醒。 吕蒙却依视而不见。 曹洪见对方都立了军令状,只得道: “既然如此,那吾等就拭目以待,看吕都督如何三天之内,给我们造出十万支箭矢来!” 说罢曹洪便带着曹营诸将,扬长而去。 外人一走,帐中立时又炸开了锅。 韩当等诸将各种质疑,虽未明言,言下之意却皆在埋怨吕蒙夸下海口。 “罢了,子明既已立下军令状,那我们就只能尽全力赶造箭矢。” “我的意思是,即刻调集豫章郡所有工匠,日夜不停的赶工,说不定还有希望三日内赶出十万支箭来。” 孙瑜也不好埋怨吕蒙,只能希望亡羊补牢。 “仲异将军无需大动干戈,蒙所说这十万支箭,用不着一名工匠。” 吕蒙却不以为然的回了这么一句。 众人又是一愣。 孙瑜眼神再添迷茫,急问道: “子明,你不用工匠,如何造箭?” 吕蒙嘴角上扬,诡秘一笑: “只烦请仲异将军,你速去为我准备五十艘粮船,再调拨四百精通操船的水卒,还有五百捆干柴便是。” 四百水卒? 五百捆干柴? 孙瑜一头雾水,全然想不通,吕蒙所要的这些,与打造箭矢,有半文钱关联。 不光他一头雾水,韩当,凌统等诸将,亦是眼神迷茫。 孙瑜还等再问,吕蒙却一摆手: “仲异将军不必多问,只管给我准备好就,三日之内吾料必有晨雾,雾起之时,你们只管叫曹洪他们往江边领取箭矢便是。” 吕蒙言语自信之极,俨然已成竹在胸。 孙瑜实在猜不出,这位堂弟孙权口中,有韩信之风的年轻都督,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无奈之下,他只得压下猜疑,依令行事。 … 长江多雾。 两日后,寅时。 天色未明,江上已起了大雾。 吕蒙与诸将来到了江边。 孙瑜已依照他前令,准备下了粮船和干柴。 曹洪等曹营众将,也被从睡梦中叫醒,前来江边准备领取箭矢。 众人狐疑困惑的注视下,吕蒙下令士卒将干柴扎于粮船两侧,并披上江东军衣甲,伪装成了草人布列于船侧。 吕蒙见雾气正浓,便令四百士卒尽数登船,自己也亲自登上其中一船,还饶有兴致的叫亲卫温上一壶酒以来暖身。 这一系列怪异的举动,看得两军诸将皆是摸不着头脑。 “子明啊,你这是要去哪里?” 孙瑜跟了上去,满脸不解的追问道。 吕蒙却是诡秘一笑,向他一招手: “仲异将军,你不是想知道,我用这些东西要做什么吗?” “那就一同上船,随我去将那十万支箭矢搬回来吧。” 孙瑜又懵了。 吕蒙这故弄玄虚的言语,莫名其妙的举动,令他是全然不知所以。 犹豫了片刻后,孙瑜还是克制不住心中好奇,只得上了粮船。 “曹将军,韩老将军,你们在此稍等片刻,雾散天明之时,吾自会带十万支箭归来。” 吕蒙向着岸上众将拱手告别,尔后便钻进了船舱之中。 五十艘粮船开动,徐徐驶出了水营,向着北岸的刘军水营便驶去,转眼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韩当凌统等江东诸将,看着远去的自家都督,彼此对视,皆是满目茫然。 “公明,你素有机谋,你说这吕蒙,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该不会是疯了吧?” 曹洪压低声音,回头看向了徐晃。 徐晃眉头深锁,沉吟片刻后,方道: “这个吕子明在江东虽资历甚浅,但就我所见,此人将才智谋皆非泛泛之辈,否则那孙仲谋也不会破格提拔,如此委以重任。” “晃虽猜不出他此举有何用意,不光我猜想他定然不是疯了,说不定真有什么神奇手段,我们不妨耐心等一等看。” 曹洪只得压下了猜测,目光望向了北岸方向。 夜色雾气下,五十艘粮船已驶近北岸。 “我说子明,都到这份上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怎么弄来十万支箭吧。” 孙瑜终于是忍无可忍,语气颇为不满的催问道。 吕蒙给孙瑜舀了一杯温酒,淡淡道: “我们自然是前往北岸刘营,跟那大耳贼借十万支箭回来了。” 此言一出,孙瑜又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感觉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向刘备借十万支箭! 听听,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孙瑜眼睛瞪到斗大,倒吸着凉气,开始以看待疯子的眼神打量起了吕蒙。 “仲异将军莫慌,我没有疯。” “来,咱们先喝酒,把身子暖起来,稍后仲异将军就明白了。” 吕蒙却笑的从容自信,举杯呷起了温酒。 孙瑜只得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继续由着吕蒙“胡来”。 一刻钟后,船队已逼近刘军水营。 虽然江上已起雾,但刘营灯火通明,依稀仍旧能看到些许残影轮廓。 吕蒙向外瞟了一眼后,喝道: “传令各船,给我以长蛇阵排开,船侧面向敌营,擂鼓呐喊!” 孙瑜大惊失色,腾的跳了起来: “吕子明,你还说你没疯?” “你这般一擂鼓,必会惊动了敌营,倘若刘备派水军杀出来,就我们这几十条粮船,如何能抵挡?” 吕蒙一拉孙瑜,笑着宽慰道: “仲异将军莫慌,现下天色未明,又有雾气阻挡视线,刘备看不清我军虚实,绝不敢贸然派战船出击。” “仲异将军,你只管安心坐着,等着收箭便是。” 孙瑜隐约听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完全明白,只得战战兢兢的重新坐下。 嗵嗵嗵! 各船之上,战鼓声骤然响起,喊杀声随之而起。 江上的沉寂被打破,仿佛无数江东战船,正呼啸而来,要攻上北岸。 北岸刘军水营。 梦中被惊醒的刘备,火速披挂衣甲,赶往了水营岸边。 此时近万水军士卒,已在关羽的督喝下登船备战,旱营的步卒也在陆续赶来。 江上大雾,无法分辨敌军虚实,关羽自然不敢派战船出击,只令以强弓硬弩乱射,以防江东水军突袭。 “伯温说过,那吕蒙甚是诡诈,也许这是其诱敌之计,云长的应对甚好。” 刘备赞同了关羽处置,当即喝令再调五千旱营弓弩手赶来,对着江上乱箭射之。 一队队的弓弩手陆续赶到,加入了放箭的行例。 不多时,徐庶法正等谋士陆续赶到,萧和也打着哈欠,最后一个赶来。 刘备将情况简明说与了几人,法正等对刘备的决断,皆无异议。 唯有萧和,看着昏暗的江面,耳听着那隆隆的鼓声和喊杀声,眼中的困意却渐渐为狐疑取代。 “怎么看着有些熟悉呢…” 萧和喃喃自语,思索翻转,眼眸飞转。 突然。 眼眸一亮,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吕蒙这厮,不会是在搁这儿跟我们玩草船借箭吧…” 第127章 给江东老铁刷波火箭!吕蒙想哭:萧和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吗? 萧和瞪大眼睛,再次向着江上望去。 夜色漆漆,雾气弥漫,只听得鼓声杀声震天,却看不清敌军虚实。 这种情况下,其实没办法断定,对方是否在玩草船借箭之计。 吕蒙虽非此计原创,但依其智计,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 可也有可能,吕蒙确如刘备所推测,这只是诱敌之计而已… 想那么多做什么,火箭刷起来就完了! 念及于此,萧和遂道: “主公,和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把箭矢改成火箭?” 火箭? 刘备微微一怔,回头看向了萧和。 左右众人亦是眼神疑惑,没能从萧和这话中,听出了深意。 “伯温军师,火箭与寻常箭矢不同,可是要消耗大量火油,火油可价值不菲呀。” “既然能以寻常箭矢,就逼退了江东军,我们何必还要用火箭?” 老将黄忠,头一个表示质疑。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萧和光出计策不直接统军,自然不及黄忠对一应军械开销了解,当然也就不知火油有多贵。 萧和也无暇过多解释,只道: “主公,我知道这火油贵,不过和以为,我们还是应当用火箭。” 此时的他,尚不能断定,吕蒙是否在用草船借箭,故而也不好下定论。 刘备自然也心存疑惑,但这份疑惑却大不过对萧和的信任。 “伯温说放火箭,必定有其道理。” 刘备遂一摆手,喝道: “传吾将令,即刻令水旱二营弓弩手,全部都给我换上火箭射敌!” 号令迅速传下。 旱营弓弩手最先得令,迅速搬来火油,以最快的速度将普通箭矢,改装成为火箭。 旗舰上的关羽,听得这道命令,虽亦觉困惑,却依旧照令执行。 刘军更换箭矢之时,江上密密麻麻的箭雨,进入了短时间停歇。 江上,粮船内。 孙瑜听着箭矢射中草人的声音,已是满面惊喜,嘴巴张成了夸张的圆形。 “仲异将军,现下你应该相信,我吕蒙没疯了吧。” 吕蒙嘴角弧度上扬,为孙瑜添满了温酒。 此时的孙瑜,已是恍然大悟,再次看向吕蒙的眼神,已由质疑化为由衷的叹服。 他终于明白,吕蒙为何敢口出狂言,三日内补齐十万支箭,还敢立下军令状。 他也终于明白,吕蒙不用一名工匠,却要了粮船士卒干柴这些毫不相干之物,是何用意。 吕蒙一切反常之举,竟是为从刘备这个敌人那里,神不知鬼不觉,骗取十万支利箭! “子明你此计,当真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也!” “吾今日方知,仲谋为何称你有韩信之风,为何敢力排众议,破格重用于你了!” “仲谋能得你这等国士之才,真乃气运加身也!” 孙瑜是感慨万千,啧啧赞叹,举杯向吕蒙相敬。 韩信之风,国士之才…… 对于武将来说,堪称为最顶格的评价称赞,吕蒙面上云淡风轻,嘴角却不禁微微抽动,极尽克制的压制着弧度。 “仲异将军言重了,蒙何德何能,敢与兵仙相提并论。” 吕蒙自嘲一笑,举杯反敬: “若非仲异将军提醒蒙要设法立威,蒙只怕还不能灵机一动,想到这一策。” “这杯酒,该是蒙敬仲异将军你才是。” 孙瑜哈哈一笑,说道: “子明啊,这十万支箭带回去,曹洪等曹营诸将也好,韩老将军等我江东诸将也罢,我看他们谁还敢不服你!”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酒刚入喉,船外箭雨破空之声,陡然间停歇了下来。 “子明,大耳贼的箭雨停了,莫非是他察觉到了你的意图?” 孙瑜向外瞅了一眼,神情警惕起来: “不如我们现下就撤回南岸吧,稳妥一些为妙。” 吕蒙酒杯悬滞在半空,脑海里陡然间闪过一个名字: 萧和。 那个识破了他白衣渡江之计,那个以一道铁锁横江,破了他二度偷袭夏口之计的奇人,现下可是身在北岸刘营啊。 孙瑜的担忧提醒了他。 那个萧和,未必不能识破他的计谋! “得是怎样智计刁钻的人,才能想到这我条计策?” “我就不信,我的每一道计策,都逃不过那萧和的算计…” 吕蒙被激起了斗志,尔后不以为然道: “这会功夫,我们最多借了三四万支箭,离十万支箭还远着,现下我回去依旧是失信于人。” “传令下去,各船转向,继续一字排开,以另一面船身受箭!” 说着,吕蒙继续淡定从容,又品起了煮酒来。 孙瑜心下虽是不安,但见吕蒙如此镇定,只好强压下心绪,陪着吕蒙喝酒。 一杯酒下肚时,五十船粮船已调整好方向,以空白的另一面排开长蛇阵,准备继续接受刘军箭矢洗礼。 下一个呼吸。 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突然间为无数星光照亮。 不,不是星光,是无数的火焰! 数千支火箭,从北岸升空,撕破夜色与雾气,如从天而降的飞火流星,向着大江漫空而至。 蓬蓬蓬! 左翼三艘粮船,应声中箭。 正常情况下,光凭火箭那一点火焰,绝计无法将战船引燃。 要命的却是,这些粮船四周,都扎满了干柴。 干柴烈火,自然是一点就着。 火焰急速蔓延,顷刻间,三艘粮船烈火狂燃,士卒的惨叫声远远传来。 四百江东水卒,立时大乱。 “不好,敌军换了箭,他们用的是火箭!” “快,快把草人推下江去,不然一点就着!” “来不及了,快跳进江里逃命吧…” 惊恐的尖叫声取代了喊杀声,响彻大江。 很快,就看到数名身披火焰的士卒,纵身跳进了滚滚江中。 孙瑜最先察觉不对劲,急是向船外张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骇然大变。 “火…火箭!” “子明,那大耳贼换了火箭啊!” 孙瑜扭回头来,惊恐万状的向吕蒙大叫,声音业已颤栗。 吕蒙酒杯脱手,从容淡定瞬间为惊异代替,急是探头向外张望。 头顶上,又一轮火箭,如流星般铺天盖地而来。 刘军果真已改换火箭! “这…这…” 吕蒙身形凝固,嘴巴大张,眼眶瞪到斗大,神情愕然惊悚到如若见鬼。 难怪适才刘军的箭雨,会莫名其妙的停了约有一刻钟时间。 原来人家是在更换火箭。 可好端端的,为何突然间更换更为昂贵的火箭? 只有一个解释: 岸上有人识破了他的伎量。 萧和! 这个名字,瞬间轰闪在了吕蒙的脑海中。 除了此人,谁还有能耐,识破他这“无比刁钻”的骗箭之计? 关键是,人家不光识破了,还想到了破解的办法。 火箭! 这是吕蒙在实施此计之前,都不曾想到过的破解手段。 “我这草船骗箭之计,原来最怕的是火箭,我当真是大意疏忽了,该死——” 吕蒙懊恼自责到直拍大腿,再望向北岸时,背后竟打了个寒战。 “难道,当真又是那个萧和,破解了我这一计吗?” “我多少道计策,竟无一例外被他识破?” “此人莫非真乃仙人弟子,有未卜先知的神仙手段不成?” 吕蒙脑子嗡嗡作响,若被抽离了魂魄一般,陷入恍惚状态。 就在他失神的转眼间,刘军火箭又覆盖了两轮。 三艘,五艘,十艘,二十艘…… 眨眼间功夫,左右便有近半数的粮船,为火箭命中,并迅速的烧成了火船。 惨叫之声,响彻江面。 “子明啊,你这骗箭之计,给人家破解了!” “速速转向,撤回大营吧,再不走我们就走不了了!” 孙瑜急到满头冷汗,激动的冲着吕蒙大叫。 吕蒙蓦然惊醒,顾不得再懊恼,急喝道: “传令,各船转向,撤回大营!” “撤,快撤啊——” 鸣金声终于响起。 各船不等他下令,其实早已吓到惊魂丧胆,争相掉头向南岸大营逃去。 可惜刘军箭雨太慢,他们靠近北岸又太近,一路逃一路烧,尚未逃出一箭之距时,近七成的粮船已被引燃。 船上士卒们,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跳进冰冷刺骨的江水中活活被溺死冻死。 环看四周惨状,吕蒙脸色苍白如纸,拳头紧握。 他可是当着曹洪的面,当着韩当等诸将的面,夸下了海口,立下了军令状的。 这要是空手而归,还如此狼狈,当如何众将交待? 原来就不服他的那些人,岂非更加不服? 甚至还会肆意嘲笑他的“愚蠢”行径! 难道他真要颜面扫地,向孙权请辞都督之职,将这一跃成为江东武将之首的大好机会,就此放过? “萧和,萧和~~” “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好事,断我的大好前程?” “可恨,可恨啊~~” 吕蒙牙关咬到咔咔作响,眼眸中喷燃着恨怒的火焰。 蓬蓬蓬! 三支火箭,命中了粮船。 吕蒙陡然惊醒,抬头急看时,船侧已熊熊火起。 “快灭火,快灭啊——” 孙瑜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头盔舀起江水,便扑向了起火的草人。 吕蒙猛然惊醒,慌忙喝斥着士卒,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嗖嗖嗖!” 又是数支火箭袭来,左右忙着灭火的士卒,应声中箭。 惨叫声接连响起,中箭士卒尽皆倒地,身上立时便火焰蔓延,争相惨叫着跳入了江中。 这转眼间,火势已无法控制,大半艘粮船已起火。 “火灭不了了,仲异将军,我们速速跳江逃生!” 吕蒙来不及犹豫,急是解起了铠甲。 孙瑜愣了一下,也跟着卸甲。 就在二人手忙脚乱解甲之时,又是一轮火箭,从身后袭来。 听得破空声,武将本能的驱使下,吕蒙急是蹲身闪避。 一支火箭,擦着他的头顶划过。 只是,没有了头盔保护,火焰竟将他头发引燃。 “蓬——” 吕蒙的头顶,瞬间便烧了起来。 第128章 偷鸡不成秃了头!吕蒙:我被刘备虐完又被自己人虐? “啊——” 吕蒙一声痛叫,手忙脚乱的低头扑打起了自己起头顶的火焰。 孙瑜也吃了一惊,顾不得再解铠甲,冲上来帮吕蒙扑打起来。 又是一波箭矢呼啸而来。 背身而立的孙瑜,全然没有防备,后背硬生生中了一箭。 失去了铠甲的保护,这一支利箭,竟是直接将孙瑜穿膛而过。 一声哀嚎声响起,中箭的孙瑜身体失去控制,抱着吕蒙便向前栽倒出去。 吕蒙脚下不稳,被孙瑜带着就栽入了江水之中。 头顶火焰立时被浸灭,冰冷刺骨的江上侵袭之下,吕蒙瞬间就清醒过来,扑腾两下便钻出了水面。 不远处中箭的孙瑜,却无力打水,只能艰难的扑腾挣扎。 吕蒙水性极好,几下便游了过去,将孙瑜托住,回头冲着幸存的粮船求救。 所幸,这最后一轮箭雨过后,幸存五六条船,终于驶出了一箭之距外。 一艘就近的粮船,听得自家都督的求救声,慌忙靠了近来。 半晌后,气虚力尽,几乎要冻僵的二人,终于被拖上了船来。 吕蒙躺在甲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如虚脱一般。 左右的士卒们,见得他二人这般惨状,却是目瞪口呆。 吕蒙,这位大都督,头顶竟已被烧秃一大片,看起来极是滑稽。 而孙瑜,这位孙家宗室大将,则被利箭穿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死活不知。 士卒们慌张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吕蒙却缓过劲来,急是挣扎着爬起来,慌张的察看孙瑜伤情。 这一箭太过致命,此时的孙瑜脉搏鼻息全无,竟已然一命呜呼。 扑嗵! 吕蒙一屁股跌坐在了甲板,神情已是呆若木鸡。 孙瑜死了! 死的这个人,他不是别人,是主公孙权的堂兄,是孙氏宗室子弟中,最年长的那一个,声望最高的那一个啊。 这样一个重量级人物,竟然为救自己中箭而亡? 若非他自以为是,要用这草船骗箭之计,若非是他临行之前,非要多此一举邀孙瑜同往,孙瑜又焉能送了性命? 孙瑜之死,他难辞其咎! “我该怎么向主公交待,我该怎么向主公交待啊…” 吕蒙木然的瘫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起来,整个人已是失魂落魄。 雾气渐散,东方渐白,天要亮了。 北岸刘营。 刘军的弓弩手们,还在不停的向着江上放火箭。 “伯温军师,恕老朽愚鲁,还是想不明白,军师你为何要力主改用火箭?” 黄忠心中压不住好奇,终于又开口问道。 刘备,法正,徐庶等人的目光,亦是齐聚向了萧和,眼神显然是与黄忠同样的不解。 唯有法正,那眼神显示着他似乎已猜到了几分,却又不敢完全确定。 “这个嘛,我其实也不敢说断定。” 萧和轻咳一声,抬手指向江面: “我只是猜测,那雾气之中的并非是江东水军,吕蒙那厮也并非是想诱我军出战,他敲锣打鼓不过是虚张声势,仅仅只想空手套白狼,诓骗咱们的箭矢罢了。” 空手套白狼? 诓骗箭矢? 刘备与黄忠等对视一眼,一时尚未能转过弯来。 唯有法正,眼眸陡然一亮。 “前番曹孙联军攻打武昌数月,箭矢消耗无数,一时片刻间必难以补齐。” “正大胆猜测一下,萧军师的意思,莫非那吕蒙乃是佯装诱敌,实则是利用雾天视线不明,引得我军以乱箭压制,他才好以草船接箭,诓骗咱们的箭矢?” 萧和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法正不愧是曾将刘备扶上人生巅峰的猛人,众谋士当中是一点就通,第一个悟明了其中玄机。 “草船诓骗我箭矢?这怎么个诓骗法?” 刘备似懂非懂,眼神依旧困惑。 “我明白了!” 徐庶亦恍然省悟,忙是比划道: “伯温军师的意思,必是那吕蒙以粮船伪装战船,以干柴捆扎成草人布列于船身两侧,以为屏障。” “其船接近我水营时,便如长蛇般排开,以船侧草人来受箭,如此一来…” 徐庶是进一步联想展开,将萧和所言详尽推算了出来。 众人终于恍然明悟,明白了萧和用火箭的用意。 就在这会功夫,东方发白,雾气渐散,江面上的景象已清晰起来。 只见靠近水营江面上,此刻已漂浮了数十艘粮船,皆已燃成熊熊火船。 火船一路望北延伸,直至只剩下七八条粮船,逃出了一箭之地外。 萧和笑了。 眼前所见,正印证了他的推测,吕蒙这厮果然整了一出草船骗箭的闹剧。 “主公,看来我猜对了,咱们这火油用的物有所值了。” 萧和遥指江上火船,笑看向了刘备。 刘备庆幸的目光转向萧和,啧啧慨叹道: “伯温所言不错,这个吕蒙果然是员智将,竟能想出如此刁钻诡诈的计策,来诓骗吾箭矢。” “幸得有伯温你洞若观火,不然今日我军便白白损失了十余万支箭矢也。” 黄忠等众将,皆是唏嘘感慨,无不啧啧叹服。 “玄德公所言极是,此计如此刁钻,这萧伯温竟轻易看穿,此人之智,在我之上啊…” 法正暗暗看向萧和,眼中悄添几分佩服。 萧和此时却已困意上头,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也顾不上回应众人的赞叹。 刘备则哈哈一笑,摆手道: “现下天色已明,江雾已散,那吕蒙就算侥幸没被烧死,料想他也不敢再来生事。” “大家伙都散了吧,好好回去补个回笼觉。” 众将大笑而散。 … 南岸,联军水营。 韩当等一众江东武将,曹洪等曹军武将,正满腹狐疑,望着北岸怔怔出神。 北岸刘营一线,隆隆战鼓声和阵阵杀声,已隐隐约约传来。 韩当等众将,不由都捏了把汗,困惑的眼神中再添深深担忧。 “义公老将军,吕子…吕都督他该不会是带着四百士卒,五十艘粮船,就去夜袭敌营了吧?” 凌统终于是按捺不住困惑,开口问道。 韩当心头一震,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敬意。 若果真如此,这吕蒙倒是胆魄非凡,叫人佩服啊。 佩服只是一闪而逝,韩当神色旋即变为不屑: “区区四百水卒,就敢去突袭敌营,这不叫胆魄,实为愚蠢莽撞。” “他身为都督,身负统帅三军重任,若当真如此不知轻重,主公真就是用错人了。” 凌统回头与徐盛等诸将对视,眼神愈加困惑不解。 吕蒙既不是去突袭刘营,那为何北岸鼓声杀声震天,似是一场水战正在进行? 还有,那十万支箭,吕蒙到底打算如何弄回来? 该不会是杀进刘营,抢了刘备十万支箭回来吧? 众将一头雾水,皆是猜测不透。 曹洪那边几位曹将,亦是窃窃私议,猜不出吕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吕都督此计当真是妙极也!” 一个激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议论。 出言者,正是一直不参与议论的甘宁。 那欣喜的表情,那豁然明悟的眼神,好似已猜出了吕蒙意图。 “甘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当斜瞪向了甘宁,不称表字却当众直呼其名。 这自然是因为老兄弟程普死于苏飞之手,他因甘宁与苏飞的关系,自然对甘宁也心存芥蒂。 甘宁却也大度,不与他一般计较,指着北岸道: “吕都督必是借着大雾天气,佯装进攻敌营,料定刘备不敢派战船迎战,必会以箭矢压制,于是…” 甘宁推测出了吕蒙草船骗箭之计。 岸边一片哗然。 众将眼中的质疑,顷刻间变了惊叹。 “草船骗箭……这等匪夷所思的计策,这个吕子明竟然也想得出来?” “若果真如此,这小子的智计不逊于周郎啊,难怪仲谋敢破格重用他…” 韩当捋着半白细髯喃喃自语,眼中掠过些许欣赏,心中那股不服气也消散了不少。 曹洪等几员曹将,轻视的态度明显也有所改观,眉宇间的不敬褪色几分。 众人期待的目光,重新望向北岸,只等着吕蒙骗箭归来。 东方发白,雾气将散。 北岸一线的天空,突然间升起了一道道火光。 紧接着,江面上也出现了一团团火焰。 原本已豁然明悟的众人,眼神重新又狐疑茫然起来,猜不出北岸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 甘宁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起。 不知过了多久,粮船终于徐徐归来。 各船之上,确实是扎满了箭矢。 不过去时五十余艘,回来的却仅仅只有七八艘。 当浑身淋成落汤鸡,被烧成秃顶的吕蒙,在士卒搀扶下下了粮船时,岸上瞬间一片哗然。 “吕子明,你,你这……” 冲上前来的韩当,惊愕的看着吕蒙这副惨状,竟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吕蒙却面色羞愧,一时难以启齿。 这时,孙瑜的尸体,也被士卒们抬了下来。 “仲异,仲异啊——” 韩当大惊失色,跌跌撞撞扑了上去,伏在了孙瑜的尸体上。 凌统,甘宁等诸将,眼见孙瑜已死,无不是骇然变色。 就连曹洪徐晃等人,亦是惊到满面错愕,不知所以。 “吕子明,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去诓骗刘备箭矢了么,为何仲异会死?” 韩当一把抓住了吕蒙,不顾其都督身份,近乎咆哮般质问。 论辈份,孙瑜是他子侄辈,又是他自小看着长大,感情颇为深厚。 如今孙瑜跟着吕蒙出去一趟,回来就成了死人,韩当焉能不惊怒到方寸大乱。 吕蒙情知无法隐瞒,只得将自己草船骗借,却为被刘备识破,以火箭乱射,孙瑜被射杀的惨烈经过,默默的道了出来。 众将倒吸凉气,又是一片震愕哗然。 所有人都没料到,吕蒙如此天马行空之计,竟然也能被刘备识破! 还以火攻之计破解,令吕蒙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被烧秃了头便罢,还赔上了孙瑜这位宗室大将的性命! “吕蒙,你个自以为是的蠢材,是你害死了仲异,老夫打死你——” 韩当彻底爆炸,情绪失控,挥起一拳便砸向了吕蒙。 “砰!” 吕蒙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一颗牙齿被打掉,一股鲜血从口中喷出,吕蒙惨叫着被打翻在地。 第129章 吾愿赌上前程性命!萧和: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呀! 江东众将懵了。 韩当怒极之下,竟然动手打了吕蒙? 吕蒙就算再有错,你韩当资格再老,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吕蒙是谁,那可是孙权钦点的都督,名义和实质上的江东军团统帅,代表着孙权的意志。 你韩当资历再老,你现在也是吕蒙的部下。 打吕蒙,就意味着犯上,就代表着对孙权主公权威的挑衅和蔑视! 此刻的吕蒙,完全有权下令,将韩当即刻拿下收押,送回秣陵交由孙权处置。 甚至吕蒙气极之下,直接下令将韩当斩杀,也不是没有这个权力。 “你害死了仲异,害我江东颜面尽失,老夫打死你——” 韩当却气昏了头,根本没功夫细想这些,依旧挥舞着拳头,还要打吕蒙。 左右江东众将,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扑上前来,拼命将韩当拦住。 被打翻在地的吕蒙,连喷着几口鲜血,终于是从晕晕乎乎中清醒过来。 一舔嘴巴,发现后槽牙竟被打断一颗,心下原本的羞愧,瞬间为愤怒取代。 “呸!” 吕蒙吐了口鲜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已按住佩剑,射向韩当的目光,已现杀意。 甘宁见势不妙,佯作上前搀扶,却压低声音道: “吕都督,韩老将军急怒之下冒犯了都督,还请都督以大局为重,现下仲异将军已死,军心切不可再有动摇啊!” 甘宁言下之意,自然是指若处决韩当这等德高望重的老将,势必会令军心士气雪上加霜。 吕蒙头顶一凉,眼中杀意瞬间被甘宁压下。 那一边,凌统也拦住韩当,低声劝道: “韩老将军,他到底是我军都督,万不可以下犯上,让外人看我们江东人的笑话啊。” 凌统的目光,向着曹洪等人瞥了一眼。 韩当心中一凛,冲到头顶的怒气,立时被泼灭三分。 以下犯上他不怕,怕的是被曹洪等人看热闹,折了江东的面子。 念及于此,韩当冷哼一声,终于是收起了拳头。 狠狠的瞪了吕蒙一眼后,韩当一言不发,抱起孙瑜的尸体便扬长而去。 凌统等江东诸将松了口气,皆是簇拥着韩当而去。 甘宁见状也如释重负,松开了吕蒙,摇头退去。 “公明啊,看来你是看走了眼,他也不过尔尔,江东终究是无人呐…” 曹洪阴阳怪气一番,轻屑的目光瞥了吕蒙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徐晃看了吕蒙一眼,却并未出言讽刺,只是轻叹了一声,亦跟随曹洪离去。 岸边人走茶凉,只余下吕蒙这个大都督,被晾在了栈桥上。 吕蒙摸着被打肿的脸,回头望向了北岸方向,眼眸渐渐充血,燃烧起熊熊怒焰。 “刘备,萧和,吾今日所受之耻,皆是拜尔主臣所赐!” “我吕蒙以性命起誓,今日之耻,我必叫尔等十倍报还~~” 望着江上残留的火船,原本碎碎念的吕蒙,眼眸中陡然间闪过一道精光。 … 七日后,江东大营,灵堂。 “刘备,大耳贼——” “吾早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慰吾兄在天之灵——” 身披素缟臂缠黑纱的孙权,正泪流满面的扶着孙瑜的棺椁,口中咬牙切齿的悲愤起誓。 前线发生了如此重大变故,消息传回秣陵,孙权自然是大为震惊,当即连夜赶来柴桑主持大局。 得知了吕蒙草船借箭的失利,看着自己的血脉兄长躺在冰冷的棺木里,孙权是既震怒又悲愤。 “吕子明——” 孙权拭去了眼角泪光,猛然回头,怒瞪向了吕蒙。 吕蒙面带愧疚,跪倒在了孙权脚下,深深一叩。 “是蒙急于立威,妄想以草船借箭之计,骗取刘备箭矢,于众将面前树立威信。” “不想蒙之计策,却为刘备识破,连累仲异将军死于刘备箭下。” “仲异将军之死,蒙难辞其咎,愿听凭主公责罚。” 吕蒙没有为自己辩解,只默默的请罪。 一旁韩当冷冷一哼,巴巴的看向孙权,只等着他下令重处吕蒙。 “你——” 孙权手指着吕蒙,几乎就要下令治罪。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的将衣袖甩下。 “吾兄终究是死于大耳贼箭下,罪不在你,你起来吧!” 韩当脸色骤变,大吃一惊。 他显然没料到,孙权如此大度,竟然对吕蒙不予以追究! 那死的人,可是他的亲堂兄啊! 孙权有难处啊。 真要治了吕蒙的罪,谁来替他统帅联军,抵挡刘备五万大军? 难道要他去请周瑜出山,重新主持大局? 他放不下这个面子,丢不起这张脸啊。 韩当并非全无智计,很快想明白了孙权的用意。 明白归明白,却咽不下这口气,遂愤然一拱手: “主公,吕子明可是立下了军令状,若是三日内不能补齐十万支箭,便辞去都督之位!” “当时诸将皆在场,曹洪那帮曹将也在场,听的清清楚楚!” “今主公若不罚治吕子明,不废去他都督之职,我军众将不但不会信服,还会令曹洪那些外人笑我们军纪废弛,视我们为乌合之众啊!” 孙权心头一震,眉头立时皱起,狠狠的瞪向了吕蒙。 那眼神显然在责备吕蒙,不该自负过头,立下什么军令状。 现下可好,他是废了吕蒙都督之位也不是,不废也不是,陷入了进退两难境地。 跪在地上的吕蒙,眼珠飞转,似乎在做着其种抉择。 片刻后,拳头蓦的攥紧,眼神已决然如铁。 深吸一口气,吕蒙缓缓一拱手: “蒙既立下了军令状,确实该当请辞都督之位,以明军纪。” “只是蒙受主公知遇之恩,自当以死相报,实不该推缺责任。” “蒙已想到一计,可一举击灭刘备五万大军,不但可保我柴桑不失,还能为主公反守为攻,一鼓作气收复荆州!” “蒙请主公再给蒙最后一个机会,若蒙再让主公失望,主公不必免去蒙都督之位,蒙当自裁以向主公谢罪!” 此言一出,孙权原本纠结为难的脸色,霎时间惊喜若狂。 韩当也脸色大变。 一举击破五万刘军,趁胜收复荆州… 仅是这两句话,就足以令孙权此前对吕蒙所有的不满,统统都忘到九霄云外。 “子明有何奇谋妙计,竟可毕其功于一役,快快道来!” 孙权满面欣喜,忙是将吕蒙扶起。 吕蒙松了口气,遂道:“此计非得由韩老将军执行不可,不过事关机密,还请主公…” 吕蒙的目光,瞥向了孙权旁边那年轻儒士。 那年轻儒士也识趣,当即就要告退暂避。 “吾与伯言已推心置腹,更决定将吾侄女许配与伯言,他已是吾孙家准女婿,都是自己人,不必回避。” 孙权却是微微一笑,拦住了那年轻儒士。 一听这番话,吕蒙便知,那年轻儒士是孙权的心腹了,自然不必提防其泄露机密。 吕蒙遂将灵堂帐帘落下,压低声音道: “欲破刘备,必先破其水军,欲一举破其水军,则必用…” 吕蒙遂将自己的计策,不紧不慢的从容道来。 孙权眼眸精光大作,脸色越来越惊喜。 韩当脸色由阴转晴,再看吕蒙的眼神中,不满与敌意明显削减了不少。 “妙啊,此计当真是天衣无缝,精妙绝伦!” “这一计使出,就算那萧和真是开了天眼,吾料他也绝计不可能再识破!” “子明啊子明,吾早说过,你有韩信之风,张良之智,吾果然没看错!” 孙权是激动到欣喜若狂,语无伦次的拍着吕蒙好一顿猛夸。 见得孙权态度转变,吕蒙暗松一口气。 他却不敢得意,略有担忧的目光,又看向了韩当: “只是这一计,非得韩老将军吃些苦头,方能瞒过那萧和。” “然则老将军年势已高,蒙只怕…” 话未出口,韩当一摆手,豪然道: “老夫虽老,身子骨却不比你们这班年轻儿郎差,区区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破得了大耳贼,能为主公保住柴桑,收取荆州,老夫就算赔上这条性命,又有何惧!” 吕蒙松了口气,面带敬意拱手一揖: “韩老将军深明大义,气量超凡,蒙当真是佩服之至。” “你不必佩服我!” 韩当却一拂手,目光肃厉道: “老夫是为了主公,为了孙氏的基业,才选择再信你一次。” “吕都督,别忘了你适才向主公起过的誓,这一次千万别再让主公失望!” 一句吕都督,代表着韩当已暂时冰释前嫌,后边那句提醒,却又是一种警告。 吕蒙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前程生死,皆在这一计了。 再次深吸一口气,吕蒙傲然道: “主公,韩老将军,你们尽管放心!” “我吕蒙敢赌上性命向你们保证,吾此计必成!” 孙权有了底气,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这时,韩当却又道: “此计关系重大,还得择一个合适人选往北岸,吕都督,你可有人选?” 吕蒙一笑,向孙权身后一指: “去往北岸之人,非他莫属!” … 北岸,刘营。 中军帐内,刘备正听取着南岸细作最新情报。 “吕蒙当日草船骗借失利,致使孙瑜为我军射杀,回往南岸后韩当大怒,竟当众暴打了吕蒙。” “几日后孙权赶来柴桑敌营后,非但没有责怪吕蒙,还怒于韩当以下犯上,责令韩当向吕蒙请罪。” “韩当不肯,孙权盛怒之下,当众将韩当打了三十军棍,以惩治其以下犯上之罪…” 伊籍宣读着南岸的情报。 听到这里,帐中一片议论。 “那韩当乃是孙氏三代老臣,孙权竟为一吕蒙,下此狠手,当众杖责韩当?” 关羽捋着美髯,眸中闪过几分奇色。 刘备的眼神之中,亦是意外之色。 “江东猛将虽多,可有帅才者却寥寥无几,无非是周瑜和这个吕蒙而已。” “周瑜养病不出,孙权便只能用这吕蒙,他此番不惜杖责韩当这老臣,当是在为吕蒙立威呀。” 法正如此判断道。 这番推断看似顺理成章,刘备与关羽微微点头,亦认可了法正的推算。 “杖责韩当…” 萧和却喃喃自语,似是从中嗅出了一股熟悉的配方。 正思索间,帐外亲卫来报,声称是南岸有一黑衣人乘船而来,有十万火急之事想求见刘备。 “南岸黑衣人,十万火急?” 刘备心下好奇,当即令将那黑衣人传来。 须臾。 一名年轻文士步入帐中,从容不迫的一拱手: “在下陆逊,拜见刘豫州!” 听得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萧和心头微微一震,目光刷的打量起了来人。 刘备及其他人,对这个名字,却仅限于知其是江东陆氏子弟而已。 “原来是江东陆伯言,听闻足下正于孙仲谋麾下为官,却为何渡江前来见吾?” 刘备一面示意赐座看茶,一面问道。 陆逊却不落座,神色凝重的再一拱手: “逊乃是受韩义公老将军所托,特来密见刘豫州,表明归顺之意!” 第130章 信你一句算我输!萧和:上门求死?主公咱必须给他安排!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吃了一惊。 韩当是谁? 那可是孙家三代元老,资历威望仅次于程普,论辈份孙权都得叫一声大伯。 程普死后,韩当可称江东武将之首,亦不为过。 这样一个人,竟会背叛孙权,来归降他刘备? 谁信啊。 刘备吃惊过后,眼中旋即闪过疑色,便道: “陆伯言,你以为,吾会相信,韩当这等孙氏元老,会归降于吾不成?” 陆逊对刘备的质疑,显然早有心理准备,神色依旧从容诚挚。 “韩老将军确为孙氏元老,原本逊与刘豫州同样看法,认为他绝无背叛孙氏的可能。” “然则吴侯一味佞信那吕蒙,屡屡破格拔擢便罢,如今竟委任其为都督,统帅曹孙联军,韩老将军对其早就心存不服。” “前番吕蒙自以为是,用什么草船借箭之计,想要来骗取刘豫州箭矢,谁想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折了孙瑜这员孙氏宗室大将。” “韩老将军气愤不过,一怒之下打了吕蒙一拳,后来还想提请吴侯惩处吕蒙,免去其都督之职。” “谁想吴侯为吕蒙迷惑太深,非但不惩治吕蒙,还令韩老将军当众向吕蒙请罪,以为吕蒙立威。” “韩老将军自然不肯,吴侯一怒之下,竟下令将他当着三军将士面,打了三十军棍!” 陆逊愤愤不平的讲完前因后果,拱手道: “韩老将军乃孙氏三代老臣,为孙氏半生征战,何曾料到竟会受孙权如此折辱?” “事后他是心灰意冷,对孙权是失望怨恨之极,自觉已无颜在江东立足,遂决意背弃孙氏,归顺于刘豫州麾下!” 韩当来降的真相,清清楚楚的被陆逊摆在了台面上。 刘备恍然明悟,脸上疑云就此消散。 这下说得通了。 韩当何等的资历,在江东军中何等威望? 结果呢,却被你孙权当众打了板子,面子也没了里子也没了,心也被你孙权伤了个透。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韩当今后还在江东怎么混? 我对你孙氏一片真心,可到你孙权这里,一片真心却喂了狗,我韩当凭什么还为你孙家继续卖命? 这前因后果一串联,韩当倒戈来降,非但不再可疑,反而是顺理成章之极。 “韩义公与备乃幽州同乡,备对他敬重已久,今若能来归,实乃天降之喜!” “烦请伯言转告韩义公,我刘备寨门时刻为他敞开,他随时可以来归,吾必倒履相迎!” 刘备自然是惊喜万分,对韩当来投是欣然纳之。 陆逊大喜,当即起身向刘备再拜,又是大表了一番归顺的诚意。 法正捋着细髯不作声,眼神倾向于相信韩当来归,却仍存有几分疑点。 萧和则嘴角暗暗上扬,只静静的看着陆逊表演。 待陆逊大表完诚意后,萧和忽然开口问道: “韩当是因不堪受孙权折辱,方才归降我主,陆兄你又是为何跟随韩当来降?” 陆逊一怔,目光看向了过来。 “刘豫州,这位是…” “此乃吾右军师,萧和萧伯温是也。” 听得“萧和”之名,陆逊心中微微一凛,本能的神经就紧绷起来。 萧和之名,可是早已名震江东,小儿闻知都会夜啼,陆逊又岂会不知。 “刘备麾下余者不足为虑,务必要小心那个萧和,千万要小心应对,万不可令其看出蛛丝马迹!” 临行之前,孙权和吕蒙的再三叮嘱,不禁在耳边响起。 陆逊暗咽一口唾沫,忙是笑呵呵一拱手: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萧军师,逊于江东久闻萧军师神机妙算之名,今日有幸得见,真乃三生有幸也!” 恭维过后,陆逊笑容收起,脸上换作了愤慨之色。 “当年我叔父陆康为庐江太守,那小霸王孙策率军攻打庐江,围城两年之久,我叔父终因城破忧愤病亡。” “我陆氏一族有过半族人,皆因围城饥荒而亡于此战,孙氏与我陆氏,可以说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逊现下虽仕于孙权麾下,却不过是畏于他孙氏兵威,为保全家族续存,不得已而忍辱负重的权宜之计。” “今刘豫州伐孙权下江东,逊正是看到了为我陆氏报仇雪恨的机会,方才会与韩老将军合谋,只身冒险前来向刘豫州表明归顺之心!” 陆逊满腹悲愤,声情并茂的将叛孙降刘的动机,一一道了出来。 为死去族人报血仇,理由充分合理。 刘备听其所说,顿时想起了当年陆氏家族的惨剧,不禁唏嘘感慨起来。 法正眼中的疑色,则随之也褪色了大半。 没办法,陆逊这套说辞,实在是滴水不漏,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到半点破绽,没理由不信。 萧和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尔后佯作思索良久,微微点头: “陆氏既与孙氏有血仇,照此看来,陆兄你背弃孙权,实乃天经地义也。” 这番话,自然是代表着萧和相信了他的归降。 陆逊暗松了一口气,就这几句话间,萧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已令他背后浸出了一层冷汗。 所幸是过关了。 刘备眼见萧和都不再质疑,自然再无怀疑,心情大悦,当即令设宴款待陆逊。 酒宴摆下,刘备自是礼贤下士,将陆逊奉为上宾。 几杯酒下肚后,刘备询问陆逊何时来降。 陆逊则声称韩当被孙权贬去押运粮草,近期将有十余万斛粮草,由江东运往柴桑。 韩当将觅得时机,带着这些粮草前来北岸归降,以为作进献之礼,也不算空手而归。 理由依旧充分,刘备自然没有不准之理。 酒喝得差不多了,陆逊则以回南岸,向韩当复命为由想要告辞。 “伯言何不就此留在北岸,另差心腹回南岸向韩老将军复命亦可?” 刘备欣赏于陆逊的才智,自然是想要挽留。 “逊是跟随孙权从秣陵而来,若就此弃之而去,难免会引起孙权起疑,只怕生什么意外。” “何况逊家族皆在江东,倘若孙权得知逊降了刘豫州,一怒之下祸及我陆家,逊岂非成了家族罪人?” “所以逊想先回江东蛰伏,一者为保全家族,二者也可联系江东反孙豪杰,暗中积蓄兵马,只等刘豫州大军兵临江东,我们群起顺应,必能里应外合,助刘豫州轻取江东!” 陆逊不假思索的给出了三个理由,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思考,好似提前就打好了腹稿一般。 理由仍旧无比充分,刘备虽是不舍,却也不好再挽留。 当下,刘备便趁着夜色,亲自将陆逊送往了江边。 一路上,陆逊趁势将刘军水营虚实,看了个清清楚楚。 就在登船前一刻,陆逊眼眸一亮,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刘豫州,逊适才想到一策,或可有助于豫州击破江东水军,攻上南岸,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逊停下了脚步。 刘备精神一振,忙问陆逊有何良策。 陆逊便拾起一根树枝,在江滩上勾画了起来。 “刘豫州虽水战屡胜孙权,然则现下水军实力,最多也与江东军旗鼓相当而已,他日江上决胜,只怕未必就有十成胜算。” “逊以为,刘豫州何不大造铁索,将战船以五艘为一队彼此相连,再于上方铺上木板,如此所组成的铁索连舟,哪怕江上风浪再大,士卒在上面也可如履平地,不惧颠簸。” “这样一来,刘豫州就能将旱卒尽数调上连舟,将他们当做水卒来用,水战兵力顷刻间倍增!” “如此,何愁不能击破江东水军,一举杀上南岸!” 陆逊是洋洋洒洒,献上了一道铁索连舟之计。 一旁静看陆逊表演的萧和,此刻已在竭尽全力憋笑,只怕露出半点破绽。 刘备与众人却是眼眸放亮,惊喜的眼神,如若发现了无价之宝一般。 “铁索连舟,铁索连舟…伯言此计,当真是绝妙啊!” 刘备是连连点头,不禁拍案叫绝。 其余众人,亦是微微点头,皆是赞赏不已。 陆逊嘴角掠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 接着树枝一扔,拱手笑道: “逊灵感偶得想到的办法,希望能帮得上刘豫州吧。” “那逊便就此告辞,回江东坐等刘豫州大破孙权的好消息!” 当下陆逊再无拖延,就此登船,一叶扁舟徐徐驶往南岸。 “伯温,你看这陆伯言才智如何?” 刘备目送着陆逊远去,回看向萧和问道。 萧和淡淡一笑,答道: “这个陆逊嘛,乃是可出将入相的王佐之才!” 刘备神色一震。 他显然没料到,萧和竟会对陆逊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出将入相,王佐之才… 这可是比周瑜,鲁肃及那吕蒙,还要高的评价啊! “没想到,江东除周瑜之流外,竟还有如此大才,还能主动归附于吾,这当真是天降的意外之喜呀…” 刘备对萧和的识人之能深信不疑,自然是为得到了陆逊这样的大才而庆幸。 萧和只笑而不语。 “伯温,这陆伯言所献铁索连舟之计,你以为是否可用?” 刘备收起感慨,便又询问。 事关水战胜负,刘备纵然再欣赏陆逊,这种大事自然还得征询萧和的意见。 “用!当然要用了!” “不用这铁索连舟之计,怎能让对岸安心送上门来求死,主公又怎能将计就计,一举击破江东水军,杀上南岸呢?” 萧和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刘备神色陡然一惊,忙问道: “伯温,什么将计就计,你此言何意?” 第131章 韩当老匹夫,跪下!刘备:打过长江去,踏平柴桑城!(6千字) “主公想想看,我水军与江东军旗鼓相当,这江上交锋,我军没有必胜把握,孙权吕蒙那边,自然也没有必胜把握。” “何况就算是他水战胜了,我们大不了退回北岸不出,他又能怎样,还不是得跟我们隔江对峙。” “那么吕蒙若想毕其功于一役,一战打垮我军,他唯一的手段会是什么?” 萧和一句话也解释不清,只能稍作铺垫。 刘备对水战毕竟是外行,自然无法回答萧和所问,只得摇了摇头。 “火攻!” 关羽却丹凤眼一睁,说道: “水战决胜,若想一锤定音,上上之策无过于火攻!” “我若是吕蒙那厮,必会以火船攻入我水营,将我战船及水营烧毁,随后大军趁势杀上北岸,一鼓作气将我旱营击破。” “如此,方能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将我五万大军打垮!” 萧和点头赞许,不愧是美髯公,深明水战精髓。 “那么问题来了,敌军若想施放火船,太远定然是不行的,必须要足够逼近我水营,方能施放火船,叫我们无从反应。” “可我军一旦发现敌船逼近,必会以战船阻击,如此一来,敌军又如何能顺利施放火船?” 萧和这一问,将关羽顿时问住,一时无从回答。 这时。 本就心存猜疑的法正,蓦的眼眸一动: “江东军想要顺利施放火船,唯有诈降!” 刘备几人的目光,又转向了法正。 萧和示意他说下去。 “伯温军师莫非算定,那韩当乃是诈降?” “如此,他便能假借归降为名,带着粮船堂而皇之接近我水营,而不必担心为我战船拦截。” “其粮船之中所藏者,必不是粮草而是火油干柴,待足够接近我水营时,便突然发难施放火船。” “这么近的距离,我军想要阻挡之时已然不及,其火船便可畅通无阻,撞入我水营,将我战船水营烧个天翻地覆!” 法正毕竟也是王佐级别的谋士,萧和只稍加点题,自然顺腾摸瓜便推算出了后边的套路。 刘备若有所悟,却忙又道: “可那韩当明明为孙权杖责,我们细作情报中也有提及,他若是诈降,孙权又为何会如此羞辱重责他?” “还有那陆伯言,陆氏与孙氏亦有血海深仇,他为家族报仇而背弃孙权,不也合情合理?” 刘备这两个疑点,法正一时却无法解释,只得目光看向了萧和。 “韩当挨板子,无非是苦肉计罢了。” 萧和轻描淡写般点破,冷笑道: “那吕蒙素来诡诈,最善随机应变,我料他必是借着当日为韩当暴打的之事,将计就计叫孙权以以上犯上的名义,杖责了韩当。” “若是不挨这一顿皮肉之苦,主公又怎会相信,堂堂孙氏三代元老,竟会背叛孙权来降主公这么荒唐之事呢?”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韩当这看似合情合理的归降,背后竟然藏着如此阴诡动机! 若非萧和,谁又能想到,那个一只脚已迈进棺材的老将,为了骗取他的信任,竟不惜冒着性命之危,硬挨了三十军棍呢? “至于那陆逊,他说与孙氏有血仇,这倒是不假。” “不过我猜想孙权为弥补三伐夏口失利,对其实力造成的重创,必已向顾陆朱张等江东大族妥协,以拜官分权为利,换取江东豪姓的支持,以为其输血。” “陆氏虽与孙氏有血仇,但为了家族延续和在江东的地位,放弃复仇转而拥护孙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么这个陆逊,身为陆氏一族翘楚,甘愿放下旧仇,为孙权协助韩当实施诈降,亦是合情合理了。” 萧和三言两语间,将陆逊扒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他不禁心中有些佩服刘备。 这个乱世,为了家族或是个人利益,放弃血仇,与仇家冰释前嫌者不在少数。 陆逊为家族利益,不但放弃向孙氏报仇,还几次为孙权力挽狂澜,勤勤恳恳的伺候了孙权一辈子,到老还被孙权活活骂死。 曹操为笼络人心,连杀子之仇都能放下,纳了张绣再度归降。 唯有刘备,为了给没有血脉关系的义弟报仇,决不与孙权言和,宁可赌上国运与之一战。 与曹操孙权不同,刘备骨子里还是一位任侠呀。 此刻的他,自然有些不能理解,陆逊放着家族百余口性命的血仇不报,竟会甘做孙权鹰犬,冒险来他这里行诈降之计? 沉吟片刻,刘备便又问道: “陆逊既是诈降,为何又献铁索连舟之计,令我军更有击破江东水军的胜算?” 萧和回看向关羽,笑问道: “云长将军精通水战,可知那陆逊为何要献这铁索连舟之计?” 关羽眉头深锁,捋髯沉思片刻,蓦的眼眸一睁。 “韩当若果真诈降,就算我军来不及阻挡其火船,我军战船也可迅速四散规避,而不至于全部战船被焚毁。” “但若我们用了这铁索连舟,则战船彼此相连,但遇敌军火攻,便根本来不及四散规避。” “如此一来,我水军必被烧到全军覆没不可!” “这应该就是陆逊献铁索连舟的用意所在!” 关羽道破玄机,拳头紧握,眸中燃起一丝怒色。 萧和不语,看向了刘备。 刘备打了个冷战,背后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到此时,全部都对上了。 苦肉,诈降,铁索连舟,火攻… 一道精妙绝伦,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的布局,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了刘备面前。 对面为了算计他,可谓是煞费苦心,竟是做了这么大一个局。 这要是真成了,水军岂非眨眼间毁于一旦,五万曹孙联军趁势杀上北岸,自己这五万大军只怕一个都… 刘备越想越觉后脊发凉,连吸几口凉气,没敢再想下去。 定了定神后,刘备心有余悸的向萧和一拱手: “幸得伯温你洞察天下,吕蒙,韩当和陆逊这些宵小,一举一动伯温你尽皆洞若观火。” “若非如此,吾几乎就中了他们的毒计,五万大军休矣!” 法正亦是长吐一口气,向萧和一揖: “正今日方是见识到了,何谓神机妙算,何谓洞察秋毫。” “萧军师之智,正望尘莫及也!” 一旁关羽,听着众人对自己准女婿的盛赞,轻捋着美髯,嘴角掠起几分引以为傲。 这一顶顶高帽扣下来,萧和倒是不自在起来,干笑着挠了挠额头。 “吕蒙此人虽是缺德,用兵却是诡诈多谋,至于那个陆逊,亦是足智多谋,二人联手布下这个局,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 萧和话锋一转,冷笑着向南岸一指: “咱们与曹孙联军隔江对峙,若对方不先出手,我们还真不好破局,不知要对峙到猴年马月。” “现下正好,对面先出手露出破绽,咱们就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坐等他们送上门来,一举破之。” “然后,咱们才好杀上南岸,趁势拿下柴桑!” 刘备感慨收起,目光亦望向岸,豪然一笑: “好,就依伯温之计,咱们就打造铁索连舟,引敌入网,一战定乾坤!” … 南岸,江东军大营。 “伯言,此去诈降,一切可顺利?” 某军帐内,孙权不等归来的陆逊喘口气,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旁的吕蒙,趴在榻上正敷药的韩当,皆是神经紧绷,目光齐聚陆逊。 陆逊淡淡一笑,拱手道: “吕都督这苦肉计天衣无缝,自然是骗过了那刘备,逊此行幸不辱命。” 孙权大喜。 吕蒙长松了一口气。 “好啊好啊,终于还是成了,不枉老夫吃了这顿皮肉之苦!” 韩当开怀大笑,欣喜到连拍床榻,连背上的伤痛都浑然忘了一般。 “伯言,那萧和是什么反应,他当真没有看出破绽?” 吕蒙却仍不放心,继续追问道。 陆逊神色笃定,淡淡笑道: “吕都督料事如神,那萧和虽信了苦肉计,却质疑逊降刘的诚意,逊将先前的恩恩怨怨道出,便打消了那萧和的疑心。” 吕蒙这才如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我说子明啊,不得不说,你选陆伯言去北岸诈降,当真是选对了人。” “正因他陆家与孙家的那些恩恩怨怨,才好令那山野村夫信以为真,否则换成了别人,只怕还真瞒不过他。” 趴在榻上的韩当,罕见的竟对吕蒙夸赞了起来。 孙权则哈哈一笑,捋着紫髯讽刺道: “纵使那萧和再神机妙算,又焉能算得出,陆氏一门皆是深明大义之士,伯言已与吾孙家已然结亲,吾孙家与陆家已是一家人,又岂还会对那些前尘旧事耿耿于怀。” 陆逊连连附合。 吕蒙则趁势对孙权各种恭维,什么胸襟宽广,气量非凡,雄主之风… 韩当则是一味的开怀大笑。 大计已定,孙权宽下了心,遂道: “柴桑一战,吾就拜托子明你了,吾现下就回秣陵准备粮草,坐等你大破刘备的捷报!” 吕蒙脸上自信狂燃,慨然道: “请主公放心,蒙只等东南风起,便火攻敌营,杀上北岸。” “这一次,蒙以项上人头立誓,此战定当大破刘备,为我江东洗雪三败之耻!” … 八日后。 八日之内,江上要么是无风,要么就是北风。 韩当屡派心腹来北岸,以孙权的十万斛粮草尚未送到为由,推迟来降时间。 而为不令刘备起疑,吕蒙则下令,数次派出水军,往上游截击刘军粮船。 孙权杖责韩当之举,确实也起到了为吕蒙立威的作用,江东诸将的不服暂被压制,无人敢不听从吕蒙号令。 转眼已是第十日。 残阳西斜时。 吕蒙驻立栈桥上,眉头深锁,目不转睛的盯着北岸方向。 江风袭袭,刮面而来。 只是,来的却依旧是北风,丝毫不见南风将起的迹象。 “再等下去,那萧和非起疑不可,我这天衣无缝的布局,必会为其看出破绽。” “莫非,上天当真不佑我吕蒙吗?” 吕蒙心下叹息,拳头渐渐紧握,抬头望向天空,脸上渐生怨愤。 就在他失神功夫,北风不知何时,已是悄然停了。 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摸了自己脖子一下。 吕蒙下意识回过头来,才看清是身后那面“吕”字旗飞扬,旗角刮到了自己的脖子。 等等…旗角北飘… 吕蒙愣了一怔,脸上旋即涌起狂喜。 “东南风来了,东南风来了啊!” “老天啊,我错怪你了,你果真待我吕蒙不薄,你这一场东南风来的真是及时,你是要送我上青云啊!” “哈哈哈——” 吕蒙伸手虚空乱抓着呼啸而来的南风,激动到欣喜若狂的大笑起来。 左右的士卒们,一个个皆是茫然错愕,不知他们的都督突然间大笑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吕蒙拂袖转身,脸上已是杀意狂生。 “传吾将令,速召曹军诸将及我江东诸将,即刻集结兵马,于江边听令!” 一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一叶走舸,带着韩当的口信,已先一步驶往北岸。 联军水营岸边,五万余曹孙联军,已集结完毕。 东南风正急,吹到战旗呼啦作响。 曹军也好,江东士卒也罢,皆是感觉到气氛不对,知道今晚要有大事发生。 吕蒙与韩当相见,二人眼神对视,彼此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 “吕都督,吾于半个时辰前,已派心腹渡江,告知大耳贼吾将在今晚来降。” “我四十艘粮船已在粮营准备就绪,船中已装满了干柴火油,随时可以出发!” “请都督示下!” 韩当躬身一揖禀报,言行举止间给足了吕蒙尊重。 这一番话,听得曹洪凌统等两军诸将,皆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见得韩当突然间对吕蒙这般尊重,众人更是面露奇色,皆想韩当今日莫非是吃错药了不成? 众人惊奇的注视下,吕蒙向韩当一拱手: “我军能否洗雪三败夏口之耻,能否为程老将军报仇雪恨,主公能否收复荆州,成就雄踞江南半壁的霸业,全在此战。” “韩老将军,蒙拜托了!” 韩当瞬间热血沸腾,豪然道: “吕都督,你就跟随老夫之后,看吾将大耳贼烧个天翻地覆吧!” 韩当慨然而去。 不多时,四十余艘粮船,便从粮营开出,向着北岸刘营驶去。 “众将听令!” 吕蒙扶剑环扫众将,厉声道: “吾计策已成,韩老将军此去诈降刘备,将顺风放火,一举烧尽刘备水军。” “我知道你们都不服我,但为了孙氏基业,为了我江东儿郎的尊严,我吕蒙在此拜请诸位放下成见,随我并肩而战杀上北岸,生擒刘备!” 说着吕蒙向着众将深深一揖。 众将恍然惊醒,此刻方才幡然省悟。 心中那份不服和质疑,顷刻间为吕蒙的激励之词驱散,化为熊熊战意。 “愿随都督杀上北岸,生擒刘备!” “愿随都督杀上北岸,生擒刘备!” 众将挥舞着拳头,慨然响应。 吕蒙嘴角钩起一抹欣慰,腰板也在这一刻彻底挺直,终于感受到了大都督该有的威仪。 “吕都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得云里雾里的曹洪,终于上前问道。 箭已在弦,现下已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吕蒙便将他的整个布局,简明扼要的向曹洪和盘托出。 “原来吴侯杖责那韩义公,竟是你们主臣事先商议好,联手演的一出戏?” 恍然明悟的曹洪,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着吕蒙。 眼神中的不服与轻视,明显已为震撼所取代。 吕蒙嘴角微微上扬,便是拱手一笑: “我军火攻成功后,刘备必会沿陆路向武昌方向撤退,广济渡乃是其必经之地。” “烦请曹将军统领贵军,提前往上游广济堵截,若是我军不能擒杀大耳贼,这桩奇功便有劳曹将军你接下了。” 曹洪略一失神后,陡然间狂喜。 樊城惨败的窝囊气,瞬间涌上心头。 这要是能生擒刘备,便能一雪前耻,更为曹操除掉半生之敌,心腹大患。 届时荆州土崩瓦解,曹操大军再度南下,谁人能挡? 他曹洪,便是曹家一统天下的第一功臣! “公明,曼成,尔等率本部兵马镇守大营,吾亲率两万人马往广济截击大耳贼!” 徐晃和李典眉头一皱。 曹洪这是特意将他二人留下,是想独吞擒杀刘备的盖世奇功啊。 二人心有不悦,却不敢有异议,只得依令。 当下曹洪便率两万曹军,在江东战船的运送下,借着夜色掩护往上游而去。 吕蒙则登上旗舰,一声令下,两万余江东水军尽数登船。 六百余艘战船,徐徐驶出水营,向着北岸浩浩荡荡而去。 … 北岸刘营。 中军帐内,刘备手拿着一封书信,高坐于上。 关羽,黄忠,赵云,周仓,文聘,丁奉,苏飞等众将,皆已齐集。 杀气猎猎,在帐中弥漫。 “伯温当真乃神人也,你说这东南风一起,就是韩当来降之时,果真如你所料啊!” 刘备啧啧慨叹,将手中那道书信扬起。 那是韩当在天黑之前,派心腹送来的亲笔信,宣称将在今晚带着十万斛粮草,潜往北岸来降。 “欲用火攻,必借风势,所谓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嘛。” “我军在北,韩当要对我们用火攻,自然是等到东南风,不然岂不反烧了自己?” 萧和淡淡一笑,几句话道破了玄机。 刘备恍然明悟。 萧和收起笑意,眼眸中杀意掠起,一指江面: “韩当应该已在诈降路上,吕蒙的江东水军必会尾随其后,准备趁势杀上北岸,曹军也应该在往广济路上,准备截击我败军。” “主公,即刻下令,准备痛击曹孙联军吧!” 刘备旋即缓缓起身,令箭在手,豪猎目光扫向众将。 “周仓听令,吾命率你一千水卒,于营外巡防,若韩当果真前来,务必将其拿下!” “云长听令,命你率丁奉苏飞,统水军出水营,于上下游设伏,只等我号火一起,便于水上两翼钳击江东水军!” “子龙听令,吾命你率一万步军,即刻开赴广济渡,若遇曹军登岸,半渡击之!” “汉升仲业等余下诸将,各统兵马于水旱二营待命,江东军若敢登岸,便给吾迎头痛击!” 刘备连发令箭,传下数道号令。 众将热血沸腾,尽皆慨然领命。 刘备再扫一眼众将,豪然道: “吕蒙韩当的诡计,尽已为伯温军师识破,今晚咱们就将计就计,一举击破曹孙联军!” “明日此时,吾要打过长江,踏平柴桑!” 诸将的热血战意,在此刻彻底被点爆。 “打过长江,踏平柴桑!” “打过长江,踏平柴桑!” 众将振臂狂呼,斗志如狂。 夜色降临时,近四万刘军水军步军,已集结完毕,严阵以待。 夜色深深,江风呼啸。 黑漆漆的江上,数十艘插着“韩”字旗的粮船,正顺风而来。 旗舰之首,韩当横刀而立,凝视着北岸刘营。 越是接近刘营,韩当眼中的复仇怒火就越是浓烈。 老兄弟程普之死,孙瑜之死,三败夏口牺牲的无数江东士卒… 这一笔笔血债,现下已被他一一翻了出来。 “大耳贼,今日老夫必烧你个天翻地覆,杀你个片甲不留!” “这荆州只能是孙家的,老夫必叫你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韩当刀柄握紧,嘴角扬起一抹冷傲。 转眼间,粮船已驰近了警戒范围。 数十艘艨冲走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即刻围堵了上来,封住去路。 “吾乃周仓是也,来者何人?” 一员虎熊武将,手执长刀立于船头,远远的喝问道。 韩当收起畅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吾乃韩当是也,早与刘豫州约定好了,今晚夺了孙权粮草,前来北岸归降刘豫州!” 周仓心中立时兴奋起来,却佯装敬意,拱手叫道: “原来是韩老将军,我家主公已在江边等候老将军多时,老将军速速登岸相见吧。” 说着,周仓便传下号令,叫封堵的船队,让开了一道口子。 韩当暗自窃喜,眼眸中兴奋到已是充血。 “大耳贼果真全无防备,吕子明的计策成了!” “看来我真是错怪了他,这小子果真有韩信之风,此战之后,我得好好向他赔罪才是…” 韩当思绪一收,当即喝令船队,继续前行。 一艘艘满载火油干柴的粮船,从刘军打开的缺口中徐徐驶过,直奔刘军水营。 韩当已无视周仓,死死盯着前方,心中默默计算着放火船的极限距离。 周仓却在死死盯着他,向着身后士卒一招手。 原本退开的艨冲,即刻加速,从侧面向着韩当所在的粮船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两船轰然相撞。 船上江东士卒全无防备,瞬间东倒西歪,不是栽落水中就是跌倒在地。 船首驻立的韩当,万没料到周仓会突然发难,脚下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 就连手中长刀,在这剧烈晃动之下,竟是脱手跌落了江中。 “老匹夫,吃我一刀!” 周仓一声如雷咆哮,借着撞击惯性腾空跃上敌船,手中长刀当空轰斩而下。 跌坐在地的韩当大惊失色,万没料到周仓会突下杀手。 长刀已落水,情急之下,他只得半跪起身,拔出佩剑格挡。 “咔嚓!” 佩剑应声被斩断。 周仓刀锋势如破竹,破甲而下。 一声惨叫响起,韩当肩甲碎裂,肩膀被刀锋硬生生的砍入寸许。 就在他还来不及感受痛楚时,落地的周仓一脚踢出,正中其面。 韩当又是一声闷哼,残躯便被踢飞出去,跌入了冰冷的江中。 “各船听令,截住敌船,将这些江东狗贼杀尽,一个不留!” 周仓挥舞着血刀大喝一声。 早有准备的各艘艨冲,即刻一涌而上,扑向了猝手不及的江东粮船。 这戏剧性的剧变下,江东士卒全无心理准备,又因韩当被击落水下,更是战意崩溃。 片刻间,数十艘粮船便被截住,几百名江东士卒,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而落水的韩当,饶是水性甚好,却也经不过身受重伤和江水刺骨的双重打击,转眼已是折腾挣扎着气虚力尽,奄奄一息。 就在他将要力尽昏死过去时,周仓一把将其从水中提了上来,狠狠的扔在了甲板上。 “将这老匹夫,还有这些粮船,全部押解回营!” 片刻后,水营。 刘备和萧和并肩而立,模模糊糊间目睹了这场江上截击之战。 未久,巡船押解着一艘艘粮船徐徐入营。 周仓则兴冲冲的登岸前来复命。 “禀主公,末将已将敌船全部截住,里边装的果然都是柴草火油,没有半粒米!” 刘备眼中最后一丝疑云散尽,笑看了萧和一眼。 萧和的推算果然无误,韩当确实是来诈降放火。 “主公,末将还活捉了韩当那老匹夫,请主公发落!” 周仓又一招手,几名士卒便将肩上血涌,浑身如落汤鸡般的韩当拖了上前,摁倒在刘备跟前。 奄奄一息的韩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从昏死中苏醒了过来。 当他颤巍巍抬起头,发现自己竟跪在刘备脚下之时,陡然间骇然变色。 韩当如被雷击一般,奋力挣脱左右士卒,挣扎着就要站起身来。 周仓一步上前,铁钳般的虎掌立时按了上去。 “砰!” 刚刚离地的膝盖,重重的又砸跪在了地上。 韩当脸色憋到通红,惊怒羞愤的目光仰望向了刘备,咬牙切齿的大叫道: “刘备,老夫是来归降于你,你为何如此待吾?” 今天要从老家回城,估计得堵路上,两章就合在一起发了,剧情也正好连贯一点。 第132章 杀韩当,震碎江东鼠胆!败光孙权家底,还不以死谢罪?(6千字) 韩当怒目圆睁,冲着刘备嘶哑质问。 他心虚的眼神中,又透着一丝深深困惑。 陆逊不是说了,苦肉计已瞒骗过刘备,对方已深信自己将窃取联军粮草来归吗? 你刘备不还亲口承诺,将倘开营门,笑迎我韩当归顺? 现下这又是几个意思? 杀我个措手不及不说,还叫你的部将,把我砍成如此重伤! 你刘备不守信用,不按套路出牌啊… “江东人的脸皮都这么厚么,到了这般地步,你还有脸质问我家主公?” 萧和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出言讽刺,抬手一指那些粮船: “你若是真心来归,那船中怎么装的全是火油柴草,粮在何处?” 韩当打了个哆嗦,原本灌满了水的脑子,陡然间清醒了过来。 失败了。 他的诈降之计,彻头彻尾的失败! 刘备必是早料到他是明为诈降,却意欲趁势发动火攻,故而才令周仓突然发难,半路截击。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刘备就识破了他的苦肉计,看穿了吕蒙这一连串布局。 “这不可能,吕子明的计策天衣无缝,纵使张良复生,亦不可能看穿?” “这不可能,不可能…” 韩当僵在原地,神情愕然惊悚,耳边仿若有雷声轰轰震响。 刘备俯视着韩当惊骇错愕的老脸,冷冷道: “从陆逊自称受你所托,前来表明归降之意时,吾伯温军师,便早看出这是吕蒙那厮的诡计。” “孙权借着你以下犯上罪名,当众杖责你,无非是一出苦肉计,只为令吾对你诈降深信不疑。” “你不惜受皮肉之苦诈降,又自称要窃了粮船来归,无非是避过吾巡船拦截,接近我水营施放火船,将我战船水营烧个天翻地覆!” 刘备将他们的全盘布局点破,敬佩的目光瞥向萧和: “吕蒙此贼,确实是足智多谋,这一计确实诡诈难测。” “可惜啊,吾伯温军师神机妙算,当日他白衣渡江之计,逃不过伯温的洞察,今日亦是如此!” 韩当如被当头棒喝,幡然惊醒,颤巍巍的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萧和。 眼前这人,就是传闻中,有神仙手段的那个奇人? 周瑜也好,吕蒙也罢,数败于夏口,无数奇谋妙计,皆为此人洞悉? “你…你…” 韩当手指着萧和,一句话说不出来,脸形扭曲出匪夷所思之色。 要说这计策拖的太长,节外生枝,为对方看出破绽也就罢了。 可这个萧和,是从陆逊登岸的第一时间,就推算出了吕蒙整个布局。 就算他是吕蒙肚子里的蛔虫,也不可能洞悉到如此精准的地步吧? 这还是人吗? 韩当心神遭受重创,肩上剧痛再度袭来,陡然间大喘起了粗气,双手撑地伏倒下来。 “陆逊临走之时所献连舟之策,无非是想叫我们将战船相连,好叫你放火船时,我军战船来不及四散规避。” “你连着拖延十日不肯来归,只不过是等今晚这场南风,才好顺风放火,火助风威。” “尔等种种布局,不得不说,确实是环环相扣,精妙绝伦,连我也险些没能参悟。” “可惜啊,在萧军师眼中,不过是孩童嬉戏,徒增笑耳。” 一旁的法正随之开口,将最后一块拼图也点破,言语之中,显然对萧和已是由衷钦服。 “呜——” 韩当仅存的丁点意志,为法正之语击垮,狂呕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大咳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智计之人,我江东众豪杰,竟如跳梁小丑一般,为他戏耍于股掌之间?” 韩当拳头不停的捶击着地面,脸上的惊骇渐渐转为了悲愤。 吕蒙的计策已败露,刘备的应对手段,必是不止于将他和这几百士卒拿下。 这岸上定然已严阵以待,坐等着吕蒙后续大军自投罗网。 江东屡次损兵折将,吕蒙手握那两万精锐水军,若是再遭重创当如何是好? 莫说是孙权实现夺取荆州,割据江南半壁的霸业,只怕到时连江东一隅也守不住了啊! 若江东倾覆,孙氏基业葬送,他还有什么脸,去九泉之下面对孙坚? 韩当越想越觉悲凉,整个人已陷入绝望之中。 “将他押解下去吧,莫要慢怠了。” 刘备不屑于再多言,拂了拂手。 韩当乃孙氏三代老臣,劝降肯定是不可能劝降的。 不过其既已被俘,念其乃当世名将,又是自己幽州同乡,以刘备的气量,该给的待遇自然还是要给的。 左右士卒便将韩当架起,押往旱营。 就在经过萧和身旁时,原本万念俱灰的韩当,在瞥见萧和一瞬间,脑海陡然间迸出一个念头: 杀了他! 刘备能有今日势不可挡之势,能屡屡重创他江东军,皆赖此人之谋! 杀了他,江东就还有救! 韩当眼眸中凶光毕露,如同回光返照一般,陡然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能重伤之躯,将左右士卒奋然掀开。 挣脱瞬间,他一把夺过士卒腰间环首刀,残躯愤然扑向萧和,挥刀就要当头斩去。 “保护军师!” 刘备大吃一惊,拔剑出鞘纵身就拦了上去。 左右诸将士,皆没料到韩当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这般拼死一搏,震惊之下纷纷阻挡上前。 萧和却负手而立,不动如山,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时刻守护在身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了他。 果然。 韩当还没扑到跟前,身后关银屏便如一道疾风,瞬间挡在了自己跟前。 长剑出鞘,电刺而出。 “噗!” 韩当胸膛已被贯穿。 手中环首刀跌落,膝盖一软,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文台啊,我已尽力了,可我杀不了这妖人,守不住你孙家的基业了啊…” 生命飞速流逝的韩当,仰望夜空悲叫,苍老脸上扭曲着愧疚与悲愤。 “老匹夫,敢谋害我夫君,你找死!” 关银屏一声怒骂,长剑一收一斩。 一道血光再次而过,韩当一颗斗大人头,滚落在地。 关银屏将韩当人头一脚踢飞,长剑在他尸躯上擦去鲜血,一边收剑归鞘,一边骂骂咧咧。 萧和不由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他生平头一次,亲眼见她杀人。 还真是干脆利落,手段狠厉,眉头确实都没皱一下呢… 刘备见萧和无恙,不由松了口气,看着身首异处的韩当,却怒火狂烧。 我敬你是当世老将,念在同乡的份上没杀你,你倒好,竟然还妄想害我军师? 你害我我还能大度,你想伤我伯温,那就不行! “将这老贼尸体沉江,将他的人头,给吾悬挂于岸边!” 刘备一脸怒色传下号令。 尸体沉江喂鱼,等同于挫骨扬灰,不给其全尸。 人头悬挂岸边,是要借韩当人头,吓破随后而来的江东军肝胆。 左右皆知,自家主公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不然生平可是鲜有以这样手段,对付一个已死之敌。 随着韩当尸体沉江,人头高悬于岸边时,关银屏也消了一口怒气,不由拍手叫好。 “银屏,适才幸得你反应机敏,方才护得伯温周全。” 刘备对侄女满意的点点头,忽尔想起什么,笑问道: “不过伯父适才好像听到,你管伯温叫夫君?” 关银屏先是一愣,旋即想起自己情急愤怒之下,似乎确实是脱口而出了一声“敢谋害我夫君”。 “侄女哪有,伯父你定是听错了~~” 关银屏忙是矢口否认,脸畔却是绯红如霞,窘羞二字都写在了眼神之中。 刘备一见她这般表现,便知好事是成了,不由哈哈大笑。 左右诸将们,皆也看懂了其中名堂,目光看向萧和,不由也暗自笑起。 被围观的略感尴尬,萧和只得干咳一声,抬手一指: “吕蒙统帅的江东水军,定然已尾随于后,主公,速速点火,将那帮江东鼠贼引过来吧,免得夜长梦多。” 刘备笑声一收,回绪遂回到眼前战局。 于是当即传令,将沿岸一线,事先就备好的一堆堆干柴,即刻引燃。 转眼间,近百堆柴木尽数引起,遍布水营沿岸。 从江上观之,仿若整个北岸刘军水营,转眼之间已为火船引燃,烧成了一片火海。 江上。 两万江东水卒,正布列于战船上,死死的盯着北岸刘营。 楼船旗舰船头,吕蒙扶剑驻立。 东南风正急,吹到头盔都有些戴不住,吕蒙不得不腾出一只手,紧紧按住。 他只怕头盔被掀落,露出了自己秃顶的丑态,令士卒们暗自笑话。 那一晚的耻辱,不禁浮现于眼前。 “我说过,当日之耻,我必十倍向你们讨还!” “刘备,萧和,今日就是你们还债的时候了…” 吕蒙拳头紧握,眼眸之中,燃烧着复仇雪耻的迫不及待。 突然。 视野之中,北岸刘营沿江一边,近百道火焰,陡然间蔓延而起。 “吕都督,韩老将军的火船放成了,敌营火起!” 凌统抬手遥指前方,激动的大叫起来。 吕蒙笑了。 悬在心头多日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在此刻落地。 尘埃终于落定,自己这一道天衣无缝的布局,终究还是成功了。 “我看今日之后,天下谁人不识我吕蒙之名,江东上下,谁还敢笑我为吴下阿蒙,谁还敢对我不服?” 吕蒙越想越是兴奋,压抑于心头已久的自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大笑声中,剑出鞘,向前一指: “传吾之命,全军趁势杀入敌营,攻上北岸!” “杀刘备,诛萧和!” 令旗摇动,战鼓声起,号角声刺破黑暗。 数百艘江东战舰,云帆高挂,借着顺风之势,铺天盖地向着北岸袭卷而上。 吕蒙紧握着剑柄,生平从未有此刻这般自信勃发,心中已在幻想着,攻上北岸,杀到五万刘军片甲不留… “吕都督,敌军形势有些可疑!” 另一旁的甘宁,突然警觉了起来。 凌统白了他一眼,不屑冷哼: “有什么可疑,敌营已四处火起,咱们杀上就是了!” 甘宁却不予理会他的讽刺,继续凝目细看。 随着战船越来越近,岸上的形势,渐渐也看的越来越清晰。 甘宁眼眸陡然一聚,大叫道: “吕都督快看,刘军的战船皆已不在营中,起火的也不是他的水营!” 吕蒙心中一凛,急是定睛细看。 刘军水营内,空空如也,不见片帆。 那一道道烈火,也并非是战船在燃烧,而是江滩之上,有百余座篝火在燃烧。 “难道说…” 吕蒙打了个寒战,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凌统也满目错愕,惊呼道: “韩老将军不是火船放成功了吗?那大耳贼的战船去了哪里?” “岸上这些火堆是怎么回事?韩老将军人呢?” 一时间,江东军上下,皆是陷入了茫然错愕之中。 就在这转眼间功夫,船队继续向前,离岸边不过数十步距离。 吕蒙彻底看清了刘营形势,意识到形势不对。 就在这时。 甘宁脸色惊变,指着岸上叫道: “首级!那是韩老将军的首级!” 众人无不神色大震,纷纷顺着他所指望去。 只见岸边一根旗杆上,竟赫然悬挂起了一颗人头。 借着熊熊火光,清清楚楚的能看出,那竟是韩当的首级! 吕蒙如被五雷轰顶,脚下一软,急是抓住船壁方才勉强站稳。 他一张脸已是惨白如纸,眼眸为骇然填满,额头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为什么?韩老将军为什么会——” “他明明是往北岸诈降放火船,怎就,怎么就——” 凌统愕然惊恐的看向吕蒙,整个人已是震骇到语无伦次的地步。 “不好,吕都督,必是我们的计策为刘备识破,他早料到韩老将军乃是来诈降,出其不意将其斩杀!” “那岸上的篝火,必是刘备故意所放,只为引我军来攻!” “都督,敌军定然有诈,速速撤回南岸啊——” 甘宁推测出了真相,激动的冲着吕蒙大叫。 吕蒙却面如死灰,拳头紧握。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计策已为刘备识破,也知道韩当的人头为何会挂在那里。 可是他却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自己这一计,明明已无懈可击! 苦肉计,诈降计,铁索连舟计…环环相扣,明明已是鬼神难测! 可为何还能被刘备识破? “萧和吗?” “难道又是那萧和,识破了我这一计?” “这不可能,除非他真是什么仙人弟子,开了天眼,不然怎么可能识破我这一计?” “为什么,为什么…” 精神遭受重创的吕蒙,此刻已是举止失措,陷入了恍惚癫狂境地。 岸上。 当吕蒙陷入方寸大乱时,刘备却正意气风发,注视着“入网”的江东水军。 “一切皆如军师所料,吕蒙的水军主力,果然紧随其后。” 刘备感慨万千,回头笑看向了萧和。 萧和一笑,抬手一指: “这么近的距离,敌军应该已能看清我水营虚实,差不多也该拔腿开溜了。” “主公,动手吧。” 刘备脸上笑容收起,一身战意狂燃。 马鞭一扬,厉喝一声: “传令黄汉升,弓弩手即刻射敌!” “向云长他们传令,水军出击,钳击江东军!” 令旗摇动,战鼓声响,打破了水营沉寂。 埋伏已久的五千弓弩手,在黄忠的催动下,即刻现身于江滩。 “嗖嗖嗖!” 无数支利箭,腾空而起,向着已逼近二十余步的江东战船袭去。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趁着江东军一片惶然的情况下突然齐射,杀伤力可想而知。 顷刻间,惨叫声大作,数以百计的江东士卒,成片成片被钉倒在地。 几百艘战船上,立时血雾腾空,一片大乱。 “吕都督,你要振作起来,速速撤退,不然我全军皆有覆没之危!” 甘宁不顾吕蒙都督身份,一把抓住了他,近乎嘶哑的怒吼道。 吕蒙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抬头望了一眼岸上现身的刘军弓弩手,最后一丝残念终于瓦解。 事实已证明,刘备确实已早有准备。 火攻失利,军心已乱,此时若再强行攻岸,只能是白白送死。 计策失利,跟孙权打下的保票作废,已经是无颜去见孙权。 倘若这两万宝贵的水军,也就此葬送在这里,那他就真要以死谢罪了。 可若就此退回南岸,自己的命运结局,又能好到哪里? 孙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重用于他,江东诸将对他的不服,哪怕是孙权也将压制不住。 何况,还赔上了韩当这员孙氏三代元老的性命! 到那个时候,孙权莫说是继续重用他,只怕还要杀了他,借他人头来平息诸将的愤怒。 到那时,不用他自裁谢罪,孙权也非杀他不可啊! “难道我吕蒙注定只有一死吗?” 吕蒙拳头紧握,咬牙切齿,眼珠飞转着,还在抱着最后的侥幸,思索着有何翻盘之计。 无数利箭呼啸而来,将左右士卒,成片成片的钉倒在地。 凌统也怒了,直接无视吕蒙都督身份,拔剑在手,大叫一声: “速速鸣金,传令全军,即刻撤回南岸——” 他要越级下令撤兵,代替吕蒙行都督之职,挽救两万江东水军。 吕蒙心头一震,猛抬头愤怒的瞪向了凌统。 最终,他还是没有作声,只能一声无奈的叹息,默认了凌统的越权。 “铛铛铛——” 金声响起。 几百被压制到抬不起头的江东战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掉转船头,向着南岸方向撤去。 要命的却是,现下东南风正急。 顺风而来容易,逆风而退却难。 一艘艘江东战船,只能放下云帆,逆风依靠桨力划向南岸,速度自然是提不起来。 就在他们慢慢吞吞之时,上游和下游方向,无数火光亮起在了江面之上。 关羽的水军现身了。 近两万余刘军水师,六百余艘大小战船,在苏飞和丁奉的各自统领下,如两柄尖刀,分从左右钳击向了撤退中的江东水军。 转眼间,两军便已对撞。 江东军本就阵形已失,又被拦腰撞断,顷刻间便被冲了个七零八落,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关羽督喝着楼船斗舰一路冲辗,如雨箭矢射向惊慌失措的江东士卒。 丁奉和苏飞二将,则率艨冲舰横冲直撞,不断的登船近战,攻陷敌舰。 三十艘… 五十艘… 一百艘… 失去抵抗意志,失去阵形的江东战舰,不断的被刘军攻陷,转眼已折损近半。 侥幸突围而出的江东战船,甚至连南岸也不敢回,直接顺流向柴桑下游方向逃去。 两万江东军,土崩瓦解! 旗舰上。 好容易突破刘军截击的吕蒙,此刻正全身虚弱无力,扶着船壁,看着自己的舰队被刘军撕碎。 一艘艘战船陷落,一名名士卒坠入滚滚长江之中… 吕蒙心在滴血,痛如刀割。 他知道,自己是败了,败的彻彻底底。 火烧刘营功亏一篑不说,孙权这宝贵的两万水军,还被他赔光了大半。 此战之后,他便已是孙权的罪人,江东的罪人! “我军至少要折损七成水军,水军一败,曹军也无用武之地,柴桑城也势不可守。” “都督,为今之计,当速速传令南岸留守曹军和我军,趁着刘备还未大举过江,即刻放弃大营,弃守柴桑,向鄱阳湖以东撤退。” “还有,那曹洪现下还在率军往广济截击,尚不知我军已败,得速速派人将他唤回才是…” 甘宁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不停的给吕蒙进言。 放弃柴桑! 这四个字,却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吕蒙精神击垮。 两万水军折损大半,江东门户,重镇柴桑,也将拱手送给了刘备。 此战之后,刘备大军趁胜东进,直取江东,孙权还能拿什么来抵挡? 回想起当初,他可是以项上人头向孙权立誓,必能大破刘备。 可现下这般境地,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孙权? “主公啊!,蒙有负你的恩宠信任,我还有何脸面再去见你!” “事到如今,我吕蒙只能以死谢罪也!” 吕蒙望着秣陵方向,一通悲愤羞愧的大叫,陡然间拔出佩剑,朝着自己的脖子便抹了上去。 昨天堵了一路回来都晚上了,今早六点爬起来赶出来的,两章还是合一起发吧,剧情连贯点。 第133章 今日后,长江我为王!刘备:还没完,我还要再灭曹军! 吕蒙要抹脖子! 剑锋都贴到了脖间,眼看就要划下。 “吕都督,万万不可啊!” 甘宁大吃一惊,急是扑上前来,将他双手紧紧抓住。 吕蒙的脖上一抹鲜血浸出,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却没能再切下去。 “都督,你乃三军之主,你这般自裁了,岂非置将士们于不顾?” 甘宁夺下吕蒙长剑,满脸愤怒的质问道。 “你们只管弃柴桑东撤便是,我死之后,主公自会请出周都督来统率尔等。” “我以项上人头向主公立过誓,如今损兵失地,我有何面目去见主公?” “你休要拦我,就让我以死谢罪!” 吕蒙悲凉大叫,上前就要夺剑再次自裁。 甘宁想要劝,却又不知如何劝说,只能抓着吕蒙的剑不肯撒手。 凌统怒了,一把揪住吕蒙,厉声道: “吕子明,你弄出这烂摊子,却想一死了之,把烂摊子留给主公,你算什么好汉?” 吕蒙身形一震,如被凌统蓦然喝醒,自尽的念头瞬间瓦解。 沉吟片刻后,眼神化为悲壮决毅。 “你说的没错,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绝不能这般死的没有意义!” 吕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你二人速速下船,随着败军向鄱阳湖方向撤退吧,吾去与柴桑共存亡,以报主公对我知遇之恩!” 此言一出,凌统和甘宁皆又一惊。 吕蒙是不想自杀了,可他却要去死守柴桑! 现下各军已溃,刘备五万大军随后就会追过长江,兵围柴桑城。 此时城中兵马不过数千,怎么可能挡住十倍刘军的围城猛攻? 死守柴桑,依旧是等于寻死啊! “吕都督,柴桑怎么可能守得住,你休要意气用事了,随我们一并东撤才是。” 甘宁只得再劝说。 吕蒙却神色决然如铁,一脸悲壮道: “我若能坚守十天半月,守到主公请得周都督出马收拢败军,反杀回柴桑解围,算是我命不该绝。” “若我守不到那一天,就是我吕蒙该死,我自当与柴桑共存亡!” “我意已决,尔休要再劝!” 甘宁语塞。 水军遭此重创,就算周瑜再次出山重掌兵权,以江东现下实力,最多也就是龟缩自保而已,何来的实力反杀回柴桑! 去守柴桑,跟自尽又有什么区别? 甘宁眉头一皱,正待再劝。 凌统却为吕蒙死战决心感染,头脑一热,豪然道: “你吕子明是条汉子,我凌统也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我便随你同去死守柴桑!” 甘宁眉头一皱。 凌统这一冲动,却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去死守柴桑就是好汉,那自己弃城而逃,岂不成了孬种? 若是这话出自于旁人之口也就罢了,偏偏凌统跟他不睦,岂可令其小看! “既是如此,宁也愿随都督去守柴桑!” 甘宁只得一咬牙,被迫跟着上了贼船。 凌统一听就火了,怒道: “吾大好男儿,岂能与一水贼共守柴桑?” “甘宁,你逃你的命便是,休要跟来!” 他竟不屑与跟甘宁同生共死。 甘宁立时勃然变色,当即便反唇相讥,两人便对骂起来。 吕蒙眉头凝成了一字宽。 当初正因二人不睦,他才故意将二人留在身边,好就近看管,免得二人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彼此自相残杀起来。 谁料在这大军惨败之际,二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当着自己的面便对骂了起来。 “够了!” 吕蒙喝断二人,厉声道: “尔等愿随我死守柴桑就去,不愿就即刻下船东撤,休要在我面前再做无谓争执!” 二人只得闭上了嘴,嘴炮交锋改成了眼神瞪视。 一艘艘溃散的战船,向着下游鄱阳湖方向逃去,旗舰和为数不多战船,却向南岸驶去。 很快,留守南岸水营的江东军和曹军,得知了火攻失利的噩耗,收到了弃营东撤的命令后,霎时间军心崩解,向东望风而逃。 北岸上。 刘备驻马岸边,兴奋的目光望着江上。 夜色深深,江上视线模糊不清,只能从隐隐约约传来的杀声,判断一场激烈的厮杀正在进行。 那是关羽统帅的水军,成功截断了撤退的江东水军,正在予敌最致命一击。 须臾,哨船归来,带回了关羽捷报。 “启禀主公,关将军于江上大破江东军,已歼灭过半敌军,攻取战船无数。” “江东军已土崩瓦解,幸存战船大部分向下游而去,小部分逃往南岸柴桑!” “关将军请主公尽快起大军过河,一鼓作气踏平柴桑!” 欢呼声骤然响起,留守将士们无不兴奋雀跃。 “伯温,我们胜了,我们胜了啊!” 刘备欣喜若狂,激动望向萧和。 这场胜利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击破了孙权这支压箱底的水军,长江制水权就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南岸留守的曹军江东军,在失去制水权情况下,必不敢再坚守柴桑,多半是要弃城东逃,向江东腹地收缩防守。 他一只脚可说已踏进柴桑城。 通往秣陵,通往江东的西大门,就此也被他一脚踢开! 萧和亦松了口气,笑指南岸: “主公,时不待我,我主力步军即刻过江,将柴桑城收入囊中吧。” 刘备豪然大笑。 一声令下,近两万余步军,即刻登上运输船,尾随着追击敌军的关羽水军,浩浩荡荡向北岸而去。 东方发白之际,刘备已是意气风发,驻立于了船首之上。 “我们这边已胜,不知子龙那边战事如何了…” 刘备的目光,转向了上游方向。 … 十五里外,广济。 数百艘运兵船,已是徐徐靠岸。 曹军正有序下船,于渡头之中重新集结。 广济乃一小渡,留守刘军不过几百人而已,负责运送曹军的蒋钦,以千人江东水军,轻松就攻破了渡头。 下船的曹洪,立马于栈桥,回望着下游柴桑方向。 “刘备大营西回武昌这一段路,北面为山,南面为江,广济所在乃其最狭窄之处。” “曹将军于广济登岸,望北数里便为刘备西退必经之路,我们只需设下伏兵,只要刘备败溃而来,必插翅难逃!” 蒋钦手指前方,滔滔不绝的为曹洪描述着地理。 江东军曾占据武昌以东诸县近两年,蒋钦自然对此间地形了如指掌,这也是吕蒙派他做曹军向导的原因。 “嗯,不得不说,你们那位吕都督肚子里确实有货,他这火攻刘营之计,他选的这个截击刘备之地,确是恰到好处。” “你家吴侯敢将这么一个小人物,破格拔擢到都督之位,这识人之能,用人的魄力,倒也学得吾家丞相的几分皮毛了。” 曹洪微微点头,罕见的公开称赞吕蒙,称赞了孙权。 当然,也仅仅只是称赞而已,在他眼中,孙权吕蒙再强,依旧不及曹操皮毛。 蒋钦神色略显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 曹洪却也不屑他回应,马鞭一扬: “传吾将令,半个时辰内,两万人马要全部下船登岸,赶往预设地点集结!” 号令传下,曹军加速下船, 蒋钦突然眼眸一亮,指着下游兴奋大叫: “曹将军快看,下游北岸方向火起了,定然是韩老将军成功放了火船,刘营烧起来了!” 曹洪回头一看,精神陡然大振。 下游北岸夜空上,果然已为火光照亮,分明是大火突起之势。 “好好好,这个吕子明,果然是非同一般,这用计之奇,倒有几分郭奉孝的风范。” 曹洪啧啧赞叹,嘴角接着钩起一抹狰狞冷笑。 吕蒙火攻成功,刘备五万大军必败无疑,向广济一线溃败,便是板上钉钉。 复仇的机会,终于到了。 樊城一役,十五万曹军土崩瓦解,死伤无数。 于禁,满宠,曹休,牛金…曹营折了多少员大将。 就连曹操,也被杀到割须弃袍,被射落了两颗门牙的惨烈狼狈境地。 此等奇耻大辱,他可是时刻铭记在心,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向刘备讨还。 今日,终于给他等到了。 “刘备,你猖狂的好日子,今天就要到头了。” “你终究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你当真以为,你得了那姓萧的一山野村夫,就真有资格与吾兄争天下了么?” “今日我曹洪必生擒了你,亲手斩碎了你匡扶汉室的白日梦!” “哈哈哈——” 曹洪越想越是得意,越想越是兴奋,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呜呜呜—— 一道肃杀的号角声,陡然间响起在渡头之外,打破了夜的沉寂。 嗖嗖嗖! 破空之声紧随号角声响起。 黑漆漆的天空中,陡然间升起无数流光,从西东北三面方向,朝着渡头倾泻而下。 “箭雨?” 曹洪狂笑骤然而上,一声震愕惊呼。 渡头刘军,不是早被蒋钦击溃了么,怎么还会有箭雨忽至? 还如此密集,至少有两三千支利箭? 曹洪脑海刹那间为惊疑填满,却来不及细想,急是挥刀乱舞于身前。 飞蝗般的箭雨,紧随倾落。 当头袭来利箭,尽数被他弹落开来。 左右的曹军士卒,却来不及躲闪拨挡,立时被成片成片射翻在地。 惨叫声四起,鲜血横飞。 “渡头外有伏兵!” “敌军放冷箭,快快避箭!” “盾手何在?” 惊叫声骤起,曹军顷刻间陷入混乱之中。 曹洪到底久经战阵,瞬间震愕后,即刻下令士卒不得慌张,结阵准备迎敌。 晚了。 数不清的火把燃起,将渡头内外,照到了一片通明。 数以千计的刘军士卒,如神兵天降般,从渡头外的树丛草丛中窜出,挟着震天杀声袭卷而至。 “伯温军师,你就算不是神仙弟子,也必是半仙也…” 立马横枪的赵云,望着渡头内慌张无措的曹军,口中唏嘘慨叹。 尔后,眼中杀意爆涨,龙胆枪一招: “众将士听令,杀入渡头,将曹军赶下长江!” 身后刘军将士,如潮水般从身边漫过,扑向了渡头曹军。 “白马义从,随我杀敌!” 赵云一夹马腹,呼啸而出。 百骑义从,追随而上,如万军之中一支穿云箭,闪电般最先冲入渡头。 赵云银枪开路,义从铁骑辗杀,如摧枯拉朽般,轻松将仓促结成的曹军阵形撕破。 三面而至的步卒,随后漫卷而上,将阵形已乱的曹军,顷刻间冲了个七零八落。 崩溃! 饶是曹军乃天下精锐,被这般半渡一击,军心斗志立时土崩瓦解,向着江边节节后溃。 “我不是来伏击刘备的吗,怎么现下却反被刘备伏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洪望着神兵天降般的刘军,一张脸已是扭曲变形到如若见鬼一般。 今天第二章还是下午六点左右吧。 第134章 那萧和还是人吗!曹家武艺第一?不降我照杀! 曹洪思维陷入了极度混乱。 吕蒙火攻明明已经成功,刘军遭受大败,必是军心崩解,怎么可能如此士气如虹? 退一万步讲,刘备刚遭大败,就算即刻弃营而逃,逃到这广济至少也得几个时辰后。 可伏击自己的刘军,数量却有近万之众,可谓重兵。 这么多的刘军,是怎么突然之间,从柴桑北岸出现在这里? 就算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飞这么快吧。 “莫非,吕蒙的计策败露,大耳贼料到我会于广济登陆,便事先已派重兵在此,只等我自投罗网?” 曹洪嗡嗡作响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般猜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合理解释! 可曹洪省悟只是瞬间,紧跟着又陷入困惑迷茫之中。 吕蒙的计策,天衣无缝,根本无懈可击! 这一计,就算是用到了曹操身上,就算是郭嘉还活着,只怕都得中招不可。 刘备又是怎么识破的? “萧和!” 这个名字,如惊雷一般,突然间轰响在耳边。 那个一道水灌樊城之计,破了他们曹家十五万大军,连曹操都恨不能得,深为忌惮的刘备军师! 除非此人,刘备麾下,谁还能识破吕蒙之计? 可吕蒙这一计精妙到如此地步,除非是开了天眼的神仙,凡人之躯再有智谋,又焉能识破? 莫非,那萧和真不是人? 曹洪打了个寒战,瞬息竟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就在他恍惚失神时,曹军已是全线溃退而来。 蒋钦身上已挨了一箭,大叫道: “曹将军,咱们中了刘军埋伏,为敌军半渡而击之,根本抵挡不住!” “速速撤回船上,速速——” 蒋钦话未说完,前方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冷箭来袭,直奔其头颅而来。 “小心!” 曹洪扬刀在手,急是大喝示警。 为时已晚。 这一箭来的太突然,速度之快远胜寻常冷箭,蒋钦还未做反应时,箭锋已刺。 “噗!” 蒋钦头颅被洞穿,一声不吭栽倒在了马下。 飞溅出的鲜血,溅了曹洪一脸。 他身形猛然一震,颤巍巍抬头望去,只见十几步外,一员白马银袍的武将,正手执大弓,飞奔而来。 正是那武将,一箭射杀了蒋钦。 那武将弓矢一收,舞枪策马,便朝他呼啸而来。 沿途所过,曹卒如蝼蚁一般,成片成片为其收割了性命。 “赵…赵云?” 曹洪认出了来将。 今时的赵云,已非原先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赵云,在几度斩将后,声名渐已雀起。 曹洪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只是赵云那点名气,在曹营之中,自然是远不及关羽响亮。 曹洪一瞬吃惊后,脸色旋即化为暴怒轻蔑。 两万大军败给这么个小角色便罢,还被对方当着自己的面射杀一将! 传扬出去,他曹洪颜面何在? 曹军的军威又当何在? “我曹洪焉能被一鼠辈羞辱,今日吾就算吃了败仗,也要宰了你不可!” 曹洪勃然大怒,拨马拖刀杀向赵云,口中大叫: “鼠辈,焉敢在吾面前猖狂!” “曹洪在此,受死——” 溃散的曹军,如浪而开,放出一条血路,令曹洪咆哮大叫,直冲赵云杀来。 狂杀中的赵云,眼眸中闪过一道欣喜若狂。 统帅这支曹军的,竟然是曹洪! 这可是曹氏宗亲中,权位份量仅次于曹仁,排名第二的曹氏武将。 其份量,可是远胜于禁这种外姓武将,更胜于曹休这样曹家小将。 这是名符其实,送到嘴边的一条大肥鱼啊。 “曹家犬豚,凭你也配在吾面前逞狂!” 赵云一声冷哼,猛一夹马腹,加速狂冲而上。 龙胆枪卷起漫空狂尘,挟裹着狂风暴雨般的威势,浩浩荡荡轰击而上。 枪锋未至,那压迫而来的刃风,便令曹洪感觉到了一丝窒息错觉。 那竟是一种不亚于关羽的恐怖的压迫力! 曹洪心头一震,陡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小瞧了这个赵云。 心生警觉却为时已晚,赵云已如一座银塔,横亘在了跟前。 枪锋卷着狂尘,扑面而至。 曹洪急定心神,两臂青筋爆涨,长刀奋然斩出。 刀与枪,轰然对撞。 刹那间,天崩地裂的金属交鸣声,震到耳膜欲裂。 曹洪灌足全力一刀,为龙胆枪轻松震开,内腑气血紧跟着翻滚而起,虎口更是隐隐震裂。 “好强的力道?” 错马而过,曹洪神色中的狂傲,已为惊赫取代。 他自诩武艺傲视曹营,宗亲诸将之中,也就夏侯渊能与自己掰一掰腕子。 外姓诸将中,能胜得了自己的,无过于许褚一人而已。 谁曾想与这赵云交手,只一合间,他便应对吃力。 反观错马回身的赵云,轻松自若,气息竟稳若平湖。 一招交手,高下已判! 单于力道上而言,赵云已将他轻松压制。 “难道是我大意轻敌了?” 曹洪脑海中,陡然间迸出这般念头。 赵云却不给他后悔机会,拨马回身,手中龙胆枪化出漫天枪影,层层叠叠轰刺而至。 刹那间,曹洪便被笼罩在了无数枪影之中。 曹洪急提一口气,挥刀尽起生平武艺,奋然抵挡。 只是几招之间,他就震惊的发现,对方不光力道强横,枪法亦是精妙绝伦,快如闪电。 赵云的武艺,明显在他之上! 十招走过,赵云一枪如电刺出,破开他刀式防御,直奔面门而来。 曹洪来不及回刀拨挡,急是本能的将头一缩。 “铛~~” 头盔应声被挑落在地。 曹洪发髻被削裂,立时披头散发。 堂堂曹家武艺第一人,何时被逼迫到如此狼狈境地? 曹洪的骄傲自负,被赵云这一枪就此击碎。 惧意一生,曹洪哪敢再生,拨马转身便向岸边逃去。 “曹贼,休走!” 赵云自然不会容许煮熟的鸭子,就这么从嘴里飞走,拨马拖枪便追击而上。 主将败走,本就步步后退的曹军全线瓦解,争先恐后的向战船方向逃去。 一万刘军,如潮水般追辗而上。 此时后续的一万曹军,才刚刚下船登岸,正在结阵当中。 前军一万溃兵,蜂拥而来,两军彼此对撞,互相拥挤,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境地。 岸边停靠的江东水卒们,眼看登岸曹军溃败,惊恐之下,不等曹军退回船上,便驱船抢先一步逃离。 当曹洪挤破乱军,冲至了岸滩时,赫然发现江东战船已弃他们而逃。 “江东鼠辈,怎敢弃友军独逃?无耻,无耻啊——” 曹洪望着遁走的江东军,气到破口大骂。 这时,身后的曹军士卒,则被狂风刮倒的麦杆,成片成片倒地。 赵云无人可挡,冲破曹军,已追杀而至。 见得曹洪被弃,赵云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勒住战马,银枪一指: “吕蒙那鼠贼的奸计,早已为吾家萧军师识破,现下江东军已为我主所灭。” “曹洪,你为江东人抛弃,已是无路可逃,休要再做无谓抵抗了!” 曹洪脑子的嗡的一声作响,胸口如遭重锤狠狠一击。 真相大白! 他最担心之事,终于从赵云口中,得到了亲口证实。 吕蒙天衣无缝,精妙绝伦的计策,果然是败露了。 当真是为萧和识破! 吕蒙的火烧刘营,反倒成了自投罗网,送上门去求死! 赵云这一路伏兵,正是刘备事先所布,专门为收拾他这支截击之兵。 “萧和,又是那个萧和,那家伙难道真不是人吗?” 曹洪咬牙切齿,背后竟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惊悚之后,便是愤怒。 “吕蒙啊吕蒙,你个自作聪明的蠢材,你害死了老子啊!” “还有这帮江东鼠贼,竟然弃我们而逃,当真是无耻之极,兄长就不该与这等鼠辈结盟啊…” 曹洪气到脸色憋红,心里边将孙权主臣祖宗问候了个遍。 赵云银枪再一指,厉声喝道: “大势已去,曹洪,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吾饶尔一死,交由我主发落。” 曹洪勃然变色。 赵云竟在万军之前,公然在招降他! 那口气狂妄之极,竟似斩他于马下,如斩一只蝼蚁一般。 曹洪脆弱的自尊,瞬息间被刺爆。 “赵云,你不过一无名鼠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曹洪降你?” “我曹洪今日宁可战死在此,绝不会向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求活!” 曹洪破口大骂,长刀狠狠一招: “曹家将士们,我们已无路可退,唯有背水一战击破敌军才有一条生路!” “想活命的,随吾反杀回去!” 嘶哑的咆哮声中,曹洪拨马提刀,向着冲涌而来的刘军杀去。 绝望中的曹军士卒,只得鼓起残存的勇气,在求生之念的催动下,嘶吼着扑向刘军。 赵云大怒。 曹洪你非但不降,还对自己出言轻蔑,更对我主公刘备不敬,你是找死! 赵云怒火瞬间焚身而起,爆睁的眼眸中,陡然为杀意填满。 白马银枪,呼啸而出。 手起枪落,手起枪落,将反冲上来的曹军,如蝼蚁般尽数挑落。 一人一骑,踏着血路,直冲曹洪杀来。 伴随一声虎啸龙吟,赵云手中龙胆枪,挟着雷霆般狂力,以闪电般的速度,轰刺而出。 曹洪还待举刀迎击,刀式未出,赵云枪锋已当胸而至。 这一式之快,竟是远快于先前! 曹洪脸色惊变,暗叫不妙。 “噗!” 银枪如破败絮般,已轻轻松松将他胸膛洞穿。 第135章 我们在与神仙斗法?何不废了孙权,换一个江东之主! 一声惨叫,一道血柱腾空。 曹洪诺大的身躯,如纸糊般被赵云扎下马来,重重的摔落在地。 心口被洞穿,曹洪残存的生命,如闪电般飞速流逝。 他躺在地上,手捂着涌血的心口,渐渐合上的双目中,却依旧悲愤。 “孟德,你要为我报仇,为我报仇啊——” 最后一声悲叫后,曹洪身形彻底僵硬,再也动弹不得。 他双眼终究未能合上,仅剩的那一线的眼神,则定格在了不甘一瞬。 “吾早晚必斩曹贼,叫你们兄弟团聚!” 赵云冷哼一声,银枪扫过,将曹洪首级斩下,高高挑起在了枪锋之上。 提一口气,厉喝一声: “曹洪已伏诛,降者免死,顽抗者皆杀!” 贯足中气的喝声,四面八方传去,震到渡头内正顽抗的曹军头皮发麻。 当他们回过头来,看到他们曹将军的首级高悬在半空时,无不骇然变色,吓到手中兵器脱手。 残存的战斗意志,也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哗啦啦~~ 兵器成片成片扔在了地上。 曹军士卒的膝盖,也成片成片的跪在了地上,放弃抵抗,成建制的向刘军投降。 顷刻间,渡头的杀声便彻底沉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求降者。 近两万曹军士卒,或死或降,几乎全军覆没。 赵云轻吐一口气,提着曹洪首级,目光转向了下游柴桑方向。 东方发白,朝阳渐升。 天亮了。 … 江东,秣陵。 一场酒宴刚刚接束。 微醉的孙权,捋着紫髯,目送着朱桓等三人离去,嘴角钩起满意的笑意。 顾陆朱张,乃是吴中四姓,为江东豪姓之首。 这四姓对孙氏的拥护与否,极大程度上影响着江东士族豪姓的人心向背。 当年孙权继位未久,便改弦更章,改变了其兄孙策对江东豪姓的杀戮镇压政策,改以安抚笼络,征辟了一批豪姓名士为官。 不过笼络归笼络,却并不代表着重用,江东从霸府到各郡要害,多还是由孙策留下的淮泗老人充任。 三伐夏口的失利,刘备大军东征的巨力,却逼迫的孙权不得不再次调整政策,加速向江东豪姓妥协融合。 为弥补兵力上的损失,获得各豪姓的钱粮兵源输送,孙权只能将大量的要害职位向各大族豪强开放。 今日这场酒宴,孙权便是在陆逊的撮合下,宴请了顾氏朱氏和张氏的领头人,当面表明倚重和笼络。 嘴上的笼络当然忽悠不了这些人精,孙权是该封太守的封太守,该招入霸府的招入霸府,该增加部曲的增加部曲,各种高官厚毫不吝惜的给。 那三人自然是心领神会,知道孙权这是在形势不利的局面下,不得不一改当年孙策的高压政策,选择向他们江东豪姓低头妥协。 这种妥协,从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一种城下之盟。 不管孙权是被迫还是主动,结果却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江东军政大权,终于开始从那帮淮泗外来户手中,转移到他们江东人自己手中。 于是顾雍等三人,自然是投桃报李,慨然表明对孙权的拥护,承诺将号召江东大小豪姓,进献兵马钱粮,与孙权同舟共济,共抗刘备。 孙权如愿以偿,心情自是大悦,不禁多喝了几杯。 “主公,逊以为我们对山越人的政策,也当从征剿改为招抚。” “山越人素来勇悍,若能抚降其出山为兵,主公至少可得精兵数万,大大弥补三伐夏口折损的兵马。” “届时我们兵马复振,吕都督于柴桑击破刘备之后,我们才有底气不靠外人,独据荆州呀。” 一旁陆逊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又献一计。 孙权眼眸一亮。 陆逊那句“不靠外人”,自然是暗指驱逐甚至是兼并了曹洪所统那三万曹军。 如此,就能将曹操的势力,彻底驱逐出长江以南,好在击破刘备主力后,自己独吞了荆州。 “伯言所言极是,降曹本就是权宜之计,若留那三万曹军在南,吾始终是如梗在喉啊…” 孙权若有所思,目光转向柴桑方向: “现下这个时候,子明义公他们也该发动火攻,大破大耳贼了吧…” 不知为何,孙权的心头,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陆逊淡淡一笑,宽慰道: “前两日东南风大作,连刮了两天,柴桑那边想来亦是一样。” “东南风一起,就是吕都督动手之时,逊相信这捷报应该已在路——” 路字未及出口,一卒跌跌撞撞惶然而来,将一道柴桑方面的八百里战报送到。 “捷报来了!” 孙权精神大振,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展开急看。 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嘴巴越张越大,眼珠陡之瞪圆,一张脸定格在了愕然震惊一刻。 双手一抖,手中帛书脱手飘落。 陆逊预感到了不妙,急是将那帛书捡起,草草扫过一眼看,脸色骇然大变。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响起。 韩当诈降败露,为刘备生擒斩首,吕蒙两万大军为关羽埋伏死伤惨重,曹洪于广济为赵云所斩,两万曹军亦全军覆没,吕蒙只以五千兵马困守柴桑,为刘备过江十倍大军围困… 柴桑惨败的经过,写的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如一道惊雷,无情的劈在了陆逊的头顶。 主臣二人颤巍巍转过头来,惊愕的眼神彼此对视,神情是出奇的一致,皆如见鬼一般。 下一瞬。 孙权胸口一闷,眼前一晃,脚下再也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倒退三步,跌坐了下来。 “主公!” 陆逊大吃一惊,匆忙上前扶住。 孙权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按着胸口,如虚脱一般瘫坐在了门槛上,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五万联军大败,自己压箱底的精锐水军也赔了个惨烈,就连韩当这位三代元老,也继程普之后赔上了性命… 这一连串的重击,此刻已将他压到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已喘不过气来。 “吕都督的计策,明明天衣无缝,精妙绝伦,为何竟会被刘备识破?” “难道说是义公老将军的诈降出了纰漏,可那苦肉计实属神来之笔,又怎么可能被看出破绽?” “除非是开了天眼的神仙,否则谁能识破这一计?” 陆逊思绪翻江倒海,口中颤声碎念着。 蓦的打了个寒战,脑海迸出一个名字: 萧和! “传闻那萧和乃世外仙人弟子,莫非传闻属实,他当真有能掐会算,未卜先知的神仙手段?” “若果真如此,我等血肉凡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这,这…” 陆逊倒吸着凉气,额头背后已浸出一层冷汗。 “吕蒙——” 孙权却陡然一声怒吼,打断了陆逊的恍惚神色。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扭曲着脸庞,朝着柴桑方向愤然骂道: “吾当真是有眼无珠,竟错信了你这等庸才,若非是你,吾焉能损兵折将到如此地步?” “你可是对吾发过誓,以项上人头保证,此战定能击破大耳贼的啊!” “你为何言而无信,你为何又败给了那大耳贼,为何,为何啊——” 孙权如被一负心汉抛弃的女子,沉浸在极度的失望之中,歇厮底里的悲愤大骂起来。 这位江东之主,此时已方寸大乱,气度全无。 陆逊想要劝说,却不敢吭声,只能无奈的一声叹息,看着孙权发狂。 孙权骂了许久,直骂到气虚力竭之时,方才一屁股跌坐下来。 怨气宣泄后,孙权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 狠狠打了个寒战后,愤怒转眼为恐怖取代。 五万联军损失过半,自己压箱底的水军死伤惨重,连曹军也折了近两万兵马。 现下吕蒙被围柴桑,陷落只是早晚问题。 一旦刘备拿下柴桑,大军顺流东进,他该如何抵挡? “伯言,吾当如何是好,你说,吾当如何是好?” 孙权抓住陆逊,声音颤栗的问道,显然是方寸已乱。 陆逊面容苦涩,只得无奈一叹: “主公,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请出周都督出来主持大局,再从长计议了。” 孙权瞬间安静了下来。 纠结,不甘,羞愧… 脸色在经历了无数变化后,最终以无奈收尾。 “伯言,速速备车,随吾去探望公瑾吧。” “唉——” … 秣陵城,周府。 一场践行宴正在进行。 病体初愈的周瑜端坐主位,鲁肃陪同在侧,客位端坐的则是一位浓眉掀鼻,相貌古怪,三十出头的黑衣文士。 “先生此番辞行西归荆州,莫非是想去投奔那刘备,与我江东为敌?” 周瑜看似随口一问,一旁鲁肃却心中一凛,暗暗瞥了周瑜一眼。 从周瑜的眼中,他看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杀意。 “吾游历江东这些年,都督待我如上宾,这份情义我铭记于心。” “只要都督还在一天,我自不会与都督为敌。” 黑衣文士语气平淡,气定如常的答道。 周瑜眼中杀意这才褪色。 鲁肃暗松一口气,忙给那文士添了一勺温酒,笑道: “我主雄踞江东,乃当世明主,素来礼贤下士,先生何不留下来辅佐吾主,我与公瑾定当举荐?” 那文士呷一口酒,却道: “吴侯雄踞江东是不假,但要说乃当世明主嘛…” 文士嘴角微扬,点到为止,转而叹道: “吾虽不与周都督为敌,但身为荆州人,倘若辅佐吴侯,岂非与荆州为敌?” “子敬兄一番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鲁肃也不好勉强,只能面露遗憾的叹了一声。 酒过数巡,文士起身拜别。 周瑜也不挽留,只起身送到了门外。 临别之时,忽然想到什么,周瑜便问道: “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瑜想请教先生一句,可有何良策能扭转我江东现下不利局面?” 文士沉吟片刻。 犹豫片刻后,文士方道: “良策不敢当,不过以江东现下局面,非得一位雄才大略之主,方有机会扭转乾坤。” “恕我直言,江东可称雄才大略者,也只有都督你一人而已。” 说到这里,文士忽然压低了声音: “都督何不改立伯符将军之子孙绍为江东之主,都督方能以宰辅身份尽掌江东大权?” “如此,江东方能面貌一新,方有扭转局面的机会呀。” 周瑜脸色骤然大变。 这个人,竟是在叫自己废掉孙权? 第136章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呀!萧和:敲掉甘宁,破了他铁板! “都督就送到这里吧,咱们有缘再会,都督保重。” 文士话不多说,拱手一拜,转身飘然而去。 周瑜却已恍惚失神,沉浸在了那文士的“良策”中,眼神澎湃如潮。 回想当初,孙权继位之初,多少人对其心存不服,甚至那一帮淮泗骄兵悍将,还想违背孙策遗命,拥立骁勇善战,更像孙家子弟的孙翊为主。 若非他带兵入秣陵,与张昭一文一武力挺孙权,孙权焉能坐稳那江东之主的位子? 可以说,孙权这个江东之主,就是他一手扶上位的。 当年既能扶他上位,今日为什么就不能把他拉下来,另立新主呢? 周瑜拳头悄然握紧,心思已动。 “什么另立新主,他这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同样神色震骇的鲁肃,蓦的清醒过来,口中忍不住抱怨起来。 扭头看了一眼周瑜那副样子,鲁肃却心头咯噔一下。 周瑜,这明显是动了心啊。 情急之下,鲁肃急道: “公瑾,你不会是真为他说动,想要另立什么…” 鲁肃话没敢说完,忙是环顾四周,只怕旁边有耳目听到。 周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从神思中回归了现实,眼神忽然变的深邃起来。 “子敬,或许我们真该为江东,为孙家换一位新的掌舵人了。” 鲁肃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担心之事还是成真了,周瑜果然动了废立之心! “公瑾,我等身为臣子,岂能有这等形同谋逆之心,你的这个想法很危险呀,还是速速打消才是!” 鲁肃不加思索的便是一通反对劝说。 周瑜却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 “当年仲谋这个江东之主,就是我周瑜立起来的,我既然能立,自然便有废他的资格,我何来谋逆之说?” 鲁肃语塞。 “当年我所以立他为江东之主,一者是因伯符遗命,二来是因绍公子尚且年幼,主少国疑江东必生内乱。” “现下绍公子已成年,气度勇武皆有乃父之风,这江东基业原本就该属于他,我们为何就不能拥立他为江东新主?” 周瑜回过头来,理直气壮的目光直视鲁肃。 鲁肃额头滚汗,眼珠飞转如梭。 憋了好一会,方道: “若依父子相承的法理,绍公子继承伯符公子开创的基业,做这江东之主的位子,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现下我江东连遭败绩,实力大损,外有刘备大军压境,内有曹军已入江东,可谓是危机四伏。” “这种情况下,若是擅行废立之举,只怕会令人心离乱,令江东危局雪上加霜,给了曹孙可趁之机呀。” 周瑜心头一震,紧握的拳头蓦然松开。 孙权虽令他大失所望,配不上雄主二字,却也绝非庸主。 这么多年来,孙权可是培植提拔了不少心腹,在军中已经颇有些根基。 况且近月以来,孙权跟江东豪姓又打的火热,又是联姻又是委以要职,得到了陆氏等众大族的拥护。 倘若贸然行废立之事,孙权必不会束手就擒,定然会调用现有力量反抗。 但凡事有不顺,江东势必陷入内乱。 介时柴桑前线军心大震,必会为刘备趁势所败,到时他折腾了半天,岂非为刘备渔翁得利,趁势鲸吞江东? “公瑾啊,当以大局为重,就算要行废立之事,也当在刘备退兵之后才行呀。” 鲁肃进一步又劝说道。 这番话言外之意,我不反对你周瑜废立,可你也要选对时机才是。 周瑜权衡良久后,一声无奈的叹息。 “子敬你提醒的是,此事绝不能影响柴桑战事,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鲁肃松了口气。 周瑜脸上又浮现悔意,叹道: “早知他无明主资质,当年我就该扶立绍公子为江东之主,那时的局面再困难,又岂会难过现在?” “子敬啊子敬,你我若再放任不顾,伯符留下的基业,就算不为大耳贼所得,也要被他卖给那些江东豪姓了。” “若叫那班鼠目寸光之徒执掌了大权,你我的雄心壮志,只怕皆要付渚东流矣。” 鲁肃身形一凛,仿若为周瑜点醒,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两人一时沉默。 “公瑾,公瑾啊——” 一个熟悉的哭腔声响起,打破了二人沉默。 周瑜猛一抬头,惊见孙权在陆逊周泰的陪同下,竟是满头大汗,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 周瑜和鲁肃对视一眼,眸中皆露疑色。 他卧病数月,回秣陵养了这么久的病,都不见孙权前来探望,怎么今天突然前来? 还是这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周瑜按下疑心,只得上前拱手参拜。 孙权箭步上前,将周瑜扶住,满脸懊悔道: “公瑾啊,我错了,我悔不该不听你的忠言逆耳,我不该错用了那吕蒙啊…” 孙权紧紧抱住周瑜,莫名其妙的就是一通忏悔自责。 “主公,你这…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瑜是一头雾水,全然不知所以。 孙权羞于启齿。 一旁陆逊,只得默默将柴桑剧变,如实道了出来。 周瑜和鲁肃神色大惊,倒吸一口凉气,骇然的目光看向了彼此。 这个结果,太过于震惊,全然超出了他二人的意料! 周瑜虽被吕蒙抢了都督之外,但对吕蒙的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何况水军方面与刘备旗鼓相当,步军方面还有三万精锐的曹军,能弥补江东军陆战不济的短板。 五万对五万,隔江对峙,不说优势在我吧,至少也能打个五五开吧。 周瑜是推演了无数次战局,最差也就是交战不利,放弃柴桑退往鄱阳湖以东保存实力。 可他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惨烈结局。 柴桑城倒还是没丢,五万联军却折损大半,还赔上了韩当和曹洪两员大将! “不应该啊,以那吕子明的将才,不该败到如此地步?” 回过神来的周瑜,不禁质疑起来。 陆逊叹了口气,却道: “吕都督为速破刘备,打算叫义公老将军诈降刘备,好对敌军用火攻,谁想…” 陆逊又将吕蒙计策被破的详情道了出来。 “萧和,必是那萧和识破了吕蒙计策!” 鲁肃不等他说完,便是跌足抱怨道: “那萧和何等神机妙算,我们几次三番为其识破计策,落得三败夏口,吕子明怎么就不长记性,他何来的底气竟还敢与那萧和斗智?” 陆逊干咳几声,低下了头来,面露一丝惭愧。 毕竟吕蒙那一计,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孙权的脸则更加挂不住,吕蒙的计策,可是他这主公拍板的啊。 “萧和,又是那山野村夫么…” 周瑜眉头深凝,拳头再次握紧,眼眸中透露着抓狂恨怒交加的复杂神色。 孙权则干咳几声,向着周瑜一拱手: “公瑾啊,局面到了这般地步,我江东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放眼江东,唯你有周郎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吾今日前来,正是为请公瑾你出山,重任都督之职,统帅我江东将士,为吾抵挡大耳贼啊!” 周瑜明白了,孙权这是来请自己出山,去收拾吕蒙留下的拦摊子去了。 回想起孙权种种不堪所为,回想起濡须那一次争执,孙权对自己的那副嘴脸,周瑜心中就一阵的恶心。 面对孙权恳请,周瑜选择了默不作声。 孙权知周瑜还在负气,心下还在怪怨自己当初那些刻薄之言,不肯出来替他收拾危局。 眼珠转了几转后,孙权一咬牙,扑嗵跪在了周瑜面前。 “公瑾啊,兄长交给我的这份基业,我就快要守不住了。” “你是兄长至交,又是兄长托孤之臣,岂能坐视兄长辛苦开拓的基业,就此落入大耳贼之手?” “权恳请你看在兄长的份上,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助我保住兄长留下的这份基业吧!” 孙权是流泪满面,一通慷慨悲壮的恳求。 孙权身为主公,为求自己出山竟不惜下跪,更左一句右一句搬出了孙策。 台阶都铺到了这份上,周瑜心知是没办法不下了。 一声无奈叹息后,周瑜忙是俯下身来,将孙权双手扶了起来。 “主公乃君,瑜为臣,主公跪我周瑜,当真是折煞我也!” 周瑜转而向孙权一拜,毅然道: “主公放心,瑜绝不会坐视伯符开创的孙家基业,为那织席贩履之徒所夺!” “我周瑜哪怕剩下一口气,亦将与那大耳贼死战到底!” 孙权长松了一口气。 一旁鲁肃,看着慷慨激昂的周瑜,回想他刚才所说的废立之事,眼眸中不禁掠过一丝隐忧。 … 柴桑城。 环城四周,一座座围营,正在拔地而起。 五万刘军尽数过江,将这座江东西面门户,围成了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内。 一座柴桑城沙盘已堆起,刘备与众谋臣武将围于四周,共商破城之策。 “吕蒙被围城中,料想孙权必会请周瑜出山重掌兵权,收拢败兵,于鄱阳湖以东构筑防线,以步步为营阻挡我军兵临秣陵。” “曹操亦不会坐视孙权覆灭,必会再次向淮南一线增兵,以救孙权。” “我们不能拖太久,必须要速破柴桑,大军尽快杀往秣陵!” 法正这一番分析,听得刘备及众人纷纷点头认可。 黄忠一指沙盘上的柴桑城,傲然道: “既是如此,那主公就下令攻城吧,我军十倍于敌,一人一口唾沫也将柴桑城给他淹了!” 众将士气正盛,尽皆慨然叫战。 “主公,这柴桑城乃江东门户重镇,城池高厚,粮草充足。” “吕蒙末将不予评价,那凌统却乃一员猛将,还有那甘宁,不光智勇双全,其麾下八百锦帆兵,个个皆乃以一当十之辈。” “末将以为,即使我军十倍于敌,仅仅只是强攻的话,未必能轻易攻破柴桑。” “当然,这柴桑城最后我们定然还是能破的,但只怕却要付出不小的死伤。” 丁奉站了出来,给众将小小泼了一瓢冷水。 作为曾经的江东武将,丁奉对柴桑城虚实,对凌统甘宁这些旧日同僚实力,自然是最有发言权。 刘备微微点头,说道: “承渊言之有理,我军虽十倍于敌,却万不可滋生轻敌自负之心。” “吕蒙有智计,这凌统甘宁又骁勇善战,这三人若齐心协力死守柴桑,我们确实不可小觑。” 大帐内,气氛渐渐冷静了下来。 “伯温,依你之见,吾当如何速破柴桑城?” 刘备的目光,转向了一直不作表态的萧和。 萧和沉顿些许后,别有意味一笑: “主公说的没错,倘若吕凌甘三人铁板一块,决心死守柴桑城的话,我们想要速破还确实不易。” “既是如此,那咱们就略施手段,先把甘宁这铁板上最结实的一块给他敲掉!” 第137章 水陆骑三栖全才,刘备眼谗啊!不是我无能,是我们当中有坏人! 敲掉甘宁? 刘备思绪飞转,一时未能想明白萧和话中玄机。 甘宁可是身在柴桑城中,你怎么敲掉? 若能杀得了甘宁的话,柴桑城不早就攻破了? “主公,伯温军师。” “甘兴霸乃飞故交,于飞有救命之恩,飞恳请主公军师,能留其一条性命!” 一人却站了出来,拱手恳求道。 那恳求之人,自然便是苏飞。 当初二人共事黄祖时便交情不浅,甘宁能脱离黄祖投奔孙氏,亦是在苏飞的说情下黄祖才放其离去。 黄祖陨命,夏口失陷,苏飞被俘,同样也是甘宁为其向孙权求情,才保住了他性命。 二人说起来,算是生死之交了。 苏飞现下以为萧和要计杀甘宁,心下吃了一惊,自然是果断站出来替其求情。 刘备也忽然想到什么,忙道: “伯温,吾记得你曾说过,这甘宁不但有万夫不当之勇,还精通骑战步战和水战,更难得颇有智谋,是员不可多得的全才。” “这样一员智勇兼备的大将,若是杀之的话实为可惜呀。” 萧和笑了一笑,反问道: “主公,苏将军,我只是说敲掉甘宁,何时说过要杀了他?” 刘备和苏飞一怔,依旧未能领悟萧和言外之意。 萧和也不多解释,便吩咐邓艾拿来笔墨纸砚。 “子翼,你既与那甘兴霸乃故交,就写一道书信,咱们以强弓硬弩射入城内给他吧。” 苏飞又是一愣。 刘备看着案几上的笔墨,亦是一头雾水,摸不清萧和这又是哪一出。 法正却眼眸最先一亮,说道: “伯温军师,莫非你是想借苏将军与甘兴霸的关系,叫其作书招降那甘兴霸不成?” 此言一出,刘备及众人恍然大悟。 刘备则面露喜色,欣然道: “原来伯温所说的敲掉,竟是这一层意思,甘兴霸这等全才,若能招入吾麾下,自然是最好不过!” 苏飞听得法正解释,知萧和不是想杀甘宁,不由松了口气。 旋即,苏飞却又眉头微皱: “主公和军师愿招降兴霸,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只是这甘兴霸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性子中又颇有几分傲骨,飞担心光凭我一封书信,只怕未能招其来降呀。” 苏飞与甘宁乃至交,他对甘宁自然是最有发言权。 刘备面生顾虑,目光转向了萧和。 “自古身怀大才者,皆有傲骨,单凭一封书信,自然不能招降了那甘兴霸。” 萧和话锋一转,笑道: “和的这一道书信,其实也并非为了招降那甘兴霸,而是令吕蒙弃他不用。” 弃他不用? 苏飞一愣,眼神再度陷入迷茫之中。 刘备则眉头微挑,同样没能第一时间听出萧和这番话的玄机所在。 “若正猜测不错,伯温军师其实要用一招离间之计?” 依旧是法正眉头一挑,再次第一个猜测出了萧和深意。 萧和眼神赞赏,点头一笑: “那孝直不妨说说,我是打算怎么个离间之计?” 法正稍稍酝酿,方道: “据正所知,这甘宁本为荆州武将,是后来才归附于孙氏。” “对于江东诸将,甘宁实属外人,天然就与他们有隔膜。” “正还听闻,那甘宁曾射杀了凌统之父凌操,二人明为同僚,实则形同仇寇,曾多次起过冲突,那凌统甚至曾借着酒醉之际,想要动手杀甘宁。” “而现下巧合的是,偏偏甘宁与这凌统二人,一同被围困在了柴桑城中。” “苏将军这一道劝降书到,凌统本就对甘宁满腹敌意,必定会借题发挥。” “至于那吕蒙,相对于甘宁而言,自然是更信任凌统这个江东人,势必也会对甘宁心存防范,不敢再重用其守城。” “如此一来,甘宁和其麾下精锐锦帆兵,便不受信任,失去了用处,我军再攻柴桑,岂非易如反掌?” 推算过后,法正向萧和一拱手: “伯温军师,不知正猜的对也不对?” 萧和微微点头,赞叹道: “不愧孝直,我心里边想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这般赞许,自然是认可了法正的推测。 “原来伯温这一道书信,竟有这等用意!” 刘备恍然明悟,不禁唏嘘感慨。 话锋一转,脸上却又浮现几分顾虑: “只是子翼乃甘兴霸至交,明知此乃离间之计,却仍叫子翼写这一道劝降书,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苏飞听得刘备这番话,眼神中不禁掠起感激之色。 甘宁可是从孙权刀下救下了他的。 当初夏口一役,他斩潘璋归顺刘备,心知势必会使甘宁受牵连,心中本就觉得有所亏欠。 现下又在知情的前提下,写这一道劝降书,故意算计甘宁,自然是更加心中有愧。 刘备身为主公,能体谅到他的这点难处,苏飞又岂能不心生感激。 “我可从没说过,是要苏子翼你写劝降书给那甘兴霸的。” 萧和却别有意味一笑: “子翼,你只需写一道朋友故交之间叙旧的书信便是,只字不必提劝降。” 苏飞一愣。 在场众人,眼神也皆再次茫然起来。 信中不写劝降,又如何令吕蒙凌统生疑,又怎能实施离间之策? 苏飞虽不懂,心中却是如释重负,当即便提笔写下了一道书信。 信中内容,确如萧和所说,只是朋友间叙旧问好,其他诸如劝降之类的字眼,是只字不提。 萧和接过书信审视后,便提笔将其中数处涂抹,尔后交给刘备: “主公,就将苏子翼这道书信,即刻射入城内给那甘兴霸吧。” 刘备看着这道被涂抹过的书信,眼中却尽是狐疑迷惑,全然猜不出萧和这怪异举动用意何在。 不光刘备,苏飞,关羽,黄忠等在场众人,皆是一头雾水,茫然不解。 唯有法正,眼中精光一闪,嘴角跟着扬起一抹会意笑意。 抬头再看向萧和,眼神中已悄然再添了几分钦佩之意。 “那…那就依军师所说,速将这道书信,射入柴桑城吧!” 刘备虽看不懂萧和此举深意,却知萧和这么做,必定有其道理。 既然没让苏飞为难,他便也不再多问,只照萧和所说便是。 一支利箭,便裹着苏飞手书,射入了柴桑城中。 … 柴桑城头。 吕蒙正凝视着城外刘军围营,脸上燃烧着狐疑。 “我的布局明明天衣无缝,没有一丝破绽,怎么可能被识破?”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鬼怪,多只是张角那等妖言惑众的神棍而已,那萧和绝不可能是什么开了天眼的仙人弟子。”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识破我的计策?” “那我这计策,又是如何败露的?” 吕蒙口中碎碎念着,脸上疑云越来越浓重。 此时被围于柴桑,得到了一丝喘息机会,他方才能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这场惨败的细节。 这一想不要紧,却是越想越觉不对劲。 “吕都督,会不会是我江东军中有奸贼暗通刘备,将你的计策布局,暗中泄露给了那大耳贼?” 身旁的凌统,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 吕蒙身形一震,原本疑云密布的眼神,陡然如拨云见月般豁然开朗。 “他说的不错,奸细,必是有奸细暗通刘备,泄露了我的计策,而非那萧和神机妙算,识破了我的计策!” “是了,必是如此!” 吕蒙念头瞬间通达,陡然间精神振作了起来,脸上重燃起了几分自信。 尔后眼中却重现疑云,皱眉说道: “那又会是何人暗中投靠刘备,向其泄露了我军机密?” 凌统眼珠飞转,不假思索道: “这还用猜么,定然是甘宁那个锦帆贼!” “他本来就是荆州人,他的那个好友苏飞叛投了大耳贼,定是那厮暗中说服了锦帆贼投靠刘备,泄露了都督你的布局!” 被他这一番话提醒,吕蒙心中陡然一凛,眼中顿生疑色。 沉顿片刻后,吕蒙却又微微摇头: “那甘兴霸素有傲骨,我看他不像是那种吃里扒外,暗中投靠刘备的奸人吧。” 凌统却冷哼一声,不屑道: “他若不是吃里扒外之人,当初又怎会背弃黄祖,投靠咱们江东?” “我江东人皆是大好男儿,怎会做这等背主通敌的无耻之举,除了他这个荆州人之外,谁还能向大耳贼泄露我军机密?” 吕蒙沉默不语,眼中疑云渐浓。 这时。 一人匆匆登上城楼,向凌统一拱手: “禀公绩将军,我们的耳目传回密报,说是敌军将一道书信射入了甘将军镇守的南门,那书信乃是敌将苏飞所写。” 吕蒙和凌统身形一震,脸然骤然而变。 当此柴桑被围的关键时刻,苏飞那叛将,为何会突然修书一封给甘宁。 那厮意欲何为? 那道书信之中又写了什么? 吕蒙眼眸飞转,心中猜疑渐已压制不住。 “吕都督,这必是甘宁与刘备书信往来,那锦帆贼只怕是在密谋着出卖咱们,将柴桑献给大耳贼啊!” 凌统情绪亢怒起来,激动愤慨的大叫道。 吕蒙眉头凝成一字宽,略一沉吟后,喝道: “来人,速速将甘宁传来见吾!” 一刻钟后,甘宁从南门赶来,登上了北门城楼。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凌统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也不知吕蒙对他已然生疑,只以为召他前来,乃是为商议守城事宜。 “兴霸啊,吾听说,咳咳…” 吕蒙并未撕破脸皮,还在酝酿着如何在不刺激甘宁的情况下,试探出对方是否已暗通刘备。 毕竟,一切皆是猜测,他并未有确凿证据。 一旁凌统却已沉不住气,抢先怒斥道: “甘宁,你个忘恩负义,厚颜无耻的奸贼,你焉敢背叛主公,背叛我们江东!” 第138章 直接掀桌子!吾顶天立地大丈夫,何需向尔等江东宵小解释! 吕蒙吃了一惊,不由暗自叫苦,暗怨凌统冲动。 你这一通直白的斥骂,不得于是直接掀了桌子,毫无转还的余地了么? 这要是证明人家甘宁是清白的,你叫我怎么收场? 吕蒙叫苦之时,甘宁却懵住了。 我是射杀了你爹,你凌统是看我甘宁不顺眼,你故意找茬挑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看在你死了爹份上,也就不跟你斤斤计较。 可你这突然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忘恩负义,背叛江东,你是几个意思? 你这回可过界了! 甘宁随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凌统,当年我是射杀了你父,我知道你记着仇,可你焉敢血口喷人,无端诬我背叛主公!” 凌统愈加暴怒,斥骂道: “堂堂大丈夫,就该敢做敢当,你做下了那些背叛主公的勾当却不敢认,算什么好汉?” 甘宁既是茫然又是盛怒,厉声道: “我甘宁从未做过背叛主公,背叛江东的勾当,我为何要承认?” “凌统,你是疯了吗,你到底在胡搅蛮缠些什么!” 凌统见甘宁非但不承认,还反骂自己疯了,顿时气到脸色发紫,张口就要再骂。 吕蒙见势不妙,摆手拦住了凌统,示意他暂且闭嘴。 凌统满腹的怒言被堵了回去,只得先恨恨的咽下,且待吕蒙发话。 吕蒙干咳了几声后,问道: “兴霸呀,你先别管公绩所说,吾想问你一句,你适才是不是收到了苏飞那叛贼的书信?” 甘宁先是一怔,旋即省悟。 赶情凌统是因苏飞这封书信,怀疑自己暗通了刘备,所以上来才一通无脑大骂。 至于吕蒙召他前来,显然也不是为了商议守城之计,而是为了“审问”自己。 等等…苏飞的书信是从南门射入城内,这才仅仅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又是如何传到吕蒙凌统耳中? 甘宁眼珠转了几转,旋即明白过来,这两人是在他的营中,收买安排了眼线耳目呀。 显然,这两个江东“老人”,是对他这个外来户不信任,在监视防范着他呢。 甘宁拳头暗握,眼中闪过一道恼色。 深吸一口气,甘宁强压下恼火,坦然答道: “吕都督的消息可真灵通,这么快就收到了风声,不错,苏飞半个时辰前,确是从城外以箭矢射入一封书信给我。” 吕蒙一怔。 凌统满是怒色的脸上,不由也是一愣。 甘宁竟然承认了? 若依他们猜测,苏飞那封书信,应当是在传达刘备的指示,甘宁理当作贼心虚,极力否认才是。 可他为何承认的这么干脆利落? 吕蒙眼中疑色稍褪,却仍不放心,便又问道: “但不知这封书信何在,兴霸可否借我一观?” 甘宁脸色骤变。 两国交战,原本的兄弟朋友,互为不同阵营效力,此乃常有之事。 大家战场上厮杀归厮杀,私下里书信往来,互相叙旧问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各方诸侯们对此,多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飞虽为敌国之将,可其送来的这道书信,却是给他的私人书信,与公事无关。 孙权都没资格索要观看,你吕蒙有什么脸要来看? 况且照你这意思,分明是怀疑苏飞的信中,藏着什么他暗通刘备证据,是对他极度的不信任。 甘宁顿时被激动,反问道: “吕都督,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妨把话说明白点,何需拐弯抹角!” “咳咳~~” 吕蒙轻咳几声,佯作轻松说道: “兴霸你别误会,我也是一片好心,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军中将士们皆知,你与那苏飞乃至交,这苏飞又背叛了我江东,现下却忽然与兴霸你书信往来,将士们难免会暗自议论猜测。” “我这么做,是想以都督身份,来打消将士们对兴霸你的猜测,以免动摇了军心。” 吕蒙的理由冠冕堂皇,轻轻松松一番话,堵到甘宁竟无言反驳。 人家说的没错啊,不是我怀疑你,我是为了帮你澄清,为了平息谣言稳定人心。 你若拒绝,要么是作贼心虚,要么就是气量狭窄,不能以大局为重。 “怎么,甘宁,你是作贼心虚,不敢给吕都督看不成?” 一旁凌统瞅准时机阴阳了一句。 甘宁心头怒火,此刻是在滚滚翻腾,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若依他原先脾气,早就忍无可忍,跟眼前这二人动起了手来。 可从益州到荆州,从荆州到江东,十余年来的颠沛流离,已将他身上的棱角锐气磨平了不少,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现下他们几千孤军被围柴桑,若在这个时候生了内乱,柴桑城定然不保,大家都得死在一起。 念及于此,甘宁再次强压下怒火,默默的从怀中取出了那道苏飞的亲笔书信。 “吾坦坦荡荡,没什么好藏着腋着的,吕都督想看我给你看就是。” 甘宁将书信扔给了吕蒙。 吕蒙接过,与凌统对视一眼,忙是将书信展开,二人瞪大眼睛细看。 凌统眼神渐渐变的失望起来。 吕蒙则暗松一口气,脸上疑色渐消。 信中内容,纯粹是苏飞以老友身份,向甘宁问好叙旧,说的都是当年喝酒吹牛之事。 甚至刘备二字,都不曾提及过,更谈不上什么刘备的指示,什么献城密谋。 “我早说过,兴霸你跟苏飞那无耻之徒不同,兴霸是有风骨,知廉耻之人,怎么可能背叛主公,暗通刘备那大耳贼呢?” 吕蒙将书信双手奉还,笑呵呵道: “这下就清楚了,我看军中谁还敢再嚼舌头,说兴霸你——” 话音未落。 凌统突然将书信夺回,指着上边冲甘宁厉声质问道: “甘宁,苏飞那叛贼在这几处写了什么,你为何要涂去?” 吕蒙仔细再看,方才注意到,在这封信,至少有四处是被笔墨抹过的。 苏飞虽为武将,却乃豪强出身,不可能不通文墨,写信还能写错了字。 就算偶有写错,也不可能写错了这么多吧。 退一万步,就算真写错这么多,也该是重写一封,这般涂涂抹抹的就送过来,岂非对甘宁这个好友的不尊重? 真相只有一个: 那些涂抹之处,并非是苏飞所为,而是甘宁看过后所涂。 甘宁为什么要涂? 自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为外人所知,故而不得不涂去以掩盖。 吕蒙突然间明白了。 苏飞必是借着叙旧为掩护,将刘备给甘宁的密令指示,夹藏在了那些叙旧之词中。 如此一来,当他们问起时,甘宁便可将那些密令抹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好友间叙旧之书而已。 “竟然能想到以这等狡猾的手段,来给这锦帆贼传达密令,这必又是那萧和的手笔。” “这山野村夫,当真是奸诡之极,幸得凌公绩心细,不然连我也被他糊弄了过去…” 吕蒙心下暗骂,脸色陡然铁青下来,将那书信从凌统手中夺过,扔在了甘宁面前。 “甘宁,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信上的涂抹之处是怎么回事?” 甘宁却是一脸茫然。 信上那些涂抹之处,他拿到手里时就存在,自然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苏飞笔误后所涂。 谁想就是这么不起眼之处,竟又惹得吕蒙翻脸质问。 甘宁也被问火了,不耐烦的一甩手: “这些涂抹的墨迹,我拆开信时上面就有,我怎知道是怎么回事!” 吕蒙眼眸深聚,冷冷道: “苏飞不是目不识丁的草民,他给你写信,怎么可能写错这么多处却不重写,就这么随手涂抹后就送给了你?” “我料这必是那萧和伎量,乃是借着苏飞叙旧的幌子,将刘备的密令藏进了信中。” “如此一来,你只需将那几处密令涂抹后,便能坦然将这书信给我们好,好打消我们对你的猜疑!” “甘宁啊,你们也太小看我吕蒙了,真当我吕智如孩童一般,可由那萧和随手一计就蒙蔽了吗?” 甘宁神色愕然。 他是万万没料到,吕蒙就凭那几笔涂抹,竟然就脑补出了这么复杂的东西! 就凭几笔涂抹,就敢断定,自己已暗通了刘备? “若我没猜错的话,先前那一战,必也是你暗中向刘备泄露了我火攻刘营的计策,才使刘备早有准备,不但截杀了韩老将军,还设下埋伏重创我军!” “我早该想到,那萧和纵然再神机妙算,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怎可能如开了天眼般,识破我如此天衣无缝的计策。” “原来,竟是你这个反复无常,吃里扒外的奸细,暗中泄露我计策,令我功败垂成,沦落到今日这般绝境!” 吕蒙彻底翻脸,将先前惨败的黑锅,也全都扣在了甘宁头上。 凌统见状更加肆无忌惮,指着甘宁怒骂道: “锦帆贼,我早知你贼性难改,当初就该不顾主公劝阻,一刀杀了你!” “若非如此,主公焉能错信了你,酿成今日苦果!” 吕蒙和凌统你一言我一语,劈头盖脸的对甘宁各种斥责喝骂。 甘宁眼中血丝渐布,嘴角隐隐抽动,拳头已握到咔咔作响。 苏飞那封书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无心去想。 一次次为凌统挑衅针对,一次次被江东人不信任,那些积聚在心底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彻底被吕蒙和凌统的无端污蔑所点燃。 “都给我闭嘴!” 甘宁蓦的怒啸一声打断了二人,厉声道: “吾自归顺江东以来,每战必是赴汤滔火,冲锋陷阵,只为证明我甘宁归附吴侯的诚心。” “我不曾有过背叛吴侯的半点念头,更不曾暗通刘备,泄露什么军机。” “我甘宁乃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我既是问心无愧,自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你们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说罢甘宁一甩衣袖,转身愤然离去。 吕蒙和凌统二人,则被晾在了身后,大眼瞪小眼,一脸不知所措。 第139章 那可是神来一笔呀!老子就宰了你反了孙权,满意了吗? 直到甘宁转下城楼时,凌统方才反应过来,不由恼羞成怒。 “锦帆贼,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我宰了你——” 凌统拔刀在手,就要追上去与甘宁玩命。 左右众士卒见状,纷纷兵器抄起,准备围杀甘宁。 “公绩冷静!” 吕蒙却一把拉住他,反问道: “此人武艺有多强,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现下下就动手,确定能留得住他?” 凌统猛然止步。 “你看到没有,他还带了数十名锦帆兵前来,个个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你若动手这些人必誓死护主。” 吕蒙目光瞟了一下城下的锦帆兵,语气凝重道: “只要我们一时片刻拿不下他,南门他的部众得知消息,定然群起作乱,柴桑城就要乱起来了。” “到时城外那大耳贼,趁势率军来攻,柴桑城必定失守,你我皆要死无葬身之地也!” 凌统满腹怒气,顷刻间被吕蒙一瓢冷水泼灭,高举的战刀不由放了下来。 “你担心的倒也不无道理,那锦帆贼虽然可恨,武艺却是不弱。” 凌统微微点头,却又咬牙道: “那怎么办,难不成就放任他离去,坐等着他与大耳贼眉来眼去,把柴桑城和咱们都卖了?” 吕蒙沉默不语,眼珠飞转,思绪对策。 半晌后,眼中一道诡色闪过。 “他就算暗通刘备,想要出卖我们,必也得多次互通消息,商定妥当后才会动手,我们还有时间。” 吕蒙眼眸中杀意弥现,嘴角微微上扬: “明日我就派人去他营中一趟,就说我已经想明白,是错怪了他,摆下赔罪宴请他前来和解。” “我在宴席上布下重兵,将他灌醉后突然发难,方能将他一拿拿下。” “至于他的那些部下,我会以犒劳为名赏赐他们美酒,你在他们喝到大醉疏于防备时,率部围杀,将他们一网打尽。”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柴桑不乱的前提下,将那锦帆贼与其部众一举拿下!” 吕蒙捋着短髯,嘴角钩起胸有成竹的冷笑,将自己的计策洋洋洒洒道来。 凌统思索良久,也觉唯有如此才最稳妥,遂是叹道: “好吧,既是如此,就依吕都督你所说的办吧。” … 南门,甘字营。 “凌统狗贼,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还有你,吕蒙,我原还以为你见识智计不凡,没想到也是个有眼无珠的愚蠢之徒,难怪你会屡屡败在那萧伯温的智计下!” 一入大帐,甘宁便将头盔砸在了案几上,口中是怒气难消,大发雷霆。 痛骂过一番后,他又叫亲卫拿来一坛酒,仰头便大灌了起来。 酒入愁肠,满腹的委屈怨气,顷刻间又涌上心头。 回想起自转投孙权以来,被凌统一次次的针对,被那些江东人明里暗里的排挤… 回想起当日得知苏飞降刘时,孙权那稍纵即逝埋怨嘴脸… 再回想起当日吕蒙惨败北岸,自己明知退守柴桑是死路一条,仍旧义无反顾的随其退入柴桑… 做了这么多,却仍旧得不到他们的信任! 凌统那厮也就罢了,吕蒙竟然也会因一封书信,就深信他暗通了刘备。 甚至于将前番计策败露,惨败给刘备的黑锅,也扣在了他的头上! 甘宁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窝火,抓起酒坛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咔嚓!” 破罐子破摔,碎了一地。 原本满腹愤怨的甘宁,在这一摔之下,突然间身形一震,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你们这班江东宵小,诬我辱我,我何必再与你们同舟共济? 你们既是认定我暗降了刘备,那我们何不就成全了你们,遂了你们的心意? “刷!” 甘宁猛然间站了起来,脸上愤气怨气烟销云散,眼神恍若豁然开朗一般。 沉吟良久,甘宁拳头陡然间砸在了案几上,眼神已是决然如铁。 “我甘宁大好男儿,岂能受你们这班宵小欺辱!” “吕蒙,凌统,尔等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你们不是说我降刘了么,那我就降给你们看!” 头盔重新戴起,甘宁提刀在手,厉声道: “传我之命,告诉弟兄们,我甘宁不受他江东鼠辈的鸟气了,我要带着他们转投刘玄德!” “即刻在南门城头给我升起刘字旗,再派人带往刘营,向那刘玄德告知我归顺之意!” … 刘营,中军大帐。 刘备已看到了柴桑南门上空,突然升起了他的旗帜。 紧接着,从城中而来的信使,带来了甘宁献门归降,请他速派大军入城接应的口信。 刘营众人,立时一片沸腾。 “甘兴霸竟然…竟然真的降了?” “伯温,苏子翼仅仅一封叙旧书信,竟能令甘兴霸突然决意归降?” 刘备惊喜的目光,转望向了萧和。 黄忠等众将,亦是惊喜若狂,困惑的目光齐齐聚来。 “苏子翼那封书信是很寻常,只是涂抹过几笔后,就不同寻常了…” 萧和微微一笑,便将自己那涂抹几笔的深意所在,向刘备及众人坦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无不是啧啧称奇。 “伯温军师这寥寥几笔,可是抓准了凌统对甘宁的恨意,江东人对甘宁的排挤不信,深得离间计之妙也,可称得上是神来之笔也…” 法正点破其中玄机,尔后向萧和一拱手: “萧军师,正今日又受教了。” 萧和干咳了几声,淡淡一笑: “甘兴霸因苏子翼之降,注定要为江东人不信任,早晚也要被他们赶到主公这边,我只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而已。”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这甘兴霸如此干脆利落,前脚书信入城,后脚就献门来降,看来确实是受了大委屈。” “主公,事不宜迟,即刻踏平柴桑吧!” 萧和抬手一指柴桑城,眼眸中一道凌厉杀意燃起。 刘备慨叹收起,奋然起身。 “传吾将令,西北东三门兵马,即刻对柴桑发动进攻。” “吾亲率大军,由南门入城,接应甘兴霸!” 号令传下,三军沸腾。 各营刘军士卒,即刻鼓噪而起,冲出尚未修筑好的营盘,铺天盖地向着柴桑城涌去。 北门城楼上。 吕蒙和凌统二人,还在咂吧着小酒,商议着拿下甘宁的具体细节。 “都督,凌将军,南门突然升起了敌军旗帜!” 门外响起士卒惊呼。 吕蒙和凌统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后,匆忙冲了出去。 举目一看,只见南门城楼上,原本的江东军战旗,竟果然已换成了“刘”字旗。 “难道说,甘宁那厮竟然…” 吕蒙心头咯噔一下。 正惊疑时,数名士卒沿着城墙,一路狂奔至了北门。 “禀凌将军,那甘宁召集部曲,宣布要投奔那刘备!” “他现下已换了刘字旗,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准备迎敌军入城!” 吕蒙身形晃了一晃,心头如被重锤一击,一阵的窒息闷痛。 凌统则脸色大变,惊叫道: “那厮才刚走半个时辰,竟然不作准备,这么快就倒戈献城?” 凌统难以置信的目光,回头看向了吕蒙。 吕蒙脸色已被懊悔占据,咬牙恨恨道: “我竟忘了,这锦帆贼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他这必是见事情败露,便当机立断即刻举兵作乱,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凌统幡然省悟,不由跌足埋怨道: “吕子明啊吕子明,你适才就不该拦着我,若是容我当时就宰了那锦帆贼,焉能落到这般境地?” 吕蒙是满脸羞愧懊悔,只得道: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你抱怨我又有何用?” “我料大耳贼必会大举攻城,我率军守城,你即刻率军赶往南门,务必要抢在大耳贼兵马入城前杀了那锦帆贼,夺回南门!” “若是给敌军杀进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也!” 凌统打了个寒战,再无暇埋怨吕蒙,长叹一声后,提刀上马,率部直奔南门而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城外刘营,便是营门大开,数不清的士卒如潮水般袭卷而来。 刘军的攻城开始了。 吕蒙望着城外乌压压而来的刘军,再看看左右惊慌失措的己军士卒,已是嗅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南门城楼下。 甘宁和八百锦帆兵,已列阵于城门下,面朝主街。 不多时,主街上“凌”字旗出现,数以千计的兵马便纷拥而来。 甘宁横刀立马,傲立于城门前。 狂奔而来的凌统,看到甘宁一瞬间,眼珠立时喷火爆睁。 “锦帆贼,我就知道你必已叛投大耳贼!” “今日我必宰了你,为吴侯除了你这叛贼,为我父亲报仇雪恨——” 凌统是一路咆哮,猛夹马腹,挟着满腔恨怒直冲甘宁而来。 甘宁目光如刃,眼神中已不再有半分隐忍,只余怒火在熊熊狂烧。 凌统那一次次的辱骂,一次次的挑衅,此刻已一一从眼前闪过。 “姓凌的,老子已忍了你很久!” “我杀了你父又怎样,我今日就连你也宰了,送你去九泉之下与你父团聚!” 甘宁一声怒啸,策马而出,正面迎战而上。 手中一柄长刀,携卷着他所有的积怨,浩浩荡荡狂扫向了凌统。 第140章 我今日终遇明主也!斩凌统,破柴桑,逼死吕蒙! “锦帆贼——” 凌统亦是嘶吼大叫,长刀携裹着复仇怒火劈斩而上。 “哐!” 两柄战刀对撞,一声天崩巨响,震到两侧房舍瓦片作响。 错马而过的二人,气血皆是微微一荡,却立刻拨马转身,再次杀向对方。 两骑如走马灯般转起,两柄长刀舞出层层叠叠的刀影,铺天盖地压向对方。 二人在这主街之上,战在了一团。 主街上赶来的江东兵,随即一涌而上,扑向了南门。 列阵的八百锦帆兵,如八百虎狼,嘶吼迎上。 两支军团,遂在南门前的狭窄主街上,厮杀在了一起。 江东军的数量,自然是占据着上风。 然甘宁八百锦帆兵,可是跟随他多年的精锐,一路从益州战至江东,无不是百战悍卒,战力强横。 以寡敌众,锦帆兵竟不处劣势,反倒将阵线不断往前推去。 凌统与甘宁的交手,同样处于劣势。 他自诩武艺绝伦,江东诸将中,武艺能在自己之上者,也就周泰一人而已。 此前几度与甘宁冲突,虽都及时被旁人拦下,只那几招交手间,他就判定自己的武艺在甘宁之上。 今日一战,原本以为斩杀甘宁,当不在话下。 谁料交手不过数合,他却惊异的发现,自己竟被甘宁压制。 对方的武艺,竟在他之上! “难不成,先前几次交手,这锦帆贼竟是一直在有意让我不成?” 凌统陡然间反应过来,一种被戏耍羞辱的愤怒,立时袭卷全身。 “锦帆贼,竟敢戏耍我,我宰了你——” 凌统歇厮底里一声狂叫,手中刀式更盛。 可惜他的狂叫,不过是无能狂怒,凌厉疯狂的刀式,轻轻松松被甘宁压制了下去。 看着那张狂怒的脸,甘宁冷哼道: “姓凌的,当初是看在孙权面子上,我有意让你,你真当我甘宁是不如你?” “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话音未落,甘宁虎臂青筋陡然爆涨,刀式力道与速度,顷刻间倍增。 力如雷霆,快过闪电! 层层叠叠的刀幕,顷刻间将凌统全身笼罩到密不透风的地步。 几招间,凌统已被压迫到手忙脚乱,应接不暇的地步。 就在他还在苦苦支撑时,城门方向,杀声陡然间大作,江东士卒如蝼蚁般开始惊叫溃退。 一面面“刘”字旗冲入了城门,引领着无数刘军步骑,如潮水般灌入柴桑城。 刘备的大军杀进来了! 凌统心头咯噔一下,脸色骤然惊变。 失神瞬间,甘宁瞅准他刀式上破绽,暴喝一声,斜斩而出。 “噗!” 一声撕裂闷响,一道鲜血飞溅而出。 凌统右臂瞬间被一刀斩中,痛到身形一震,手中长刀险些拿捏不住。 精神与身体接连受创,凌统顷刻已是刀式散乱,战力大跌。 甘宁眼见接应的刘军入城,则是精神大振,手上刀式愈猛。 几招间,凌统已被逼到破绽频出的地步。 “兴霸,吾来助你杀这姓凌狗贼!” 身后方向,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将策马提刀而来,正是苏飞。 这一刻,凌统绝望了。 自己显然已不是甘宁对手,柴桑城失陷也成定局,如今又来了苏飞这么个叛贼,自己焉能是对手,几招间必死于这二人联手不可。 “噗噗噗——” 绝望之下,凌统破绽更是大出,接连被甘宁又削中三刀,浑身鲜血尽染。 “凌统,大势已去,休要再做无谓挣扎!” “放弃抵抗,归顺玄德公,吾留你一命!” 甘宁凌厉的攻势稍减,厉声出言劝降。 他虽恼凌统屡屡挑衅,却又敬其血性,便有意给其一条生路。 凌统却非但不领情,反倒勃然大怒,骂道: “我凌统堂堂江东豪杰,岂会降一织席贩履之徒!” “你一无耻叛贼,也配劝吾降敌?” “我宰了你——” 凌统喷着血沫子破口大骂,手中长刀乱舞,拿出了不要命的架势,疯了似的狂攻向甘宁。 甘宁彻底被激怒,残存的一丝敬意,也为凌统的辱骂声击碎。 “你也配称豪杰?” “你既执迷不悟,今日我就宰了你这江东鼠贼!” 甘宁一声怒骂,原本已克制的刀式,再度爆涨而起。 漫空刀影,铺天盖地而下。 “啊啊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凌统身上顷刻间不知被斩了多少刀。 “铛——” 一声金属激鸣,凌统手中长刀,应声被脱手震飞了出去。 甘宁一声虎吼,长刀如车轮一般,紧接着横扫而出。 “咔嚓!” 凌统斗大的人头,飞上了半空,跌落于地。 那喷血的残躯,轰然坠落于马下。 甘宁将凌统首级提起,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凌统已死,尔等休要再做无谓牺牲,速速放下兵器,向玄德公投降!” 这一声喝,贯足了中气,震到所有江东士卒头皮发麻。 当他们本能的寻声看来,眼见甘宁高举凌统首级时,本就低落的战意,瞬息间土崩瓦解。 “哗啦啦——” 上千江东士卒,丢弃了手中兵器,纷纷跪伏在了地上。 南门一线的江东军抵抗,就此停止。 “几日不见,兴霸你武艺更加精进了啊!” 飞奔而至的苏飞勒住战马,脸上已尽是故人再会的欣喜笑容。 再见故人,甘宁是感慨万千,苦笑道: “子翼,若无你那一道书信,你我恐怕就要生死相见了。” 苏飞一愣。 此时的他,尚还不知萧和那几笔涂抹的用意所在,也不知甘宁经历了什么,自然也就听不出甘宁这番感慨的言外之意。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刘备的旗号已出现在南门下。 “兴霸,速去随我见主公吧。” 苏飞也顾不得多想,长刀一收,回指向了身后。 甘宁遂定了定神,血刀一收,随着苏飞策马直奔城门下。 “兴霸!” 刘备远远瞧见苏飞与一将前来,料知便是甘宁,不等对方近前,便先下马上前相迎。 甘宁未想刘备会如此隆重相迎,心下顿觉受宠若惊,慌忙是滚鞍下马,上前一拜。 “末将甘宁,拜见主公!” “兴霸快快免礼!” 刘备不等他拜下,便抢先一步扶住,抚着他肩膀欣慰的笑道: “吾不喜得柴桑,喜得兴霸你这员猛将!” “吾得兴霸,平定江东,兴复汉室,再添几分希望也!” 甘宁愣住了。 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俨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备的礼贤下士,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他没料到,刘备对他会礼敬重视到如此地步,竟能说出“得他匡扶汉室再添一份希望”,这等份量的评价。 这等待遇重视,莫说是刘璋刘表,哪怕是当初的孙权,都不曾给过。 “若我早遇到这般明主,何至于背井离乡,去投奔那孙权呢,唉…” 半生屡遭冷遇的甘宁,此刻自尊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咳咳~~” 苏飞见他神情恍惚,忙是轻咳提醒。 甘宁这才反应过来,遂深吸一口气,躬身再拜: “宁蹉跎半生,今日终遇明主也!” “承蒙主公以国士相待,我甘宁余生必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听得甘宁这番表态,刘备心中亦是欣慰不已。 于是当即将甘宁扶起,豪然大笑道: “兴霸,咱们并肩一战,先将柴桑拿下,稍后庆功宴上,咱们再把酒言欢,纵论天下!” 甘宁亦豪然大笑。 尔后翻身上马,率锦帆兵为前驱,一路杀入柴桑城腹地,直取北门而去。 此刻。 北门城楼上,吕蒙正喝斥着士卒拼死而战,苦苦支撑抵挡着城外汉军汹涌而至的猛攻。 城墙之上,已是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汉军士卒,争先恐后,奋不顾身的向城头冲来。 与此同时,其余各门的刘军,也同时发动了进攻。 因是凌统带走一千人,去夺还南门,北门兵力是捉襟见肘,只能苦苦支撑。 “希望凌统能夺回南门,及时率军回防北门吧,若不然今日只怕我已难逃一死了…” 吕蒙回头望向南门方向,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暗自祈祷。 就在这时,一队溃兵狼狈而归,连滚带爬的冲上了城头,跪倒在了吕蒙脚下。 “启禀都督,凌将军为甘宁所斩,刘备大军已攻入南门!” 吕蒙摇摇晃晃倒退半步,身形僵硬成冰。 眼中残存的希望灰飞湮灭,一张脸凝固在了绝望一瞬。 南门,终于还是失守了。 凌统,这员柴桑城中,仅剩的可助他一战的猛将,竟然也死在了甘宁手中! 最后的希望,就此破灭。 紧接着,又有一队队溃兵,接连逃至了北门。 “启禀都督,东门为敌将黄忠攻陷!” “启禀都督,西门被敌将文聘攻破!” “启禀都督…” 各门失守的噩梦,如雪片般纷拥而来,如大山般将吕蒙的精神压垮。 城头的千余江东守军,精神斗志也土崩瓦解,陷入崩溃境地。 这时。 主街之上,一队锦衣兵滚滚而来,策马当先者,正是甘宁。 “吕蒙,你已无路可走,休要再垂死挣扎,还不速速投降玄德公!” 甘宁勒马于城下,刀指着吕蒙大喝。 吕蒙身形晃了一晃,跌跌撞撞又退三步,靠在了城墙上。 这一刻,他已是万念俱灰。 “凌公绩啊凌公绩,吾只恨没听你劝告,早杀了那锦帆贼!” “我吕蒙落到这步田地,皆是我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啊——” 吕蒙满腔懊悔凄凉,仰天悲泣大叫。 接着,他颤巍巍伸出手,拔剑出鞘,再次向着自己的脖间缓缓抹去。 第141章 厚颜无耻之徒,我刘备岂能容你!萧和:我要杀人诛心! 吕蒙想再度自杀。 辜负了孙权的信任,赌上项上人头的一战惨败,本就已无颜面活着去见孙权。 退守柴桑,原想着能拖住刘备,为孙权的招兵买马重整旗鼓争取时间。 他日孙权挥师来救,或许还有机会解柴桑之围。 那时,他也等于是将功补过,也许还能得到孙权的宽恕。 谁料到,转眼间之间,固若金汤的柴桑城,便就此易主。 希望破灭,他还有什么脸再苟活于世? 难道沦为刘备的俘虏,学丁奉做背主之贼,背负上世人的骂名吗? 吕蒙为了往上爬,虽曾不择手段,却自问骨子里还有几分血性廉耻的。 他要以死谢罪,以报孙权知遇之恩。 抱着这般念头,吕蒙手中长剑,朝着自己的脖子,便是狠狠的割了下去。 同样的位置,一道血口划开,一缕鲜血浸渗而下。 痛楚瞬间袭来,疼得他的咧嘴皱眉。 这一疼,如若唤醒了他心中对死亡的恐惧本能,身形打了个哆嗦,双手发抖,变的不听使唤起来。 那染血的长剑,就那么悬在脖间,再也无法切下去。 “吕蒙,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你焉能贪生怕死?” “割下去,报答吴侯对你的知遇之恩,你定能名垂史册,为后世传诵!” 吕蒙脑海中,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轰轰回响,不停的煽动激励着他。 吕蒙再次鼓起了几分勇气,眼睛一闭,牙一咬,双手猛的握紧剑柄,再次用力划去。 剑锋一动,痛楚加倍袭来,瞬间将他的决心再度击碎。 吕蒙双手颤栗,牙关咬碎,憋到满脸通红,那长剑却始终割不下去。 咣铛! 手中血剑脱手,跌落在了地上。 吕蒙身形如虚脱一般,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缓缓的蔫坐在了地上。 “我一介草民,我费尽心机拼尽全力,才有今日的地位,焉能就这么死了?” “以我的智计将才,我纵然是投靠那刘备,定然也能得到重用,将来依旧前程无量。” “我吕蒙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他孙权而活,我凭什么为他死节尽忠…” 一旦没了自杀的勇气,吕蒙心头迅速的响起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开始为他的胆怯寻找起了理由。 就在他意志瓦解,瘫坐在地这会功会,左右的江东士卒,不是如鸟兽散,便是放弃了抵抗,伏地请降。 甘宁策马登城,巍然身形已横亘吕蒙跟前。 他在城下时,原本看到吕蒙想要自尽,心中还敬其勇气,没有即刻进攻,想要给吕蒙一个体面的了解。 却不料等了半晌,吕蒙最后一刻却怂了。 甘宁心中那份敬意,也随之烟销云散。 “吕蒙,若我没猜错的话,当日在江上之时,就算我没有出手阻拦,你也应该没有自裁了断的勇气吧。” 甘宁轻屑的目光,俯视着吕蒙,将他的色厉内荏戳破。 吕蒙一哆嗦,抬起头来,看到居高临下的甘宁时,脸庞霎时间憋到通红。 羞愧,无奈,畏惧…种种负面情绪一涌而上。 咽了口唾沫后,吕蒙站了起来,拱手一叹: “人非草木,畏死乃人之本性也,况且我也已为吴侯战至最后一刻,已算对他尽忠。” “兴霸兄,我甘宁现下已想通了,那玄德公才是真正的世之明主,我愿随你一同归降于他。” “还请兴霸兄不计前嫌,为我引荐。” 甘宁剑眉一凝。 吕蒙不但没勇气自裁为孙权尽忠,竟然还厚着脸皮向自己低头认怂,求他引荐,想要投降刘备? 改换门庭不是问题,可你也得看看自己的身份吧。 你可是孙权的心腹,江东的大都督啊,名义上的江东武将之首! 这样的身份,你能低得下头,能屈得下膝盖,向刘备这个孙权的死敌跪地求降? 甘宁着实震惊了,万万没料到,孙权所佞幸的大都督,竟会是这样一个毫无廉耻风骨的鼠辈。 良久后。 甘宁方才回过味来,嘴角钩起鄙夷,自嘲般一叹: “不想江东自上到下,皆乃鼠辈,个个连刘表黄祖都不如。” “我甘宁也是眼瞎,竟然曾与你们这些人为伍,当真是我此生之耻也!” 甘宁不屑杀他,更不屑再听他废话,喝令锦帆兵将他绑了,交由刘备裁决。 吕蒙只能用“大丈夫能屈能伸”,“真英雄当忍辱负重”这些字眼安慰自己,强压着耻辱,乖乖的任由锦帆兵绑了。 北门城楼上,刘字旗徐徐升起。 郡府上空,最后一面“孙”字旗降下,宣告着这座江东门户,就此彻底易手。 残阳西斜时,杀声已然沉寂,这场攻城战,终于落下帷幕。 郡府正堂内。 刘备已高坐上位,听取诸将一一前来汇报战果。 “启禀主公,宁已生擒吕蒙,听候主公发落!” 甘宁亦前来禀明战果,尔后向身后一招手。 几名锦帆兵,便将吕蒙押解了上来。 “你就是吕蒙?” 刘备俯视打量着,想要看看为孙权火箭般提拔,一年之内就取代了周瑜的人物,是怎样一副模样。 能担当江东大都督,至少也该气度不凡吧。 “扑嗵!” 吕蒙却跪了下来,拱手拜道: “罪将吕蒙,拜见刘豫州!” 刘备神色一怔,惊奇的目光,不由与萧和等人对视一眼。 身为江东武将之首,孙权委以重任,曾经统帅着五万曹孙联军的大都督,竟然跪的这般干脆利索? 不光刘备,在场刘营众豪杰,皆是大感意外。 唯有萧和却只一笑而已。 吕蒙,本就是这么一个人。 当年东吴四大都督,周瑜也好,鲁肃也罢,乃至于陆逊,多多少少都是有风骨气节的。 虽为臣子,他们却皆有对孙权忠言进谏的风骨和勇气。 唯有吕蒙,从生到死未曾对孙权有过一次劝谏,所做所为皆为迎合揣摩孙权的心思。 说白了,一切都以取悦迎逢孙权为准则。 所以他才能从不读书的吴下阿蒙,一步步爬上了大都督的权力顶峰。 能力是其次,关键在于他最能“为主分忧”嘛。 这样一个只会揣摩上意,行事毫无底线原则之徒,身处这样的生死关口,又怎会为孙权死节尽忠呢。 他跪了刘备,于萧和而言,毫无意外可言。 “刘豫州神武雄略,实乃光武再世,蒙对豫州已是心服口服。” “今蒙既为豫州所擒,此乃天意要让蒙归顺豫州,助豫州兴复汉室,再造大汉。” “蒙虽不才,却对江东虚实了如指掌,愿为前驱,为豫州荡平江东,全据长江!” 吕蒙不但干脆利落的跪了,还主动请缨要做先锋,帮刘备打下江东! 左右关羽等众人,皆是眉头一皱,无不面露鄙色。 刘备脸色亦阴沉下来。 他是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不错,却并非似曹操孙权那般,什么毫无节操的人都可任用。 “吕蒙,吾问你,当初是否是你鼓动孙权背盟,以白衣渡江之计偷袭夏口?” 刘备目光如刃,厉声喝问道。 吕蒙语塞,额头刷的一个浸出冷汗,神色间愧意顿生。 “吾再问你,孙权二度背盟,佯攻合肥,却再袭我夏口之计,是否也是你所献?” 刘备再度喝问,言语中杀意已现。 吕蒙已是战战兢兢,背后汗出如桨,扶着地面的双手微微颤栗,不知如何回答。 “似你这等背信弃义,不择手段,视信义如粪土之徒,也只有孙权那等厚颜无耻之主能容得下你,我刘备岂能容你!” 刘备一拍案几,拂手厉喝一声: “来人,将此贼拖下去给我斩了!” 陈到一招手,左右白毦兵一拥而上,便将吕蒙架起。 吕蒙大惊失色,万没料到,以“礼贤下士”和“仁厚”闻名于世的刘备,竟容不下他这等世之大才,竟然斩他! “玄德公,玄德公,你听我说……” 吕蒙扭过头来,惊恐激动的想要解释哀求。 刘备却无动于衷,只厌恶的摆了摆手。 一旁甘宁见状,不由松了口气,敬佩的目光望向了刘备。 这也是刘备要斩吕蒙的原因之一。 甘宁为什么倒戈来归,最关键的因素,不就是被吕蒙给逼反的么。 甘宁对吕蒙自然是深恨之,两人已结下了深仇大恨。 你若是收降了吕蒙,岂非寒了甘宁的心? 有此种种考虑,吕蒙自然是非斩不可。 “且慢!” 萧和却突然出声,拦下了白毦卫。 吕蒙心下窃喜,以为有人要站出来为他求情。 萧和却步上前来,冷笑着问道: “吕蒙,你可知苏子翼那封叙旧书上,那几笔涂抹是怎么来的吗?” 吕蒙一愣。 不为他求情,却反提起那书信之事,这人是几个意思? “现下就让你死个瞑目,苏子翼那书信并非藏着我主的密令,甘兴霸此前也不曾暗降我主。” “你看到的那几笔涂抹,皆是我后来划上去的而已。” 萧和点破了玄机。 倒不是他有意要炫耀自己的智计,而是此计甘宁尚蒙在鼓里,为免他将来心生芥蒂,不如借此时机提前说开了。 此外,这也是对吕蒙的杀人诛心,以报复他几次三番撺掇孙权背盟偷袭。 吕蒙眼珠飞转,思绪翻腾。 蓦然间浑身剧烈一震,幡然惊醒。 “原来那道书信,乃是离间之计,只为令我起疑,误以为甘宁暗通刘备!” “只区区几笔涂抹,竟是轻松将我蒙蔽戏耍,逼反了那锦帆贼?” “此人的智计,当真是…” 脸色苍白如纸的吕蒙,猛然抬起头,颤声惊问道: “你…你可是那萧和?” 萧和冷冷一笑,也不屑回答,转身扬长而去。 不答,代表着默认。 吕蒙这时才幡然省悟,原来竟是萧和随手一道诡计,将他逼上了绝路。 这也就罢了,临杀他之前,还要告诉他真相,给他来了个杀人诛心! “你个阴险诡诈的山野村夫,你吕蒙与你何怨何仇,你为何将我活活逼死!” “萧和,刘备,我吕蒙纵使在九泉之下,我也要诅咒你们——” 精神崩溃的吕蒙,疯了一般歇厮底里的悲愤大骂起来。 陈到眉头一皱,上前就是记铁拳。 骂声戛然而止。 吕蒙被一拳打到昏死过去,只能耷拉着脑袋,如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 第142章 贤婿,你终于提亲了!曹操:什么?我弟被刘备杀了? “原来那几笔,乃是这萧军师所涂,竟是他的离间之计!” “寥寥几笔,便能将吕蒙凌统戏耍,这萧军师的智计果然是名不虚传,难怪周瑜吕蒙会屡战屡败…” 一旁的甘宁,此刻也恍然大悟,心下不禁是啧啧慨叹。 萧和则走上前来,歉意一笑: “兴霸,我也是想尽快破柴桑,为主公招得你这一员当世虎将,方才使了此计。” “我这一计,怕是害苦了你,这一杯酒算是向你赔个不是吧。” 说着萧和高举酒杯,先干为敬。 “伯温军师的神机妙算,宁今日总算是亲身领教了,主公有军师这等神人辅佐,吕蒙他败的一点也不冤。” 甘宁眼神无半点怨意,唯有佩服,却又叹道: “其实若非他们江东人对宁有成见,从来就不曾将宁视若自己人,又岂会因一封可疑的书信,便与宁撕破脸皮?” “他们逼反了宁,乃是他们咎由自取,自食恶果罢了。” 说罢。 甘宁面露敬意,举杯笑道: “宁还当感谢军师,若非军师这一道离间计,宁又焉会看清了他们这班江东鼠辈的嘴脸,又怎会幡然省悟,归附于主公这等真正的明主!” “这杯酒,该是宁敬军师才是。” 甘宁举杯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大笑。 须臾,白毦兵来报,称吕蒙人头已经斩下。 刘备便令将吕蒙首级,悬挂于柴桑东门城楼下,示众三天以震慑江东宵小。 接着又令尽取柴桑库府所藏,犒劳血战有功的三军将士。 满城刘军将士,欢呼雀跃。 刘备则于府堂中摆下庆功宴,一者庆贺甘宁来归,二来庆贺攻陷柴桑之功。 萧和身为军师,是计破柴桑的首功之人,诸将自然少不得轮番来敬酒。 十几杯酒下去,萧和已是喝到微熏。 “伯温,自兄长东征以来,这几仗吾打得着实是酣畅痛快!” “咱们也许久未畅饮,今天吾定要与你喝个尽兴!” 关羽也难得放下架子,亲自端着酒杯来敬萧和。 美髯公的面子不能不给,萧和忙是举杯起身,对饮而尽。 关羽是兴致正浓,又要给萧和倒酒。 “父亲,酒多伤身,伯温喝的都有些醉了,你就莫再灌他了。” 关银屏伸手拦下了关羽。 关羽瞧她一脸心疼萧和的样子,心下不禁一声感叹。 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现下只心疼如意郎君,怕人家喝伤了身子,却不关心自己这个老父亲。 这女儿果然是白养了呀… 关羽苦笑一声,只得点头道: “好好好,你这么护着伯温,为父不跟他喝便是。” 关银屏从自家父亲话中,听出了不同意味,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般举动,似乎有些不妥。 “女儿也不是护着他,只是想他若喝坏了脑子,还怎么给伯父出谋划策嘛…” 关银屏脸畔一红,忙是敷衍解释起来。 只是这解释的理由,却略显好笑,若得一旁刘备不由呵呵笑了起来。 关银屏愈加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和见气氛正好,眼珠转了几转,不由回想起了那桩心事。 “云长将军!” 萧和神色变的郑重起来,向关羽一拱手: “和钦慕令爱已久,今想拜请云长将军将银屏许配于和为妻,还望云长将军应允。” 府堂内,正把酒言欢的众将,顿时停下了说笑,一双双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关银屏却是身儿一震,惊喜交加的目光望向了萧和。 他这竟然在向父亲提亲? 自出征前那日,两人互相坦诚心意后,关银屏就无日无夜不盼着这一刻。 今日终于等到,自然是喜出望外,心中一块大石头就此落地。 可令她没料到的是,萧和也不事先暗示一下,让她提前回避,便是当着她的面,当着这么多人面,就向关羽提了亲! 是个女儿家,面对这措手不及的场面,都得害羞的吧… “你呀你~~” 关银屏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忙是带着满面绯红,起身逃离了府堂。 “好好好,这真是桩大好事啊。” “伯温仪表堂堂,智冠天下,银屏侄女天生丽质,将门虎女,真乃天作之合的绝配也!” “云长啊,这么一桩良缘,你岂能不成全?” 刘备最先反应过来,顿时是乐的合不拢嘴,赶忙提醒自家义弟。 关羽蓦然省悟过来,瞬间喜上眉梢。 这要是换成旁人,大庭广众之下提亲,如此唐突举动,关羽他肯定是要发火的。 萧和可不是旁人啊,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乘龙贤婿! 关羽可是日盼夜盼,就盼着萧和早些开窍,赶紧向自家闺女提亲。 现下可算如愿以偿,一桩心愿了却,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会恼火。 只是当着众人面,关羽自然不好表露出欣喜之色,只得强作淡定。 捋着美髯佯作片刻考虑后,关羽微微点了点头: “伯温乃是银屏救回来的,你二人倒确实是缘分天定。” “既是兄长都赞同这桩婚事,你们又是缘分天定,吾岂有不许之理?” “伯温,吾便将银屏许你便是,你可得好好待她才行。” 萧和松了口气,自然少不了一番表态承诺。 于是这桩婚事,就此定下,待平定江东之后,二人再行完婚。 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刘备是抚掌大笑,心情更佳。 诸将则又是举杯轮番道贺。 府堂内的气氛,再次热闹了起来。 堂外。 背靠窗沿的关银屏,则正低眉含羞,素手捻着青丝,侧耳偷听着堂中的对话。 当听到关羽答应这桩婚事时,她心中一块石头就此落地,不由也长松了口气。 关银屏便宽下了心,抿嘴一笑,秀鼻中哼着山歌悄然离去。 堂内,又是酒过数巡后,亲卫将一道徐庶从潼关发来的密信,送到了刘备手上。 听得徐庶有消息,众人立时安静了下来。 数月前,曹操以征讨张鲁为名,开始向弘农洛阳一线集结兵马,意图假道灭虢,收拾了关中诸将。 韩遂,马超等关中十将自然也不傻,知道曹操这是来收他们了,立时掀起了反旗。 十将立时冰释前嫌,结成了关中联军,开始向潼关集结。 韩遂和马超两位带头大哥,还派使者来到了荆州,寻求于刘备结盟共抗曹操。 在萧和看来,那帮西凉武将战斗力爆表,可惜多为有勇无谋之士,怎么可能斗得过曹操。 于是在他的建议下,刘备便派出了以徐庶为首的一支使团,前往潼关协助韩马诸将抵御曹操。 这支使团,相当于一支军事顾问团,徐庶的使命就是为那帮西凉莽夫出谋划策,免的他们被曹操智计上碾压。 徐庶抵达关中后,不定时会将关中战局,向刘备做汇报。 这一道密信中,徐庶称曹操已亲率大军,屯扎于潼关之下,却迟迟没有进攻。 关中诸将已陆陆续续率军赶来,云集于潼关的西凉军团,数量已达十万之众。 两军于潼关一线,形成了对峙之势。 “曹操迟迟不攻打潼关,却放任西凉军云集潼关,这必是有意将关中诸将全都诱至潼关,好一举击破,毕其功于一役。” 法正一语道破曹操意图,尔后一拱手: “正以为,主公当回复徐元直,令他说服关中诸将,务必坚守潼关不出,任凭曹操如何挑衅,绝不可出关与之一战!” 刘备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曹操用兵之能,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关中韩遂马超等众将,看似声势浩大,有十万之众,实则只是名义上的联盟,互相并无统属关系。 这样一支军团,即使再骁勇悍战,若正面与曹操交锋,又岂会是对手? 最明智的选择,自然是坚守不出,凭借潼关天险耗到曹操退兵。 “孝直言之有理,吾这就作书一封,提醒元直。” 刘备当即放下酒杯,提笔写下了一道书信。 正待要信使送走时,一直把玩着酒杯,沉思不语的萧和,忽然间眼眸一亮,想到了什么。 “先等一下!” 萧和拦下了信使,接着也提笔写下一书,同样交给了信使,令其一并交给徐庶。 “伯温,你这是…” 刘备盯着那道书信,面露奇色。 法正等众人,亦是好奇,自家军师写了什么给徐庶。 “潼关乃天下雄关,关中诸将若据守不出,曹军纵有百万也无用武之地,这一点曹操不可能不清楚。” “和这道书信,是想提醒元直,曹操用兵最善出奇制胜,和料其必不会硬啃潼关这块硬骨头,多半会…” 萧和不紧不慢,将原由道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法正脸上已是钦佩之色,拱手慨叹道: “正今日方知,何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也!” 刘备也重重一点头,欣然道: “有伯温你这一道书信,曹操休想染指关陇也!” 当下,刘备便令信使,携着两道书信,星夜兼程北上赶往潼关。 … 千里之外。 潼关以东,曹军大营。 “丞相,昨日那杨秋也率七千西凉军,赶到了潼关与马韩诸贼会师。” “现下云集于潼关的西凉反贼,兵力已近十万之众。” “丞相啊,我们不能再这般等下去了,得速速攻打潼关才是!” 中军大帐内,夏侯渊满脸急迫的向曹操进言。 众将皆是急躁不安,纷纷附合请战。 曹操却神色闲然,把玩着酒杯瞥向众谋士,笑问道: “尔等可知,孤大军屯兵于潼关之下一月有余,却为何迟迟不攻么?” 众谋士们面面相视。 “丞相,以昱之见,丞相所以屯兵城下一月不攻,乃是故意而为之,只为将关中十将全部诱至潼关。” “如此一来,丞相方能毕其功于一役,将关中诸将一举歼灭,以最短的时间平定关陇。” “否则关中诸将散布于各地,若要一一将之讨灭,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这就给了刘备鲸吞江东的机会。” “丞相唯有速定关陇,方能及时腾出手来,挥师南下收拾刘备呀。” 程昱滔滔不绝来了一番揣测。 曹操哈哈一笑,赞道: “知孤者,唯仲德也!” 诸将恍然大悟,无不大赞曹操的深谋远虑。 这时。 恍悟过的夏侯渊,却又道: “丞相此计,固然可将关中诸将,尽数诱聚于潼关。” “只是潼关本就天下雄关,若待十万西凉叛军云集关城,我军想要破关又谈何容易?” 夏侯渊这一问,顿时令众将脸上又蒙上一层阴云。 曹操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冷笑道: “妙才啊,你当真以为,孤明知潼关是块难啃的骨头,还会冒着磕了牙的风险,依旧要强攻…” 曹操话未言尽,虎卫高举帛书,急匆匆闯入大帐。 “启禀丞相,徐公明将军从江东传回八百里急报!” “我联军于柴桑为刘备大败,江东水军折损殆尽,曹子廉将军于广济为刘军伏击,我两万兵马全军覆没!” “曹子廉将军为敌将赵云所斩!” 轰隆! 仿若一道晴天霹雳,轰在了大帐中,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大帐内,霎时间死一般静寂。 夏侯渊,程昱…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眼睛瞬间为震惊骇然填满。 曹操则如一樽石像,神情僵硬的凝固在了座上。 “啊——” 许久后,一声嘶哑痛苦的大叫声响起。 曹操双手捂着额头,仰头瘫倒在了座上。 第143章 我要杀尽他九族!刘备咱挡不住啦,别硬撑了,保命要紧! “丞相——” 众人大惊,一窝蜂的扑上去将曹操扶住。 此刻曹操在这噩耗的刺激下,好似头风发作一般,捂着额头双目紧闭,脸形扭曲,一副要痛死过去的样子。 众人又是给曹操掐人中,又是给曹操喂水,又是大叫医官… 帐中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这股痛劲总算是熬了过去,憋出了满头大汗,在众人的搀扶下坐了回去,大口大口的喘起了气。 “丞相,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丞相以国家为重,万万要节哀才是…” 不知是哪个没眼色的家伙,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声宽慰。 刚缓过劲的曹操,蓦的心头又遭重锤一击,紧紧按住心口,眼看又要背过气去。 不过这一次,曹操连吸了几口气,终究还是将翻滚的气血强压了下去。 “大耳贼啊大耳贼,还吾兄弟命来~~” 曹操双拳狠狠的捶击着案几,悲泣大骂了起来。 他这一哭一骂,悲怨之气宣泄了出来,程昱夏侯渊等反倒松了一口气。 “吾弟乃福将,半生征战都未有闪失,怎会折在江东?” “你谎报军情,我斩了你!” 这次轮到了夏侯渊勃然惊怒,一把将那虎卫揪了起来,近乎歇厮底里的咆哮起来。 曹操也猛然停止悲骂,老泪横流的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自己这堂弟,跟着自己打了半辈子仗,多少大风大浪都熬过来了,没理由到了要享福的时候,却丢了性命吧? 还是死在了什么赵云手下。 哪怕是死在关羽刀下,他也算勉强能接受啊! 虎卫吓到吱吱唔唔,不敢作声。 程昱先冷静了下来,一把从虎卫手中,夺过了徐晃那道急报,大声宣读了出来。 韩当诈降失败,为刘备所斩… 江东水军为关羽伏击,遭受重创… 曹洪率军往广济截击刘备,反被刘备半渡击之,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曹洪为赵云阵斩… 整个吕蒙计策失算,反被刘备算计,曹孙联军惨败的经过,徐晃在这道急报中,将所能知晓的情报事实,尽数写明。 曹操眼中那一丝侥幸,被程昱口中一字一句,无比冰冷的事实,无情的击碎。 他腾的跃起,跌跌撞撞冲上前,从程昱手中夺过了急报,瞪大眼睛再次确认。 每一个字,都看的仔仔细细,生恐看错一字。 白纸黑字却清清楚楚,由不得他不信。 “如此精妙绝伦的一道计策,竟然也能为大耳贼识破?” 曹操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程昱。 四目相对一瞬,主臣二人身形同时一震,脑海中不约而同的闪现过一个名字。 “那诸葛亮坐镇襄阳,徐庶身在潼关,刘备麾下能识破这一计者,非那萧和莫属。” “丞相,必是他看穿了这吕蒙的布局,将计就计大破我联军!” 程昱语气凝重,道出了曹操心中所想。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再次低头审视手中这份急报。 徐晃虽未明着点出,字里行间却皆在暗示,是萧和识破了吕蒙之计。 曹操脸形渐渐狰狞,手中帛书越攥越紧。 又是这个萧和… 樊城一计破了他十五万大军,令他折了数员大将,赔上了曹休这个侄儿,毁了他一统天下的美梦! 如今又是一计,弹指间灭了他两万兵马,还杀了曹洪这员亲族兄弟! 而这个萧和,却当年恰恰为他赶走,白白送给了刘备! “哗哗哗!” 曹操将手中帛书撕成了粉碎,冲着杨修怒喝道: “孤要你查出是哪个蠢材赶走了萧和,你查了这么久,为何还没有结果?” “谁,到底是谁干的?” 杨修吓的一哆嗦,抹着额头冷汗答道: “回禀丞相,修已安排了人手彻查此事,只是现下修随丞相西征关中,一时分身无暇…” 不等杨修解释完,曹操便怒吼道: “孤不需要你跟着孤,你即刻给孤回许都去,全力彻查此事,给孤揪出那个蠢材!” “孤要他死,孤要将他碎尸万段,孤要杀尽他九族——” 杨修吓到直哆嗦,忙不迭的领命告退而去。 帐中众人也皆暗暗捏一把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大耳贼,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孤早晚必叫你血债血偿~~” 曹操拳头不停的捶击着案几,口中是咬牙切齿的恨恨发誓。 不知碎碎念了多久,曹操怒气终于发泄完毕,一屁股跌坐下来,精神渐渐开始恢复冷静。 “孙权这碧眼儿,真乃扶不上墙的烂泥,孤调三万兵马帮他,他竟然还能败给大耳贼!” 曹操又将孙权骂了一通,目光方才瞟向众谋士: “你们都说说,江东局势到这般地步,孤当如何处置?” 众谋士们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纷纷进言。 众人的意见大同小异: 绝不能坐视江东为刘备所鲸吞,必须要尽快剿灭西凉叛众,收复关陇,尔后大军回师南下以救孙权。 “徐公明在急报有言,江东军虽遭惨败,但那吕蒙并未东逃,而是退入了柴桑城中死守。” “以柴桑城之坚固,至少能守上十天半月时间。” “孙权定也不会坐视柴桑失陷,必会令那周瑜重掌兵权,东拼西凑也要凑出一支兵马西救柴桑。” “如此一算,孙权至少还能再撑上一段时间。” 话锋一转,程昱眉头却又皱起: “只是现下西凉军团云集潼关,我军如何能速破之,却是个难题。” 曹营众人纷纷称是,眉头皆是重新皱起。 这时的曹操,脸上恨怒褪尽,嘴角却钩起一抹诡色。 “入关中之路,可并非只潼关一条!” 曹操冷冷一笑,尔后拂手喝道: “夏侯妙才听令,命尔率两万兵马在此,打着孤的旗号虚张声势,佯攻潼关。” “孤当亲率主力,趁夜偷渡黄河北上河东,由蒲坂津西渡黄河,绕过潼关杀入关中!” 听得这号令,夏侯渊及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猛然惊醒,一片沸腾。 河东郡与弘农郡隔黄河相望,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弘农郡向西经潼关,可入关中。 河东郡向西经蒲坂津,西渡黄河,亦可入关中。 曹操大军屯兵潼关,就是想将韩马等关中十将,全都吸引至潼关,对河东方面疏于防备。 如此,他们才能出其不意,由河东经蒲坂津西渡黄河,杀入关中啊! “原来丞相在西征之始,便已想好了这声东击西之计,丞相之深谋远虑,我等万不及也!” 恍然省悟的程昱,拱手啧啧叹服。 曹操脸色终于由阴转晴,缓缓起身,喝道: “告诉徐公明他们,继续于江东助孙权抵挡刘备,尽可能拖延时间。” “吾两月之内,必平定关陇,回师南下为子廉报仇雪恨!” … 江东,秣陵。 城北水营内,一场践行宴正在进行。 孙权在得到了四姓支持后,拼凑召集出了近八千兵马,尽数交由周瑜统帅,将于今日启程,去会合由柴桑东撤的联军败兵,西进往救柴桑。 “公瑾,江东存亡,孤就托付给公瑾你了。” “这一杯酒,孤敬你!” 孙权举杯向周瑜躬身一拜,仰头一杯酒饮尽。 此时的他,在此危难时刻,对周瑜已不敢摆半点主公的威仪。 周瑜则只是浅呷一口,深吸一口气道: “瑜受伯符托孤,自当为孙氏基业鞠躬尽瘁,这一点主公无需担心。” “瑜此去,必当尽我全力,只是能不能解得柴桑之围,救得那吕子明,瑜却不敢向主公保证。” 此时的他,已无当年那份目空一切的自信,面对实力已大大超越江东的刘备,自然不敢夸下海口。 没能得到意想中慷慨激昂的回应,孙权神色略显尴尬,只得干咳几声以掩饰。 “事不宜迟,主公,瑜去了。” 周瑜也懒得跟他煽情,放下酒杯便要动身。 刚回头时,帐帘掀起,亲卫急匆匆而入。 “启禀主公,柴桑细作急报。” “甘宁叛变投敌,刘备已于三日前攻破我柴桑城!” “凌将军为甘宁所杀,吕都督为刘备所擒,已已被斩首示众!” 一道惊雷,炸响在了帐中。 本是起身送别的孙权,身形晃了一晃,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左右江东文臣武将,无不是骇然变色,惊到目瞪口呆。 周瑜心口如被狠狠一捶,闷痛骤然而生,急是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扶住了一旁的鲁肃。 “公瑾!” 鲁肃顾不得震惊,慌忙搀扶着住周瑜。 周瑜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副急怒攻心的痛苦状。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吾对那锦帆贼不薄,他焉敢背叛吾?” “吕蒙啊吕蒙,你这个蠢材,枉孤如此器重信任你,你赔光了吾的家底不说,现下竟连柴桑城也给我丢了?” “蠢材,你是天下第一蠢材啊——” 缓过神来的孙权,开始捶胸顿足,懊恼悔恨的碎碎念了起来。 帐中炸开了锅,这帮江东文武是惶恐失措,一片惊议。 “主公!” 一位须发半白的文士,陡然间跳起来一声大喝,打断了众人的惊议。 出言者,正是江东文臣之首,老臣张昭。 他是一脸凝重,向着孙权一拱手: “连番惨败,我军精锐已损失殆尽,如今连柴桑这座江东屏障竟也失陷不保!” “大耳贼若继续顺江东下,直趋秣陵,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江东不保也,主公性命堪忧也!” “形势到了这般地步,主公何不真降曹公,将这江东奉还朝廷?” “唯有如此,主公方能保得性命,保住孙氏一族,保得一个富贵余生啊。” 孙权心头大震,脸色霎时间由悲愤变为惊骇。 张昭这是要让他降曹操啊! 不是先前那种名义上归降,只送子侄往许都为质,实际上他依旧执掌江东大权的伪降。 张昭是要他将江东诸郡军政大权,全部奉还朝廷,真降了曹操! 孙权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张昭的劝谏。 “张昭!” 周瑜勃然大怒,拔剑出鞘,回首怒指: “你乃伯符托孤重臣,竟然要将伯符打下的基业送于曹贼,换取你的荣华富贵!” “你这贪生怕死,不忠不义的老贼,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剑斩了你!” 第144章 靠嘴炮挡住刘备?萧和: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周瑜是找死啊! 周瑜忍了张昭很久了。 当初曹操南征荆州时,张昭就力主降曹,想劝孙权放弃江东,带着孙氏一族去许都养老。 幸亏孙权还有点骨气野心,拒绝了张昭的劝说。 谁想当此柴桑失陷,江东危急存亡之秋,张昭又旧事重提,又想劝孙权降曹。 周瑜是忍无可忍,终于爆发,撕破了脸庞拔剑相向。 “公瑾,万不可鲁莽啊!” 鲁肃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将周瑜长剑按住。 张昭却面无愧色,直面周瑜剑锋,厉声质问道: “老夫正是受伯符托孤,凡事才要以主公和孙氏一族存亡为念。” “若非是我江东将士,被你们这帮武夫败了个干净,老夫又焉会出此下策?” “老夫倒要问问你周郎,你不让主公降曹,你拿什么来挡住刘备大军,你拿什么来保住江东,又拿什么来保住主公和孙氏一族的性命?” 周瑜竟被怼问到语塞。 没办法,谁让他一次次惨败,败光了孙权的家底呢。 现有的兵力东拼西凑,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七千余人,即使加上剩余的曹军,最多两万多人。 刘备拿下柴桑兵,势必实力再上一层楼,东进江东的兵力,保底也得有六到七万。 三倍的兵力差距啊。 更要命的是,柴桑一役水军折损殆尽,这长江之上刘备的水军已占据绝对优势。 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下,哪怕是他周瑜也没有绝对的信心,能挡得住刘备。 一旁不作声的孙权,眼中透出一丝心虚。 显然,眼前这残酷的事实,令他不由也萌生了一丝降曹之心。 降曹还能保住性命,保住荣富华贵,若被刘备攻下了江东,那可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两度背盟的黑历史在身,刘备能饶他一命? “敢言降曹者,皆当杀!” 一个暴怒的声音,打破了帐中的死寂。 紧接着,一员须发半白的老将,便是满面怒色闯入。 “公…公覆老将军?” 孙权忙是起身相迎,脸上换上几分尊敬意味。 入帐者正是孙氏三老将之中,硕果仅存的黄盖。 原本是往吴郡募兵的他,在得知韩当也战死柴桑的消息后,便急匆匆赶了回来。 适才在帐外停留之时,帐中张昭与周瑜的争执,他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主公,你乃文台公之子,身上流的是英雄血脉!” “哪怕敌强我弱,也当轰轰烈烈与那大耳贼死战一场,岂能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令文台公在天英灵蒙羞,令天下人耻笑于你!” 黄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说教,尔后愤然一拱手: “我黄盖和江东众将,皆愿赌上性命,为主公死战拒敌!” “盖请主公打消降曹之念,拿出孙氏子弟该有的血性,抱定与江东共存亡的决心,率我等与大耳贼死战到底!” 张昭彻底哑火。 黄盖什么身份,那可是孙氏三代老臣! 程普和韩当陨命之后,黄盖事实上就成了江东资历最老的那一位。 哪怕他这个文官之首,敢顶撞孙权,敢跟周瑜硬刚,却也没有底气跟黄盖针锋相对。 “公覆老将军说的不错,吾父乃当世英雄,我孙权岂能向那曹操卑躬屈膝,仰其鼻息苟活于世?” “吾宁可与江东共存亡,与大耳贼决一死战,也绝不去许都苟且偷生!” 孙权如被黄盖激起了血性,拍着案几,慷慨激昂的大表了一番决心。 张昭叹了口气,苦着脸道: “主公既是决心与刘备死战到底,昭自然无法可说,自当与主公共进退。” “只是这决心表起来容易,可以我们现下孱弱的实力,又当如何抵挡刘备?” 一瓢冷水泼下来,孙权的慷慨激昂立时又凉了半截。 “咳咳,公瑾,公覆老将军,子布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孙权立时又怂了下来,巴巴望向那主战二人: “以我军现下的困境,你们可有御敌良策?” 黄盖哑火。 喊打喊杀他行,叫他一介武夫,拿出个扭转乾坤之策,却是难为了他。 周瑜眉头深锁,一时也沉默不答。 兵力太过悬殊,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主公,我军现下最大的软肋,便是兵力不足,只要能补得两三万悍卒,就算破不了刘备,我们守住江东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一直旁观的陆逊,忍不住进言道: “前来逊曾向主公进言,对山越人以怀柔招抚为主,如今已颇有成效,不少山越头目皆已表示有意率部出山归顺。” “主公何不对山越人许以田地,对各部渠帅头目许以官爵重金赏赐,以加快他们出山归附。” “只要能降伏山越人,我们至少可得两三万精兵,加上我现有兵马以及一万余曹军,应该便有了拒挡刘备于国门之外的底气。” 陆逊献上了一计。 身为江东豪姓代表,他陆氏其他三姓,皆也不愿看到孙氏败亡。 毕竟孙权已妥协分权,江东各大族的权力正飞速膨胀,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江东变成江东人的江东。 此时刘备若打下江东,定然是要将孙权放出去的权力收回,太守这类的要职必也会优先给荆州人。 这是他们所不愿看到的。 故此时陆逊等江东大族,与孙氏已是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自然要竭尽全力避免孙氏这辆战车倾覆。 孙权听得陆逊计策,精神为之一振,不假思索道: “伯言提醒的是,吾险些忘了,吾还有山越人这支精兵可用。” “好好好,就依伯言所说,只要山越人肯出山归降,为吾所用,田地金帛什么的,都好说!” 众人如同看到了曙光,萎靡不振的气氛,立时为之提振。 “不过就算山越人出山归降,编练成军开赴前线,尚需要一些时日,逊就怕刘备大军兵临江东在即,留给我们招抚山越人的时间不够了。” 陆逊却并未乐观,又道出了顾虑所在。 孙权脸上刚刚绽放的喜色,立时又蔫了下去,脸色重新为忧虑取代。 一直沉默的周瑜,忽然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主公,瑜倒是想到一计,若天不亡孙氏,瑜或可利用此计,拖住大耳贼十天半月,为主公招降山越人争取到足够时间。” 孙权大喜,忙问周瑜有何良策。 “当初那大耳贼,曾用此计来阻挡过我们,我们就给他来个以牙还牙,用同样的计策来阻挡他顺江东下!” 周瑜的目光射向柴桑方向,嘴角钩起一抹玩味的讽刺意味。 … 柴桑,郡府正堂。 “孔明军师此番整编的新军,总计约有一万八千余,其中水卒约有四千,新修复建造战船一百三十艘…” 自襄阳而来的书佐蒋琬,正向刘备从容不迫的禀奏着。 樊城之役,巴丘之役,江陵之役,夏口之役… 一场场胜仗下来,所俘获的曹军,荆州军和江东军无计其数。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降卒,刘备择其中精壮者,全部送去襄阳由诸葛亮整编。 此番东征之前,诸葛亮已编练了一批,现下蒋琬送来的这一万八千人,则是第二批。 “嗯,不得不说,孔明军师这练兵之能,当真是冠绝天下也。” “有了这一万八千新军,我柴桑之兵合计便能有近七万,收取江东再添一分胜算也。” 刘备啧啧赞叹,对诸葛亮的练兵成果显然大为满意。 众将亦是信心大增。 “卧龙的练兵天赋,莫说当今天下,纵然是放眼古今也称得上是一绝。” 萧和也是点头赞赏,尔后笑着向东一指: “将士们休整已毕,柴桑士民也安抚的差不多了,如今又添一支生力军,可说是万事皆备。” “主公,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挥师东进,直取秣陵吧。” 刘备豪意狂燃,当即便要下令,水陆各军即开拔东进。 号令正要传下时,却有一道来自下游的细作最新情报送到: 孙权已重新启用周瑜为都督,拼凑起了七千兵马,于南陵塞与东退的联军残部会合。 周瑜动用上千铁匠,打造了两道铁索,横亘南北两岸,将长江截断。 江东老将黄盖,率五千余精兵驻守南岸索基所在的南陵城。 曹将徐晃李典,则率一万曹军于北岸立营,守卫北岸索锁。 周瑜亲统一万水军,巡游于江面之上。 江东军就此在南陵一线,构建起了一道铁索拦江之阵。 听得这道情报,帐中立时一片惊奇。 萧和也不由得笑了。 “这…这不就是伯温军师的铁索截江之策么?” 刘备一语道破,目光转向了萧和。 当初为防孙权背盟,以水军过夏口奔袭巴丘,萧和便设下此计,在夏口秘密打造了一条拦江铁索。 怎么这铁索,竟平移了数百里,出现在了下游的南陵? “主公,这周瑜是东施效颦,想学伯温军师那铁索拦江之计,意图凭借两道铁索阻挡我水军东进,以弥补其兵力不足,水军不敌的软肋呀。” 回过神来的法正,戳破了周瑜此举用意所在。 刘备恍然明悟,眉头不由皱起。 周瑜这是来了一招以牙还牙! 萧和这铁索拦江阵可是非同小可,区区一条不起眼的铁索,周瑜当初以三万水军猛攻一月之久都无法突破。 何况这一次周瑜还打造了两条! “欲破这铁索阵,只能破其两岸索基。” “南岸这南陵城虽不及柴桑城墙高厚,亦是一座坚城要塞,那黄盖则是经久战阵的一员老将,其兵马虽只有五千,我军只怕破之不易。” “至于北岸索基所在的曹营,据宁所知北岸多山,曹营必是阻山而建,占据了险要,同样易守难攻。” “主公,周瑜这条铁索拦江阵,不好破呀。” 甘宁将南陵两岸地形详情道了出来。 帐中议论纷起,众将原本高昂的斗志,此刻也稍稍冷却了三分。 “伯温,没想到那周瑜竟会以你之计,反过来对付我们。” “如兴霸所说,你这一道铁索阵,着实是不好破之呀。” 刘备捋着细髯感慨起来,眉宇间添了几分忌惮。 萧和却一脸不以为然,冷笑道: “主公多虑了,和这道铁索阵,当初周瑜难破,如今主公若想破之,却是易如反掌也!” 第145章 赌徒是没有好下场的!周瑜问天:既生瑜,何生和啊! “伯温军师有何奇策,可破这铁索横江之阵?” 刘备欣然问道。 众人惊喜的目光,亦是齐聚萧和。 萧和却不紧不慢道出了两个字: “火攻!” 刘备一怔,一时未能领悟。 一旁思绪飞转的法正,蓦的眼前一亮,抢先说道: “军师的意思,莫非是于船筏上装满石蜡火油等易燃之物,以火船撞向那拦江铁索,以烈火将之焚断!” “如此,我军不消一兵一卒,便可破了周瑜的拦江铁索阵?” 萧和笑而不语,微微点头。 他当初这一策,乃是源自于西晋灭吴时,吴国为阻挡王濬统帅的益州水军顺江东下,便于长江上设下拦江铁索。 那位灭吴名将王濬,便是以火攻之计,破了这拦江铁索。 也就是说,这道铁索横江之计,本身就是自带破解之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没想到这铁索阵看似难以逾越,破解起来竟如此简单!” 刘备恍然明悟,不禁拍案叫绝。 尔后却又面露奇色,问道: “伯温,当初你献此计之时,莫不是早就想好了能以火攻破之?” 萧和微微点头。 这时,黄忠忍不住说道: “以那周瑜吕蒙的智计,一时间想不出破解之策不足为奇,可为何却连攻一月,都未能想到火攻破之?”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甘宁,皆是想从他那里,知道周瑜当时是怎么想的。 “以宁对那周瑜了解,他其实应该是想到了以火攻烧熔铁索的手段。” 话锋一转,甘宁又道: “不过若用火攻,要么顺流,要么就得顺风,当初江东军处于下游,若是逆流放火,非但烧不到铁索,反而会烧了自己。” “萧军师此计,现下却是从上游放火船,自然便没有这等顾虑。” “宁猜想,当时周瑜正是有此顾虑,所以才没敢用火攻之计。” 甘宁一番推测,解释了黄忠等众人的疑点。 刘备则面露赞赏之时,暗暗佩服萧和的识人之能。 甘宁能以武将身份,说出这等判断见解,实属难能可贵,其果然如萧和所说,乃是一员智勇兼备的名将之才。 “原来如此,难怪当初伯温军师敢用此计,却无惧周瑜用火攻破之。” 刘备微微点头,却又是疑道: “可那周瑜既知这铁索截江之计,乃是伯温你所创,他何来的自信就敢断定,伯温你不知此计的破解之法,竟敢冒险用了此计?” 萧和沉吟不语。 片刻后,目光望向下游方向,说道: “主公所说,那周瑜未必不会想到,他依旧敢用此计,我猜想应该是无奈之下,不得不赌上一把吧。” 刘备恍然明悟。 周瑜这是别无选择,只能破釜沉舟,把希望寄托在萧和想不出破解之策。 “这周郎足智多谋,胆魄不凡,确实乃天下少有的智将。” “可惜啊,他生不逢时,遇上了伯温你呀。” 刘备一番感慨后,脸上重燃豪意,拂手喝道: “传令下去,大军顺流东下,准备好船筏火油,咱们就一鼓作气,破了周瑜的铁索阵!” … 两日之后,南陵江域。 两道铁索,横亘南北,截断了滚滚长江。 铁索下游方向,近百艘江东战船,浮泊于江面之上。 楼船旗舰上,周瑜扶剑而立,环扫着四周战船,心头却掠过几分心酸。 回想当年,江东水军雄兵数万,战船千艘,何等之盛。 现如今,却只剩下这区区不到一万水卒,战船也仅只剩下百余艘。 又是何等之凄惨… “伯符,你放心吧,只要我周瑜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为你孙家支撑下去!” “若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熬过这一关吧…” 周瑜抬头仰望苍空,口中喃喃自语着。 “都督,刘备水军来了!” 身边响起徐盛的叫声。 周瑜思绪收回,抬头一望,果然见上游方向,一支舰队已浩浩荡荡而来。 千艘大小战船,无数面云帆,无数面战旗,遮天蔽日,铺江而来。 声势之浩大,隐隐已超越了当年江东水军最鼎盛之时。 各船上的江东士卒,立时神经紧绷起来,面露惧意。 纵然是身边徐盛这等悍将,亦是脸色微变,眉宇间显露出忌惮之色。 周瑜极力佯作平静,挥手喝道: “向南岸黄公覆和北岸徐晃传令,命他们做好准备,务必死守城池营寨,不得后退半步!” “传令各船,随时压上去,阻止敌军破坏拦江铁索!” 周瑜连传数道号令。 旗帜令旗摇动如风,向南北两岸及各船传下了他的将令。 鸣锣示警之声,即刻响彻了大江两岸。 黄盖和徐晃皆是严阵以待,做好了迎击刘军猛攻的准备。 江上百余艘江东战船,则溯流而上,开始接近两道铁索,以阻止刘军战船接近铁索,以刀斧砍伐破坏。 曹孙联军看似已部署周密,将刘军攻破铁索阵的所有手段堵死。 “关羽,你尽管放马过来吧,吾今日必叫你有来无回,杀你个片甲不留!” 身边的徐盛更是激亢如狂,赤袒着膀子,手中抄着战刀怒叫着,迫不及待想要大杀一场,以雪柴桑惨败之耻。 唯有周瑜,表面看似镇定自若,拳头却暗暗紧握,手心里已攥出了一层冷汗。 “萧和,你就算是再神机妙算,也终究是凡人之躯,总有失算之时。” “这一次,你应该不会想到,以火攻破这铁索阵吧…” 周瑜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心头一个声音,却还在不停的安慰着自己。 关羽的水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 无数道火光,几乎同一时间,在刘军阵前燃起。 紧接着,百余艘熊熊燃烧的船筏,便脱离了刘军船阵,顺流疾驰,铺天盖地的朝着铁索阵呼啸而来。 周瑜眼珠陡然爆睁,紧咬的牙关竟已渗出了一丝鲜血,脸上的镇定自若烟销云散,表情渐渐化为绝望。 “萧和,你终究还是想到了火攻之策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失算一次,为什么啊——” 周瑜仰天一声悲愤绝望的大叫。 急怒攻心之下,他心头一阵绞痛,手捂着心口摇摇晃晃倒退数步。 “都督!” 徐盛惊叫一声,慌忙将周瑜扶住。 周瑜大口吸着气,顾不得心头绞痛,大叫道: “速速传令两岸,将第二道铁索放下去,派拒火船上前,将大耳贼的火船推往岸边!” “速速,速速——”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徐盛急将号令传下,令旗摇动如风。 两岸守军得令,急将第二道铁索沉入了江中,数十艘拒火船疾驰而上,扑向了第一道铁索。 便在这一会功夫,数以百计的火船,已是顺流袭卷而至。 “砰砰砰!” 一艘接一艘的火船,撞上了铁索。 熊熊烈火,开始烧灼起了索锁。 江东军的拒火船这才赶到,慌忙探出撑竿,妄图将火船推至两岸。 顺流与逆流的区别,就此显现了出来。 若火船从下游而来,自然可轻轻松松推离,可火船从上游而至,在顺流之力的加持下,又岂是能轻易推离? 何况,刘军的火船数以百计,源源不断的从上游而来,很快便密密麻麻贴满了铁索,又岂是江东军区区几十艘拒火船就能撼动。 “嘣嘣嘣!” 断裂声响起。 某一处的铁索,在烈火烧灼与火船推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承受不住,从中崩裂了开来。 拦江铁索眨眼之间,便是沉进了江中。 失去了阻拦的火船,继续顺流而下,成片成片扑向了拒火船。 船上士卒大惊失色,慌忙想要掉转船头逃跑。 为时已晚。 火船太近,数量太近,不等拒火船转向,便已撞了上来。 一艘艘的拒火船,反被火船引燃,江东士卒的哀嚎求救声,霎时间此起彼伏。 “都督,我们的铁索阵断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徐盛指着前方铺江而至的火船,眼神已化为恐惧,全然已没了当年那股豪狂气焰。 周瑜神色灰暗,眼中的那一丝侥幸,此刻也已烟销云散。 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后,周瑜只得无力的一摆手: “传令下去,各船即刻向下游濡须口方向撤退。” “给北岸曹军和南岸公覆老将军传令,命他们即刻弃了城寨,全军沿陆路向濡须口一线撤退——” 徐盛匆忙传令。 百余艘江东战船,不等周瑜号令传下,便已掉转方向,急先恐后向下游逃去。 刘军旗舰上。 刘备与萧和并肩而立,借着楼船居高临下之势,欣赏这场火攻盛况。 “伯温,这拦江铁索的缺陷,果然是怕火攻,云长如此轻松便已破之。” “不知那东施效颦的周郎,现下作何感想…” 刘备遥指着前方铺江烈火笑道。 萧和一指,却笑着向南陵城方向一指: “江东水军已逃,追应该是追不上了,主公可令云长将军莫要做无谓追击,令水军于南陵城下游登陆,封住黄盖弃城东逃之路。” “此贼乃江东三老臣仅存一个,咱们就将其围歼于南陵,给周郎来个雪上加霜。” 刘备大笑,当即依萧和所说传令。 于是关羽统帅的水军,迅速于南陵下游方向登陆。 同时南岸并进的黄忠诸将,亦统帅步军长驱东进,直扑南陵城而去。 下游处。 稍稍缓过劲的周瑜,在徐盛的搀扶下来到船尾,巴巴的望向南陵城方向,只盼着能看到黄盖及时撤出,沿陆路前来会合。 江东军现下兵力捉襟见肋,城中那五千兵马,现下也是弥足珍贵。 何况城中统军者,还是黄盖这员仅存的孙氏三代老臣。 这要是折损在此,于江东又将是雪上加霜式的沉重一击。 他将如何向孙权交待? “都督,那关羽好像没有继续追击我们,反向南岸方向驶去?” “不好,他这是要在南陵下游登陆,截断黄老将军退路,要把我们那五千兵马困死在南陵城!” 徐盛眼珠爆睁,指着上游刘军颤声惊呼。 眼睁睁看着关羽水军登陆,堵住了南陵守军的退路,周瑜拳头紧握,浑身发抖,眼中渐渐为悲愤绝望填满。 “这必又是那萧和的毒计,他是要将黄公覆和我五千兵马围死于南陵,令我军雪上加霜啊…” “萧和,山野村夫,你,你——” 周瑜是咬牙切齿,脸形扭曲,怒血如利刃般剜到他心头剧痛。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既生瑜,何生和,既生瑜,何生和啊——” 周瑜陡然间仰天悲愤大叫,嘴角一股怒血溢出,两眼一黑,仰头气昏了过去。 “都督!” 船上霎时间一片大乱。 第146章 我刘备不能视百姓为刍狗!萧和:老匹夫,你也配拿捏我主软肋? 南陵城北门。 黄盖立于城头,望着江上残留的火船,望着四面拔地而起的刘军围营,苍老的脸上扭曲出悲愤之色。 “区区一招火攻,就破了公瑾的铁索拦江之计,可恨,可恨~~” 黄盖是越想越气,拳头狠狠的击打在了城垛上。 “公覆老将军,周都督把咱们弃在了南陵城,现下咱们已为敌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可该如何是好?” 身旁副将贺齐开口,语气中明显透着一丝埋怨。 “公瑾不是弃我们于不顾,是大耳贼抢先截断了我们退路,他兵马太少,想要救我们也无能为力。” “难不成,你想让他为救我们,将我江东所剩无几的兵力,全都填在南陵吗?” 黄盖瞪了他一眼,不悦的反问道。 贺齐被怼了一鼻子灰,只得叹道: “可不管怎样,现下我们被困南陵也是事实,刘备七万大军,我们仅只五千兵马,却当如何应对?” 黄盖冷哼一声,傲然道: “我南陵城好歹乃坚城一座,城中粮草足可支五月之久,五千兵马于老夫而言绰绰有余,那大耳贼纵有百万大军吾又有何惧?” “尔等既食孙氏之禄,自当抱定必死决心,随老夫拼死而战,与南陵城共存亡!” “只要我们多坚持一日,主公就多一分招抚山越人为兵,重整旗鼓的机会,纵然咱们最后战死在此,也算死得其所!” 贺齐暗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你这是压根没打算活着走出南陵,是做好了为孙权死在南陵的心理准备。 可你是孙氏三代老臣,你为孙家死节天经地义,我和这五千将士又算什么? 贺齐咽了口唾沫,没有回应黄盖的慷慨激昂。 就在这时,数骑人马由刘营而出,直抵南陵城前。 “是甘宁,还有那个丁奉,是那两个叛将!” 贺齐眼尖,一眼认出了来人。 黄盖定睛一看,果然来的正是甘宁和丁奉,眉头不由一皱,恨怒与狐疑之色交织而生,一时猜不出这二人忽然前来是意欲何为。 “黄老将军何在,吾乃丁奉,可认得我否?” 勒马城下的丁奉,率先开口。 黄盖眼珠喷火,怒骂道: “丁奉,你个无耻叛贼,你就算是化成灰,老夫也认得你!” “你这不忠不义之徒,你何来的底气,还有脸出现在老夫面前!” 丁奉却也不怒,只冷冷一笑: “黄老将军,你也不必逞口舌之快,所谓良臣择主而事,我家主公才略胸襟皆远胜孙权,吾归顺他乃天经地义也!” 黄盖勃然大怒,还待张口再骂。 “我知道黄老将军你很急,不过你先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再骂不迟。” 丁奉打断了黄盖的咆哮,朗声道: “我家主公对老将军你素来敬重,今特命我前来转告黄老将军,我七万大军随时可将南陵夷平为地,你守是绝计不可能守得住的。” “还请黄老将军以满城百姓,以五千江东将士性命为念,开城归附于我主。” “我主礼贤下士,连我丁奉这等小人物,都能为我主所器重,黄老将军你若能归顺,我主必当厚待!” 刘备竟然想招降他! 愣怔一瞬后,黄盖勃然大怒,骂道: “老夫乃孙氏三代老臣,那大耳贼算什么东西,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竟然自以为是,妄想招降老夫?” “我告诉那大耳贼,有种他尽管放马来攻,老夫必杀他个片甲不留,为我那两位死去的老兄弟报仇雪恨!” 丁奉只静看黄盖歇厮底里大骂,似乎对他这不识趣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 等到黄盖骂完,身旁甘宁马鞭一指城头守军,高声道: “南陵城的江东将士们听着,我们主公此番东征,只为讨灭孙权,并非冲着你们江东人而来。” “当年孙策夺取江东时,杀了多少江东人,你们当中不少人,恐怕皆与孙氏有血债,如今身陷绝境,何苦还为孙氏赔上性命?” “我家主公仁义之名,天下人皆知,只要你们献城归降,我主必咎往不咎,还会赐给你们钱粮,放你们回家与妻儿团聚!” “听我一句,休要再为黄盖这老匹夫胁迫,继续负隅顽抗,为孙氏白白赔上了性命!” 甘宁这番招降之词,针对的则是城头江东守军。 一席话出口,正中他们的软肋,一时间江东士卒无不心神大动。 黄盖眼见左右士卒军心已动,蓦然省悟过来,原来刘备目的并非是招降他,而是在发动攻心之术,动摇他的军心意志。 “锦帆贼,你个背主之贼,老夫杀了你——” 黄盖暴跳如雷,夺过弓矢,对准甘宁就是一箭射去。 他射术精湛,这一箭极准,直奔甘宁面门而来。 甘宁何等武艺,早有防备,挥刀一拨便将袭来利箭轻松挡开。 “黄盖老匹夫,你若是识时务,就休要胁迫这五千江东儿郎为你陪葬,速速献城归降我主。” “若你继续执迷不悟,南陵城破之时,吾必亲手宰了你,送你去与程普韩当团聚!” 甘宁刀指黄盖,放出一波霸道的最后通牒后,便马转身绝尘而去。 丁奉冷笑一声,亦转身飞驰而去。 黄盖恼羞成怒,一边放箭一边怒喝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弓弩手何在,给老夫放箭射杀那两个叛贼!” 左右江东士卒们,在他逼迫喝斥下,只得慢吞吞的弯弓搭箭,象征性的随手放了几箭。 眼见二人已绝尘远去,黄盖是气到抓狂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将手中弓矢狠狠折断,以发泄无能狂怒。 “公覆老将军,这必是刘备的攻心之计,我军将士军心明显已被动摇,倘若刘备大军来攻,只怕无心抵抗啊。” 贺齐压低声音,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黄盖心头一凛,从狂怒中回过神来,四下一扫,果然见士卒们皆是窃窃私议,神色犹豫惶然,分明已是军心动摇之状。 “好一道毒辣的攻心计,这定又是萧和那妖人的卑鄙手段,可恨啊~~” 黄盖拳头击打着城垛,口中是咬牙切齿。 突然。 碎碎念停止,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沉吟片刻后,黄盖愤怒变为了讽刺,嘴角钩起一抹冷笑: “刘备,你不是自诩仁义,口口声声要救南陵一城百姓么,老夫就让你搬起石砸自己的脚…” … 次日。 数以万计的刘军士卒,开出了刚刚修筑安毕的围营,四面八方向南陵城前汇聚。 正午时分,北门外。 刘备亲统三万大军,已列阵于城前,摆开了攻城之势。 与此同时,西南东各门,黄忠,文聘等诸将,亦率本部兵马,于各门前列阵完毕。 刘备立马于阵前,举目远望敌城。 只见城头一线,江东军士卒零零散散,北门一线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足两千余人。 城中守军总计五千,那其余三门守军,每门不足千人。 十倍兵力优势,己军占尽上风! “主公,我军十倍于敌,伯温军师昨日攻心之计,依宁所见,必已动摇敌军军心。” “今日一战,末将等必为主公踏破南陵!” 甘宁刀指着敌城,豪然自信的笑道。 刚刚加入刘营的他,心中憋着一股劲,自是迫不及待想要破城立功,以功劳在刘营中站稳脚跟,确立自己的地位。 刘备脸上亦是志在必得笑意,马鞭一扬,便要下令全军攻城。 号令未出前,城头忽然有变。 原本士卒零散的北门城头,忽然之间窜出了数千身影,转眼便将城头空位补齐,甚至达到了拥挤的地步。 刘备马鞭放下,不禁奇道: “城中江东军不过五千余人,怎么北门一线,突然间冒出这么多江东军,难道细作情报有误?” 甘宁等诸将,皆是面露疑色,一时间无可解释。 “主公,那并非是江东士卒,皆是平民百姓!” 法正目光锐利,第一个看出了不同寻常之处。 经他一提醒,刘备再次定睛细看向城头。 果不其然,那新出现的数千人马,皆非披甲执刃的士卒,而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男女老幼,加起来有两三千之众,正惊慌失措,哭哭啼啼的被江东军驱赶于城垛前,好似生怕他看不清这些人是平民生份。 “黄盖这是想干什么?” 刘备眉头皱起,眼中困惑不解。 甘宁等众人,皆也神色茫然。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拿百姓来做挡箭牌呗。” 萧和一语戳破,冷笑道: “黄盖自知兵力不足,军心又为我们动摇,光凭几千士气低落的士卒,绝无可能挡得住我十倍大军围攻。” “所以他才想出了这道下作手段,将南陵城中百姓皆驱赶上城,充当他的挡箭牌。” “他是算定主公心存仁义,断然不会不顾百姓死伤而强攻南陵,所以才有此毒计!” 听得此言,刘备恍然大悟。 “这南陵百姓,现下可是他孙权子民,他黄盖身为孙氏老臣,又是成名已久的老将,没想到竟能使出如此无耻下作的手段?” “他就不怕遭世人唾弃,不怕有损孙权的声名不成?” 刘备脸上燃起怒色,目光如刀刃般射向那面“黄”字旗。 萧和嘴却扬起一抹讽意,不屑道: “孙权若是在乎什么名声,就不会两次背盟了,孙策孙权两兄弟,屠城的事可是没少干,黄盖身为孙家之臣,其心狠手辣自然是上行下效。” “现下他为了守住南陵,替孙权拖住我们,拿区区几千百姓做肉盾,又算得了什么。” 刘备若有所悟,眼中再添厌恶之色。 深吸一口气强下怒火后,却叹道: “孙氏主臣视百姓为刍狗,我刘备却不能,看来强攻南陵是不成了,得另想破城之策才是。” 左右众人议论纷起。 “若不强攻,就只能智取,上上之策乃是挖一条地道暗通城内,以奇兵里应外合破城。” “只是这黄盖久经战阵,必精通守城之道,未必不会有所防范,多半会于城墙下埋设水缸,以监听地下动静。” “我军想暗挖地道入城,只怕又瞒不过他的监听…” 法正捋着细髯喃喃自语。 “地道,地道…” 萧和听着法正碎碎念,忽然眼眸一亮: “孝直,我倒有个办法,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挖一条地道入城,叫黄盖那老匹夫无从察觉!” 第147章 这就是挟民作盾的报应!刘备:给我破南陵,诛黄盖! 神不知鬼不觉挖条地道入城? 刘备惊喜的眼神中,又透出些许狐疑。 要暗挖地道入城,必定要动用士卒,于地下进行掘土作业,且要从南陵城墙下方穿过。 你这一敲敲打打,挖挖铲铲的,势必要折腾出不小的动静来。 黄盖只需在城墙根下,埋设有足够的水缸监听,他除非是安排了一群聋子监听,否则怎么可能察觉不了地下的地静。 那你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偷挖地道入城? “伯温军师,你这是何等手段,竟能瞒过敌军监听?” 刘备压下狐疑,满眼新奇的问道。 法正甘宁等众人,皆也瞪大眼睛,满腹好奇的望着萧和。 “和这一计,说来也简单,咱们…” 萧和不紧不慢,将计策道了出来。 刘备眼中疑色渐消,脸上渐渐涌起惊喜之色。 “伯温军师这障眼法,当真是妙啊。” “既然没办法避过敌军监听,那我们就让他们什么也听不到!” “我竟没想到,我们可以从这个思路入手…” 明悟的法正,啧啧赞叹起来。 萧和一笑,目光转向刘备: “主公,此计能不能成,还得试一试才知,反正也就几天功夫而已,若是不成咱们再想其他法子便是。” 刘备收起脸上惊喜,一脸笃信道: “伯温你这一计另辟蹊径,以那黄盖智计,量他作梦也不可能识破。” “吾就用伯温孝直你们联手所设这地道之计,三日内踏破南陵城!” 计议就此定下,刘备遂放弃攻城,下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 金声响起于四门之外,各路刘军闻令,只得放弃攻城,井然有序撤回大营。 四门城墙上,神经紧绷的江东士卒,眼见刘军不攻而退,皆如蒙大赦一般,无不暗松一口气。 “老将军,那大耳贼竟是不战而退了?” 贺齐惊喜的指着城外退走的刘军,一脸不解的望向黄盖: “我军不过五千,纵然把这些百姓算上,也就多了几千人而已,况且这些百姓半数还是妇孺,连乌合之众也算不上。” “那刘备竟会心生忌惮,就这么被咱们吓退了?” 黄盖嘴角钩起一抹讽刺,捋着半白细髯冷笑道: “那大耳贼并非是被我们吓退,他是投鼠忌器,怕强行攻城误伤了这些百姓,有损他的仁义之名罢了。” 贺齐愣怔了一下,猛的恍然大悟。 此时他才幡然省悟,明白了黄盖为何将满城百姓,尽数驱赶上城的真正动机。 黄盖并非是要这些百姓助战,弥补己军兵力不足的软肋,而是要这些百姓充当挡箭牌,令刘备不敢贸然攻城! “原来如此,没想到黄老将军对那大耳贼了如指掌,这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呀。” 贺齐少不得恭维几句,却又眉头微皱: “不过,南陵城这些百姓,总归是主公的子民,咱们这般不顾惜他们生死,拿他们来抵挡刘备,会不会对老将军和主公的声名……” 贺齐没敢说下去,言下之意却在暗示黄盖此计,有损其与孙权的名声。 黄盖却不以为然,冷哼道: “吾受文台先公知遇之恩,只要能报他大恩,守住他孙氏的基业,老夫纵然背负骂名又如何?” “至于主公,他是要成就大业之人,自古成就大事者,焉能似刘备那般,拘泥于妇人之仁?” “南陵若失守,刘备大军必畅通无阻直奔江东,江东若是保不住,主公还要那些虚名有何用?” 贺齐身形一凛,一时默然。 黄盖抬起头来,望着那远去的“刘”字旗,嘴角扬起傲色。 “刘备,你不是有萧和那妖人,鬼谋神算,无所不能么。” “老夫倒要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破解得了老夫这一计!” 城头上,响起了一声讽刺的冷笑。 … 入夜时分,南陵城南门。 几千号饥寒交迫的百姓,正彼此依偎,蜷缩于城墙下昏睡。 近两千余江东士卒,则在城墙上和甲而睡。 黄盖则手扶佩剑,依旧在城头巡视。 为防刘备趁夜偷袭,他不得不出自下策,将满城军民全都留置,吃喝拉撒皆在城墙上下解决。 黄盖同样不敢卸甲,夜色已深,仍旧一遍遍的巡视于各门。 “老将军,你这都巡视了三圈了,下城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顶着呢。” “只要城外稍有动静,我即刻将百姓驱赶上城,定叫刘备偷鸡不成。” 贺齐拍着胸膛做起了保证。 黄盖望了一眼城外刘营,所见一片静寂,看样子今晚是不会来偷袭了。 他年势已高,又折腾到这个时间,确实也是困倦不已,于是便又叮嘱了贺齐几句,便打着瞌睡要下城而去。 “呜呜呜——” “咚咚咚——” 黄盖刚刚才转身,城外陡然间响起震天鼓声号角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杀声喊声随即而起,如若千军万马突然来袭。 “老将军,大耳朵果然想偷袭!” 贺齐急看向了黄盖。 黄盖困意立时全无,冷冷一哼: “老夫早料到,大耳贼必会趁夜来袭,速将城下百姓全部赶上城头,令各门将士严阵以待!” 贺齐迅速传令。 昏睡中在男女老幼们,很快被强行喝斥,如羊群般被赶上了城头。 和甲而睡的江东士卒,瞬间也被惊醒,困意一扫而空,个个严阵以待。 四门的江东守军,皆是做好了迎战准备。 鼓声杀声,如雷鸣般不绝,轰响在夜色之中。 黄盖凝目细看,虽看不清夜色中刘军虚实,却料想必有千军万马藏在其中。 “大耳贼,老夫就不信,你看到我早有防备,还敢不顾这些百姓死活,强行攻城…” 黄盖嘴角钩起讽刺,眼神是笃定自信。 如他所料。 刘军是敲锣打鼓,动静闹到震天响,却迟迟未见刘军冲出夜色,扑向城头。 半个时辰后,鼓声杀声骤然停止,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老将军,刘备那厮还是投鼠忌器,不敢来攻呀。” 贺齐整个人也轻松起来,脸上是嘲讽的笑容。 黄盖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一副早有所料的神色,只微微一拂手: “大耳贼为仁义虚名所累,怎么可能为区区一座南陵城,就破了他积累多年的声名?” “令将士们都歇了吧,接下来大耳贼应该不敢再来夜袭,咱们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黄盖打了个哈欠,终于安心下城而去。 各门百姓们被赶了下去,依旧在城墙下拥挤而睡,士卒们皆是安下了心,继续在城头和甲入眠。 很快,城上城下,又是鼾声四起。 黄盖下城后并未回县府,而是回到就近一间军帐。 衣甲卸下,终于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榻上,过不得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咚咚咚——” 睡梦之中,隐约又响起了战鼓声。 正醒到迷糊的黄盖,猛的从梦中惊醒,侧耳一朵,果然帐外有鼓声响起。 “老将军,西门城外有鼓声响起,许是敌军又来夜袭!” 亲卫闯进来大叫。 黄盖一跃跳下榻来,手忙脚乱披好衣甲,提剑出帐上马,直奔西门而去。 “莫非,刚才南门乃是佯攻,大耳贼真正要夜袭的,乃是我西门不成?” 黄盖思绪飞转,一路策马飞奔,直抵西门。 登上城楼时,贺齐已经提前赶到,将西门城下的上千百姓也驱赶上城,押至城垛前充当了挡箭牌。 千余被惊醒的江东士卒,忐忑不安的瞄着城外,只恐刘军蜂拥而至。 黄盖拔剑在手,厉喝道: “都给老夫沉住气,休得慌张。” “老夫向你们保证,大耳贼绝无胆量来攻城,尔等都莫要自乱了阵脚!” 在黄盖的激励下,江东士卒们方才定下神来,只凝神戒备。 鼓声震天,杀声如雷。 城外刘军声势之大,至少也得三万多兵马来袭。 黄盖却傲然不惧,他依旧不相信,刘备敢不顾百姓性命强行攻城。 依旧如他所料。 城外刘军声势是吓人,可擂鼓喊杀闹了半个时辰后,却始终不见士卒冲至城前。 东方发白,天就要亮了。 就在江东士卒放松警惕,都开始打起瞌睡之时,城外的锣鼓喧天,陡然间沉寂全无。 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却已被这两次的虚惊,折腾到精疲力尽,困乏不堪。 “老将军啊,大耳贼虽是没来攻城,可将士们却被折腾的够呛啊。” “这要是白天的时候,敌军当真来攻,将士们哪里还有精力抵挡?” 贺齐打着哈欠抱怨道。 黄盖眉头深锁,看看城外方向,再回头看看四周疲惫困乏的士卒,心中越想越觉可疑。 突然,眼前一亮,嘴角掠过一抹冷笑。 “老夫明白了,那大耳贼原本就没打算夜袭,此乃他袭扰战术,只为将我军惊到精疲力尽,乏困不堪。” “只等我军困顿到全然没有一战之力时,他再突然来袭,方能在尽可能不杀伤百姓的情况下,攻破了南陵城!” “这必又是萧和那妖人的诡计!” 听得黄盖道破玄机,贺齐幡然惊醒,不由大骂萧和狡猾卑鄙。 “老将军,就算咱们明知这是刘备奸计,可咱们也束手无策呀。” “若是咱们不予以理会,倘若敌军几次袭扰过后,忽然真的发动夜袭,我们全然没有防备,一旦被敌军攻上城来,岂非万事皆休?” 贺齐骂归骂,却又看出其中风险所在。 “你顾虑的极是,如此看来,莫非这才是刘备真正图谋?” 黄盖手捋细髯,沉眉不语。 半晌后,嘴角微微上扬: “此事易也,从今日起,将各门士座分为两队,白日和夜中轮流于戒备,确保不管白天黑夜,总有一队能睡个整觉,养足了精神。” “如此一来,还需要担心刘备有诈,趁我将士疲惫疏于防备之时来袭吗?” 贺齐大喜,拱手赞道: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若照老将军这般安排,必可确保万无一失也。” 当下贺齐便依照黄盖之计,传下了号令。 “南陵不是柴桑,老夫也不是吕蒙。” “有老夫在,刘备,你休想如破柴桑那般,轻易破了我南陵!” “我黄盖哪怕赌上声名性命,也必将你死死钉在这里…” 黄盖口中喃喃自语,冷傲的目光望向了刘营。 接下来的两天内,城外刘军果然重复了同样套路。 每每入夜之时,便隔半个时辰,于四门外就是一阵敲锣打鼓。 城中守军则照黄盖部署,分为了两队,轮流值守戒备,应对刘军的袭扰战术。 三天的时间里,刘军只是虚张声势,却未有一次真正夜袭。 转眼已是第四日。 夜已深,月过中天。 南陵城南围营。 刘备扶剑立马,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南陵城。 大营内,近三万刘军士卒,已披甲执刃,集结完毕。 “主公,宁与两百锦帆兵,已准备就绪,请主公下令!” 甘宁赤袒着半边肩膀,手提环首刀,上前慨然请令。 他身后不远处,两百可以一挡十的锦帆兵,皆是提刀赤膀,跃跃欲战。 刘备微微点头,回首向萧和示意一眼。 萧和遂向邓艾喝道:“把地道口亮出来吧。” 邓艾即刻召呼众亲卫,将身后一座草料堆掀了开来。 一道黑漆漆的坑道口,印入眼帘。 “黄盖作梦也不会料到,我们在敲锣打鼓之时,悄无声息便在他眼皮子底下,挖了一条地道潜入城中。” “伯温,你这一道计策,也可称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刘备马鞭指着那坑道,口中啧啧慨叹。 萧和的计策说来也简单。 你黄盖是经验丰富,你是会在城墙下埋设水缸,监听地下,防着我偷挖地道入城。 那我就每隔半个时辰,敲锣打鼓震到你耳膜欲裂,让你除了鼓声锣声什么也听不到。 而地上锣鼓喧天时,我地下则争分夺秒,狂掘地道。 围营本就逼城下寨,这样短的距离,三天时间里足够挖一条地道直通城内。 而黄盖又将城中百姓,全部都驱赶到了城墙上当肉盾,导致城内已是空无一人,既无士卒也无百姓。 那这地道出口,自然无论开在哪里,都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黄盖作梦也想不到,他挟民作盾的下作手段,反过来坑了他自己。” 萧和一声冷笑,一指地道: “未免夜长梦多,主公,即刻动手,让黄盖尝尝自食苦果的滋味吧。” 刘备微微点头,目光射向甘宁: “兴霸,今夜能否破南陵,就全看你的了。” “即刻出发,依计行事吧。” 甘宁慨然领命,率领着两百锦帆兵,围聚在了坑道口四周。 望着那黑漆漆的地道,甘宁脸上无所畏惧,反倒燃烧着兴奋。 这潜入南陵城的任务,乃是他极力向刘备争取来的,理由自然是唯有他对南陵城布局最为熟悉。 他很清楚,此战成功与否,直接关乎着他在刘军阵营中的地位。 柴桑归降献门,毕竟是被迫,算不得功劳。 今日若能助刘备破南陵,诛黄盖,歼灭五千江东军,方才称得上一场大功。 功劳,乃是武将立足之本。 何况他还是一名降将,更得有大功在手,方能赢得同僚的尊重! “今日一战,乃是我归顺主公后第一战,别让我丢脸!” “弟兄们,我们走!” 甘宁豪然一声大叫,每一个跳进了坑道。 两百锦帆兵,没有一丝迟疑,紧紧跟随甘宁而去。 不多时,甘宁和两百锦帆贼,便尽数消失在了地道之中。 刘备拨马转身,冷峻的目光射向南陵城,滚滚战意狂燃而起。 “传吾将令,烽火一起,全军尽出!” “此战,吾要诛黄盖,破南陵!” 第148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刘备:你逃得出我伯温军师的五指山吗! 夜色已深,南陵南门城楼上。 贺齐正瞪大眼睛,神情困惑的盯着城外刘营方向。 依以往的惯例,此刻刘军应该在城外开始了敲敲打打,锣鼓喧天才对。 毕竟接连三天,刘备都是重复这同一个套路。 今晚却不同。 这都大半夜了,城外刘军竟没有半点动静,一次都没有闹腾过。 气氛安静的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莫不是那大耳贼知他图谋败露,黄老将军已有了应对之策,他再闹腾下去便成了跳梁小丑,故而识趣的偃旗息鼓了?” 贺齐拳头轻轻击打着城垛,心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于是眼中疑云褪色,不禁暗自感慨: “姜还是老的辣呀,如今看来,黄老将军可比周都督强多了。” “倘若主公当初以黄老将军为都督,统帅我江东大军,只怕未必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吧…” 唏嘘感慨了一阵,贺齐神经放松了下来,连打了几个瞌睡,不觉困意上头。 于是他便下了城头,打算找个就近的营帐,躲进去眯上几眼。 刚打着哈欠走下台阶,忽然瞥间主街之上,似乎有一队身影正在接近。 定睛细看,夜色中果然有一队人马正沿主街向南门而来。 贺齐顿时警惕心起。 五千士卒都已在各门扎根,城中的百姓不分老幼,都也被驱赶至了城墙上充当肉盾,城内可以说是已空无一人。 这队人马又是从何而来? 不会是潜入城内的敌军吧? 贺齐脑海中突然迸出这般念头,不由打了个冷战。 “我四门城墙守到密不透风,刘军又没长翅膀,怎么可能潜入城中?” 贺齐旋即又觉自己那猜测荒唐,于是便又猜测,多半这是黄盖的安排,从别门调了人马,更加强南门的警戒。 “你们是哪一营的?可是黄老将军抽调来南门?口令是什么?” 贺齐遂放松了几分警惕,闲步迎上前来,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那队人马无人回答,只是一味的向南门而来。 走在最前边那领头将官,甚至至是箭步如飞,转眼间已冲到了贺齐跟前。 贺齐眉头微皱,不由警惕心再起,一手按住刀柄,一手向前一拦,喝问道: “你们到底是哪一营的,即刻停止前进,先报口令!” 那带头之人不为所动,纵身一跃便横亘在了贺齐面前。 借着火光,贺齐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霎时间骇然变色。 “甘…甘宁?” 他脱口一声惊呼,眼珠爆睁到仿佛见鬼一般。 横在他面前之人,竟然就是那个背叛江东的锦帆贼! 可对方又是怎么潜进南陵城,还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是长了翅膀飞进来的吗? 这一刻,贺齐恍惚间以为自己太过瞌睡,是看花了眼。 “贺齐,受死!” 甘宁一声暴喝,手中环手刀破空而出,迎面横斩而至。 直至此时,贺齐方才猛然惊醒,急是拔刀意图抵挡。 太晚了。 依他原本武艺,虽不是甘宁敌手,正面交锋过上几招,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甘宁出现的太过诡异突然,这一招来势更快如闪电,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地步。 “不好!” 贺齐心头咯噔一下,惊觉不妙。 “咔嚓!” 刀式如电,抢在他出刀之前,已是横空而至。 贺齐一颗首级,应声飞上了半空。 血淋淋的人头落地,喷血的尸躯,轰然倒下。 四周的江东守军,目瞪口呆,愕然惊骇的看着这骤发的剧变,一个个全都懵住了。 眼前一幕,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匪夷所思。 那个降了刘备的叛将甘宁,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一刀就斩掉了他们贺将军的头颅! 在场的士卒,恍惚间以为自己困到早已睡着,所见皆为梦境。 甘宁踏过贺齐尸体,血刀向后一招: “还等什么,夺下城门,放下吊桥,将烽火给我点起来!” 身后紧跟上来的两百锦帆兵,如幽冥鬼卒一般,嘶吼着一涌而上,扑向了守门的江东士卒。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惊魂愕然中的江东士卒,还没缓过神来时,便成片成片被砍翻在地。 直到惨叫声四起时,这帮江东士卒方才猛然回过味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甘宁,他杀了我们贺将军!” “敌军潜入了城中,想要抢下南门!” “快去向黄老将军禀报!” “来不及了,贺将军都死了,我们也都逃命去吧!” 各种惊叫声四起,南门上下的江东守军,顷刻间陷入一片惊恐大乱之中。 部人江东卒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另有部分贺齐的亲卫,则是鼓起勇气,冲了上来想要搏命。 甘宁手起刀落斩死两人,厉喝一声: “玄德公只杀黄盖,凡放弃抵抗者,皆恕尔等无罪!” 攻心战术奏效。 原本就军心动摇,不愿为孙氏卖命的江东士卒们,残存的斗志立时为甘宁喝破。 他们纷纷扔掉了兵器,默默的退至一边,任由锦帆兵来夺门。 紧闭的南门,轰然打开,吊桥也徐徐落下。 三道烽火燃起在南门城头,将夜空照亮。 城外。 早已蓄势已久的刘军士卒,如潮水般袭卷而来,灌入了南陵城中… 县府。 此时的黄盖,还在呼呼大睡,做着春秋大梦。 窗外隐隐约约,再次响起了喊杀声。 这一次,黄盖迷迷糊糊中睁了睁眼,便又翻了个身,继续埋头大睡。 刘军折腾了整整三个晚上,他早就习以为常,下意识的认为外面的杀声喊声,无非又是刘备的袭扰战术罢了。 轮值已安排妥当,若刘备真的发动夜袭,自然会有人来报信,现下只管大睡便是。 就在黄盖刚要再次入眠时,房门却被亲卫撞了开来。 “老将军,大事不好,南门被敌军杀破,那刘备杀进南陵啦!” 黄盖瞬间惊醒,一跃而起跳下了榻来,睡意已是惊到烟销云散,满脸皆为惊骇取代。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黄盖一把揪住那亲卫,激动的喝问道。 亲卫哭丧着脸,颤声叫道: “老将军啊,南面有逃回来的士卒禀报,说是叛将甘宁潜入城内,突袭南门杀了贺将军,打开了城门。” “城外几万刘军杀了进来,杀进了我们南陵城啊!” 黄盖手一哆嗦,松开了那亲卫,倒退两步跌坐在了榻上。 “甘宁那叛贼,潜入了城中?” “这不可能,我四门戒备森严,那锦帆贼怎么可能潜入?” “难道是大耳贼挖了地道?” “可老夫已在城墙下埋设了水缸监听,大耳贼暗挖地道,不可能没有半分征兆啊?” 黄盖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疑问在眼前闪烁,迷茫惊愕到如同见鬼一般。 就在他失神错愕时,又有亲卫跌跌撞撞闯入,大叫: “黄老将军,敌军快要杀至县府,老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啊!” 黄盖蓦然惊醒,连铠甲也顾不得披挂,提刀冲了出去。 当策马冲出县府大门时,只见南门上空已是烽火冲天,主街上到处是溃散而来的士卒,身后是潮水般的刘军追兵,乌压压无穷无尽。 黄盖凝固在了马上,苍老脸上扭曲出了悲愤与绝望之色。 原本是豪狂自信,能以五千兵马,将南陵城守到固若金汤,至少能将刘备拖住两个月。 谁想到,三天,仅仅三天,南陵便已陷落。 还是以一种莫名其妙,他完全想不明白是什么的方式陷落。 黄盖是愤懑苍凉,仰天悲骂道: “你个有眼无珠的贼老天,孙氏何罪之有,我黄盖何罪之有,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他在愤愤骂天,左右亲卫却急如热锅的蚂蚁。 “老将军,大势已去,南陵城是守不住了,我们得想办法突围才是。” “江东不能没有老将军你,吴侯也不能没有你啊!” 黄盖从悲愤中清醒几分,脸上又重燃了几分信念,咬牙道: “你们说的没错,周瑜鲁肃之流,皆难当大任,仲谋不能没有老夫!” 说罢,黄盖抬头四面一扫,刀锋向东一指: “大耳贼从南门杀入,其主力必集结于南门外,东门围营守军定是被抽调一空,我们从东面突围,杀出一条血路!” 当下黄盖便策马提刀,带着百余亲卫,直奔东门而去。 此时东门千余守军,还正惶惶不安,不知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黄盖赶到,二话不说,带着这一千人便冲出了东门。 借着夜色掩护,这支残存的江东军,直奔刘军东面围营而去。 举目远望,只见刘营灯火昏暗,除了值守的士卒外,并没有看到重兵集结的迹象。 黄盖暗松一口气,冷哼道: “果然不如老夫所料,刘备将兵马皆抽调至了南门,东门兵力空虚。” “萧和那妖人也不过如此,若他真是算无遗策,就该算到老夫弃城向东突围,便当在东面围营设下重兵才是!” 黄盖嘴角扬起一抹讽刺,脸上的绝望开始渐渐褪色。 突然。 原本昏暗的刘营,陡然间燃起无数火把,将营墙内外照到如白昼一般。 上万刘军士卒,如天降神兵一般,乌压压的现身于东营之内。 黄盖大惊失色,猛然间勒住了战马。 身后一千江东卒,亦是纷纷止步,惊恐拥挤在了一团。 营门缓缓打开,刘军如浪而裂。 刘备在白毦卫环护下,徐徐策马而出,马鞭遥指,朗声道: “黄盖老贼,吾伯温军师神机妙算,早料定你必弃城东逃!” “吾率已在此等你多时!” 黄盖如被惊雷轰顶,两腿如虚脱般瞬间无力,险些夹不住马腹,几乎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第149章 孙家三老将团灭!孙权想哭:周瑜啊周瑜,我被你坑死了啊! 黄盖身形晃了一晃,两腿发软,险些没能夹紧马腹,从马背上滑落下去。 刘军东营竟重兵镇守! 刘备竟还亲自统军坐镇,还口口声声宣称,萧和早料到他会由东门突围? 黄盖瞠目结舌,僵在了马上,心头涌起彻骨寒意。 这一刻,黄盖恍然间有种错觉,仿佛头顶有一双天眼,正时刻俯视着他,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尽底眼底。 那天眼,正是属于那萧和。 “难道是我错了,那萧和如传闻所说,乃世外仙人,我心中所想皆逃不过他的掐算?” 黄盖神情呆滞恍惚,一瞬间如被抽离了魂魄一般。 刘备却已不屑再与他多废唇舌,厉喝一声: “全军压上,杀尽江东鼠贼——” 号角声吹响,战鼓声如雷。 一万蓄势已久的刘军步骑,如决堤洪流,铺天盖地卷向了一千惶惶之敌。 千余江东士卒,立时陷入一片大乱。 黄盖这时才清醒过来,一咬牙,大喝道: “撤入南陵城,全军先撤回南陵城——” 到了这般地步,他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哪怕知道南陵已被刘军攻破,但只要撤回东门,封闭城门挡住眼前的刘备军团,就还能再支撑在片刻。 至于最终的结局,黄盖虽心知肚明,却也无暇多想,只想着多撑一时算一时。 千余江东士卒,如惊弓之鸟,向着东门内溃去。 就在黄盖抢先一步奔回东门时,一抬头,身形再次僵硬。 前方主街上,无数的刘军已滚滚而来,杀至了东门。 当先一将,正是甘宁。 后有刘备,前有甘宁,他已是无路可走! “锦帆贼,若非你背叛主公,柴桑焉能失陷,老夫又焉能为你们逼到如此绝境!” “老夫今日就算是战死在此,也要先宰了你这无耻叛贼——” 黄盖如困兽一般,仰天发出一声悲愤咆哮。 尔后抛下左右士卒,纵马飞奔,沿着主街直奔甘宁而上。 狂奔之时,他挂住长刀,抄起弓箭朝着甘宁就是一通连箭。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去,精确无误的直奔甘宁面门。 甘宁却傲然不惧,手中血刀如风而动,将袭来的利箭,尽数轻松拨去。 一连七箭不中,箭壶已空。 两骑相距已不过五步。 黄盖恼羞成怒,将弓矢往地上一扔,抄起长刀便狂斩而上。 “甘宁狗贼,我要你死——” “老匹夫,受死!” 甘宁怒啸如雷,手中长刀斜拖,卷起漫空狂法,浩浩荡荡轰斩上。 两骑相对撞至,两支长刀轰斩向了对方。 “轰!” 刀与刀对撞,一声天塌地陷般的轰鸣。 黄盖只觉一股巨力,如泰山压顶般当胸轰来,五脏六腑被震到欲裂,一口老血便从口中喷出。 巨力震击之下,他竟夹不紧马腹,连人带刀被震下马去,倒退出数步之远。 黄盖身形落地,急是以长刀抵地,方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有倒下。 “这锦帆贼,竟然一刀将我击落马下?” “这怎么可能?” 黄盖颤巍巍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向甘宁,脸上的狂怒已为惊骇取代。 此刻,他和当初凌统的感受是一样的。 甘宁当初投奔江东后,因与凌统有杀父之仇的过节,极力的保持低调,鲜有在江东众将面前显露自己的武艺。 黄盖和凌统一样,皆不知甘宁武艺虚实,多少是有些低估了的。 今日一招交手,黄盖方才赫然惊觉,甘宁的武艺竟远在他之上。 他也终于明白,以凌统之骁勇,为何会死在甘宁刀下! “老匹夫,当日北门城外,吾说过必斩尔首级,我甘宁向来说话算话!” 拨马转身的甘宁,一声狂啸,纵马拖刀再冲而上。 黄盖想要上马已不及,只能强撑着身体,步战挥刀迎击而上。 顷刻间,甘宁如铁塔般横亘于前,手中长刀再次挟着开山之力,当空斩出。 “吭!” 又是一声天崩巨响。 甘宁的虎熊之力,再附以战马的冲力,黄盖以苍老负伤的残躯,焉能抵挡。 黄盖偌大的身躯,再次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了一面墙上。 “砰!” 黄盖后背撞在墙上,身上筋骨不知断了几根,口中又是狂喷一口鲜血。 甘宁战马不停,一路疾冲而来,第三刀再斩而上。 “文台先公,两位老兄弟,我黄盖来找你们了——” “啊啊啊——” 重伤的黄盖,心中涌起无尽悲愤绝望,口中发出歇厮底里般的悲叫。 他竟如回光返照一般,狂喷着鲜血,再次挥刀向着甘宁冲去。 刀式未出,一道血光已迎面爆涨而来。 “咔嚓!” 一声撕裂脆响后,咆哮声戛然而止。 黄盖的人头飞上半空,无头的尸躯轰然跪倒在了地上。 江东三老将最后一人,就此陨落。 甘宁伸出手来,将半空坠落的黄盖人头稳稳接住,高高举起在了半空。 “贼首黄盖已伏诛,尔等休要再做无谓抵抗,还不速速归降我主!” 雷霆般的威喝声,震到残存江东卒无不肝胆皆裂。 当他们看到黄盖首级的一瞬,精神意志彻底土崩瓦解,纷纷掉弃了兵器,跪伏在了地上。 江东军最后的抵抗,到此为止。 东门城楼上,孙家旗降下,刘字旗升起。 大队人马入城,刘备也策马踏入南陵。 “启禀主公,黄盖负隅顽抗,宁已将其斩首!” 甘宁迎上前来,高举着黄盖的人头请功。 黄盖本乃成名已久的老将,刘备对其原本是心存几分敬意,有意留其一条性命。 然黄盖拿满城百姓做挡箭牌,这等下作的手段,却令刘备对其唯剩厌恶。 眼见黄盖被杀,刘备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将甘宁扶起。 “兴霸,攻破南陵城,首功非你莫属。” “今日庆功宴上,吾定要与你喝个痛快!” 刘备拍着甘宁肩膀,大笑着赞叹。 甘宁亦豪然大笑。 身后的天际尽头,朝霞东升,照亮了城头上徐徐升起的“刘”字旗。 … 下游百里外,濡须口对岸,赭圻塞。 一百余艘战船,载着近万名江东士卒,从南陵一线退至了这座江防要塞。 此城乃是秣陵上游,最后一道江防要塞,过此城向东将畅通无阻,直抵秣陵城下。 而此城对岸的濡须口,便为濡须水入江所在,沿濡须水北上经巢湖,则可通合肥,乃至寿春。 在上游铁索阵被破后,周瑜只得将手中所有兵马,尽皆退守至了此城,以期作为阻挡刘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身在秣陵的孙权,在得知了铁索阵被破,黄盖被困南陵的消息后,自然是大为震惊,连夜从秣陵赶到了赭圻城。 “你是说,那刘备不消一兵一卒,竟然区区几条火船,就破了你的铁索拦江阵?” 昏暗的府堂内,孙权一见面就激动的冲着周瑜质问。 在他看来,那铁索阵无懈可击,当年既然在夏口能挡住他的水军,现下在南陵自然也能挡住刘备战船。 可这同样的计策,在刘备那里就发挥了奇效,到了他江东军手中,怎么就不灵了呢? 面对孙权质问,周瑜不语,只是默默点头。 孙权是肝火上升,继续质问道: “既然火攻能破铁索阵,当初我军奔袭巴丘,在夏口为刘备铁索所阻,公瑾你为何不用火攻破之?” 周瑜叹了口气,默默说道: “想用火攻破铁索阵,必须得有上游顺流之便,方能将火船牢牢贴在铁索上,我军当时处于下游,若贸然用火攻,非但烧不断铁索,火船反有可能烧了我们自己的战船。” 孙权恍然大悟。 一旁张昭,眼珠转了几转,急问道: “公瑾,如此说来,你是知这铁索阵可以火攻破之的软肋。”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冒险用此计来阻挡刘备,难道你就不怕那萧和亦知此计破绽不成?” 孙权心头一震,猛然看向了周瑜。 周瑜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如何来解释。 “我军兵力太少,公瑾也是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赌那萧和想不出此计破绽。” “只可惜,唉…” 鲁肃还是最懂周瑜,说到最后时,不禁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周瑜默不作声,默认了鲁肃所说。 孙权拳头不由握紧,眼中顿生怨意,责怪道: “公瑾啊公瑾,此计是那萧和所创,他怎么可能不知此计破绽,你明知如此怎么还要冒这个险?” “现下可好,计策败了不说,黄老将军和我五千宝贵的士卒还被困在了南陵!” “你倒说说,现下当如何是好?” 孙权是一改先前时的尊重,对周瑜是换了一副嘴脸。 没办法啊,谁让他现下手里就那么丁人马,周瑜一场仗下来又折了五千。 他肉痛啊… 周瑜如芒在背,眼神中同样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愧疚。 轻咳几声后,周瑜佯作淡定道: “公覆老将军经久战阵,南陵城虽不比柴桑,却亦可称得上一座坚城,他未必不能坚守上数月。” “若是他能撑到山越出降,我们编练出一支新军,瑜自有信心率军西进,将公覆老将军和那五千将士救——。” 话未说完 一卒高举帛书,匆匆闯入。 “启禀主公都督,上游细作急报!” “刘备于两日前攻破南陵,黄老将军与贺将军皆为叛贼甘宁所杀,我五千将士全军覆没。” “南陵城已为刘备所占!” 周瑜心口骤然一痛,捂着心口摇摇晃晃倒退两步,靠在了鲁肃的身上。 孙权则是目瞪口呆,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第150章 焉能为求苟活降曹?周瑜:我宁愿降刘备,也绝不降曹! “不可能,黄老将军经久沙场,手中好歹有五千精兵,怎么可能短短三日便失了南陵?” “这不可能,不可能——” 周瑜方寸大乱,顾不得心头绞痛,推开了鲁肃的搀扶,跌跌撞撞冲过去,从士卒手中夺过了急报。 当他手忙脚乱打开帛书,颤巍巍的捧着急看数眼后,整个人如坠冰渊,冻结在了原地。 恍惚震愕中的孙权,蓦的也反应过来,腾的跳了起来,冲上前去从周瑜手中,抢过了那道帛书。 看过几眼后,孙权和周瑜一样,也僵硬在了原地。 主臣二人仿若被抽离了魂落,陷入了失神恍惚状态。 孙权手中帛书,则脱手飘落。 左右鲁肃,张昭等人,急是捡了起来,纷纷上前围看。 南陵失陷,黄盖被斩,五千兵马全军覆没… 那一个个残酷的字眼,如一道道晴天霹雳,劈在了江东众人头顶。 短暂的死寂后,大帐内炸开了锅,陷入一片惊恐失措之中。 “黄老将军可是三老将中,仅存的一个,他竟然也死在了刘备刀下?” “甘宁那锦帆贼,在咱们江东军中时不是平平无奇么,怎的到了刘备麾下,竟如此了得?” “关键是我军不过一万五千余人,现下一役就折了五千,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刘备看来是挡不住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各种悲观惊恐的议论声,在帐中是此起彼伏,恐怖的气息疯狂弥漫。 “公瑾,我的周都督啊,你可是向我保证过,一定能挡住大耳贼!” “你告诉我,现下我们该怎么办?” 木然中的孙权终于是爆发,激动亢怒的冲着周瑜厉声质问。 周瑜被震醒,却咬了咬牙,拱手道: “瑜从未曾向主公保证,必能挡住刘备的兵锋,瑜只是说拼得这条性命,也要为孙氏的基业死战到底!” 孙权语塞,满腹的怨言被周瑜堵了回去,竟是无法出口。 人家说的是事实啊。 当初你请人家重新出山时,人家确实是说了,会以死报答孙策,为孙家效死尽忠。 可人家从未拍着胸膛承诺过,一定就能给你挡住刘备,保住你的江东基业。 周瑜话锋一转,接着又道: “至于主公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到了这般地步,我们只能将所有兵力,皆收缩至秣陵,依托于秣陵坚固的城防,以丹阳,吴和会稽三郡为后盾,死守秣陵。” “只要能坚守到山越新军编练完毕,我们便有守住江东,逼退刘备的机会。” 孙权不作声,眼中却明显流转着不信任。 我一次次的信任你,一次次的给你机会,你却用一次次惨败报答我的信任,一直败到被刘备杀到了家门口。 现在你让我再退守秣陵,我怎么信你? 万一守不住怎么办? 秣陵若失,江东必人心瓦解,我孙家的基业就完蛋了! “主公啊,从夏口到南陵,我们败了多少仗,无论进攻也好,防守也罢,哪一次打赢过刘备?” “退守秣陵,吾以为依旧是凶多吉少,万不可行啊!” 张昭看出了孙权的态度,果断站了出来反对周瑜。 此时周瑜再吃败仗,黄盖这个主战派也陨命,他腰板显然又挺直了几分。 “子布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困守秣陵只能是死路一条,若城池一破,吾岂非要死无葬身之地?” 孙权连连称是,急问道: “那依子布之见,吾当如何是好?” 张昭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主公,大势已去,凭我们现有实力,已抵挡不住刘备,也守不住江东。” “布还是那句话,归顺朝廷,归顺曹公吧。” “唯有如此,主公和孙氏一族方能保全,江东方能免遭战火荼毒,生灵涂炭呀。” 张昭旧事重提,再劝他降曹。 周瑜脸色陡然一变,如打了鸡血一般,急道: “张子布,你怎的死性不改,还要劝主公降曹?” “主公乃文台公之子,江东之主,焉能为求苟活,向曹贼——” 砰! 孙权猛然一拍案几,打断了周瑜的慷慨激昂。 接着他一跃而起,负手踱步于帐中,陷入权衡不语之中。 周瑜心头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孙权这般态度,分明已是为张昭说服,再次萌生了降曹之心。 这一次,比秣陵那时更加坚定! “主公,万不可——” “够了!” 孙权再次喝断了周瑜,陡然间停下脚步。 所有人目光,皆是聚集向了孙权。 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公,已然做出了决断。 长吐一口气后,孙权无可奈何的叹道: “子布说的没错,现下吾已兵不满万,山越新军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大耳贼的七万大军,旦昔间便将兵临秣陵。” “以吾一己之力,已根本不是大耳贼对手,再战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吾身为江东之主,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江东万千士民性命考虑。” “我意已决,就依子布之计,举江东归顺于朝廷,归顺于曹公!” 张松长松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周瑜却拳头紧握,苍白的脸庞霎时间憋红,眼中燃起无尽的失望。 就在他想要劝说时,孙权却抬手阻止,叹道: “公瑾,你不必再劝了,我知道你不愿降曹,更不愿吾兄开创的基业,拱手送于曹公。” “可大势已去,已非你我所能挽回,再执着下去,你周氏一族,我孙氏一族,只怕皆要步蔡蒯两族的后尘。” “你若真是念着吾兄与你的情份,就死守住赭圻塞,尽可能拖住大耳贼,为曹公回师南下,大军过江接管江东,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吧!” 说罢。 孙权向着周瑜躬身一揖,近乎恳求道: “公瑾,权在此拜求于你,跟我一起放下个人荣辱,为我孙氏一族,为我江东士民,争得一条生路吧!” 众人目光,齐聚向了周瑜。 周瑜眉头深皱,拳头暗暗握到隐隐作响。 孙权这番言行,看似是在恳求他,实则却是将他逼到无路可选。 身为主公,都对你这个臣子,如此低声下气的恳求了,你还想怎样? 你难道当真不顾孙策的情份,无视孙氏一族生死,非要违抗主命,与刘备死战到底吗? 若果真如此,你周瑜岂非成了不忠不义之徒? “公瑾…” 鲁肃想要劝说,却又无从开口,只能摇头一声暗叹。 气氛死一般静寂。 良久后,周瑜长吐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松了开来。 “既是主公心意已决,瑜还能说什么,我从命便是。” 他还是选择了退让。 孙权长松一口气,暗自窃喜,当即盛赞了一番周瑜的“深明大义”。 降曹之议,就此定下。 孙权当即便派吕范星夜渡江上,向驻扎于北岸濡须口的徐晃,通报他要举江东归顺的决定,并快马北上前往潼关面见曹操。 接着孙权便留周瑜,统帅残存的一万人马坚守赭圻塞,尽可能为曹操回师南下接管江东争取时间。 孙权为防江东有人拒绝降曹,趁势作乱,便星夜兼程赶回秣陵坐镇。 天黑之时,该走的已走,帐中只余下了周瑜和鲁肃。 “公瑾,你当真心甘情愿,跟着他归降曹贼吗?” 鲁肃忍不住开口相问,对孙权并未称主公,而用了“他”字。 “知吾者,子敬也。” 周瑜一声慨叹,尔后冷哼道: “吾宁可降刘备那个汉室宗亲,也绝不跟着那个昏庸怯懦之徒,去降曹操那个汉贼!” 此言一出,鲁肃大吃一惊。 听周瑜这话,竟是有投降刘备的意思? 不等他反应过来,周瑜便转身一拜: “子敬,你我生死之交,志趣相投,我料你也不愿降曹。” “既如此,就烦请子敬往南陵面见那刘玄德,就说我周瑜愿率一万将士倒戈归顺,助他兵不血刃拿下秣陵,一举收取江东!”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事成之后,保全孙氏一族的性命!” 鲁肃神色震撼,难以置信的看着周瑜,不敢相信这些话竟能出自于周瑜之口。 你美周郎可是被刘备打到连战连败,赔上了一条腿不说,还赔上了一生声名。 骄傲如你,竟能放下仇恨尊严,去降刘备? “吾不妨与子敬你说句实话,若我有得选择,我自然绝不可能降刘。” “可你告诉我,在降曹和降刘之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瑜看出鲁肃的质疑,便只能坦诚相告心中无奈。 鲁肃恍然明悟,方是体会到了周瑜的苦衷。 “也罢,那刘玄德既有雄才大略,又心怀仁义,实有高祖之风,降他总好过于降曹操那残暴之徒。” “公瑾你能有如此胸襟气量,能想通这一节,实在难能可贵。” 鲁肃疑惑尽解,便欣然道: “既是公瑾决意已下,肃自当追随,我这就启程赶往南陵,去面见那刘玄德!” 鲁肃当即告退而去。 周瑜拄着拐杖,亲自将鲁肃送到了江边。 当鲁肃一叶扁舟溯江而去,消失在了夜色中时,周瑜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傲色。 “刘备,你一织席贩履之徒,也配我周瑜向你伏首称臣么?” 周瑜冷哼一声,转身喝道: “来人,速传徐盛,阚泽,朱治及周鲂前来大帐,与吾共商大事!” 第151章 周瑜要倒反天罡?萧和:我信你个鬼,你小子要学董卓啊! 南陵城,中军帐。 “我七万大军已整装待发,只等兄长一声令下,水陆大军顺流东下,可直扑赭圻城。” “据我细作回禀,周瑜已退至赭圻城,兵不满万,船不过百。” “北岸濡须口徐公明所部曹军,兵力也不过万余人,且迟迟不敢过江,分明是意图自保。” “我大军水陆并进,踏平赭圻,扫灭周瑜残部当不在话下。” “赭圻城一失,江东再无屏障,周瑜所部一灭,秣陵将无兵可守。” “我军攻破秣陵,收取江东,将易如反掌也!” 关羽指着地图,勾画着即将展开的战略。 刘备捋着细髯,听着关羽描述不住点头,脸上是志在必得之色。 几场大胜下来,江东军已彻底被打残,孙权可以调动的力量,只剩下周瑜那一万残部。 七万士气如虹的将士,收拾一万军心低落的敌军,不说是摧枯拉朽吧,至少也是十拿九稳。 刘备志在必得,诸将亦无不精神振奋,斗志昂扬。 “伯温,云长所谋方略,你看如何?” 刘备笑看向了萧和。 “云长将军的战略自然是没问题,不过…” 萧和话锋一转,却道: “周瑜且不说,孙权此贼最是能审时度势,他应该能看清楚,以他现下困境,就算是其父孙坚复生,也绝难守住江东。” “继续负隅顽抗,秣陵城破之时,只怕就是他和他孙氏一族覆灭之日。” “这般绝境之下,以孙权的奸滑,他还会如我们所推演的这般节节抵抗,直至破城人亡吗?” 听得萧和这番话,法正点头道: “伯温军师言之有理,孙权绝不会坐以待毙,明知不敌我军,还坐等我军杀上门来。” 刘备也深以为然,遂又问道: “那依伯温之见,那孙权又会如何垂死挣扎?” “降曹!” 萧和斩钉截铁给出了判断。 众人一怔,面露茫然。 孙权此前不是已经降过曹操了么,不然怎么换取了曹操派三万大军过江相助? “孙权上一次的降曹,不过是名义上的归降,曹操得了面子,里子仍在他自己手里。” “这一次不同,他已走投无路,必会将面子里子都献给曹操,以保住他和他孙氏一族的性命,换一个富贵余生!” 萧和给出了解释。 众人恍然大悟。 “伯温你的意思是,那孙权竟会放弃他江东基业,这次要将江东诸郡,以及手中军政大权,全都献归曹操,他亲率孙氏一族过江降曹?” 刘备眼中带有几分奇色,似乎不敢相信,孙权能放下一方诸侯的地位,放弃尊严风骨,甘愿向曹操屈膝下跪,以换一个苟且偷生。 毕竟,你孙权不是谋臣武将,你是一方之主啊! 国亡了,臣子可以改换门庭,你身为君主,不应该死于社稷,以全名节的吗? “主公别忘了,孙权可是个视信义为粪土之徒,这样一个唯利是图,寡廉鲜耻之徒,主公觉得他会为了所谓尊严名节,就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萧和冷笑着反问,一番话扒下了孙权的底裤。 刘备若有所悟,微微点头,正要开口时。 亲卫入帐来报,言是江东使者鲁肃已至营外,请求拜见刘备。 “鲁子敬?” 刘备不由面露奇色。 帐中众人,亦是对鲁肃的到来,皆是大感惊奇。 这位江东使者专业户,两度出使,每次都信誓旦旦的表明了孙权结盟的诚意。 结果呢,孙权却两度背盟偷袭! 现下当此江东势危之际,鲁肃又一次出使前来,莫非是孙权故伎重施,又想玩求和的把戏? “孙权那无耻之徒两次背信弃义,鲁子敬屡屡失信于吾,不见也罢!” 刘备心有恼火,干脆见也不想见鲁肃,摆手示意直接打发他走。 萧和眼眸微转,却道: “孙权虽然无耻,不过这鲁子敬却有君子之风,和相信孙权两次背盟,他也是蒙在鼓里。” “我有种预感,这次他前来,应该不是想为孙权求和,主公不妨见一见他再说。” 刘备本就是宽厚之人,听萧和这么一解释,便觉鲁肃确实无辜,遂是收起了恼火,令将鲁肃传入。 不多时,鲁肃踏入了帐中。 再见刘备,再次看到萧和,他心中是感慨万千,往事种种浮现眼前,脸上不禁掠过几分惭愧。 “鲁子敬,别来无恙啊。” “你此番前来,不会又是为孙权那厚颜无耻之徒,来向吾求和的吧。” 见归见,刘备心中仍存芥蒂,言语中自有几分讽刺意味。 “前尘旧事,肃有愧于豫州,不提也罢。” 鲁肃苦笑着摇头自嘲,尔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其是道: “肃今日前来,乃是受公瑾之托,前来向刘豫州请降!” 周瑜请降? 刘备神色一震,惊奇的目光看向了萧和。 萧和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鲁肃此来,竟不是来求和,而是直接求降! 关键是,还不是为孙权这个主公求降,而是为周瑜这个臣子来求降! 这不是倒反天罡么? “南陵一战失利,黄公覆死于豫州刀下后,吴侯的信心已彻底被刘豫州打垮,于是受张昭的蛊惑下,为保全性命,决意举江东降曹…” 鲁肃开始将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听到孙权要降曹,刘备及关羽众人神色无不是一震,钦佩折服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萧和。 “伯温真乃神人也!”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闪过同样慨叹。 说完孙权降曹,鲁肃向刘备长身一揖: “曹贼残暴不仁,公瑾与肃宁死也不愿随孙权降之!” “公瑾先前虽与豫州为敌,却对豫州雄才大略,仁义贤明大为敬佩,称天下群雄中,豫州乃是唯一可与曹操抗衡的雄主。” “故公瑾思虑再三,决意率肃等赭圻塞一万将士归顺豫州,助刘豫州抢在曹操回师南下,大军渡江之前,收复江东!” 听罢鲁肃这番话,刘备心下大喜。 诸将亦精神大振,无不面露惊喜之色。 赭圻塞那一万江东军,可是孙权最后能动用的精锐啊! 这一万人马若降,秣陵城岂不成了一座空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轻松踏破。 乃至于整个江东,都将毫无抵抗之力,唾手可得! 甚至于当周瑜倒戈的消息传回,秣陵城乃至整个江东各郡,都将吓到人心瓦解,不战而降。 不损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江东,这可不是天上掉下张大馅饼么。 “子敬,那周郎当真愿归降于吾?” 刘备却并未被惊喜冲昏头脑,很快恢复了几分冷静。 有孙权两次背盟的前车之鉴,他对江东人的诚信问题,自然而然是存有警惕的。 周瑜乃孙权之臣,有其主,必有其臣嘛。 鲁肃一脸肃然,正色道: “此乃公瑾亲口对肃所言,以肃对公瑾的了解,此次他已走投无路,必是真心归降豫州。” “若豫州不信,肃可留为人质,以项上人头为公瑾担保!” 鲁肃有愧于刘备,这一次也是豁了出去,不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刘备眼中疑云渐消,目光望向了众人。 法正也好,关羽也罢,皆是微微点头,倾向于相信了鲁肃所说。 毕竟大势摆在眼前。 孙权都决定降曹了,你周瑜身为臣子,你还能怎样? 要么跟着孙权降曹,要么就是归顺我刘备。 你周瑜若愿降曹的话,当初孙权第一次“虚降”曹操之时,你也不会那么激动,不惜顶撞孙权,被孙权直接骂到吐血病倒的地步。 这么前后一算,你周瑜就只有归降我刘备一条路可走。 既合情,又合理嘛。 唯有萧和一人,却眉头暗锁,沉思不语,脸上并未看到一丝喜色。 相反,疑云还越来越浓重。 “周瑜,以你美周郎的那份骄傲,当真能放下自尊,放下屡败之耻,放下被我们废了一条腿的仇恨吗么…” 萧和脑海,一个疑问的声音,不断在回响着。 刘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萧和身上,见得他这般样子,脸上喜色顿时褪下。 刘备便问道:“伯温,这周郎归降之事,你意下如何?” 萧和紧锁的眉头,陡然间松展开来,眸中一道精光闪过。 “主公!” 他一跃而起,拱手道: “请主公下令,我军即刻出发,水军当先疾行,直取赭圻塞!”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鲁肃更是大吃一惊,急道: “萧军师,我们都已经决意归降刘豫州了,你为何还要发兵来攻,何苦非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回过神来的刘备,眼神中也流露几分不解。 既是周瑜愿降,何必还要武力攻打赭圻,损徒将士们的性命? 何况对一支愿降之军赶尽杀绝,也不是他刘备的风格。 萧和却冷笑的目光射向鲁肃,反问道: “子敬啊,枉你自诩周瑜至交,却对你这位好友的性情全然不了解。” “你莫非真以为,以周瑜之傲,他当真愿意归降我主吗?” 鲁肃一愣,一时听不明白萧和话中深意。 萧和转向刘备,拱手道: “主公,和料周瑜必是诈降,只为拖延我们进攻赭圻塞的时间。” “唯有如此,他才能腾出手来发动兵变,率军杀回秣陵!” “若我所料不错,他是要废掉孙权,拥立孙策之子孙绍为江东新主!” 第152章 赌输就归降我主!孙权,你只是个备胎,从主位上滚下来吧! 鲁肃大吃一惊,万没料到萧和竟会抛出这样惊人的判断。 “萧军师,你这是…” 鲁肃本能想要反对,话将出口时,却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 当初身在秣陵之时,在孙权登门请周瑜出山前,他的这位至交,确实亲口说过对孙权失望,有意废掉孙权改立孙绍的话。 然当时适逢柴桑惨败,江东形势危急,周瑜只得暂且放下废立念头,出山重掌大军抵御刘备。 可说到底,周瑜保的并非是孙权,而是孙策留下来的基业,保的是孙策的遗产! 而现下孙权要举江东降曹,将孙策的遗产拱手送给曹操,自己带着孙氏一族去许都做狗。 这种情况下,周瑜为保孙策的遗产,发动兵变杀回秣陵,废掉孙权另立孙绍为主,似乎也符合周瑜的作风。 而周瑜若发动兵变,赭圻城就兵力空虚,无兵驻守,倘刘备大军来攻,必轻松可破。 如此种局面下,倘若兵变不顺利,后路又被刘备捅了刀子,岂不万事皆休? 那么周瑜想确保背后不被捅刀,就必须要保住赭圻塞。 想达成这一目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延缓刘备进攻的时间,至少要拖到他兵变成功。 如此一推算,诈降不就合情合理了么? 鲁肃思绪飞转,顷刻间想明白了来胧去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已是愕然。 “伯温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呀。” 刘备眉头蹙起,微微点头道: “吾总觉得周瑜之降,哪里有些不对劲,伯温你这么一提,吾方始反应过来。” “周家世代公侯,那周瑜又是何等一个自傲之人,怎可能放下屡败之耻,废腿之恨,甘心向吾伏首称臣呢。” “原来他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诈降拖延吾东进赭圻,好为他杀回秣陵废立争取时间!” 刘备脸上喜色已荡然无存,恼火的目光猛的射向了鲁肃。 两次为孙权说和,孙权却两次背盟。 如今又为周瑜前来请降,却又被萧和识破是诈降。 你鲁肃堪称是三进宫的惯犯啊! “鲁——” 刘备本待发怒,但见鲁肃一副震愕恍惚的表情,再想起萧和先前所说,立时意识到鲁肃并不知情,这是被周瑜给坑了。 “子敬,你视周瑜为至交,对他何等的信任,他却如此待你,当真是不义也!” 刘备眉头松展,反倒摇头慨叹,为鲁肃鸣起了不平。 鲁肃如被刀剐一般,心头一阵剧痛。 失望,震惊,愤怒… 种种负面情绪,如无数利箭射向心头,令他如被万箭穿心般痛苦。 饶是如此,鲁肃心中却仍存一丝侥幸。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摇头否认道: “这不可能,公瑾乃君子,更是我的好友至交,他绝不可能如此蒙骗我,利用我!”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公瑾会做出这等负义之举!” 鲁肃猛然抬起头,情绪激亢,略显歇厮底里的大叫道。 萧和却是不以为然,冷笑道: “子敬,你是忠厚的谦谦君子,视周瑜为至交,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可在周瑜心中,孙策的临终托付和他留下的江东基业,才是他的一切。” “为了守住孙策留下的这份遗产,他自然会不计毁誉,他既敢行废立之举,背负上不忠的骂名,又何惜再背一个不义骂名,利用你鲁子敬前来为他诈降呢?” 萧和轻描淡写几句话,将周瑜从骨子里剖了个清清楚楚。 鲁肃身形一颤,痛苦的眼神中,陡然间闪过一道醍醐灌顶般的神色。 略一失神后,他却又再次摇头: “萧伯温,我知你神机妙算,有洞察人心之能能,可我要说的是,你这次必是看错了人!” “公瑾绝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他绝不会如此对我!” 或许是自欺欺人之心作遂,此时的鲁肃依旧不死心,对周瑜还心存幻想。 萧和眼眸暗暗一转,便是笑道: “既然如此,子敬可否与我家主公打一个赌,若我们杀到赭圻城,倘若城中果真是人去城空,你鲁子敬便转归于我主麾下,辅佐我主匡扶汉室,如何?” 一旁刘备听得此言,立时眼眸一亮,面露喜色。 抛开用兵之能,智计之术这些具体能力不谈,光是鲁肃的大局观,以及其忠厚的品性,便深得刘备的欣赏。 今有机会将鲁肃招入麾下,岂能不喜? 鲁肃一愣。 迟疑片刻后,反问道: “若萧军师你判断有误,公瑾并未利用欺瞒于我,也并非诈降刘豫州,又当如何?” 不等萧和回答,刘备便不假思索道: “伯温算无遗策,绝不可能判断有误,若是他真错了,吾当向周瑜三拜,替伯温向他致歉!” 鲁肃又吃一惊,未料到刘备会对萧和信任到如此程度,更愿屈尊三拜周瑜,以为萧和的失算赔罪。 话说到了这份上,鲁肃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认了萧和开出的赌约。 当下刘备便一声令下,七万大军水陆并进,顺江东下。 关羽则统帅近三万多水军,借顺流之势先行一步,直扑赭圻塞而去。 … 秣陵城。 满城风雨,人心浮动。 孙权回城已有两日,将举江东降曹的消息,自然也早就传到满天飞。 一城达官显贵,士家百姓,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属张昭这样的主降派,自然是巴不得孙权降曹,自己好去许都为官,名正而言顺。 如黄盖那样的主战派,则是如丧考妣,无不捶胸顿足,大呼耻辱。 大多数的士人官吏,到了这般地步,其实都已无所谓。 曹操也罢,刘备也好,谁来做江东之主,他们为谁效力便是。 而陆顾朱张等少数江东头等豪族,对孙权降曹的决定,则是持反对意见。 无他,权力而已。 他们熬走了孙策这个狠人,好容易熬到孙权向他们低头,开始向他们让权,要与他们共治江东,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谁想转眼孙权却把他们卖给了曹操。 曹操是什么人,会容许他们这些地头蛇执掌江东大权? 让江东成为江东人之江东的梦想,只怕就此便要夭折。 于是除去被派往吴郡,去招降山越人的陆逊外,顾雍等留于秣陵的四大姓代表,群起入府面见孙权,苦口婆心劝说孙权收回成命。 已丧失信心的孙权,自然是不为所动,断然拒绝了顾雍等人再三劝说。 这场联名的劝谏,最终不欢而散。 “可惜啊,你们现在才支持我孙家,为时已晚了。” “若是你们早能想明白,早几年全力支持我,我早就有实力击灭刘表,提前吞下了荆州,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孙权摇头苦笑,仰头又灌了几杯闷酒。 酒入愁肠,孙权脸上苦涩渐渐变为了怨恨。 “兄长啊兄长,人人都说你最像父亲,你是和父亲一样勇武无双,可你也继承了他的有勇无谋!” “若你当初下江东时,莫要对江东士家豪姓大肆屠戮,而是好好笼络重用他们,跟他们共治江东,又怎会给我留下一副烂瘫子?” “我孙家基业之亡,实亡于你啊…” 孙权口中碎碎念着,越想越气,手中酒杯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一旁张昭叹了一声,张口想要宽慰几句。 “主公,主公,出事了!” 贾华一脸惊慌失措的闯入,颤声大叫道: “周都督突然率军归来,大军正在登岸向秣陵城来,不知意欲何为?” 孙权脸色一变,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已为惊异填满。 此时的周瑜,不是应该率一万兵马,正在赭圻城坚守,阻挡刘备进犯秣陵的吗? 怎么这才几日功夫,忽然间就率军回了秣陵? 事先还没有任何消息禀报? 孙权满腹狐疑,突然脸色大变,惊道: “莫非大耳贼来的这么快,赭圻城已然失守,公瑾率军败归?” 孙权方寸顿乱,忙不跌的一跃起身,急匆匆的赶往了城头。 登上北门城楼,举目一望,果然见百余艘战船从上游而来,正源源不断靠岸。 登岸的士卒已有四五千之众,正向北门而来。 “公瑾啊公瑾,你竟然短短数日便失了赭圻,你无能到如此地步,还有脸反对我降曹公,口口声声叫嚣着要我与刘备死战到底? “幸得我没有听你的劝…” 孙权咬牙切齿抱怨了一番,便要下令打开城门,放“败军”入城。 “主公且慢,我看这形势有些不对劲。” 张昭却拦住了孙权,指着城外兵马道: “看这战船和兵马声势,当有一万余人,且看这样子并不像是败溃逃归。” “若是赭城失守,我军必是惨败而归,怎会是这般全师而还的样子?” 听得他提醒,孙权冷静了三分,再次仔细审视城外兵马,果然是全师而还的样子。 孙权眼中疑云顿生,心下立时警惕起来,便没有下令将城门打开。 不多时,登岸的一万人马,在城北一线集结完毕,列阵推进至了北门城前。 周瑜在徐盛等众兵环护下出阵,徐徐进至城门前。 “是绍公子,绍公子也在周都督身边!” 眼尖的周泰,指着周瑜身边那贵公子大叫。 孙权心中一凛,定睛急看,果然发现自己的侄子孙绍,竟然就在周瑜身边。 “绍儿明明在秣陵城中,怎么突然间会跑去城外,还跟在了公瑾身边?” “难道说…” 孙权脑海中迸出一个惊悚的猜想,不由打了个寒战。 强压住慌张后,孙权故作镇定,朗声喝问道: “公瑾啊,吾令你坚守赭圻塞,为吾阻挡那大耳贼,你为何会突然率军回秣陵?” “还有,绍儿又怎么会与你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向了城下的周瑜。 周瑜眼神冷漠,敷衍式的拱了拱手,高声道: “仲谋公子,这江东基业乃是伯符开创,理应由伯符之子继承,当初只因绍公子年幼,吾等才拥立你暂代江东之主。” “现下绍公子已然成年,到了可堪大任的时候,也该是你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吾今日归来,正是要请你让出主位,扶立绍公子接掌江东!” 城墙之上,孙权骇然变色。 第153章 孙权:我禽兽不如?这塑料友情不要也罢,我愿降玄德公! 不光是孙权骇然变色。 张昭,周泰,陈武,贾华等诸将,乃至于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卒,无不是骇然变色! 周瑜,他们的周大都督,竟然在兵变造反! 要将他们的主公孙权,从江东之主的位子上拉下来,扶他们的绍公子上位! 所有人脑子都嗡嗡作响,被周瑜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整懵了。 “周瑜,你疯了吗,你竟然敢谋逆作乱?” 张昭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率先反应过来,指着周瑜厉声喝斥。 一句“谋逆作乱”,这才如惊雷一般,将孙权从恍惚震愕中劈醒。 他这才明白过来,周瑜为何不守赭圻,率全师召呼也不打就杀回秣陵。 原来这是要逼他下台啊! 至于他那好侄儿孙绍,多半是周瑜事先安排了人先行入城,将其先一步接出了城去。 这是一场精心预谋的兵变啊! 孙权旋即勃然大怒,指着周瑜斥骂道: “当年兄长临终前,明明是令吾继承孙家基业,做江东之主,此乃人所共知。” “周瑜,吾对你何等信任,将我江东兵马尽数交给了你,你焉敢辜负吾对你的信任,篡改兄长遗命谋逆作乱?” 周瑜面无表情,只冷眼看着孙权无能狂怒,就如一个对丈夫彻底死心的女子,对方是喜是怒都毫不关心。 等到孙权骂完,周瑜方冷冷道: “伯符当年传位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以为你能守住他血战开创的江东基业。” “可你呢,稍遇挫折便要将江东献于曹贼,以换取你苟全性命。” “伯符与我等血战开创的基业,就这样被你拱手送人,你对得起伯符对你的信任吗?” 周瑜索性撕破了脸庞,再无忌惮什么主臣之别,当着城内城外万千将士的面,便公然斥责孙权的无能和贪生怕死。 孙权如若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时又是气愤又是羞愧,憋到脸色发紫。 周瑜却不给他嘴炮还击的机会,继续说道: “仲谋,既然你贪生怕死,担不起这江东之主的重担,守不住伯符留下的基业,你就该有自知之明,老老实实的退位让贤。” “如果你当真还敬伯符是你兄长,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老老实实打开城门,让江东之主的位子还给绍公子吧。” “如此一来,你还能体体面面的下台,绍公子自会给你个富贵余生。” “若你不明事理,非要逼我动武,待我杀入秣陵之时,你再想体面,可就没有机会了!” 孙权身形一凛。 周瑜这是在下最后通牒啊,若他不肯让位,就强行攻破秣陵,用武力逼他下台! 周瑜所握的一万人马,可是江东最后的精锐之师。 他守秣陵的士卒七七八八加起来虽也有数千之众,却皆是东拼西凑的乡勇郡兵,战斗力也就比乌合之众强点而已。 周瑜若真强行攻城,他怎么可能挡得住? “主公,诸将不满主公降曹,或许会跟着周瑜造反,绍公子却未必有此心,多半乃是为周瑜胁迫呀…” 身旁张昭小声提醒暗示。 孙权蓦然会意,忙是冲着孙绍叫道: “绍儿啊,咱们可是亲叔侄,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为叔知道你是被周瑜这逆贼胁迫,被他逼着与为叔骨肉相残,你快说句话,让将士们看清周瑜那乱臣贼子的真面目啊!”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孙绍身上。 谁料孙绍却面露恨色,厉声骂道: “孙权,你个薄情寡义之徒,你也配提血浓于水四个字,你也有脸自称是我叔父?” “自你掌权之后,无时无刻不对我心存猜忌,处处对我防范监视,在我身边安排了多少眼线耳目,你当我不知吗?” “你嘴上说着保护我安全,实则以此为由将我软禁,今日若非公瑾叔父派人秘密接我出城,我甚至连出入秣陵都要得到你的准许!” “我问你,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侄儿,就是这样对待你的骨肉亲人的吗?” “我父亲将江东之主传给你,你却这样对我,我不配做我的叔父,你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孙绍也撕破了脸皮,将孙权这些年的所做所为尽数戳破,将积聚多年的怨气,统统也宣泄了出来。 孙权被骂到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侄儿年纪虽轻,却什么都知道,他干的那些龌龊事人家是心知明镜。 控诉过孙权后,孙绍缓了口气,朗声道: “江东是我父亲打下来的,若我父亲还在,他宁可与大耳贼玉石俱焚,也绝不会为求苟活而投降曹贼!” “孙权,你虽冷血无情,我孙绍却不是!” “你若听公瑾叔父的话,体体面面的把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念在咱们皆为孙氏子孙的份上,我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一个富贵余生。” “若你还厚颜无耻,执迷不悟,你就休怪我不念亲情!” 孙绍也学着周瑜,给他这位叔父下了最后通牒。 沿城一线的士卒们,惊愕的目光转向了孙权,显然皆已信了孙绍所说,不敢相信他们的主公,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侄儿。 “孙绍,你——” 孙权气到眼珠爆睁,脸庞扭曲变形,指着孙绍想骂却半天骂不出一个字。 他憋了半天,憋到怒血攻心,捂着心口摇摇晃晃倒退半步,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主公!” 张昭赶忙上前将孙权扶住。 “畜生,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竟然敢这般污蔑诋毁吾,畜生啊~~” 孙权是大喘着气,咬牙切齿的大骂道。 “没想到绍公子也被周瑜蒙蔽,竟然变成了这般大逆不道之徒。” “主公,秣陵守军皆是乌合之众,现下又被他二人蛊惑煽动,更是不堪一击。” “这秣陵城是守不住了,我们速速弃城撤往吴郡,会合了陆伯言他们的人马,再从长计议平叛之事吧。” 张昭认清了形势,抹着额头汗珠低声提醒。 孙权却怒不可遏,猛的直起身,怒叫道: “这秣陵城,吾宁送给那大耳贼,也绝不让给周瑜孙绍这两个逆贼,吾绝不——” 狠话尚未出口,宋谦策马飞奔而来,慌慌张张的爬上了城楼。 “启禀主公,那朱治之子朱然,偷偷打开了西门,放了叛军杀进了秣陵城啊!” 孙权大惊失色,急是向西门方向望去。 只见西门城头上,三柱狼烟不知何时已升起,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周”字旗也升起在了城楼上。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颤巍巍的转头看向了城下的周瑜。 此时的周瑜,嘴角已扬起一抹胜算在握的冷笑。 “主公,这必是周瑜早有预谋,事先令朱治密令其子朱然里应外合,偷偷打开西门放周瑜入城啊!” 张昭苦着脸叫道。 孙权摇摇晃晃倒退半步,整个人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所有的狂怒都瓦解一空。 “主公,大势已去,秣陵守不住了,速速弃城南撤吧。” “周瑜之狠厉不亚于伯符,若是你我落在他手中,他必会斩草除根,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张昭眼见孙权还犹豫不决,抱着他胳膊几乎是哭腔苦求道。 孙权打了个哆嗦,再不敢犹豫,急是嘶声大叫道: “快,快护我出城,护我退往吴郡——” 张昭松了口气,急是喝令周泰陈武等人,率部护送孙权出逃。 城头守军一哄而散。 得知消息,不愿臣服于孙绍周瑜的官吏豪姓,尽皆也纷纷出逃。 秣陵城已是一片大乱。 北门外。 周瑜料知大局已定,便向孙绍笑着一拱手: “主公,请入城吧!” 一句“主公”,听的那少年郎精神一振,脸上不由掠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容。 于是他一抓周瑜手臂,笑道: “公瑾叔父,我们共入秣陵。” “从今日起,这江东大好河山,绍与你共享!” 见得孙绍这般“知恩图报”,周瑜脸上亦浮现几分欣慰笑意。 于是他回眸望向上游方向,嘴角钩起一抹讽刺。 “萧和,纵使你神机妙算,你可算得出,我周瑜竟敢杀回秣陵,废了孙权么?” … 赭圻塞。 一面面“刘”字旗,已飞扬在城头之上。 关羽三万水军杀到,奉命留守的周鲂大吃一惊,只得率不足千人守军弃城而逃。 刘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下了这座秣陵上游最后的屏障。 黄昏时分,刘备亲统四万余步军随后抵达,水陆两军会合。 城楼上,关羽向刘备禀明了不战而下赭圻塞的整个经过。 几名来不及逃的俘虏,也亲口证实了两日前,周瑜亲率一万兵马,趁夜色掩护回师秣陵的事实。 “两日前?就是我刚离开赭圻之时?” “也就是说,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率军杀回了秣陵,没有半分迟疑?” “周瑜,你,你——” 鲁肃拳头渐渐握紧,脸上已是涌起了悲愤失望之色。 铁证如山,他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周瑜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蒙蔽他! 利用他诈降刘备,置他性命生死于不顾,自己却背信弃义,趁势率军杀回秣陵去发动兵变。 直到此时,鲁肃才恍然省悟,他与周瑜所谓的生死至交,只是他一厢情愿。 此刻他心中,不禁有种一片真心喂了狗的悲凉。 “咳咳,子敬,我知道你心情不佳,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咱们打的那个赌,还作数吗?” 身后萧和轻轻一拍他肩膀,提醒他莫要忘了先前赌约之事。 鲁肃长吐了一口气,眼中悲凉渐散,神情仿若压在心头一块石头总算移开,整个人反倒是如释重负起来。 转身之时,他眼中已浮现某种决意。 于是礼了礼衣冠,深吸一口气,向着刘备深深一拜: “肃今日终于幡然省悟,方知玄德公才是值得我鲁肃赴汤蹈火的真明主。” “我鲁肃愿归顺于玄德公麾下,尽我所能,辅佐玄德公成就再造大汉之伟业!” 第154章 曹操下场又如何!萧和:全据长江最后一步,咱们绝不能收手! 鲁肃愿赌服输,终是选择了归顺。 且此刻他的心境,并非是赌输之后,那种被迫不情愿的归顺,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归顺。 放眼江东君臣,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刘备了。 几度出使,前后长达数月跟随于左右,足以令他足够的时间,看出刘备的气量胸襟,雄才大志,仁义宽和,用人气度… 他他虽事孙权,心中却已认定,刘备才是可与曹操匹敌的真明主。 甚至在某些方面,刘备还要远胜于曹操。 至于孙权,自然是拍马也追赶不上刘备。 而孙权周瑜几度失信,本该牵怒于他的刘备,却反能对他大度待之,更是诚心实意的想要招揽他于麾下。 这样的明主,鲁肃焉能不心向往之? 如今他与孙权周瑜,已然恩断义绝,自然是再无心理负担,水到渠成归顺于刘备麾下。 “子敬快快免礼!” 刘备欣喜若狂,忙将鲁肃扶起,大笑道: “吾得子敬这等王佐之士,何愁不能扫除汉贼,平定天下,再造我大汉河山也!” 鲁肃听刘备竟以“王佐之士”来称呼自己,受宠若惊之余,不由也彻底安心,于是也大笑起来。 “恭喜主公,又得一王佐之才啊!” 萧和笑着拱手道贺,尔后向东一指: “赭圻塞已得,我军此去秣陵,已是畅通无阻。” “主公,咱们也不必停留,继续顺江东下直趋秣陵,去瞧瞧那孙家叔侄,谁现下是江东之主吧!” 刘备遂是下令,七万水陆大军,继续顺江东进,直趋秣陵。 赭圻塞离秣陵不过一日水程,次日黄昏之前,前锋水军便已抵达秣陵江域。 关羽很快传回消息,根据细作及斥侯的回报,周瑜果然于两日前率军杀回秣陵,发动兵变逼迫孙权让位。 在周瑜精密的预谋之下,秣陵城里应外合不战而破,孙权被迫弃城而走,带着一帮忠于他的谋臣武将,逃往去了吴郡。 周瑜在兵不血刃拿下秣陵后,即刻拥立孙绍为江东新主,并传檄各郡各县,宣布孙权已退位让贤的事实,令各郡改奉新主孙绍。 与此同时,周瑜将仅存的百余艘战船,连同秣陵城北水营也付之一炬。 近万余名江东士卒,全部退至了秣陵城中,并日夜加固修筑城防,往城内调集屯聚粮草。 同时周瑜还以孙绍的名义,向丹阳,吴郡和会稽各郡太守及镇将传令,命他们将郡中郡兵乡兵,统统都送往秣陵听用。 种种情报表明,周瑜这是摆出了破釜沉舟之势,打算集结他所能调动的一切兵力,死守秣陵,与这座江东心脏共存亡。 “萧军师,肃与周瑜相交十余载,却远不及萧军师你对他的了解,他果然是发动了兵变,废掉了孙权。” 听罢陈到宣读过情报,鲁肃折服又自嘲的目光,看向了萧和。 “依我之见,子敬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周瑜是发动了兵变,废掉孙权却未必。” 萧和目光越过秣陵城,望向了江东腹地。 “周瑜在军中是极有威望,然孙权做江东之主近十载,忠于他的人也不少,未必所有人都接受周瑜废立的事实。” “依我之见,孙绍的号令,连秣陵所在的丹阳郡都未必尽数遵从,甚至还可能政令不出秣陵城。” “周瑜真正能调动的力量,也就是徐盛等淮泗武将,以及那一万江东军罢了。” 刘备深以为然,点头道: “伯温所言极是,如此看来,周瑜这场兵变,反倒使得江东分裂,孙权和孙绍叔侄各自为政,不能集中江东全部之力来对抗我军。” “这么一算,于我军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左右法正黄忠等诸将,皆是点头赞同刘备所说。 鲁肃略一沉吟后,却道: “话虽如此,可这秣陵城乃江东州治,孙氏两代经营修筑,其城依钟山清凉山而建,城墙皆为山石所筑,足可称之为天下坚城。” “而三吴富饶,肃离开之前,城中库府所存余粮,足够满城军民食半年之久。” “以周瑜之智计将才,以徐盛等人的骁勇,倘若其决心死守,主公若想破之只怕殊为不易。” “倘若久攻不下,曹操势必会率大军南下干涉,我们就要面临被南北夹击的局面,这应该是主公不想看到的吧。” 鲁肃果然是江东豪杰中,少有的有大局观之人,这一番分析已不再局限于秣陵城一隅,而将曹操也考虑了进来。 “子敬提醒的是,曹操不可能坐视吾收取江东不管,早晚必会下场。” “若是曹操也掺合起来,局面就复杂了。” 刘备点头称是,目光瞥向北方,眉宇间掠起了几分忌惮。 萧和却神色如常,抬手一指秣陵城: “仗都打到了这份上,收取江东只差这最后一步,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收手。” “哪怕秣陵这块骨头再难啃,我们也非得啃下去不可!” “哪怕曹操下场,我们纵然是腹背受敌,两线作战,也要咬牙撑下去。” “主公能否收取江东,实现全据长江的战略目标,就看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了!” 萧和一席话,大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豪猎,刘备不禁为之感染。 眼中忌惮烟销云散,刘备遂豪然道: “伯温言之有理,仗打到这份上,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就算秣陵再坚固又如何,又算曹操亲自下场又如何,吾战之便是!” “传令下去,七万大军,即刻围城!” 刘备豪情万丈,诸将自然跟着斗志昂扬。 于是水陆两军,七万兵马,浩浩荡荡会师于秣陵,开始了围城。 … 秣陵城头。 闻讯的孙绍和周瑜,匆匆赶到了城头。 看着铺江而至的刘军舰队,看着陆上遮天蔽日而近的刘军步军,孙绍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公瑾叔父,你不是说你已使了计策,至少可将刘备拖在南陵十日,为我们调集兵马辎重入秣陵,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么。” “怎的这才不到三日功夫,刘备七万大军竟已杀到了秣陵城下?” 孙绍语气神情中,明显透着几分慌张,与当日兵变夺位时痛骂孙权的霸道气概相比,显然是云泥之别。 周瑜望着提前杀到的刘军,眼中亦是流转着深深困惑。 思索良久,周瑜蓦然明悟,沉声叹道: “若我所料不错,这必是萧和那山野村夫,看穿了我的诈降之计,故而大耳贼才马不停蹄,率军由南陵直趋秣陵。” 孙绍又吸一口凉气,急道: “那现下我们该如何是好,刘备七万大军,势必会将我们秣陵城围成水泄不通啊!” “围就让他围便是,我们有何可惧!” 周瑜冷哼一声,脸上重燃傲色: “我秣陵城乃天下坚城,我们手中还有一万精兵,粮草也足支半年之久!” “就算来不及调集更多兵马粮草入城,以我们现有的家底,我也有足够的信心,为主公你守住秣陵城!” 见得周瑜如此自信,孙绍稍稍松了口气,慌张的情绪稍有平伏。 顿了一顿后,孙绍却又问道: “那大耳贼既已杀到了秣陵城下,想来对我江东是志在必得,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秣陵城围困下去。” “倘若半年之后,我城中粮草吃尽,那大耳贼还不撤兵,又当如何?” 周瑜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目光望向了江北。 “主公你别忘了,天下不止刘孙,还有曹操这个雄踞北方最强霸主。” “主公觉得,以曹操之雄才大略,他会坐视我秣陵被围,坐视刘备鲸吞我江东不成?” 听得周瑜的反问,孙绍忽然被点醒,一时若有所悟。 周瑜抬手遥指北岸,接着说道: “曹贼本就不会放任刘备鲸吞我江东,孙权的纳降更令曹操看到了收取江东的机会,我料他早晚必会率倾国之兵由淮南南下。” “那时曹操数十万大军饮马长江,就算他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军,刘备又焉敢视而不见,将他整条长江粮道都暴露在曹操的兵锋之下?” “他既是不敢,定然得分出重兵防范曹操。” “刘备手中所据,终究不过一荆州而已,以一州之兵马钱粮,又要围攻我秣陵城,又要抗御曹操数十万雄兵,他有那个实力和胆量吗?” 孙绍眼眸一亮,顿时又燃起了信心。 周瑜又以拐杖一指城外刘军,一脸自信的冷笑道: “吾料大耳贼最多围城三月,必定抗不住曹军重压,承受不住钱粮消耗,不得不退兵而去。” “主公手握击退刘备大功,势必威望大增,江东士民谁敢不倾心拥护?” “那时无需主公出兵讨伐,陆逊朱桓等人便会倒戈来投,将孙权绑了送回秣陵任由主公处置。” “主公你这江东之主的位子,将再无人能撼动也!” 周瑜越说越兴奋,口吐着唾沫星子,为孙绍画了一张巨大的画饼,勾勒出了一幅美好蓝图。 孙绍听着是血脉贲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燃动着兴奋与惊喜。 “有公瑾叔父你这番话,吾就彻底放心了。” 孙绍长松一口气,当即向周瑜一拱手: “公瑾叔父,这守住秣陵的重任,我孙氏一族的生死,父亲留下这份基业的存亡,侄儿就全托付在你身上了。” “叔父,请受我孙绍一拜!” 孙绍这般尊敬感恩的态度,自然是令周瑜大为感动,忙是将孙绍扶起,大表了一番决心。 孙绍安下了心,方才下城回府而去,将军政大权尽数交付给了周瑜。 送走了孙绍,周瑜目光转向城外,自信的眉宇间,却闪过一几分怅然。 “子敬,此刻的你,恐怕已降了那大耳贼,永远弃我而去了吧。” “今日之后,你我便是生死之敌了…” … 河东郡,蒲坂津。 一艘艘的船筏,正运送着曹军的残兵败将,从对岸仓促逃归。 曹操驻马于岸边,眉头深锁,铁青着一张脸凝视着黄河对岸。 他隐隐约约甚至能听到,马超那帮西凉虎狼,正在对岸向他耀武扬威。 “那马儿竟识破了孤的声东击西之计,可恨~~” 曹操忍不住嘀咕骂了一声。 按照他原先布局,十万西凉军皆被他吸引至潼关一线,北面的蒲坂津一线,势必疏于防备,兵力空虚。 于是他便令夏侯渊打着他的旗号,继续佯攻潼关,自己却率军趁夜北渡黄河进入河东郡,尔后星夜兼程直奔蒲坂津渡河进入关中。 谁曾料到,西凉人早有防备,马超提前两日便率数万精兵于西岸埋伏,给他来了个半渡击之。 渡河不成,白白损数千士卒,他自以为精妙的布局就此破灭。 “西凉诸将多为有勇无谋的匹夫,莫非是那徐庶猜到了丞相意图,提醒了韩遂马超增兵蒲坂津?” 身旁程昱如此猜测道。 曹操一寻思,似乎除了程昱所说外,再无其他解释。 “大耳贼,又是你~~” 曹操是咬牙切齿,脸上燃起恨色。 你刘备好好的打你的江东就行了,非要千里迢迢派了徐庶来关中掺和上这么一脚,坏了我平定关陇的好事! 杀曹洪这笔账还没算呢,现下又添一笔新账,曹操焉能不恼恨。 “丞相,徐公明有八百里急报送到!” 马蹄声响起,刘晔匆匆忙忙赶到。 徐晃急报?莫非是江东战局又有变化? 曹操心头一紧,一把将那帛书夺过,迫不及待的展开来急看。 几眼看过后,曹操脸上阴云顷刻间一扫而空,陡然间放声狂笑起来。 “天助孤也,天助孤也啊。” “这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老天终于长了眼睛,开始帮孤了!” “哈哈哈——” 众人皆是神色惊奇,不知那急报上写了什么,令曹操突然间欣喜若狂。 曹操遂将那道帛书,展示给了程昱等人。 程昱众人围看之后,顿时恍然大悟,跟着一片惊喜。 徐晃在急报中称,孙权要将江东诸郡及军政大权,全部归还于朝廷,自己愿率孙氏前往许都拜见曹操! 吕范执孙权的降表,已经在路上,徐晃提前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向曹操报喜。 “孙权这是被刘备打到失去了信心,为保性命不得不真降丞相!” “如此一来,丞相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将江东收入囊中!” “到时我们就能从北面和东面,对荆州形成夹击之势,我两路大军合击,何愁不能击灭刘备,收复荆州!” “丞相,这确实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意外之喜啊!” 程昱立时看出了这道急报的份量,欣喜激动的道出了其中好处。 “今蒲坂一战失利,我军想要杀入关中已是万难,继续与西凉诸将对峙下去,已没有意义。” “倘若使刘备鲸吞江东,全据了长江,则其对丞相之威胁,将远胜于一盘散沙的西凉诸将。” “丞相,晔以为丞相也当抓住此天赐良机,即刻回师淮南,发兵过江接管江东!” 刘晔也欣然进言。 曹操深以为然,当即收起大笑,拂手喝道: “传孤之命,大军即刻回师南下,直奔淮南!” “传令曹纯,率四千虎豹骑先出发,会合了张辽的合肥军团,火速南下与徐晃所部。” “三路人马先行过江,阻挡大耳贼进军秣陵!” 第155章 划江而治?刘备你胃口大啊!萧和:曹家铁骑又如何,我八百破之! “丞相回师南下收拾刘备,为子廉报仇雪恨,渊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只是十万西凉军,尚云集于蒲坂潼关线,倘若丞相率大军南下,这班西凉虎狼趁势出关,危及许洛当如何是好?” 夏侯渊却心存几分顾虑。 曹操眉头微皱,捋着刚刚长出来短髯沉吟不语。 夏侯渊的顾虑不无道理,十万凉州兵若是趁势出关,等于是放出了十万只虎狼,势必会勾起中原士民对董卓的恐怖回忆。 就算安排了重兵于弘农一线防范,挡住了凉州军东进,中原也必定人心不稳。 中原人心不稳,他如何能安心南下去接管江东,收拾刘备? “妙才所虑甚是,诸位有何万全之策?” 曹操目光只得转向了众谋士。 程昱刘晔等人沉眉苦思。 唯有贾诩一人,却躲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曹操看他那样子就面露不悦,遂问道: “文和,你也是西凉人,你说说看,孤当如何阻止十万凉州军出关?” 贾诩不得不睁开眼睛,结束了养生状态,忙是站起了身来。 轻声干咳了几声后,贾诩缓缓一拱手: “以诩之见,今日这支西凉军,与当年董卓所统西凉军,已是大不相同。” “当年的西凉军唯董卓之命是从,而今这支西凉军虽声势浩大,却只是为对抗朝廷,临时拼凑而起,韩遂也只是名义上的盟主,西凉十部对他并非马首是瞻。” 咽了口唾沫后,贾诩不紧不慢继续说道: “既然西凉诸将,乃是因丞相这个共同的敌人而聚,当丞相撤兵而去时,西凉诸必将因失去了共同的敌人而散。” “况且西凉诸将军中,唯有那马超有些雄心壮志,其余韩遂等人皆胸无大志,生平所愿无非是割据凉州,拥兵一方罢了。” “诩以为,丞相只需以朝廷名义,赦免他们的罪行,并安抚笼络其中其中一部分人,则十万西凉军自然便做鸟兽散,无心出关威胁中原。” “说不定,他们还会互生猜疑,彼此间生出内斗,反倒利于丞相将来再伐关中。” 贾诩要么不吭声,一出口就洋洋洒洒献上一计,显然是早就胸有成算。 曹操眉头松展,笑着埋怨道: “文和啊文和,孤就知你必有良策,孤若不问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出来?” 贾诩忙是一揖,自嘲道: “羽食丞相之禄,自当为丞相分忧,焉敢有计而不言,诩实在也是刚刚才想到。” 曹操知他是有意低调,遂也不再责怪。 于是一拂手,欣然道: “就依文和之计,速请天子拟旨,赦免西凉诸将之罪,并加封韩遂,杨秋,成宜,梁兴四将官爵。” “速将子孝从宛城调至弘农,就近监视西凉诸将,其余诸将依原定计划,南下随孤收拾大耳贼去!” 众将慨然领命,当即告退而去。 诸将退走,却唯有一名年轻武将留下。 “父亲,儿想随子和叔父,率虎豹骑先行南下,往江东建功立业!” 年轻武将上前慨然请命。 曹操抬头一看,请命者正是他的三子曹彰。 自己这个三儿子,从小就好勇斗狠,醉心于武艺兵法,对读书是半点不感兴趣,诗文方面更是不堪入目。 看他那求战心切的样子,这是急着想要上阵杀敌,一展所长。 “子文呀,你应该学学你兄长和弟弟,把心思多放在读圣贤之道上,带兵打仗,上阵厮杀这种事,有为父和你众叔伯来做便是了。” 曹操语重心长的教诲起来,显然想让曹彰多学曹丕和曹植,把过剩的精力用在修文上,而非习武。 曹彰却不屑一顾,傲然道: “大丈夫当效卫霍,为国杀敌,驰骋沙场,岂能做那只会夸夸其谈的腐儒!” “父亲,儿不想做大儒,只想做大将,为子孝叔父报仇雪恨,为父亲杀尽世间敌人!” 曹操眼眸一亮,未想到自己三儿子,竟有这般志向。 略一沉吟后,曹操遂起身上前,一拍他肩膀: “你既有此志向,父亲焉有不成全你的道理。” “这样吧,你就做你子和叔父的副将,率虎豹骑先行前往淮南。” “不过你要记得,凡事要多学多听,切莫逞匹夫之勇,更不可小看那刘备,生了轻敌之心,你明白吗?” 曹彰大喜,忙一拱手: “儿多谢父亲,儿定当谨记父亲教诲!” 当下曹彰便领了将令,高高兴兴而去。 曹操将儿子送出帐外,负手而立,远远望向了江东方向,眼中寒意渐起。 “刘备,你是贪得无厌,既窃荆州,又妄想鲸吞江东,划江而治,与孤南北对峙,分庭抗礼!” “你当真以为,孤会让你如愿以偿吗?” “哼!” … 吴郡治所,吴县。 府堂内,孙权高坐上位,正铁青着一张脸,死亡凝视着手中那道文书。 那是他那好侄儿孙绍的手令,向吴郡大小官吏宣布其已接掌江东之主的位子,并继承了吴侯的爵位,令吴郡官员效命新主。 他那好侄儿,还以江东之主的名义,责成陆逊等人,速速将孙权押解往秣陵,并率新募的山越兵前去听调。 堂中鸦雀无声,众人皆是小心翼翼的偷瞄着孙权,眼珠暗转,各怀心思。 “伯言,你是不是打算听从我那好侄儿之命,将吾绑送秣陵去邀功请赏?” “你手底下可是有一万山越兵,你真要这么做我,孙权只能束手就擒,成全了你向新主邀功。” 孙权目光射向了陆逊,脸色苦涩无奈,语气却是阴阳怪气。 一旁周泰手已按住了剑柄,只消孙权一个眼神示意,顷刻间便将斩下陆逊首级。 陆逊却面露惶恐,忙是拱手一拜: “主公此言,当真是令逊惶恐难安呀。” “这江东之主逊只认主公,逊和所募山越兵,也只听从主公一人号令。” “至于那孙绍周瑜,皆不过是谋逆作乱的乱臣贼子,只消主公一声令下,逊愿亲率兵马北上秣陵,为主公伐逆讨贼!” 孙权暗自打量陆逊,看出他此番表态是出自于肺腑,不由暗松了口气。 陆逊的态度,也就代表着顾陆朱张江东四大姓的态度,这些江东地头蛇们并没有选择倒戈,至少嘴上还是效忠于自己的。 孙权嘴角扬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意味。 这些人是当年被孙策杀怕了啊。 孙绍乃孙策之子,周瑜又是跟孙策“志同道合”的强硬派,这两人若执掌江东,倘若学起孙策,又恢复到当年对他们江东大族的高压政策,这谁受得了? “伯言呀,吾知你们不愿随吾降曹,可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我和孙氏,也是想为你们谋一条出路。” “曹公乃当世雄主,向来是唯才是用,就算不及我现下这般器重你们,也依旧会对你们予以重用。” “可若不降曹,我们根本已无力抵挡大耳贼,这江东必为其所得。” “那大耳贼以荆州起家,必只会重用荆州人,你们这些江东豪杰,从今往后便只能被荆州人骑在你们头上,永世不得翻身!” “尤其是伯言你,当初你可是亲身往刘营诈降,还向刘备献上了铁索连舟之计,若江东失陷,你觉得刘备会不找你算当初的旧账吗?” 听到这里,陆逊打了个寒战。 顾雍朱桓等人,皆是眉头深锁,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 扫了一眼众人表情,孙权心中更有了底,便接着叹道: “所以啊,这江东绝不能落入刘备手中,吾与尔等也绝不能落入刘备手中。” “如此一来,归降曹公,便是我们最明智的选择!” “伯言啊,你乃识时务的俊杰,这其中的利弊得失,吾想你应该能想明白才是!” 陆逊思绪翻腾,眼神渐渐明悟,目光又向顾雍等人看去,以交换心中想法。 顾雍朱桓等人,皆是微微点头,显然也被孙权说服。 陆逊眼中犹豫散尽,遂深吸一口气,一脸感激的说道: “主公的苦心,逊等今日总算是明白了,多谢主公为我江东人考虑的如此长远。” “逊等愿追随主公,归降朝廷,归顺于曹公!” 孙权如释重负,目光斜瞥张昭一眼,两人嘴角同时暗暗上扬。 “伯言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言,你们能深明大义,实乃江东之福也。” 张昭点头赞许,捋着须髯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作壁上观,笑看周瑜那自以为是的逆贼如何死于刘备之手,坐等曹丞相百万雄兵过江,荡灭刘备,救我江东于水火!” … 秣陵,刘军围营。 中军大帐内,刘备正端详着徐庶刚刚送抵的八百里捷报。 徐庶在捷报中称,他依萧和密信中所书,提醒韩遂马超,曹操会用声东击西之计,佯攻潼关,实则偷渡蒲坂。 马超遂用他之计,率两万西凉军秘密北上,于蒲坂设伏,给了偷渡的曹军一个半渡痛击。 曹操偷渡黄河之计,就此功亏一篑。 “原来伯温那道给元直的密信,竟是算定曹操要声东击西,于蒲坂津偷渡黄河!” “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说的就是伯温你呀。” 刘备扬着手中捷报,是啧啧赞叹。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当日萧和那一道书信,竟是已窥破了曹操平定关中的谋算。 萧和只是一笑。 当年曹操平定关陇,用的就是这一招。 敌人相同,交战之地相同,曹操用出同样的计策,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咳咳,主公言重了,和愧不敢当呀。” 萧和及时转移话题,问道: “曹操在蒲坂津受挫,攻入关中是没戏了,现下孙权又举江东归降,曹操应该会转而南下,不知元直可有提及?” 刘备感慨收起,忙是继续看下去。 果然,徐庶在捷报中声称,曹操在兵败蒲坂津后,大军便陆续开始退兵洛阳。 同时朝廷的诏令也紧随而至,天子不但赦免了关中诸将谋反作乱之罪,还对韩遂,杨秋等五人加官进爵。 “曹贼这必是要回师南下,为防西凉诸将趁势出关威胁中原,故逼迫天子下诏安抚笼络西凉诸将,以解除后顾之忧!” 法正斩钉截铁的戳破曹操意图。 刘备微微点头,却是叹道: “看来曹操这是要再度挥师南下,来阻挡吾攻取江东,只可惜西凉军十万之众,若是能出关一战的话,至少能牵制曹操不少兵力。” 于是便有人提议,速向徐庶去信,责成他说服西凉诸将东出潼关。 “没这个必要,西凉诸将本就是一盘散沙,个个都胸无大志,既得朝廷赦免,又为曹操以官爵安抚笼络,绝无可能再出关一战。” “这班西凉人能守住关陇,不令曹操彻底平定北方,于我们而言已经足够了,用不着对他们期望更多。” “主公,元直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去信召他回来吧。” 萧和一席话,将西凉军团的致命缺陷点破,打消了众人对西凉军出关的希望。 刘备一想也对,当即便修书一封往关中,召徐庶南归。 “我军已完成对秣陵城的围困,不过想要破城,还要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一时片刻也急不得。” “正以为,我们首当其冲要应对的,乃是即将到来的曹操大军!” 法正来到地图前,抬手一指: “张辽所统的合肥军团已南下,与徐晃所部曹军会合,两军合兵两万现已屯扎于濡须口。” “听闻曹操的虎豹骑已至寿春,不日就能抵达濡须口,与张徐军团会师。” “这还是曹军先遣军团,曹操近二十万大军,最多二十日,必将赶到濡须口,饮马长江。” “曹操虽无一支可堪一战的水军,但却胜在兵多将广,这长江可渡之处众多,曹军虽破不了我们水军,却可以威胁到我们的粮道。” “且曹军只需凑足船筏,便能轻易运送兵马渡江,于南岸登陆后攻城掠地,搅到我后方不稳。” 一番分析后,法正一拱手: “故而正以为,主公先要解决北岸曹军的威胁,方能无后顾之忧,全力围攻秣陵!” 刘备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便道: “孝直所言极是,曹军一日能饮马长江,我后方就一日不稳,我军便不能全力围攻秣陵。” “诸位可有良策?” 帐中一时议论纷起。 当年樊城一役,大家伙都没怕过曹操,说干就干,何况今日兵强马壮,更不可能怕了曹操。 众谋臣也罢,武将也好,虽各抒己见,有一点却意见空前一致: 干就完了! 至于怎么个干法,众人却意见不一,难有定论。 毕竟曹操家大业大,樊城一役虽折了数万精锐,可仗着手握两河诸州,不到两年时间便已回满了血。 此番曹操南下之兵,至少得有二十余万之众,更胜于当年南征荆州时的兵力。 而己方这边,抛开围困秣陵之兵,再从荆州方面抽调些兵马,加上七千益州兵,能用于跟曹操一战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六万人左右。 六万对二十万,兵力对比依旧是悬殊。 以寡敌众,如何打赢了这仗,自然当慎之又慎。 “筑濡须坞!” 一直沉吟不语的萧和,突然间开了口,打破了众人的争执。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聚向了萧和。 “曹操兵马虽多,可南下的路线却有限,无非是经合肥南下巢湖,再沿濡须水至濡须口进至长江,尔后再沿长江北岸东西展开。” “所以,濡须口就是关键所在。” “我的是意思,我们要趁曹操主力未至,抢先于濡须口筑起一座坞壁。” “这坞壁一筑成,我们便可以水军经由长江航道,随意出入运送粮草兵源,依托坞壁来抵挡曹军进攻。” “只要曹操攻不破这濡须坞,他大军就无法饮马长江,自然就不能沿北岸两翼展开,进而威胁我长江粮道,更何谈渡江登陆南岸,扰乱我后方?” “这濡须坞便形同樊城,我军以少许兵力,便能将曹操阻挡于长江之北,主公就能腾出足够兵马,全力围攻秣陵!” 萧和指尖敲击着地图,献上了一条破局之策。 当然这条计策,说起来还有孙权几分功劳。 当年孙权便是有先见之明,在濡须口修筑濡须坞,硬是扛住了曹操数次大军亲征。 同样的手段,孙权能用来扛住曹操,没有理由刘备不行吧? 此计一出,帐中立时一片沸腾。 “筑濡须坞,将濡须口变成樊城…” “伯温,你这一道方略当真是绝妙!” 刘备精神大振,拍案叫绝,笑看向众人: “伯温军师这修筑濡须坞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也是醍醐灌顶,自然皆是大赞,举双手赞成。 “萧军师这拒挡曹贼手段,确实是绝妙,不过…” 鲁肃却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北岸濡须口曹军,现下可是有近两万之众,若待曹操虎豹骑前来,曹军光骑兵就有四五千之多。” “这样一支步骑重兵,又有张辽徐晃等良将统帅,我军想要登岸都不易,何谈修筑坞壁?” 鲁肃这一瓢冷水泼下来,帐中振奋的气氛,立时冷却了三分。 刘备脸上信心却依旧,目光看向萧和,知道他既然提出了修筑濡须坞,自然就考虑到了如何杀上北岸。 “主公可否记得,我们还有曹休这个俘虏?” “主公可借曹休之口,去向北岸曹军下一道战书,叫他们率军后退,放我们大军登岸,与其陆上决战。” “曹休既知我军虚实,又因做了两年俘虏,必对主公深恨之,巴不得能一雪前耻。” “我料他必会鼓动张辽等曹将,假意答应放我军登岸,却趁我军半渡之际,突然发兵急袭,好重创我军,以报樊城兵报之耻,曹洪被杀之仇!” “如此一来,我军不就能顺利登上北岸了么?” 萧和自然是思虑周详,又献上一计。 帐中又是一片议论。 这次不等鲁肃开口,刘备便道: “军师此计,固然可诱使曹军后退,放我军登岸。” “可适才子敬也说了,曹军有近两万之众,其中还有四五千骑兵,必会对我军半渡击之!” “我登岸的前锋军团兵力有限,又如何能抵挡得住这数千铁骑冲击,为主力大军登岸争取到足够时间?” 帐中再次鸦雀无声,众人好奇的目光齐聚萧和,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们的萧军师还有何妙计,能破曹军铁骑的半渡之计。 萧和却是一笑,不紧不慢道: “主公放心,和私下里已参研出一路阵法,只需八百人登岸,便足以挡住曹军五千铁骑冲击!” 第156章 五千对八百,优势在我!杀上濡须口,让你们尝尝却月阵之威! 八百人,挡住五千曹军铁骑的冲击? 刘备眼眸瞪大,众人脸上不约而同掠起惊异之色。 若是这番话,不是出自于萧和之口,换成旁人的话,在场所有人皆会视为他是在开玩笑。 那可是五千铁骑,不是五千头猪啊。 就是五千头猪,一窝蜂的冲上来,你区区八百人也挡不住啊! “当年界桥一役,鞠义曾经八百先登军,大破我白马义从。” “不过那先登军乃是世之精锐,自鞠义为袁绍所杀后,世上便再无这等精锐。” “伯温军师这是何等神妙阵法,竟有如此威力?” 赵云回想起了先登军的恐怖,第一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满眼好奇的问道。 刘备跟着过神,脸色是惊喜交加,忙也问道: “不知军师所创,是什么奇阵,八百人竟能挡得住五千敌骑?” 左右法正,关羽,甘宁等众人,无不是好奇心大作,皆是望向萧和。 萧和起身,捡了根竹枝,蹲在地上开始画了起来。 “我这道阵法,需要以战车,长槊,强弩,骑兵,战船…” 接下来的一刻钟,萧和便将这阵法如何排布,需要哪些兵种,彼此间如何配合,临战如何拒敌等等,详详细细的描绘了出来。 刘备和众人眼中惊疑渐消,渐渐听明白了其中玄机,脸上的惊异好奇,开始为欣喜折服取代。 “骑兵战术大致有三种,一为正面突阵,一为迂回侧后,一为骑射拉扯。” “伯温军师此阵利用长江的地利,可谓铜墙铁壁无懈可击,可令敌骑三种战术皆无用武之地。” “主公,云以为军师此阵,确能克制曹军骑兵!” 赵云眉宇间燃动着兴奋,第一个将萧和此阵的精妙之处道出。 赵云乃白马义从出身,最善长的就是统帅骑兵,他的评价自然是最有说服力。 刘备一跃而起,盯着地上萧和所画阵法图,品味着赵云所说,神色是越来越兴奋。 突然一声大笑,折服的目光笑看向萧和,大赞道: “伯温军师,没想到你竟对阵法之道也有如此造诣,今日当真是给了我们又一个惊喜啊!” 一旁的关羽,则捋着美髯笑道: “伯温素来是深藏不露,精通阵法之道也不足为奇,只是不知他身上,还藏着多少不为咱们所知的本事。” 作为准岳父的美髯公,此刻也忍不住要于众面前,亲口夸一番自己的准女婿。 老板和老丈人联手这一通吹捧,吹的萧和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转而说道: “这八百士卒非得是精锐之士,且皆要精熟弓弩,统兵之将也得是一员善射的猛将。” “主公,和以为汉升老将军和他的长沙兵,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至于后续登岸这一路骑兵,自然是非子龙莫属。” “水军战船方面,就得靠云长将军了。” 萧和连统军的人选,都一并考虑了在内。 黄忠精神一振,不等刘备表态,便慨然道: “主公,忠愿率八百长沙兵,为主公杀上濡须口,击破曹军!” 赵云和关羽也欣然请战。 萧和举荐之人,自然不会有错。 刘备豪然一笑,拂手道: “既是如此,汉升你就即刻挑选八百善射之士,准备好战车等布阵所需军械,秘密操演军师所创阵法!” 黄忠慨然领命。 攻取濡须口之策,就此定下。 刘备一面令黄忠暗作准备,一面令将被关押的曹休,火速押赴至秣陵前线。 数日后,曹休带着刘备的战书,乘船渡江,往北岸曹营而去。 … 濡须口曹营。 四千余虎豹骑,于一日前风尘仆仆赶到,与张辽徐晃军团会合。 中军帐内。 “什么?那周瑜竟发动兵变,夺了秣陵城,还扶孙策之子上位?” 曹纯和曹彰叔侄,从徐晃口中得知了江东剧变的消息,二人不由吃了一惊。 “据孙权的信使称,那周瑜是因反对归降丞相,方才发动兵变扶那孙绍小儿夺位。” “不过孙权及时逃出了秣陵,现下仍控制着吴郡和会稽二郡,周瑜孙绍今已被刘备七万大军,围困在了秣陵城之中。” “江东现下的局面,乃是为刘备,孙权,及孙绍周瑜三股势力瓜分。” 徐晃指着地图,将江东局势变化一一道出。 曹纯眉头不由微微皱起,眼前这般局面,是他此前没有料到的。 依曹操事前叮嘱,他们三路人马会师后,当先行过江接管江东防务,将刘备大军阻于赭圻塞以西,等候曹操所统主力抵达。 那时江东在手,曹操数十万雄兵在北,南北两岸皆为曹军所据,刘备焉敢不退? 可谁想这节骨眼上,江东人竟然还生了内斗,原本就快败光了的家底,还雪上加霜一分为二。 更要命的是,赭圻塞失守,刘备竟已兵围秣陵。 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大军若想过江,就要先突破了刘备水军的封锁。 “咱们管他江东是三分还是四分,总之大耳贼尚未攻克秣陵,我们两万余步骑杀过江去,抄了那大耳贼后路便是!” 曹彰却没考虑那么多,一脸豪狂的叫道。 张辽和徐晃暗自对视一眼,二人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却并未吱声。 这位曹家三公子,显然是初生牛犊天不怕地不怕,性情中略有自负,行事多少有些莽撞。 只是碍于人家乃曹操之子,他们这些外姓臣子,自然不好说什么。 “子文呀,账不是这么算的。” “刘备有水军优势,我军草率过江极易被那关羽水军拦截。” “况且我军只有两万之众,兵力上对大耳贼并不占优势,必须要留有足够兵马于北岸,渡江之兵最多七八千人而已。” “这样的兵力,就算强行渡江,也未必能有所作为,反倒可能被刘备以优势兵力围歼。” 曹纯这个叔父辈,却给曹彰上了一课。 当年他好歹也是参加过樊城一战,亲眼见识过于禁水军为关羽所灭,自然是长了记性,深知水军在荆扬之地重要性。 曹彰若有所悟,却是皱眉道: “那我们又该怎么做,难道就只能屯兵北岸望江兴叹,干等着父亲率大军前来?” 曹纯不好做决断,目光看向了张辽。 作为当下的曹家外姓第一将,曹纯对张辽的将才和判断力,还是打心眼里信服的。 张辽沉吟良久后,说道: “那关云长的水军已独霸长江,如子和将军所说,以我军现有兵力,强行渡江确实不明智,也只能等丞…” 话音未落。 忽有亲卫闯入帐中,激动的大叫道: “诸位将军,曹文烈将军回来了!” 曹文烈…曹休? 帐中众人皆是一愣,一瞬间脑子竟没转过弯来。 曹休不是在樊城一战,被刘备给俘虏,至今被关押在荆州,生死不明的吗? 正当众人茫然时,帐帘掀起,一位面容沧桑的年轻武将,满脸激动的闯了进来。 曹纯,曹彰,张辽,徐晃,李典… 众人皆是瞪大眼睛,恍惚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眼前之人,正是被俘多年的曹休! 下一瞬,众人猛的回过神来,立时惊喜若狂,一窝蜂的上前将曹休围住。 亲人重逢,故僚再见,众人自然是喜不自胜。 曹休则是喜极而泣,哽咽难言。 一番煽情戏码后,帐中的气氛方才渐渐平伏下来。 曹纯这才想起询问曹休,明明为刘备关押,为何会出现在濡须口? 曹休拭去眼角泪光,脸上已燃起恨色,从怀中取出了那道战书,将前因后果向众人道出。 众中神色皆是一震。 曹彰眼眸放亮,兴奋的叫道: “大耳贼竟然向咱们挑战,这正是天赐良机啊。” “咱们就放那大耳贼过江,趁他立足未稳时,半渡而击之,必可重创敌军。” “到时就算咱们不趁胜过江,亦可重创刘备军心士气,一雪樊城兵败之耻,还能为子廉叔父报仇雪恨!” 为曹洪报仇还是其次。 关键他是求战心切,恨不得即刻用一场战功,来向曹操证明自己弃文学武是正确的,自然是急于一战。 曹纯眼眸中杀意骤燃,心头的复仇怒火,立时被自家大侄子一席话点燃。 樊城惨败之耻,兄长曹洪被杀之仇… 这两件事,两桩恨,他可是铭记于心头,无时无刻不想向刘备讨还。 现下既是刘备送上门来,放弃了水军优势,妄想登陆与他们陆战,天赐的复仇机会摆在眼前,曹纯焉能不为之心动。 “文远,公明,你们怎么看?” 曹纯并无节制诸将之权,不好擅作决断,还是得向张辽徐晃征询意见。 张辽将那战书细看数遍,却道: “刘备久经战阵,岂会不知半渡击之的道理,却为何仍下此战书?” “我料他这必是激将法,想激我军后退,放他兵马登陆北岸。” “子和兄,依我之见,我们不可中刘备之计,当坚守濡须口,不能放他登岸才是。” 张辽反对。 不等曹纯表态,曹彰便抢先道: “就算大耳贼是激将法又如何,只要他想登北岸就正中我们下怀,我们半渡击之破他便是!” 见得曹彰如此自负,徐晃干咳几声,忍不住提醒道: “子文公子,那刘备的用兵之能,连丞相都曾认可,万不可小视呀。” “别忘了,他麾下那萧和可是神机妙算,我军也好,江东军也罢,皆是在他的计谋下吃过大亏。” “刘备这一封战书,我只怕又是那萧和的计谋,我们得万分谨慎才是。” 徐晃在樊城和柴桑,可是两度吃过大亏的,自然对刘备萧和心存忌惮。 曹彰却不以为然,冷哼道: “我自然知道,那萧和诡诈多端,父亲可是亲口评价过,此人之智可比郭奉孝。” “可我就是想不通,那萧和再神机妙算,又有什么诡计,能让刘备破解了咱们的半渡击之?” “抛开步军不说,咱们可是有四五千铁骑,趁他兵马半渡,立足未稳时一冲,他拿什么抵挡?” 张辽和徐晃皆是被问住。 曹彰是年轻气盛,言语中确实也有自负轻敌之嫌,不过这道理倒也说的没错。 就说他张辽吧,当初逍遥津一战,不就是趁着孙权大军半渡,各部立足未稳之时,以八百突骑破阵,一举冲垮了孙权的么。 同样的战法,用在孙权身上行,用在刘备身上,难道就不管用了吗? “子文公子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只是…” “文远将军,你就别只是了!” 一直不作声的曹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张辽,厉声道: “你当初八百铁破了十万江东军,何等的豪气冲天,何等的威不可挡,我曹休闻之也为之神往。” “现下那大耳贼可渡江之兵,最多也就两三万人而已,你却何故顾虑重重,如此忌惮?” “你当日逍遥津一战的豪勇之气哪里去了?” 曹休是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迫不及待想要用一场胜仗,来洗刷自己被俘的耻辱。 不过他显然比曹彰老练许多,同样也是使出了激将法,对张辽一通吹捧。 张辽听的是血脉贲张,略一沉吟后,向曹纯一拱手: “子和兄,刘备的挑战,咱们要不要接,你拿主意吧,我等皆听你号令!” 张辽也是懂人情世故的。 曹纯虽没有被曹操授以节制诸将之权,可毕竟是曹氏宗亲,这最后拍板的权力,只能是他。 曹纯权衡片刻后,拍案而起,豪然道: “大耳贼既是骄狂自负,自己送上门来求败,这天赐的破敌良策,我们焉能错过。” “传令下去,大军后撤,就放大耳贼过江登岸,咱们就给他来个半渡击之!” “这一战,我们就洗刷樊城兵败之耻,为我子廉兄长报仇雪恨!” … 次日,清晨时分。 两万曹军拆毁了营寨,主动后撤五百余步,将岸滩让了出来。 曹军后撤的消息,很快传至了南岸。 刘备一声令下,数百艘水军战船,满载着近三万水陆大军,浩浩荡荡驶向濡须口。 午后时分,舰队进抵至了濡须口江域。 楼船旗舰之上。 刘备借着楼船的居高临下之势,远远望向北岸腹地。 只见近两万曹军步军,已后退五百余步列阵。 曹军步军阵的后方,隐隐能看到尘土飞扬,显然是藏有数千铁骑。 “看来伯温的激将法果然奏效了,曹纯张辽他们果真后撤,放我大军登岸。” “曹军这阵势,必是做好了以骑兵突袭,对我军半渡击之的准备。” 感慨一番后,刘备眼眸一聚,拂手喝道: “传令云长,依原定计划,速速运送黄汉升所部登岸!” 令旗摇动如风。 关羽得令,当即催动十余艘战船,先一步登上濡须口。 黄忠统帅八百长沙兵下船,近百余辆新打造的战车,也源源不断被拖上岸,迅速开始结阵。 黄忠按照萧和传授的阵图,催动着长沙兵,将百余辆战车首尾相连,两头抱河,摆下了一道形似半圆的弧月阵。 半数的长沙兵,手执长槊,屹立于战车之上,槊锋朝外。 剩下的士卒,则皆执强弩,箭锋透过战车缝隙,对准了阵外方向。 身后方向,关羽则令十余艘楼船沿江岸排开,形同移动的水上堡垒。 楼船顶层甲板高有数丈,上方密密麻麻也布满了弩手,一支支弩矢借着居高临下之势,对准了车阵前原野。 一座以战车,楼船,槊兵,弩兵组合搭配的阵势,就此于北岸摆下。 紧接着,江上的辎重船冲上岸滩,后续的士卒们扛着修筑营垒所用的木料等物,源源不断登岸,在车阵的拱卫之下,竟是就地修筑起了坞壁。 黄忠立马执弓,远远望着五百步外的曹军,脸上燃烧着绝对的自信。 “曹纯,张辽,你们还等什么,放马来攻吧。” “今日一战,老夫就让你尝尝萧军师这却月阵的威力!” 五百步外,曹军阵。 曹纯三叔侄,张辽等外姓诸将,亦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登岸的刘军动向。 几人眼珠渐渐瞪大,越看越是不太对劲。 先行登岸的刘军,除了七八百步军外,竟还有上百辆战车! 这玩意儿可是老古董了! 自骑兵兴起后,战车因机动性太差,渐渐已经被淘汰,时值如今已沦落为了辅助兵种。 令曹营众将没料到的是,这么一场关键之战,刘备竟然把这种被时代淘汰的东西搬了出来? “文远将军,我看刘备的用兵之能也不过如此,竟然能把战车这种笨重的东西都用上了,实在是可笑啊。” 曹彰刀指着前方刘军,忍不住口出讽刺。 张辽眉头深锁,眼眸中闪烁着狐疑,实在也猜不透刘备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猜是猜不透,可本能的直觉,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曹纯冷冷一笑,遂扬鞭道: “咱们就再等等,等他至少有五六千人登岸,咱们再发动突袭。” 众人便继续耐心等待。 可等着等着,他们再次发觉了不对劲。 后续登岸的刘军,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结阵,反倒是就地修筑起了营墙! 这不按套路的举动,再次令他们陷入了茫然。 “这大耳贼,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曹纯眉头凝成一字宽,眼中已被狐疑填满。 这时。 徐晃神色一震,急道: “不好,我们中计了。” “刘备他根本不是想与我们决战,他是想骗得我们让出濡须口,他才好趁机修筑一座坞壁要塞,借以封住濡须口,令我军无法渡江!” 众人幡然省悟,无不大吃一惊。 “好个大耳贼,当真是狡诈之极!” “若是叫他在濡须口修起坞壁,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即刻进攻!” 曹纯大骂一声,长刀一声,暴喝道: “虎豹骑听令,随吾冲上去,将登岸的敌军统统辗碎!” “杀——” 曹纯纵马拖刀杀出。 “子和兄,且慢!” 张辽脸色一变,急是出言阻止。 晚了一步。 曹纯已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去。 曹彰和曹休二人,紧随其后。 号角声吹响。 藏于步军之后的五千虎豹骑,如出笼的野兽,乌压压向着却月阵袭卷而上。 看着滚滚而去的骑兵,张辽拳头握紧,脸上不禁掠起一道忧色。 第157章 气吞万里如虎!萧和:天时地利人和在我,我要打哭三曹! “文远,敌军有些不对劲,我们怎么办?” 徐晃也觉察到了形势有异。 张辽叹了一声,无奈道: “三个姓曹的都冲了,子文公子也在其中,你我岂能退缩?” 说罢,张辽长刀一招,大喝道: “擂鼓,全军压上,将敌军赶下长江!” 徐晃自然明白张辽言外之意。 人家三个姓曹的都冲上去,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就算你明知刘备有诈,你也得硬着头皮跟着冲上去。 说白了,纵然明知前方是火坑,你也得跟着跳! 徐晃叹了一口气,只得挥舞大斧,召呼本部兵马压上。 “嗵嗵嗵——” 战鼓声响起在原野之上。 两万余曹军步兵,大小数十座军阵,轰然而动,尾随于虎豹铁骑后,向着江边的刘军却月阵推去。 而此刻。 不光是旗舰上的刘备,远在南岸的萧和,也在一座望楼上,远望着北岸濡须口战事。 “给我也看看!” 身旁的关银屏一脸急切,忍不住抢过了萧和手中望远镜。 面对未婚妻的“蛮不讲理”,萧和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曹军的骑兵冲上来了,伯温,跟你设想的一样,曹军果然以骑兵冲阵。” “只是这却月阵,当真能挡得住曹军么…” 关银屏口中碎碎念着,俏脸间掠过几分担忧。 萧和却一笑。 开玩笑呢,那可是却月阵! 此阵法可是当年那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宋武帝刘裕所创。 这套阵法,乃是这位武略超凡的南朝宋开国皇帝,专为对付北魏的铁骑所打造。 当年,宋武帝为收复关陇,率水军进入黄河,沿河西进直扑关中。 彼时崛起于塞北的鲜卑人,已建立了北魏王朝,占据了黄河以北之地,调集了铁骑数万阻挡宋军西进。 于是宋武帝为摆脱鲜卑人的阻挠,便于黄河北岸摆下了这却月阵,以两千余人重创数万鲜卑铁骑。 只不过,摆这却月阵的条件,相当的苛刻。 首先你要背河列阵,身后有江河为屏障,可以保护住后路,避免被敌方骑兵迂回后方。 其次你还得有一支强大的水军,凭借着楼船巨舰的高大,提供远程箭矢的支持。 此外这却月阵只守不攻,你还得要确保敌军求战心切,要主动对你发起进攻。 这些个条件,今日一战恰恰都满足。 当年刘裕背靠黄河,今日刘备则是背靠长江。 当年宋国水军强大,如今关羽统帅的水军,同样无敌无长江。 而当年鲜卑人急于阻止刘裕夺取关中,眼见宋军登岸,自然是求之不得,即刻发动了进攻。 现下曹军发觉刘备要在濡须口修筑坞壁,则是别无选择,拼了命也要阻止。 天时地利人和统统满足,焉有不胜之理? 萧和遂叫邓艾搬了懒人椅上来,仰头一躺,坐等着北岸战事结果。 北岸方向。 曹军滚滚铁骑,已冲近了一箭之地。 拥有神射之术的黄忠,距离感自然拿捏的极准,大喝一声:“放箭!” 指尖一松,手中箭离弦而去。 下一瞬,一名虎豹骑面门正中一箭,惨叫着栽落于马下。 几乎同时,三百余支利箭,从却月阵中呼啸而出。 “噗噗噗!” 惨叫声骤起,冲在最前端的虎豹骑,成片成片被钉倒地。 “子文小心!” 奔行中的曹纯厉声示警,策马挡在了曹彰跟前,挥刀挡去了袭来利箭。 此刻曹彰也觉察到有异,叫道: “子和叔父,敌军弓弩手最多不过五百,箭矢却能杀伤我们这么多弟兄,必定都是善射之士!” 曹纯目光射向刘军阵,当即挥刀喝道: “敌军善射,不可正面冲击,即刻迂回侧——” 曹纯神色蓦然一震,号令说了半截戛然而止。 按照平常的套路,正面冲击若发现敌军箭矢太猛,则改为迂回侧后,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将敌阵拉扯出破绽,尔后趁势由敌阵薄弱处突入。 可此时曹纯却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座刘军阵,竟然没有侧后! 因为这座半圆阵,乃是两头抱河背水而立,整个弧形面全都是正面,根本就没有侧翼。 此阵的后方,则以长江为天然屏障! 这怎么迂回,你总不能马蹄长江,去迂回到人家后方吧? 何况人家后方的江岸边,还有水军楼船,如同十余座箭塔在拱卫。 “莫非…” 曹纯后颈一凉,暗吸了一口凉气。 他陡然间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不知不觉中,跳进了刘备给他挖的坑里边。 刘备必是早算准了他们会以骑兵半渡击之,特意磨琢出了这么一座以战车为屏障的半圆阵,就是为了防他铁骑冲击。 正如此前军议张辽所提醒的,刘备明知可能会被半渡击之,却依旧敢强登北岸,必是有恃无恐! “大耳贼~~” 觉察到中计的曹纯,咬牙切齿暗骂。 身旁的曹休看出曹纯萌生了退意,厉声叫道: “叔父,敌军不足千人,不管他摆的是什么阵形,我们五千铁骑若为其惊退,岂非折了我军军威!” “再者,我们现下若退,若是给大耳贼在北岸扎下营垒,我们如何向丞相交待!” 曹纯心头一震,刚刚萌生的退意,立时为曹休一番话喝散。 曹休说的没错,他五千铁骑,若被八百敌军逼退,他曹休颜面何在? 虎豹骑的威名又何在? 颜面扫地还是其次,若给刘备在濡须口筑营,他们几十万大军就要被堵在长江之北,重蹈当初樊城一战的覆辙! 骑虎难下,只能顶着刘军的箭矢硬冲了。 曹纯迅速权衡出利弊,挥刀大喝道: “虎豹骑听令,给我继续冲,一鼓作气冲过去——” 五千虎豹精锐,只得嘶吼着,咆哮着,顶着长沙兵的利箭继续狂奔。 终于。 在付出几百骑死伤后,最前边的虎豹骑,好歹是冲到了却月阵前。 下一刻,他们却傻了眼,急是勒马收步。 前方若是血肉之躯,自然是仗着骑兵的冲击力,一口气撞上去,冲垮敌阵便是。 可挡在他们前边的可是战车啊! 这要是硬生生撞上去了,岂非撞上了铁板,把自己撞个粉身碎骨? 只是战马速度已起来,陡然间又焉能及时收住,数以百计的骑兵,还是撞在了战车上。 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立时四起。 更要命的则是,战车上的四百长沙兵,所执皆为丈八长槊,见得敌骑逼近,毫不犹豫的就狠狠扎了上去。 惨叫声紧随而起。 数以百计的虎豹骑,如纸糊一般,成片成片被刘军长槊洞穿。 一片人仰马翻! 死伤无数后,虎豹骑终于止住了冲势,开始挥舞着兵器,砍向战车和车上的刘军。 战车的防御力,又岂是区区刀枪能破得了的? 曹军的刀枪砍上去,如同砍在了铜墙铁壁上,撼动不了战车分毫。 而躲在战车内的长沙兵,则借助于战车保护,轻松避挡住曹军攻击,反以手中长槊不断杀伤敌骑。 车阵内的刘军弓弩手,以及江边水军的弓弩手,则从容不迫放箭,射杀拥挤于车阵外的曹军。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半圆形的血雾,环着却月阵升起。 “这是什么阵法,竟能完全克制我虎豹骑?” 曹纯脸形扭曲,眼眸中喷燃出惊愕之色。 看着自己的部下,如纸糊一般,被刘军长槊不断的戳死,曹纯终于清醒了过来。 刘备这半圆车阵,就是为了以步克骑,专为破他虎豹骑所设。 这就是刘备敢有恃无恐,向他下战书的底气所在! 现下他的五千铁骑,踢在了铁板上,若再这么强行攻下去,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不行,不能再逞强了,得撤! 曹纯念头飞转之后,一咬牙,大喝道: “全军听令,撤退,即刻撤退——” 不远处的曹彰听得这撤退命令,却是恼羞成怒,叫道: “子和叔父,我们若就这么撤退,你我颜面何在,我们曹家军威何在?” “不能撤,说什么也不能撤——” 曹休也不甘败退,大叫道: “子和叔父,再坚持片刻,等到后边步军推进上来,我们必能破大耳贼此阵!” 这两位曹家年轻一代,一个急于立功向他老子证明自己,一个则是被复仇雪耻的执念冲昏了头脑,二人皆是不肯撤退。 曹纯却怒了,厉声叫道: “等到步军推进上来,我虎豹骑只怕早已死伤殆尽,此乃我曹家精锐之师,岂容尔等意气用事!” “撤退,给我撤退——” 曹纯却不理会这两个愣头青,执意下令撤退,拨马便要回身。 曹休无奈,只得恨恨一咬牙,拨马而走。 “叔父,我们若是撤了,等到步军推上来,敌军早筑好了营墙,这濡须口就要落在大耳贼手里。” “我们不能撤,不能撤啊——” 曹彰却策马上前,拦下了曹纯,还要劝阻。 就在这时。 却月阵内,黄忠已弯弓搭箭,森冷的箭锋锁定了曹纯。 身披重甲,坐骑乃上等辽东健马,左右还有亲卫环护,还能对士卒们喝斥下令,必是一员曹将无疑。 管他是谁,先射他一箭再说。 “去!” 伴随着一声低喝,一箭弦离而出,直奔曹纯后脑而去。 正是曹纯背对着却月阵,又与曹彰争执,根本无暇察觉到身后冷箭来袭。 “叔父小心!” 正面的曹彰却蓦见寒光袭来,急是大喝示警,来不及多想便探手将曹纯往旁一推。 曹纯身形一偏,利箭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却直奔曹彰而去。 避之已不及! “噗!” 一箭正中曹彰左眼。 “啊——” 一声嘶心裂飞般的嚎叫声响起,曹彰捂着中箭的眼睛,轰然栽倒在了马下。 第158章 曹家小犬,一死一瞎!曹操亲临,怕也挡不住刘备一统江南呀! “子文!” 曹纯和曹休齐声惊呼,急是一跃下马冲了上去。 只见曹彰已躺倒在地,左眼赫然插了一眼,鲜血四溢而出。 二人直接吓懵了,看着曹彰如此惨烈,一时竟是不知所措。 晕眩中的曹彰,一声毛骨悚然痛叫,竟是将箭矢连同眼珠子,一并拔了出来。 看着这恐怖一幕,曹纯不禁回想起当年夏侯惇的之事。 当初征徐州之时,他的大哥夏侯惇眼睛也中了一箭,亦是用同样的手段,将眼珠子一并拔了出来。 自己这个大侄子,跟夏侯惇一样,也是个狠人儿啊! 一旁曹休最先反应过来,匆忙撕下衣襟,为曹彰包扎那只瞎眼。 “子文!” 曹纯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手忙脚乱的帮着包扎。 “扶我上马,我还能再战,我要杀尽敌贼,我要杀了大耳贼——” 曹彰也不知是气昏了,还是痛到失去了理智,挣扎着爬起来,竟还要再战。 曹纯和曹休对视一眼,只能无视曹彰的疯叫,将他强行扶上战马。 损失惨重的虎豹骑,斗志就此瓦解,开始纷纷转头退走。 江上楼船船首。 刘备居高临下,亲眼目睹了黄忠以却月阵,完虐五千虎豹骑的过程。 “虎豹骑威震天下,竟为伯温这道却月阵,杀到如此狼狈不堪,此阵真乃天下第一奇阵也。” “伯温那位恩师,必乃世外仙人,不然焉能教出如此无所不能的弟子?” “等到吾平定了天下,再造我大汉社稷,卸甲归田,云游四方之时,定然要去拜访拜访那位世外仙人才是…” 刘备捋着细髯,口中是啧啧感慨。 身旁陈到,指着北岸提醒道: “主公,虎豹骑看样子是要撤了,是不是得令子龙将军出手了。” 刘备感慨收起,摆手喝道: “传我之命,速令子龙率我骑兵登船,趁势打垮虎豹骑!” 令旗摇动如风。 岸边战船上,近千余刘军骑兵,早已蓄势待发。 这上千匹战马,乃是历次战役中缴获所得,其中大部分来自于樊城一役对曹军的缴获。 刘备在萧和的提议下,将这些战马全都划归赵云,令其挑选善骑之士,以白马义从战法编练出了一支千余人的义从骑兵。 这一千白马义从,可以说是刘军精锐之中的精锐,乃是致胜的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刻不能轻易动手。 现下虎豹骑已败,曹军士气已挫,正是亮出白马义从这支杀手锏,一鼓作气打垮曹军的绝佳时机。 赵云见得旗舰信旗,当即下令打开却月阵。 黄忠急是喝令士卒,将弧形车阵裂出一道十余步宽的开口。 “义从所至,生死相随!” “不破敌寇,誓不后退!” “跟着我,杀!” 赵云长啸一如雷,一夹马腹,白马银枪当先冲出。 “不破敌寇,誓不后退——” 一千义从震天狂啸,如潮水般追随着赵云涌出了却月阵。 铁骑滚滚,挟着山崩地裂之势,狠狠撞向了正转向撤退的虎豹骑。 曹军懵圈了。 原本紧闭的车阵,怎么竟在他们撤退的节骨眼上,突然间自己打开? 说好了刘军不是全都是步军么,怎么突然间冒出了这么多骑兵? 赵云却在他们茫然惊愕时,如一道雪亮长虹,当先追至。 龙胆枪疾舞如电,眨眼间将数名失神的虎豹骑,如纸糊的一般洞穿。 上千义从紧随而过,一本本银枪,铺天盖地的袭向了曹军。 铁骑滚滚,所向披靡! 顷刻间,虎豹骑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冲到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虎豹骑大乱,如惊弓之鸟般,狂抽马鞭,埋头四面溃散。 “那大耳贼竟还藏着这样一支厉害的骑兵?” 曹纯看着威不可挡的白马义从,眼珠爆睁到如同见鬼一般。 这支刘军骑兵战力之凶悍,若是数量相当,就算是正面交锋,他的虎豹骑只怕也不是对手啊。 这一刻曹纯彻底惊醒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刘备为他虎豹骑设下的陷阱。 以那车阵阻挡他铁骑冲击,再以暗藏的骑兵趁他撤退之时追击,一举打垮他的虎豹骑,他骑兵一败,必会将后续两万步军一并带垮… 阵法之精奇,布局之精妙,当真是天衣无缝! “萧和!” 曹纯猛然想起了徐晃的提醒,脑海中迸出了这个名字。 刘备麾下,能有如此布局者,能令刘备以八百人破了他五千铁骑者,除了那萧和之外,谁还有这个能力? “若果真是那萧和,此贼智计手段,还远在郭奉孝之上,难怪丞相会那般痛恨将他驱赶走的蠢材,要诛其九族…” 曹纯打了个寒战,背后涌起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在他震惊失神时,后方白马义从已辟波斩浪,追近了上来。 曹纯回过神来,不由心头咯噔一下。 护着一个负伤的曹彰,速度肯定是提不起来,这要是被刘军追上来,岂不是性命不保? 虎豹骑损失惨重,他已是有愧于曹操,若是把曹操的爱子也赔在这里,那就真是无颜去活着自家兄长了。 “子和叔父,你护着子文先走,我来挡住敌军!” 一旁的曹休看出了曹纯顾虑,一咬牙,拨马转身,率领数百亲骑返身杀了回去。 他也是没办法。 刘备的战书是他带回来的,后退放刘军登岸也是他极力主张,虎豹骑的进攻也是他鼓动的曹纯。 雪耻不成,反令曹操蒙受如此重大损失,若再折了曹彰,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此刻,他只能赌上性命,舍命阻挡刘军,为曹纯护着曹彰逃命拖延时间。 曹纯明白了曹休心思,只得无奈一叹,护着曹彰继续埋头狂逃。 “虎豹骑,随我杀贼——” 曹休嘶哑大叫,挥刀斩向了迎面而来的义从。 手起刀落,两骑被斩翻在地。 两百余亲骑,皆乃精锐铁血之士,策马舞刀,拼死阻挡冲涌而来的白马义从。 曹军的陆战能力,自然远非江东军可比,何况是最精锐的虎豹骑。 这两百亲骑,这般玩命一战,确实暂时挡住了白马义从冲势。 只是白马义从的统帅,却乃常山赵子龙。 伴随着一声长啸,赵云如辟波斩浪般从铁骑丛中驰过,如战神般撞向敌骑。 龙胆枪舞出重重枪影,如雷霆闪电一般,轰刺向了敌骑。 转眼间,两百亲骑,便如秋风扫落叶般,被赵云杀到鬼哭狼嚎。 “是赵云,是那个斩杀曹洪将军的赵云!” 残存的虎豹骑们,响起了惊恐的大叫声。 自广济一役斩杀曹洪后,赵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威名早已震动于大江南北。 曹营上下,无不知赵云威名。 这帮虎豹骑们,直到现在方才认出,杀到他们屁滚尿流者乃是赵云,已经算反应迟钝。 此刻他们是为赵云神威所慑,残存的斗志土崩瓦解,纷纷掉头溃散。 “赵云~~” 几步外的曹休,咬牙切齿的叫出了那个名字。 杀害叔父曹洪之仇,令他对赵云深恨,却又忌惮畏惧于赵云的武艺。 回头向北一瞥,见曹纯已护着曹彰远去,曹休咽了口唾沫,只得暂时压下复仇之心,拨马转身便想撤走。 为时已晚。 乱杀中的赵云,鹰目已然锁定了他。 曹休被关押了近两年,刘营上下人人皆认得他那张脸,赵云怎么可能认不出。 “曹家小犬,哪里走!” 赵云一声厉啸,拍马如风追上。 曹休坐骑来不及提速时,赵云已如一座银塔,横亘在了他身后。 龙胆枪划出一道血色尾尘,如雷霆闪电般轰刺而上。 曹休扭头看时,一道寒芒已呼啸而至。 他心中一凉,来不及多想,几乎本能的举刀抵挡。 可惜他太慢了。 刀式未出,赵云枪芒已当胸而至。 “噗!” 曹休心脏被洞穿。 龙胆枪一收,曹休一声惨叫,捂着胸口血窟窿,轰然栽倒于马下。 “我曹休,今日竟要死在这里,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仰面朝天的曹休,心口血如泉涌,脸形扭曲着悲愤与不甘的神情。 原以为可以一场大胜,洗雪被俘两年的耻辱,重新赢得曹营上下的敬重。 谁想到那一纸战书,却让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遭此重创,报仇不成反成了曹家罪人! 曹休是越想越觉悲愤,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身体抽了一抽便一命呜呼。 “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赵云冷哼一声,割下了曹休首级挂住,继续策马提枪杀向了溃散的虎豹骑。 五千虎豹骑土崩瓦解,被一千白马义从,如虎驱羊一般追着辗杀。 更北处,还正在推进路上的两万步军,见得自家骑兵败下阵来,顷刻间军心大乱。 骑兵这般倒溃而来,岂不要将他们这些步军冲撞辗压? 曹军惊恐之下,旋即士气遭受重创,不得号令之下,纷纷自行后退。 两万曹军,不战而溃,全线瓦解。 哪怕是张辽和徐晃这等良将,此刻也是无力回天,镇压不住士卒的溃散之势。 “果然不出我所料,刘备有恃无恐,他这一道车阵,正是克制了我军骑兵,这必又是那萧和的杰作。” “曹家这三位叔侄,太过求胜心切,低估了刘备,也低估了那萧和,他们不该不听我的提醒才啊!” 望着惨败的虎豹骑,望着溃散的步军,徐晃一声无奈的叹息。 “公明,我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了,丞相为何会在樊城为刘备大败,那孙权为何会被刘备逼到向丞相求降了。” 张辽远望着那面“刘”字旗,眼神若有所悟,意味深长一叹: “刘备已是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刘备,丞相纵然亲临,只怕也未必能阻止其鲸吞江东,一统江南半壁呀…” 第159章 萧和真是神仙?曹操:杀我弟斩我侄还瞎我儿,刘备你欺人太甚! “文远,大势已去,这濡须口是夺不回来了,我们撤吧。” 身旁徐晃摇头一声无奈叹息。 骑兵遭受重创,两万步军倒无多少死伤,却军心瓦解,不战自溃。 这一退,至少得退个二三十里吧。 等到你收拢好败军,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再攻濡须口时,人家刘备早就修筑好了坞壁,大军早已尽数过江,在北岸立稳了脚跟。 你拿什么夺回濡须口? 张辽思绪回到眼前,也只得无奈的一扬马鞭: “撤吧,先撤回合肥,等丞相亲率大军前来后,再听丞相定度吧。” 二人拨马转身,望北而去。 将旗一走,曹军更是土崩瓦解,沿着濡须水望风北溃… 南岸。 望楼之上,关银屏正举着望远镜,目不转睛的盯着北岸战事。 虎豹骑踢到铁板,白马义从反守为攻,虎豹骑溃败,两万曹军步军溃退… 却月阵大显神威的整个过程,皆是尽收眼底。 “伯温,你这却月阵当真是神了,真就以八百人击破了五千敌骑的进攻!” “黄汉升他们胜了,伯父已经在率大军登岸了…” 关银屏俏脸是欣喜若狂,口中激动的大叫。 身后却没有萧和的反应。 关银屏只得放下望远镜,回眸看时,不由花容一愣。 懒人椅上的萧和,不知何时,已是呼呼大睡,做起了美梦。 “天塌了也能睡得着,他还是老样子呢…” 关银屏摇头一声苦笑。 原本是想叫醒萧和,又瞧他睡得正香,于心不忍便打消了念头。 于是解下披风,蹑手蹑脚凑上近前,俯下身来,轻轻将披风盖在了萧和身上,免得他受了凉。 尔后关银屏便伏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睡着了的样子。 那张俊朗的脸庞,就在咫尺眼前。 瞧着瞧着,她心头怦然而动,心中鬼使神差的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脸畔不由泛起一丝微晕。 犹豫了一下后,她眼眸瞥了一下四周,见得这望楼上只他们二人,邓艾等亲卫都在下边,也看不到上边的事。 关银屏遂贝齿轻轻咬了咬朱唇,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向他的脸庞凑近。 略一迟疑后,还是如蜻蜓点水般,在萧和脸庞上轻轻一点。 “启禀军师,我军捷报,我军报捷——” 望楼下方,突然间响起了陈到激动的叫声。 关银屏吓了一跳,蓦的跳了起来,一张脸霎时间红到了耳根,心儿扑嗵扑嗵狂跳起来。 萧和从睡梦中惊醒,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一抬头,正瞧见关银屏满面通红,正按着心口,呼吸急促的样子。 “银屏,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萧和一跃而起,手背贴在她额头上便试起了温度。 这略显“亲昵”的举动,却令她羞意顿生,脸畔晕色更浓,额头也更烫。 “还真有些烫,难道是受凉感冒了…” 萧和喃喃自语,神情不禁担忧起来。 关银屏忙将他手轻轻推开,红着脸搪塞道: “什么感冒发烧的,你说些什么我都听不懂,我没事的,就是江风吹的而已,你莫要担心~~” 说着她扭过身去,不敢让萧和正眼相视,唯恐被看出什么端倪。 “被江风吹,脸还能吹这么红?” 萧和却是不信,将她身子扭了过来,还待再试她额头。 陈到却气喘喘吁吁爬上望楼,兴奋的叫道: “伯温军师,你那却月阵成功了,黄将军他们联手击垮虎豹骑,两万曹家步军也跟着溃退,濡须口咱们拿下来了!” “黄老将军还射瞎了曹操三子曹彰一只眼,子龙将军更是阵斩了那曹休!” “我军大获全胜,主公叫末将来向军师报捷,接军师过江去喝庆功酒啊!” 萧和眼眸一亮。 却月阵破了曹军,这倒在他意料之中。 赵云斩杀曹休,也不算意外。 黄忠射瞎了曹彰,这却是个意外之喜。 “曹操竟把他那黄须儿也派来了濡须口,嗯,应该是想借此机会历练这个曹彰,可惜啊,这小子运气不太好…” 萧和望向了北岸,冷笑道: “死了一个大侄子,瞎了一个儿子,咱们这位曹丞相只怕是得大发雷霆,要来跟咱们拼命喽。” 关银屏脸上晕色已褪,唇角轻扬,冷哼道: “曹贼敢来正好,伯温你就再给伯父出一道妙计,灭了那曹贼便是!” 萧和一笑,自嘲道: “曹操岂是那么好灭的,你夫君我要是随手一计就能灭了曹操,那我岂不真成神仙了?” 一句“你夫君我”,听得关银屏脸庞又是一红。 “婚都还没成呢,哪来的夫君,油嘴滑舌~~” 关银屏口中嗔怨,朱唇却是微抿,眼角含羞带笑,显然是心中听着暗自窃喜。 陈到看着二人打情骂俏,在自己面前秀恩爱,不由尴尬的挠起了头,讪讪道: “军师,关小姐,末将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晚点再接你们过江?” 关银屏听出了他话外弦音,便回头瞪他一眼: “你有什么好回避的,既是伯父召我们过江,岂可耽搁。” 说着关银屏也不等萧和说话,先行匆匆下了望楼。 “说的是,那咱们就过江吧。” 萧和干咳几声,也笑着下了望楼。 一叶扁舟北渡。 … 合肥。 战旗遮天,刀戟如林,二十万曹军刚刚抵达合肥,正于城外下寨,稍作休整。 中军大帐内,曹操屁股还没坐热,李典便从濡须前线赶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曹操拍案而起,眼珠爆睁,满脸惊异的喝问道。 李典哆嗦了一下,只得重复道: “我军于濡须口为刘备所败,虎豹骑损失惨重,曹文烈为敌将赵云所斩,子文公子被射瞎了左眼,我军只得后退三十里安营,等候丞相亲临。” 大帐内,本就震愕的曹营众谋臣武将,再次一片哗然。 曹操一屁股跌坐下来,脸色已为震愕骇然占据。 “文烈不是为大耳贼所俘么,怎么会死在濡须口?” “子和可是带去了四千虎豹骑,加上你们原有的一千骑,至少有五千铁骑,怎会为大耳贼所败?” “还有,子文武艺不凡,谁又能伤得了他?” 夏侯渊第一个跳将起来,激动的冲着李典吼问。 程昱也回过神来,质疑道: “你们手握两万五千余步骑,怎会让刘备就轻易攻上了濡须口,还为其重创?” “以我军的战斗力,以你们几个的将才,这不应该呀。” 一武一文两人,一连串的质问。 曹操蓦的回过神来,拍案喝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败的这么惨,快说!” 李典面露愧色,只得将刘备下战书,曹氏三叔侄中了刘备激将法,主公退兵放刘军过河,结果被对方的弯月车阵所败… 前因后果,李典尽数默默道来。 大帐内,又是一片哗然。 程昱,夏侯渊,刘晔,乐进…众谋臣武瞪大眼睛,彼此对视,皆如听到天方夜谭一般。 “八百敌兵,几辆战车,竟然打得你们五千铁骑溃不成军?” 曹操眼中燃起深深惊疑,自然也是难以置信。 “我们当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后来复盘之后,方才发现敌军这形似弯月的车阵,实乃克制我骑兵的奇阵,此阵…” 李典索性蹲了下来,将那却月阵画了出来,又将整个战役的经过,详细勾画了一番。 曹操越听越是入神,恍惚间把惨败抛在了脑海,表情如若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满是新奇之色。 “丞相,刘备这道弯月阵,利用长江为后盾,避免了为我骑兵迂回后方,深得地利之妙!” “不光如此,他这阵法将战车,水军战船,槊兵,弩兵,乃至于骑兵,搭配到恰到好处,天衣无缝的地步,当真是绝妙之极啊!” “此阵,实乃骑兵的克星也,难怪子和他们会败!” 程昱一眼看穿了却月阵的精妙所在,忍不住啧啧称奇。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帐中立时议论纷起。 曹操捋着细髯,眯眼盯着李典所勾画,微微点头道: “没想到大耳贼竟然能摆出这样的奇阵,不知是什么人为他所献。” 此言一出。 曹操和程昱身形猛的一震,好似突然间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猛抬头彼此对视。 “萧和!” 曹家主臣异口同声,叫出了那个名字。 程昱暗吸一口凉气,沉声道: “刘备麾下众谋士中,能想出此等奇阵者,只怕非那萧和莫属。” “可若果真如此,那此人不光鬼谋神算,竟还精通阵法,实在是深藏不露到令人毛骨悚然!” “莫非那传闻是真的,此人真乃世外仙人子弟,否则焉会无所不能到如此地步?” 程昱声音隐隐颤抖,抬头看向了曹操。 向来信奉鬼神敬而远之的他,此刻也不由得心生动摇,开始将萧和跟鬼怪神仙这些虚无缥缈之事扯上关系。 “萧和,萧和…” 曹操拳头紧握,暗暗咬牙,眼中透出极度复杂的神色。 猜测归猜测,淮南军团惨败已是事实。 曹操只得压下惊怒,下令全军停止休整,马不停蹄继续南下。 三日后,濡须口以北三十里,曹操与败退的张辽所部会合。 大帐内。 当曹操看到瞎了一只眼的儿子时,心头如被刀割一般,陡然间一阵剧痛。 “父亲,你终于来了!” 曹彰拜倒在曹操脚下,愤然叫道: “请父亲下令吧,儿要做先锋杀回濡须口,亲手宰了那大耳贼,以报我这一箭之仇!” 第160章 让曹操噩梦重演!周瑜:提我人头,去向刘备求降吧! 曹操忙将曹彰扶起,手颤栗着向儿子已瞎的左眼轻轻摸去,面目渐渐狰狞,眼眸中开始燃起无尽的恨怒。 “大耳贼,汝害死吾弟,害死吾侄,又将吾儿伤成这般地步,此仇此恨,孤必叫你十倍偿还!” 曹操咬牙切齿大骂。 接着强压怒火,将曹彰扶着坐下,宽慰道: “子文,你放心,你这一只眼睛的仇,孤必为你报还!” “刘备,赵云,黄忠诸贼,孤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现下最重要的事,乃是好好养伤,只有早日康复,方能与为父并肩而战,讨灭那大耳贼!” 在曹操一番宽慰下,曹彰亢怒激动的情绪,这才稍稍平伏下来。 安慰过儿子,曹操目光射向曹纯几人,眼神已由慈爱变成了冷厉。 “子和,文远,公明,尔等皆是当世良将,怎能如此轻易就中了那大耳贼的激将法,将其放上北岸?” 曹操扫视着众人厉声责问道。 张辽和徐晃对视一眼,心中委屈,却又不好解释。 这怎么解释? 难道直接告诉曹操,是你曹家三叔侄求胜心切,不顾我二人的提醒,非要放刘备登岸,玩什么半渡击之,结果反被刘备暴虐? 身为外姓武将,你告人家曹家人的状,你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吧。 “是纯小看了那刘备,未曾料到他竟然能摆下那般厉害的阵法,此役失利纯难辞其咎,还请丞相治罪!” 所幸曹纯还有几分担当,主动站出来扛下了一切。 一见自家兄弟请罪,曹操脸上的冷厉责怨之色,顿时便褪色大半。 一声轻叹后,曹操摆了摆手: “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孤不会治你的罪。” “不过此战失利,你终究有轻敌之过,孤素来赏罚分明,不能不罚你。” “这样吧,孤罚你半年俸禄,官降一级!” 曹纯暗松了口气,忙起身谢曹操开恩。 张辽和徐晃却暗暗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位曹丞相,果然是护犊子,一听罪在曹纯,这板子便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如此一场大败,赔上了曹休性命,折了曹彰一只眼睛,才只是罚俸半年官降一级,这跟没惩罚又有什么区别? 没办法,谁让人家姓曹呢… 徐晃和张辽也只能心中暗自感慨罢了。 “砰!” 曹操拍案再起,向南面一指,厉声道: “传孤之命,二十万大军即刻南下,直扑濡须口!” “这一战,孤必诛刘备,一雪荆州兵败之耻!” 号令传下,二十余万曹军,浩浩荡荡再度南下。 次日,曹军兵临濡须口,离长江只剩一步之遥。 可惜就在这几天时间里,刘军将士日夜赶工,已将濡须坞修筑完成。 一座巍峨的壁垒,南依长江,西靠濡须水,已是拔地而起。 刘备亲统三万余水陆精锐,早已在坞壁中严阵以待。 曹操是雪耻心切,大军逼近濡须坞下寨,二十万兵马旋即对濡须坞展开了猛攻。 屡攻樊城不下的噩梦,于是很快又在这濡须坞上演了。 连日不分昼夜的强攻,曹军是用尽了手段,却在付出了无数死伤后,未能撼动濡须坞分毫。 曹操显然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刘备。 当年樊城攻防战时,霍峻可是仅凭五千战力平平之师,就挡下了他十五万大军猛攻。 今日刘备亲自坐镇濡须坞,手握水陆兵马三万,且皆是百战精锐之师,麾下还有关羽黄忠和赵云三员五虎级别大将统军,身后还有水军肆意往来长江两岸,运送军资士卒支持。 这样堪称“豪华”的配置,曹操又怎么可能攻得动濡须坞。 不觉一月已过,曹军初来的锐气已消磨殆尽,攻势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曹操被迫接受现实,只能下令暂停猛攻。 两军于濡须口一线,正式进入到了对峙阶段。 这意味着,刘军彻底在北岸立稳脚跟,将曹操阻于长江之北,令其无法沿两翼展开,无法威胁到长江粮道,更无法渡江攻掠后方。 战略目标已达到,刘备遂在萧和的提议下,留关羽丁奉文聘诸将,率两万水陆兵马,继续坚守濡须坞,并留法正参赞军机。 刘备则率一万兵马渡江还往秣陵,与围城的四万兵马会合。 毕竟,此番东征的首要目标,乃是荡灭孙氏,拿下江东。 现下北岸曹操的威胁暂时解除,接下来的重点,自然是攻取秣陵,拿下这座江东心脏。 此时孙绍周瑜主臣,已率一万残存江东军,在秣陵城坚守了近一个多月时间。 城西大营,中军大帐内。 归来的刘备和萧和,再次站在了秣陵沙盘上,共商破城之策。 “据细作禀报,孙权用陆逊之策,对山越人以土地官爵安抚,已诱使大批山越人出山归附。” “孙权择其中精壮之士,正在日夜编练新军,其手中现下已有近一万五千山越兵。” “据肃推算,再有三个月左右,孙权至少能编练出两到三万山越新军!” 鲁肃将先前送到的情报宣读了出来,尔后神情凝重的一拱手: “主公,山越人素来勇悍,若皆为孙权所用,必可助其军势复振。” “孙权若手握近三万山越军,依托于吴郡和会稽郡负隅顽抗,势必会延缓主公收取江东的时间。” “现下濡须坞虽守住了,然则曹操二十万大军毕竟还在,我北线依旧承受重压。” “肃以为,我们得想方设法,尽快攻下秣陵,不可拖延至孙权军势复振才是!” 鲁肃的大局观始终是在线的,一番分析切中要害。 “子敬言之有理,攻取秣陵确实拖不得。” 刘备深以为然,却又道: “只是我军已将秣陵围成水泄不通,今围城已有一月,期间也不是没有强攻过,却毫无收获。” “有周瑜统军,有徐盛这等猛将在,想速破秣陵又谈何容易。” 这番感叹出口后,刘备本能的就看向了萧和。 黄忠,赵云,甘宁等诸将,皆也是自发的看向了萧和。 显然大家伙已养成了习惯,遇事不决问萧军师。 反正咱们萧军师是仙人弟子,无所不能嘛… “伯温,你可有良策,能速破秣陵?” 刘备紧跟着问出了大家伙的心声。 萧和暗叹了一声。 这事儿总是一桩接着一桩压来,琢磨出却月阵已是熬死了不少脑细胞,现下刚想缓几天,新的难题马上又来了。 这军师实在是不好当啊… “主公且容和想想…” 萧和心下叫苦归叫苦,却还是得赶紧进入烧脑状态。 目光盯着沙盘,口中呷着汤茶,思绪飞转。 良久后,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展,眼神渐渐明朗起来。 “主公,和建议我们撤掉东面围营,给秣陵城放开一条口子!” 萧和往沙盘东面方向一指: “主公的首要目标,乃是速破秣陵,其次才是扫灭孙绍周瑜之流。” “倘若将秣陵围成铁桶,令城中守军看不到出逃的希望,反而会坚守他们死守的决心。” “而若放一面不围,就给了他们突围出逃的希望,反倒令他们心存侥幸,不再有死战之心!” “敌无死战之心,其战力定然大减,自然是利于我军攻城!” 听得萧和解释,帐中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甘宁抢先说道:“兵法云围城必阙,主公,伯温军师应该便是这个意思!” 刘备若有所悟,点头称是: “好一个围城必阙,军师此计甚好,只要我们能速破秣陵,就算放孙绍周瑜出逃也值得。” 萧和呷了口汤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放开一条缺口的另一目的,乃是要让城中军民能与外界互通消息。” “其一,可令城中守军收到曹操受阻于濡须口的消息,让他们明白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 “其二,可令守军与其在城外的家眷书信往来,让他们知道主公是如何善待他们的家眷,令他们明白主公乃仁义之主,借此以收其心。” 顿了一顿,萧和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得劳烦子敬写一道《告秣陵军民书》,明言主公此战只为讨灭周瑜,其余军民凡愿降者,皆概不问罪。” “哪怕是孙绍,只要他愿开城归降,主公都可免其一死,给他个富贵余生。” “这几招下来,我就不信城中江东军民,还会跟着周瑜一条道走到黑,跟我们死战到底!” 听到这里,刘备也好,鲁肃也罢,终于是彻底明悟。 “伯温军师这攻心之计,当真是绝妙之极。” “尤其是最后这道檄文,只问周瑜之罪而不问孙绍,其中还藏着离间的用意,更是精妙绝伦!” 鲁肃啧啧赞叹,遂是向刘备一拱手: “若能助主公速破秣陵,令城中士民早日免遭战祸之苦,肃义不容辞,愿写这道《告秣陵军民书》!” 刘备大喜,当即便传令下去,依萧和之计行事。 于是两天之内,刘军撤去了秣陵东面围营,放开了一道缺口。 同时刘备召集军中文吏,连夜赶制了数千余份《告秣陵军民书》,以强弩射入了秣陵内。 缺口一开,曹操濡须口受挫,二十万曹军被阻的消息,很快传入城内。 紧接着,城中守军们便收到了城外家眷的消息,声称刘备攻取丹阳郡,兵马所过之处皆是秋毫无犯,一郡乡县皆未受兵祸。 几日后,数千份檄文,又从天而降,落入了秣陵城中。 这一连串的攻心组合拳下来,秣陵城中已是人心浮动,江东军的战斗意志,正无声无息间飞速挖解。 入夜时分,州府正堂内。 “鲁肃,你竟帮着那大耳贼,用如此卑鄙手段乱我军心,可恨~~” 周瑜铁青着张脸,紧攥着手中那道檄文,口中咬牙切齿的骂道。 上位的孙绍,却是满脸忧惧,颤声道: “公瑾叔父,刘备这攻心之计,已令我城中军民人心皆乱,这秣陵只怕是没办法再守下去了,我们得另谋出路才是呀。” 此言一出,周瑜心头一震,敏感神经似是触动。 他目光猛的瞪向了孙绍,冷冷问道: “主公,你想怎么个另谋出路?” “莫非你想提着我周瑜的人头,去向那大耳贼求降,以换取个富贵余生?” 第161章 不听话就灭你们全族!萧和:周瑜孙权一块收拾,咱们一箭双雕! 孙绍愣了住。 你周瑜这阴阳怪气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形势不妙,觉着这么坐以待毙不是办法,提醒一下你得另谋出路,你怎么就脑补出我要杀了你去向刘备求降? “都督,鲁肃这道檄文,分明有离间都督与主公的意思,都督万不可中计呀。” 一旁的阚泽见周瑜情绪不对,忙是出言提醒。 周瑜神色微微一震,蓦的回过了神来。 鲁肃那道檄文中称,刘备只问他一人之罪,孙绍若是愿降,可许其富贵余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必是离间之计。 若搁在往常,他自然一眼看出其中玄机,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可现下秣陵人心离散,城破只在旦昔,这等重压之下,已令他失去了往昔的判断力,潜意识里对孙绍心生了猜疑。 正因如此,孙绍只是简简单单一问,便刺激到了他敏感的神经。 “德润言之有理,这必是那萧和的离间手段,瑜一时失礼,还请主公恕罪。” 冷静下来的周瑜,忙是向孙绍揖身告罪。 孙绍自然不敢责怨周瑜,忙是起身下阶,将周瑜扶了起来。 “公瑾叔父你尽管放心,我孙绍乃小霸王之子,我虽才略平庸,血性刚骨却还是有的。” “我宁可与秣陵城共存亡,我也绝不会向大耳贼求降,我更不会出卖公瑾叔父你!” 孙绍脸上燃起傲色,郑重其是的对天起誓。 这番话听的周瑜心头一热,不由大感欣慰,少不了要说些“伯符在天有灵也会欣慰”之类的话。 “咳咳,都督呀,主公有句话说对了,大耳贼这一连串攻心计使出,已是搅到将士们军心涣散,皆无死战之心。” “曹操又在濡须口为刘备所败,数十万大军被堵在了江北,只怕又要重蹈当年樊城一战的覆辙,无力渡江帮我们解围。” “这般下去,确实不是办法,只怕不消一月,秣陵城便要不战而失。” “都督,我们必须要有所反应,否则便是坐以待毙呀!” 阚泽苦着一张脸,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周瑜剑眉凝起,沉默不语,一时间显然也想不出扭转乾坤之策。 徐盛却拍案而起,怒叫道: “不管怎样,咱们岂能看着大耳贼将我们军心瓦解殆尽而无所做为?” “主公,都督,干脆我们趁着军心尚未散尽,集结兵马夜袭刘备北门外主营,杀他个出其不意。” “倘若能一举击破其主营,则敌军必乱,定然会弃围西退。” “如此一来,哪怕是能逼退大耳贼一阵,也可为我们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孙绍精神一振。 徐盛这要是破釜沉舟一战啊。 “公瑾叔父,现下刘备以为我们困守秣陵,必不敢出战,我们却反其道而出,破釜沉舟夜袭敌营,未必不会有奇效!” “吾以为文向之计,可以一试,叔父以为如何?” 孙绍脸上战意燃起,巴巴的望向周瑜。 周瑜紧锁的眉头松展了些许,却又摇头道: “文向此计看似可行,实则是破绽重重。” “关键在于,我军可用之兵,实在是太少了。” “就算要夜袭敌营,城中却仍旧要留有五千左右的兵力,以免我们夜袭刘备主营时,其西南两营趁虚攻我秣陵城。” “如此一来,我们可用于夜袭之的兵力,最多也不过五千余人。” “刘备的主营,却有近两万余人!” “你们觉得,就算我们杀了敌军一个出其不意,可光以我们五千军心焕散之兵,能破得了两万士气高昂敌兵驻守的营盘吗?” 这一瓢冷水泼下去,孙绍立时被泼了个透心凉,眼中好不容易涌起的一线希望,就此黯然下去。 徐盛拳头一击案几,恨恨不甘道: “难道,我们真就没有一点击破刘备的希望,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昏暗的府堂内,一片唉声叹气。 阚泽眼珠转了几转,却忽然道: “吴县方面,陆逊收编了山越人为兵,听闻已有近两万兵马,这可是一支生力军。” “若能令他们率这支山越军,由海入江,于曲阿一线登陆,出其不意夜袭刘军北营,到时以举火为号,我们派兵再由北门杀出,里应外合,何愁不能破了大耳贼北营?” 府堂内,黯然低落的气氛,为之一振。 就连周瑜,眼眸中也闪过一道精光。 孙绍更是激动到一跃而起,可旋即却又重新坐了下来。 “德润此计太过一厢情愿,孙权恨吾夺其位,又怎么可能派兵来助战,只怕他是巴不得我死呢。” 孙绍摇头一声叹息。 众人刚刚振奋的情绪,旋即又低落下来。 “泽自然也知孙权不会出兵,不过是这么一说而已。” 阚泽也是无可奈何一叹。 这时。 周瑜嘴角却微微上扬,冷哼道: “孙权自然巴不得我们死,可那山越兵却掌握在顾陆几豪姓手里,出不出兵未必就由他孙权做主。” 孙绍几人皆是一愣,显然没能听明白周瑜的言外之意。 周瑜也不做解释,喝道: “传吾之命,速将顾陆朱张四姓留在秣陵的族人,全部给吾押解至州府!” 孙绍主臣愈加困惑,皆猜不出周瑜有何用意。 半个时辰后,近两百余名江东四姓族人,男女老幼皆被押解至了州府之中,战战兢兢的拥挤在正堂外不知所措。 当初周瑜兵变突然,四大豪姓随孙权出逃仓促,不少人来不及出逃,皆被截留在了秣陵城内。 须臾。 陆绩,陆瑁,顾徽,张温,朱据等四姓中身份贵重的几人,皆被押入了正堂。 众人看着脸色阴沉的周瑜,皆是忐忑不安,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周瑜在几人中扫了一眼,拐杖向陆瑁一指,沉声道: “来人,将陆瑁拖出去,给我斩了!” 此言一出,大堂内一片惊哗。 就连孙绍阚泽等人,亦是大吃一惊。 你突然间把四姓全都押来州府,一见面二话不说,就要把陆逊的弟弟给砍了,这是几个意思? 你砍了陆瑁,就等于跟陆逊乃至陆家,结下了血仇,便等于完全把陆逊推向了孙权那边啊。 “公瑾叔父——” 孙绍忙想出言提醒,却被周瑜摆手打断。 他无视众人的震惊,再次厉声喝道: “还等什么,速将陆瑁推出去,给吾斩了!” 左右亲卫不敢违令,一拥而上,便将陆瑁拖下了堂。 陆瑁自然是惊恐万状,挣扎大叫,不肯就范。 陆绩也慌忙跪伏上前,向周瑜和孙绍为自家弟弟苦苦求情。 孙绍虽心中困惑,却不敢违逆周瑜的意思,只能满腹狐疑的看着陆瑁被拖走。 片刻后,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便被送入了堂中。 周瑜拐杖一指那人头,冲着陆绩冷冷道: “你带着你兄弟的人头,即刻出城前往吴县,告诉他和顾雍朱桓几人,七日之内务必率山越军自曲阿登陆,以举火为号夜袭刘备北营。” “七日之内,若不见他们率军前来,吾必将堂外你们四姓的族人全部斩首!” 孙绍几人恍然省悟。 周瑜这是要以四姓两百余口族人性命,来胁迫陆逊朱桓他们就范,出兵前来助他们击破刘备! 杀陆瑁,则是杀鸡儆猴,给陆逊一个血淋淋的警告,让他们知道周瑜并不是吓唬他们,而是绝对说到做到。 说到底,吴郡兵权是掌控在陆逊,朱桓等四姓手中,他们为保族人性命,被迫率军来救秣陵,孙权他能拦得住? 想明白这一节,孙绍眼眸中透出一丝兴奋,敬佩的目光看向了周瑜。 而看着自家兄弟的头颅,陆绩却拳头暗握,满腔恨怒,只恨不得扑上去,跟周瑜拼个你死我活。 最终,他还是只能强咽下愤恨,默默的捧起了陆瑁的首级,泪流满面的黯然告退。 “公瑾叔父,你这一招妙啊,陆逊朱桓他们就算再恨我们,也得出兵来帮我们解围,孙权他焉能拦得住!” “咱们早就该这么做了,父亲他当年就是杀服了这班江江人,我们就该学父亲,早将这些首鼠两端的江东大姓杀尽才是!” 孙绍拍着案几激动的叫好,浑身弥漫着杀戾之气。 这一刻,周瑜从他的身上,隐隐看到了几分孙策当年的杀伐狠厉之气,嘴角不禁掠过几分欣慰之意。 “伯符,你看到了没有,你的儿子如此像你,不愧是你的血脉!” “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此计功成,助我扭转乾坤吧…” 周瑜望着堂外夜空,心中暗暗祈求了起来。 … 四日后,刘军北营。 “近日以来,越城归降我军的江东士卒,已有千人之众。” “除了士卒外,暗中潜心腹来表明降意的官员豪姓,亦有三十余人。” “据这些人禀报,周瑜将顾陆朱张四姓族人,全都扣押在了州府之中,不知意欲何为。” “前日那陆绩携其兄陆瑁首级,由东门出城,望吴郡方向而去,有传闻那陆瑁还是为周瑜所杀…” 鲁肃将秣陵城中新近形势,一一宣读了出来。 帐中一时议论声起。 城中士民明里暗里归附,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足为奇。 令大家伙惊奇的是,周瑜为何会斩杀陆瑁,却又放陆绩携首级出城往吴郡去? 去告诉陆逊,我周瑜宰了你兄弟,你快点来恨我啊? 这是什么脑回路? 萧和沉吟片刻,却又问道: “子敬,吴郡方向有什么异常情报?” 鲁肃怔了一下,忙却翻看来自吴郡方面细作密报。 “据吴郡方面眼线密报,孙权已新编了近一万八千山越军,由陆逊朱桓等分掌,正在日夜操练。” “此外,两日前,他们忽然在吴县城南,松江北岸建了一座水营,正四处搜刮征集船只…” 萧和呷着汤茶,咀嚼着鲁肃所说,种种情报线索,渐渐在脑海织出了一幅清晰的蓝图。 “砰!” 茶碗砸在了案几上,萧和向着刘备拱手一笑: “主公,机会可能送上门来!” “这一次,我们或许既能速破秣陵,又能重创孙权的山越军,来他个一箭双雕!” 第162章 击碎周瑜的希望!刘备:此乃破秣陵最后一战,一个都不许放跑! 一箭双雕? 既下秣陵,又重创孙权的山越军? 刘备精神一振,欣然问道: “不知伯温有何妙计,可一箭双雕?” 萧和起身来到沙盘前,拂手一指: “秣陵城中现下已是人心离乱,最多不过一月,便将不攻自破。” “周瑜心如明镜,自然清楚,于他和孙绍而言,若不想坐以待毙,现下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路,乃是弃城东逃,去吴郡依附孙权,另一条路则是击破我军,自解秣陵之围。” 话音方落,鲁肃便摇头道: “孙绍周瑜与孙权已势同水火,以孙权的气量胸襟,就算孙绍周瑜服软低头去投奔,孙权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以周瑜的傲气,他更是绝不会向孙权卑躬屈膝的认错,故肃敢断定,周瑜绝不会弃城东逃,去吴郡投奔孙权。” 刘备也微微点头,认可鲁肃的判断。 “所以嘛,周瑜就只剩下第二路,那就是击破我军。” 萧和微微一笑,手指向城北一指: “以周瑜现下兵力,正面击破我军绝无可能,唯一的机会就是破釜沉舟夜袭我主营,唯有破我主营,方能逼迫我军撤围西退,暂解秣陵之围!” 刘备及众将纷纷点头,萧和的判断显然引得了所有人的共鸣。 “夜袭我北门主营,确实可毕其功于一役。” 甘宁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 “只是周瑜现下可用之兵,不过九千人而已,能用于夜袭的兵马,最多五千人。” “我主营却有两万余人,他区区五千余人,就想夜袭破我主营,他何来的自信?” 甘宁的疑问,亦是问出了众人疑问。 萧和一笑,便离开沙盘,又来到了悬挂的地图前,往吴郡方向一指。 “单凭周瑜五千兵马,自然不可能袭破我主营,所以周瑜才要调吴郡的山越兵北上,配合他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方能一击而胜!” “这就是孙权他们为何在松江突然修建水营,四处搜刮船只的原因。” “因为他们想由松江乘船入海,尔后北上再入长江,于秣陵下游曲阿一线偷偷登陆,从东面出其不意奇袭我主营!” “我水军多布于秣陵至濡须口一线,对下游方向反倒疏于巡防,正好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萧和手指沿着松江向东,再沿海岸线向北,最后落在了曲阿所在。 大帐内,一片沸腾。 刘备与众人纷纷转身,齐聚向了地图,顺着萧和所指,听着他的推算,神色渐渐恍然惊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若果真如此,周瑜这一计当真是鬼神难测,实乃一招绝妙好计!” 刘备啧啧称奇,庆幸的目光看向萧和: “伯温,幸得有你在,识破了周瑜这一道奇谋,若不然我们收取江东的战略,便要绊倒在这最后一步上呀!” 萧和面露一丝讽刺,一笑道: “这美周郎确实是智谋非凡,这一计若是搁在以往,和也不好识破。” “不过现下二孙风雨飘摇,秣陵也好,吴县也罢,暗中转投主公者不计其数,正是有这些人暗中递送消息,和才能有足够的情报,来推算出周瑜的图谋。” “周瑜孙权此番之败,可以说是败在了人心尽失!” 人心,人心… 刘备捋着细髯不住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 原本明悟的眼中,忽尔却又添一丝疑色,问道: “军师,备还有一事不明。” “陆逊朱桓等既追随孙权逃出秣陵,自然是选择忠于孙权,而非那孙绍。” “孙权与孙绍周瑜势同水火,依理断然不会发兵助其解秣陵之围才是?” 鲁肃也好,甘宁也罢,经得刘备一提醒,同样困惑的目光,皆是看向了萧和。 “吴郡的那支山越兵军权,其实是掌握在陆逊朱桓等四姓手中,发不发兵来解秣陵之围,说到底是由他们说了算,而非孙权。” “这就是周瑜为何扣押了四姓族人,为何杀了陆瑁,又放陆绩携其兄首级出城往吴郡而去的原由。” 萧和点破了其中玄机。 刘备心头一震,急问道: “军师的意思是,周瑜以顾陆四姓族人性命为要胁,逼迫陆逊朱桓等无视孙权反对,强行率军来助周瑜解围?” “他杀陆瑁,乃是杀鸡儆猴?” 萧和冷笑着微微点头。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不禁为周瑜的狠辣所震惊。 “当年孙策攻取江东,手段便极其残暴,不但杀得江东豪杰人头滚滚,还曾几度屠城。” “周瑜与孙策既为主臣又为至交,行事自然也深得孙策之风,当年孙权攻灭黄祖,屠夏口就有他的提议。” “如今为逼迫陆逊朱桓等就范,杀一个陆瑁敲山震虎,也不算意外了。” 鲁肃一番慨叹,解释了刘备的疑惑。 自与周瑜恩绝义绝后,抛开了所谓好友至交的滤镜,他方才看清了周瑜性情中像极了孙策的那一面。 刘备若有所悟。 心下唏嘘片刻后,刘备遂收起感慨,向萧和问道: “军师,你既已识破周瑜之计,那咱们当如何应对?” 萧和嘴角微扬,不紧不慢道出四个字: “将计就计!” … 三日后。 深夜时分,秣陵北门城楼上。 孙绍周瑜并肩而立,目光紧盯着刘军主营东面方向。 孙绍毕竟年轻,喜怒皆形于色,紧张与不安都写在了脸上。 周瑜脸上云淡风轻,表面上镇定自若,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之势,拳头却早已悄然握紧,手心已捏出一层热汗。 二人的目光,却都在盯着刘营东面方向。 就在两日前,陆逊已派信使入城,表明他与朱桓将率一万五千山越兵,依周瑜之计于曲阿登陆,从东面对刘军主营发动突袭。 今晚,便是约定之时,以举火为号,内外合击。 “公瑾叔父,这一次,那个萧和应该不会识破你的计策吧?” 迟迟不见烽火燃起,孙绍渐渐不安起来,忍不住回头看向周瑜。 周瑜不答。 一次次的败给萧和,早已击碎了他与生俱来般的自信心,令他面对孙绍这一问,不敢给出确定的回答。 因为他内心深处,确实没那个底气,敢拍着胸膛称此计必能瞒过萧和。 “主公放心,那萧和虽神机妙算,却又怎会算出,都督会以雷霆手段,逼迫陆逊等无视孙权反对,强行发兵来助我们解围。” “泽以为,都督此计必可扭转乾坤!” 一旁阚泽倒是对周瑜极有信心,笑着宽慰起了孙绍。 孙绍若有所思,脸上的担忧之色稍稍平伏。 脚步声响起,徐盛登上了城楼,慨然道: “主公,都督,盛和五千将士已就位,只等主公和都督一声令下,便可踏破敌营!” 周瑜拄着拐杖来到城楼内侧,举目俯视,只见近五千余名江东士卒,已是肃列于城下。 在刘备的攻心战下,城中士卒已逃走近两千余人,除却留下守城的士卒外,这五千兵马已是他能动用的最后力量。 今晚这一战,成功了,这五千兵马,就是他扭转乾坤的神兵。 若是败了,这五千兵马折在了城外,一切就都完了。 “公瑾叔父,是烽火,烽火起了!” 孙绍突然指着东面天空叫道。 周瑜斜目一瞥,只见刘营以东方向的夜空中,隐约有三道烽火升起。 那是陆逊和朱桓约定的信号。 阚泽,朱然等人,神经立时紧绷起来,目光齐聚向了他。 深吸过一口气,周瑜将拐杖扔下,向着徐盛深深一拜: “文向,江东的存亡,主公和我等生死,就全托付给你了!” 孙绍见状,忙也跟着周瑜一拜。 阚泽,朱然等众人,皆是跟着向徐盛一揖。 江东诸将凋零殆尽,现下这秣陵城中,能挑起大梁的猛将,也只剩徐盛一人。 今晚,徐盛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徐盛热血陡然间沸腾而起,当即慨然还之一拜: “承蒙主公都督器重,以如此重担相当,盛无以为报,今晚唯有为你们拼死一战,击破刘备!” 说罢。 徐盛昂首转身,大步流星下城而去。 秣陵北门缓缓打开,吊桥徐徐落下。 徐盛提刀纵马,第一个踏出了北门。 不到五千人的江东士卒,紧绷着心弦,心怀着忐忑,跟随着他默默出城。 周瑜和众人齐聚城头,目送着徐盛率军出城,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伯符,这是我为你孙家的最后一搏了,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徐盛今夜得胜吧…” 周瑜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心中暗暗祈祷。 … 刘军主营内。 刘备驻马扶剑,目光正斜望营东方向。 三柱烽火映入眼帘。 紧接着一骑飞奔而来,大叫道: “启禀主公,军师已燃放烽火,请主公依计做好准备。” 刘备微微点光,目光转向了秣陵方向。 萧和推测,陆逊与周瑜必是约定,以烽火为号。 一道烽火太少,五道烽火又太多,按照惯例应该是三道烽火。 东营这三道烽火,正是萧和所放,只为将秣陵城中的江东军引出。 一刻钟后。 阵阵杀声,从北营外响起,火光下依稀可见,数不清的江东军身影,从夜色中涌出,向着主营一线杀奔而上。 刘备笑了。 萧和果然推算无误,周瑜当真与陆逊约定,以举火为号内外齐攻他主营。 就连三柱烽火的信号,萧和也猜的准确无误。 “伯温真乃神人也!” 刘备一声笑赞,马鞭一扬: “传令下去,各部做好歼敌准备,此战一名敌卒也不许给我放走!” 三军将士,热血沸腾,战意狂烧。 而北营外。 徐盛已身先士卒,统帅着五千江东卒,铺天盖地的冲向了刘军主营。 营墙一线值守的刘军,只零零散散放了几箭,便是一哄而散。 江东军势不可挡,轻松撞破营门,灌入了刘军主营之内。 “都督的计策成功了,刘备主营兵马,果然被陆逊朱桓他们吸引往了东面…” 徐盛欣喜若狂,当即催动着他的士卒,一路向着刘营中军腹地冲去。 冲出数十步外,徐盛却放慢了马速,忽然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这里可是刘备主营,好歹有两万人马,就算再被陆逊朱桓调虎离山,也不可能空虚到如此地步吧? “难不成…” 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脑海,徐盛打了个寒战,急是勒住了战马。 几乎同时,战鼓声陡然间敲响,震碎了夜空。 原本空空荡荡的刘营,刹那间如神兵天降般,四面八方的涌出无数士卒。 顷刻间,五千冲入营中的江东士卒,便陷入了刘军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 “果真有诈!” 徐盛一声颤栗惊叫,脸色刹那间煞白如纸。 第163章 斩徐盛擒朱桓!萧和:不用围了,踏平秣陵,令周瑜身死名灭! 伏兵四起! 正在狂冲中的江东军,霎时间军心大乱,纷纷停下了脚步,彼此拥挤成了一团。 “难道说,周都督这一道妙计,竟又被萧和那山野村夫识破?” “那大耳贼料到我们会夜袭其主营,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这,这,这…” 徐盛环扫着四面涌来的刘军,脑子嗡嗡作响,已是惊到方寸大乱。 前方。 甘字旗引领下,八百锦帆兵已当先冲至。 “这萧军师,当真是料事如神,周瑜遇上如此神人,真是生不逢时也。” 甘宁看着惊恐失措的江东军,口中一阵唏嘘慨叹。 火光之下,他一道鹰目,一眼扫到了徐盛所在。 于是深吸一口气,拨马上前,长刀一指: “徐盛,吾已在此等候尔多时!” “我家萧军师早料到周瑜会胁迫陆逊朱桓出兵,助你们夹击我主营,吾主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们入瓮!” “孙氏气数已尽,你已无路可逃,即刻放弃抵抗,投降我主,我饶你一死!” 甘宁雷霆般的威喝声,盖过了大营上空喧嚣,震到所有江东士卒头皮发麻,肝胆欲裂。 “是那锦帆贼?” “都督的计策,果真被那姓萧的识破?” “他到底是什么妖人?” 徐盛震愕到神魂颤栗,悲凉与绝望不禁涌上心头。 周瑜的最后一搏失败了。 他手握这五千江东军,可是他们最后可堪一战的兵力,如今却身陷重围之中,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这五千人马若是没了,秣陵城中仅剩四千不到人马,周瑜如何还能再守? 刘备大军攻城,轻松便能踏破! 孙绍,周瑜,孙氏的基业…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他的覆灭而灰飞湮灭!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徐盛咬牙切齿一声悲吼,拨马转身,大叫道: “全军听令,随我冲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杀回秣陵城去——” 徐盛猛一夹马腹,便向南面营门方向冲去。 五千江东士卒蓦然惊醒,匆忙也如惊弓之鸟,转身向着来时之路逃去。 为时已晚。 天罗地网已布下,此番他是插翅难逃! “不降者,杀!” 甘宁一声厉喝,策马拖刀杀出。 八百锦帆兵紧随其后,数以千计的刘军士卒,如虎狼般扑向了拥挤溃退的江东军。 几乎同时,其余方向上,刘军伏兵一拥而上,开始了收网。 围杀开始。 只眨眼间,五千江东士卒,便被刘军冲了个七零八落,陷入了被各自分割围杀的境地。 鬼哭狼嚎,血雾腾空… 甘宁如一柄最锋利的长剑,当先刺入敌丛,所过之处如切菜砍瓜般,肆意斩杀着惊恐失措的江东卒。 “徐盛!” 血雾之中,视野之中出现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个短暂的江东旧僚,此刻正挥舞着长刀,不断的斩杀着围裹上来的刘军将士,还在做着困兽之斗。 甘宁眼中杀意狂燃,纵马飞驰而上,手中血刀卷起天崩地裂之势,浩浩荡荡斩出。 正苦战的徐盛,蓦然回首,只见甘宁已如铁塔般横亘而近。 “锦帆贼,我徐盛今日纵是一死,也要拉你这叛贼一起下黄泉——” 徐盛霎时间眼珠爆睁,一声嘶哑怒叫,手中长刀挟裹着满腔愤恨,反手斩出。 两柄战刀,各拖着一道血雾,轰然对撞。 吭!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徐盛手中战刀被轻松震回,狂力震到他气血翻滚,虎口一裂,身形后仰险些被震落下马。 此刻徐盛脸上愤恨瞬间化为惊骇,显然甘宁武力之强,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招交手间,高下已判! 就在他拼力夹住马腹,身形勉强稳住,还来不及提一口气时,甘宁第二刀再轰而至。 “难怪凌统会死在这锦帆贼刀下~~” 徐盛心中幡然惊醒,却来不及品味惊骇,只得倾尽全力,举刀再挡。 “吭!” 又是一声天崩地裂的金属撞击。 徐盛高举在头顶的长刀,应声被甘宁一刀压下。 那泰山压顶般的重击之下,他根本无力支撑,两臂弯下,刀锋直削头顶。 情急之下,徐盛急是头颅一偏躲闪落下刀锋。 惨叫声响起,一道鲜血飞溅而出。 徐盛避过了头颅,右耳却被甘宁落下刀锋削断。 剧痛刺激下,他紧咬牙关,奋尽全力,方才扛住了刀锋。 “徐盛,你也算条好汉,吾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孙权乃一背信弃义小人,孙绍不过一黄口小儿,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们死节卖命!” “玄德公方是值得我等效忠死节的真明主!” “你现下归降玄德公,我饶你一死!” 江东诸将中,甘宁欣赏的人为数不多,徐盛勉强算是一个。 念在这一丝欣赏,生死时刻,他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徐盛却不识好歹,反觉甘宁的劝降,对他乃是莫大的侮辱,霎时间愤怒到眼珠爆睁。 “那大耳贼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也配我徐盛降他?” “锦帆贼,你焉敢如此羞辱于吾,吾要你狗命——” 恼羞成怒的徐盛,一声歇厮底里的大骂,如发狂的野兽般嘶吼着,拼尽全力将甘宁长刀震开。 甘宁彻底被激怒。 不降就罢了,还敢对刘备藐视,对自己出言不逊,我不杀你杀谁! “有眼无珠的蠢材,你是找死!” 甘宁勃然大怒,长刀招式陡然凌厉倍增,漫空刀影如雷霆闪电般,铺天盖地袭卷而下。 同样暴怒的徐盛,来不及喘口气,急是拼力舞刀抵挡。 “噗噗噗!” 一道道鲜血飞溅而出。 徐盛的臂上身上腿上,转眼间已被斩中数刀。 他的招式,在甘宁的攻势之下,如孩童嬉戏般不堪一击。 “给我死——” 伴随着甘宁一声厉啸,血刀破开徐盛招式,奔着他的头颅横斩而去。 “咔嚓!” 徐盛首级应声被斩落,飞上半空。 无头的尸体,狂喷着鲜血,轰然从马上栽落了下去。 人头落下,甘宁顺手接住,高举在了半空,厉喝一声: “徐盛已为吾斩,尔等休再做无谓抵抗,现下不降更待何时!” 还在垂死挣扎中的江东士卒,颤巍巍抬头一看,霎时间是肝胆皆裂,残存的斗志瓦解一空。 “徐将军都死了,我们再战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大家伙降了玄德公吧!” “我早就想降玄德公!” “请甘将军开恩,饶我们一死!” 惊恐绝望的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江东卒们便哗啦啦扔下手中兵器,成片成片的伏跪于地,就此向刘军请降。 杀声渐渐沉寂下去,幸存的数千江东士卒,尽皆伏地求降。 五千偷袭之兵,就此全军覆没! 东方发白,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这场围杀战方才落下帷幕。 刘备与萧和并肩策马,出现在了战场上。 甘宁策马上前,扬着手中人头兴奋禀道: “启禀主公,宁斩杀敌将徐盛,五千江东军或死或降,已全军覆没!” 刘备捋着细髯,面带着笑意,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身后响起,一骑斥侯飞奔而至。 “启禀主公,黄老将军于曲阿伏击成功,生擒敌将朱桓,斩获山越兵七千余人!” 东面捷报也及时送到。 “好好好,伯温,你这道一箭双雕之计,果然大破了周瑜,又重创了孙权!” 刘备是精神振奋,笑看向了萧和。 萧和淡淡一笑,抬手遥指秣陵: “徐盛这五千兵马覆没,秣陵城内守军不过四千余人,已是不堪一击。” “主公,没必要再围三阙一,四面合围,趁势发动总攻,一鼓作气踏破秣陵吧!” 刘备豪然大笑,扬鞭喝道: “军师所说诸位也听到了,即刻封住东门缺口,全军齐攻,吾今日必要拿下秣陵!” 号令传下,各营的刘军将士,四面八方的向着秣陵城围涌而上。 秣陵北门。 孙绍和周瑜二人,还在神经紧绷,翘首北望,死死盯着刘军主营方向。 杀声鼓声已响了大半夜,至今却还未有捷报传回,随着时间推移,主臣二人心下越发不安。 就连周瑜也维持不住故作的泰然自若,指尖不停的敲击起了拐杖。 “这天都快亮了,怎么还未有消息传回,难不成出了意外?” 孙绍早已沉不住气,口中碎碎念个不停,一会搓手,一会又捏拳。 阚泽见状,只得宽慰道: “主公莫要担忧,刘备主营毕竟有两万余人,我军就算偷袭成功,仗也必会打的很艰苦,说不定现下才刚刚取胜……” 胜字刚刚出口。 前方尘雾扬起,似有一队队兵马,向着北门袭卷而来。 “回来了,必是徐文向得胜归来!” 孙绍欣喜若狂,脸上的焦虑霎时间一扫而空。 阚泽,朱然等人,皆是精神为之一振,城头上一片沸腾。 周瑜也终于暗松一口气,嘴角扬起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笑意。 片刻后。 所有人脸上的欣喜,却渐渐褪色,眼眸逐渐瞪大,慌张不安重新浮现。 当看清来军面貌时,所有人都倒吸凉气,脸庞凝固在了愕然一刻。 “刘…刘备的人马?” 孙绍一声颤栗惊呼,脸色惶然到如若见鬼一般。 那乌压压归来的,并非是徐盛的得胜之军,而是刘军! “公瑾叔父,这,这——” 孙绍颤巍巍看向周瑜,想要寻求解释。 周瑜脸色已是发白,重新握紧了拐杖,嘴角在隐隐抽动,似乎已预感到了什么。 城头江东守军,短暂的死寂后,则是一片惊哗失措起来。 上万刘军,逼城列阵,已摆出了攻城之势。 刘备的将旗,甚至也印入了眼帘。 紧接着,一将手提着一颗人头,策马出阵,直抵城下。 “孙绍,周瑜!” “尔等诡计已为我家军师识破,我主已全歼徐盛所部,重创山越兵,生擒朱桓!” “徐盛为吾所斩,人头在此!” “尔等若想活命,速速开城投降,不然我主必踏平秣陵,令尔等身死名灭!” 孙绍骇然变色。 周瑜身形晃了一晃,手中拐杖脱手滑落。 第164章 雄图霸业终成空!周瑜:刘备萧和,你们赢了,我去死便是! 徐盛死了? 朱桓被擒? 山越兵的援军,五千偷袭之兵,全军覆没? 周瑜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头如被千刀万剐,痛到几乎窒息晕厥过去。 “不会的,这是假的,不会的…” 他语无伦次的碎碎念起来,强忍着心口绞痛,跌跌撞撞扶向城垛,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向着城外望去。 那乌压压列阵的,确实乃是刘军。 甘宁手中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不是徐盛,还能是谁? 如山的铁证,将周瑜残存的一丝侥幸,无情的击碎。 他的计策,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最后一搏,就此破灭了。 依旧是为萧和识破! “为什么,你这有眼无珠的贼老天,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你既生我周瑜,为何还要降下那山野村夫来克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 周瑜疯了一般猛捶着城垛,仰天悲凉愤恨的大骂起了苍天。 怒血攻心冲脑之下,周瑜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一口怒血“呜”的便冲口喷出。 “叔父!” “都督!” 孙绍阚泽等人,顾不得惶恐惊骇,纷纷扑上来将周瑜扶住。 沿城一线,残存的江东士卒,已是人心瓦解,陷入一片惶恐大乱。 城下的甘宁,亲眼见到周瑜吐血倒地,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于是将徐盛首级再次扬起,向着满城士卒厉喝道: “城头江东将士们听着,孙氏覆没已成定局,大势已去,我主只消一声令下,就能将秣陵夷为平地!” “孙策攻取江东时,杀了你们多少江东子弟,你们何苦再为他儿子卖命!” “现下正是报仇雪恨的时候,速速绑了孙绍周瑜,开城向我主投降吧,我主定当重重有赏!” 甘宁将周瑜气吐到血后,再次发动攻心战术,向着沿城的江东士卒招降起来。 短短几句话,却直接戳到了他们心窝子里。 本就惶恐的江东士卒们,不由回想起了孙策下江东时的残暴之举,沉埋的仇恨被唤醒,一双双目光齐聚向了孙绍和周瑜。 那眼神,令孙绍只觉如芒在背。 “公瑾叔父,大势已去,我们不如降…降…降了刘备吧…” 孙绍憋红了脸,从牙缝之中艰难的吐出了这句话。 他终于还是怂了。 当此大势已去,秣陵城破在即的生死时刻,他的豪情壮志已是被吓到烟销云散,现出了畏死的本来面目。 “你说什么?” 本是头晕目眩的周瑜,却像是受了极度刺激,陡然间亢怒起来,支撑起身体难以置信的瞪向了孙绍。 孙绍被周瑜狰狞的眼神,吓到身子一哆嗦,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 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苦着张脸道: “我军只余四千余人,军心士气已瓦解,怎么可能还抵挡得住敌军四面围攻?” “公瑾叔父啊,大势已去,孙家的基业我们守不住了,为了你我身家性命,你们降了刘备吧。” “那刘备素来仁义,只要我们投降,他一定会——” 周瑜是越听越气,忍无可忍之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孙绍挨了一记耳光,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左右阚泽等人都惊呆了。 周瑜竟然扇了孙绍一巴掌? 你周瑜再是长辈,你权力再大,终究是孙家臣子的身份。 以臣子的身份,却扇了自家主公耳光,这是什么操作? “公督叔父,你——” 孙绍也捂着脸转过头来,一脸委屈震惊的瞪向了周瑜。 周瑜却毫无愧色,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 “我当初扶你上位,就是看重你是伯符之子,身上有伯符的血性,宁死也不会降曹!” “现下你竟贪生怕死,为求苟活想要去投降那大耳贼?” “你是江东小霸王的儿子啊,岂能如此没有血性,岂能如此贪生怕死!” 孙绍被骂到了狗血淋头,捂着火辣辣的脸庞,满面羞愧的低下了头来,大气不敢出一声。 骂完之后,周瑜挣扎着起身,喝道: “来人,速速把他给我送回州府去,即刻!” 左右亲卫们唯其命是从,匆忙上前将孙绍驾了起来,便往城下而去。 周瑜抹去嘴角鲜血,一手重新执起拐杖,一手拔剑出鞘,向着甘宁一指: “锦帆贼,你滚去告诉大耳贼,就算那萧和识破吾计又如何!” “我周瑜就站在这里,等着他放马来攻!” “有我周瑜在,他休想一兵一卒踏入我秣陵!” 甘宁冷眼看着周瑜口出狂言,脸色却不惊不怒。 周瑜的捶死挣扎,早就在萧和的意料之中。 萧和也早料到,周瑜绝不可能放下尊严,开城向他们投降。 他的任务,仅仅只是借助徐盛首级,在大军攻城之前,对江东军进行最后的攻心一击。 “伯温军师所言不错,你周瑜果然是块硬骨头,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死抗到底。” “很好,周瑜,你且等片刻,我稍后再来取你首级!” 说罢甘宁将徐盛首级,奋然掷向了城头,尔后拨马转身归往本阵。 那呼啸而起的首级,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周瑜脚下。 那副临死之前,绝望不甘的面孔,正朝向了周瑜。 周瑜打了个寒战,身形一哆嗦,本能倒退出了半步。 左右的江东士卒,皆是吓到肝胆震颤。 城外,甘宁已回归本阵,将周瑜的狂言向刘备禀复。 刘备亦是不惊不怒,拔剑在手,向秣陵城一指: “全军攻城,踏平秣陵!” “一个时辰内,吾要看到我的将旗,插上北门城楼!” 总攻的号令下达。 “嗵嗵嗵!” “呜呜呜!” 号角声,战鼓声,骤然响起。 列阵的两万刘军,如潮水一般,挟着震天杀声,向着北门袭卷而上。 与此同时,东门,西门,南门的各营刘军,亦对秣陵诸门发动了进攻。 围城以来,最为声势浩大的一场攻城战,就此展开。 周瑜最后的抵抗也开始。 他强撑着残躯,挥舞着佩剑,喝斥着残存的江东卒,妄图做最后的殊死一斗。 无济于事。 徐盛五千兵马的覆没,加上甘宁适才的攻心战术,已将江东兵残存的一丝意志彻底击溃。 面对刘军铺天盖地的猛攻,他们是全无抵抗之心,不是缩在城垛下不敢露头,就是偷偷摸摸的向城下溜去。 周瑜嗓子都快喊哑了,气到嘴角不断喷着血沫子,却依旧无法激励起士卒们的战意。 “启禀都督,西门为刘军攻破,周鲂将军战死!” “禀都督,南门被刘军攻破,朱治将军战死!” “启禀都督…” 噩耗如雪片纷拥而来,将周瑜的精神意志,也一点点的摧垮。 身中数箭的阚泽,跌跌撞撞而来,一脸绝望的叫道: “都督,大势已去,秣陵守不住了,我们就算不降刘备,也得另谋出路——” 一个“路”字未及出口,一支冷箭从城下射来,正中阚泽后脑。 阚泽的悲叫戛然而止,一张脸凝固在了绝望痛苦一瞬,轰然栽倒在了周瑜跟前。 周瑜的精神意志,他的自欺欺人,也被倒下的阚泽,砸了个粉碎。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了么。” “伯符,你开拓的这份江东基业,终究还是要落在那大耳贼手中了吗?” 周瑜仰天一声黯然长叹。 尔后佩剑归鞘,一步一瘸下了城头,爬上战马望州府而去。 周瑜走了。 本就无心一战江东士卒,立时一哄而散,丢盔弃甲各自向城内逃命而去。 城外数不清的刘军将士,如潮水一般涌上了城头。 城门轰然打开,吊桥也被斩落。 虎狼般的刘军步骑,争先恐后的由北门灌入。 北门城楼上,一面“刘”字旗徐徐升起。 西门,南门,东门… 刘字旗相继升起,宣告了秣陵四门易手。 当第一缕朝霞升起之时,刘备策马提剑,由北门踏入了秣陵城。 踏入北门的刘备,统帅着大军继续杀入秣陵腹地,向着州府杀去。 州府正堂内。 周瑜一手执着火把,一手提着长剑,一步一瘸的拖着残躯踏入堂中。 主位上的孙绍,腾的站了起来。 左右环护的亲卫们,也皆是望向了周瑜,个个都忐忑不安。 “秣陵城已失陷,大势已去,尔等都各自逃命去吧。” 周瑜面无表情的冲着众亲卫喝道。 亲卫们愣了一下,彼此对视过几眼后,一轰而散,转眼走了个精光。 偌大的府堂中,只余下了周瑜和孙绍二人。 “公瑾叔父啊,我早说过,大势已去,秣陵城是守不住了。” “趁着刘备还未杀进州府,我们赶快向他求降吧,孙家的基业虽没了,至少我们能保住性命啊…” 孙绍声音都已哽咽,就差跪下来向周瑜哀求。 看着孙绍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子,周瑜非但无动于衷,眼中的失望与厌恶还越来越浓重。 “刷刷!” 长剑陡然斩出,朝着孙绍的脚上就是两剑。 伴随着一声惨叫,孙绍脚筋被挑断,扑嗵跪倒在了地上。 “公瑾叔父,你,你——” 孙绍趴在地上,痛苦的望向周瑜,满眼为惊恐填满。 周瑜却一言不发,只举着火把,将堂中纱帘一一点燃,接着将火盆,烛台,统统都打翻在地。 一道道烈焰燃起,迅速四散蔓延开来。 “公瑾叔父,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孙绍惊恐到眼珠子要迸出来,激动的冲着周瑜大叫。 周瑜依旧无动于衷,只冷冷道: “你乃伯符之子,我绝不允许你向大耳贼投降,令伯符的威名蒙羞,令他为天下人耻笑!” “我周瑜世代公侯,既不能降曹,更不可能向那织席贩履之徒屈膝求降!” “你我已无路可走,我们就去九泉之下,追随伯符去吧。” 孙绍大惊失色。 他这才明白,周瑜这是要举火自焚,以全名节。 还要带着他一同去死! “周瑜,你这个疯子,你自己要死便死,为何要拖着我一起死?” 惊醒的孙绍,歇厮底里的悲愤大骂起来。 周瑜却无动于衷,继续纵火。 孙绍眼见骂不醒周瑜,两腿又被挑断了腿筋,只得以手抓地,拼了命的向堂门处爬去。 最后一道纱帘引燃,周瑜扔掉了手中火把,一步一瘸从孙绍身边走过。 手中起剑落,顺手在他的胳膊上削过两剑。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孙绍手筋也被挑断,彻底动弹不得。 “周瑜,你个冷血无情的狗贼,你个自以为是的疯子,你——” 趴在地上的孙绍,只能绝望悲愤的大骂不休。 周瑜却不理会他,以剑撑地,立于了堂门之前,目光穿过熊熊大火,望向了已经易手的秣陵城。 追随孙策,扫荡江东时的意气风发。 与孙策秉烛夜谈,纵论天下时的豪情万丈。 身为大都督,统帅江东诸军时的威风八面…… 一幅幅热血沸腾的画面,最终却为眼前熊熊大火,烧为了灰烬。 火光灰烬中,他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正飘然立于火中,以讽刺的眼神,冷笑着欣赏着他走向末路。 “萧和——” 周瑜咬牙切齿的叫出了那个名字。 正是这个名字,一次次识破了他的计策,一次次将他戏耍于股掌之中,一步步将他逼上了今日这般绝路。 “苍天无情,既生瑜,何生和!” “既生瑜,何生和啊——” 周瑜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仰天再次发出了这一声悲愤的质问。 轰轰轰! 一根根狂燃的木梁,接二连三砸落下来。 悲问苍天的周瑜,绝望怒骂的孙绍,转眼已被淹没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第165章 我们贱如蝼蚁?曹操:刘备挡不住了,让孙权这头猪滚过来吧! 天光大亮之时,州府中杀声终于沉寂,那一座府堂也烧成了残垣断壁。 刘备带着一众谋臣武将,已站在了这一片废墟之上。 从几名俘虏口中,刘备方才得知,周瑜带着孙绍在此举火自焚的经过。 “没想到,周瑜竟有如此风骨血性,确乃江东少有有之豪杰也。” “这等人物,竟为孙氏而死,实在是可惜。” 刘备对周瑜这个曾经的死敌,此刻也不禁心生出几分敬意。 一旁鲁肃,上前默默一拱手: “主公,周瑜与敬虽恩断义绝,但终究曾是朋友一场。” “肃想请主公恩准,允肃将周瑜尸体收敛下葬。” 鲁肃这个面子自然不能不给,何况刘备对周瑜也心存几分敬意,以他的心胸肚量,岂有不许之理。 于是刘备便不假思索应允,不但令鲁肃将周瑜厚葬,还传令下去,不可为难其家眷。 鲁肃暗松一口气,忙是拜谢刘备。 “说起家眷,和记得这州府之中,还扣押了不少陆朱等江东四姓族人。” “对这些人,主公也不妨善待安抚之。” “江东豪姓大族与主公,毕竟没有深仇大恨,此番陆逊朱桓等派兵前来偷袭,也是受周瑜之胁迫,不得已而从命。” “这些人当中,贤能之才还是不少的,比如那被俘的朱桓便是一员勇将,陆逊的智计胆量主公也是见识过的,如顾雍,虞翻等人,皆也是能吏。” “主公对于江东豪姓,既不能如孙策那般一味杀戮,亦不能似刘表那般无节制的佞幸,自然是得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 “朱桓也好,陆逊也罢,可堪一用者,自当用之。” 萧和却无暇感慨周瑜的自焚,已经开始为刘备放眼将来。 “伯温军师此言,实乃深谋远虑也。” 鲁肃敬佩的目光看了萧和一眼,亦附合道: “陆氏与孙氏有血仇,其所以为孙权出仕效力,初衷也不过是为保陆氏一族的前途而已。” “今陆氏为孙绍周瑜胁迫,为保族人性命,不得不率军来解秣陵之围,势必违逆了孙权之意,二人之间定生嫌隙。” “陆氏是如此,朱氏,顾氏等想必也是如此。” “孙权既与江东豪姓离心离德,主公若能善加招抚,接下来挥师南下吴郡,彻底剿灭孙权,全取三吴也更易如反掌也。” 刘备深以为然,遂用萧和鲁肃所献方略,传令释放被扣押解的四姓族人,并善待之。 至于那朱桓,刘备则是以礼相待,亲自招抚其归降。 入城的刘军士卒,则严守刘备军令,对满城士民秋毫无犯。 这座江东心脏之城,数日间的功夫,便从战火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商铺陆续开门做生意,百姓也敢踏出家门,街市上很快便恢复了车水马龙的往昔繁华。 刘备则一边安抚人心,一边令士卒抓紧时间休整,不日便继续挥师南下直扑吴县,将孙权和孙氏残部彻底剿灭。 … 濡须口。 残阳西斜之时,杀声鼓声渐渐沉寂下来。 攻打濡须坞的曹军,在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后,再次灰溜溜的撤了下来。 “孤二十万大军,一座小小的坞壁,为何就是攻不下来?” 百步外的曹操,盯着那面“关”字旗是咬牙切齿,恨到牙根痒痒。 当年久攻樊城不下,被霍峻所支配的那种抓狂感觉,此时悄然又笼罩在了心头。 “那关羽本为世之名将,今又手握两万雄兵,这濡须坞虽小,却占尽地利,又有水运之便。” “我军虽二十万之众,却无水军可用,又施展不开,久攻不下也在情理之中。” 身后刘晔看出曹操的焦躁,只得出言宽慰。 曹操叹了一声,望着那“关”字旗感慨道: “你说的没错,区区一个霍峻都能将樊城守到固若金汤,何况是关羽。” “若他能轻易为孤所败,他也就不是那斩颜良诛文丑,孤恨不能得的关云长了。” 听得曹操对关羽的推崇,诸将无有不服,张辽,徐晃二人还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一旁程昱,却皱眉道: “我军被堵在濡须坞无法南下,昱听闻近来那刘备对秣陵城用了攻心之策,城中越城出逃者不绝,只恐那周瑜支撑不了几日。” “若是给刘备先一步攻下秣陵,则江东失陷必定成局,那孙权独木难支,定亡于刘备之手!” 曹操心头一震,目光越过濡须坞,望向了秣陵方向,眉宇间忧虑渐生。 “报——秣陵急报!” 一骑飞奔而至,滚鞍下马。 “启禀丞相,我南岸细作发回急报,刘备已于两日前攻陷秣陵。” “周瑜孙绍举火自焚,城中江东守军全军覆没!” 晴天霹雳,陡然劈下! 曹家主臣皆是神色大震。 程昱更是错愕惊异,万没想到自己成了乌鸦嘴,刚刚还在担心之事,转眼就已成真。 “刷!” 曹操一把夺过帛书,瞪大眼珠迫不及待急看。 孙权发山越兵北上解围,于曲阿为刘军所伏,死伤惨重… 周瑜发兵夜袭刘备主营,反为刘备杀到全军覆没,徐盛被斩… 刘备雄兵五万,趁势攻城,秣陵城破,周瑜挟孙绍举火自焚于州府之中… 秣陵易手的经过,写的清清楚楚,由不得他不信。 “蠢材,江东皆是蠢材也!” “这个周瑜,到了这般境地,还敢不自量力对刘备用计,真乃自寻死路也!” “江东这班无能鼠辈,误了孤之大计也!” 曹操是惊怒之极,破口一通大骂,将那帛书气愤的扔在了地上。 程昱等人匆忙捡起,满怀惊异的围看起来。 真相大白,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彼此愕然的目光对视。 “这必是刘备的攻心之计,将那周瑜逼到乱了方寸,不得不破釜沉舟使出这一计。” “他以族人性命要胁陆朱等人出兵,里应外合夹击刘备主营,倒也不失为一条奇策。” “只是这一条计策,能骗得过旁人,却未必骗得过那萧和呀。” 程昱手捧着帛书,摇头叹息不已。 听得“萧和”二字,曹操拳头不由紧攥,眉宇间掠起几分抓狂之意。 刘晔叹了一声,却拱手道: “丞相,秣陵失陷已成定局,孙权的山越兵又遭重创,更不可能抵挡得住刘备。” “接下来刘备必会挥师南下,扫荡吴郡会稽郡,以摧枯拉朽之势扫灭孙权,全取江东。” “晔以为,孙权再滞留于江东负隅顽抗,除了等死外已毫无意义,倒不如责令他放弃江东,由海路北上广陵来投奔丞相。” “一个活着的孙权,远比一个死去的孙权,对丞相更有用处呀。” 曹操脸上怒色渐渐压下,沉吟不语。 刘晔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孙权好歹乃是江东之主,曾雄踞江东近十载,在江东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 把孙权接过江来,当做吉祥物握在手里,便可借孙权的这份号召力,来招揽江东人心,来恶心刘备,令其即使鲸吞了江东也坐不稳。 如此一来,孙权好歹还有些利用价值。 若是孙权死在了刘备手里,则江东忠于孙氏的势力,便将失去了效忠的对象,只能彻底死心,刘备便将轻松坐稳江东。 “那孙坚孙策何等英雄,却不想这孙权,竟是一犬豚也!” 曹操是满腹厌恶的骂了一番,尔后却无可奈何的拂了拂手: “子扬言之有理,就算这孙权乃一犬豚,对孤也有几分用处。” “速速过江往吴郡,密令孙权由海路北上,退往江北吧!” … 吴县。 “吾早跟你们说过,周瑜绝非刘备对手,他的所谓妙计,必会为那萧和识破,你们偏就是不听,非要率军去秣陵送死!” “现下可好,我们好容易编练出的兵马,这一战就让你们赔了个干干净净,还折了朱桓这员猛将。” “陆伯言,你告诉我,倘若大耳贼率军南下来攻吴郡,我们拿什么来抵挡?” 府堂内,孙权冲着败归的陆逊,劈头盖脸的愤愤质问道。 陆逊低垂着头,面色无奈的叹道: “逊也知那萧和神机妙算,周瑜此计胜算难料,逊等此番率军北上风险极大。” “只是周瑜手段狠辣,以我们几家两百余口族人生死做要胁,逊等又岂能坐视自家亲人性命于不顾?” “唉~~” 孙权却未体谅陆逊苦衷,不以为然道: “伯言啊伯言,你怎的目光如此短浅,就不能以大局为重呢?” “就算周瑜杀了你们在秣陵的族人,可你们不是还是有这么多族人退至了吴郡么?” “你不去救秣陵,我们有兵在手,就有希望抵挡住大耳贼来攻,你们这些逃出来的族人,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大局,有些牺牲是值得的呀!” 陆逊心头一震,抬头吃惊的看向了孙权。 那几十口陆氏子弟的性命,在你孙权口中,竟如草芥一般,说牺牲就牺牲? 你说的倒是轻巧,死的又不是你孙家人,而是我陆家人啊! 一旁顾雍,虞翻几人暗自对视,眼神中明显对孙权的态度存有微词。 孙权显然没注意到众人情绪变化,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埋怨责备着陆逊。 陆逊拳头越握越紧,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怒火也越烧越旺。 “够了!” 忍无可忍之下,他突然间厉喝一声,打断了孙权的碎碎念。 陆逊抬头直视着孙权,厉声道: “当年庐江一战,我陆氏为主公你的兄长逼死了百余口人,如今主公你又轻描淡写间,要我再牺牲数十位族人性命!” “我陆家人的性命,在你们孙家人眼中,当真就贱如蝼蚁吗?” 第166章 想掀桌子不成?提桶跑路前我要赢一回,我要证明我不是猪! 孙权惊呆了。 陆逊竟然当众顶撞自己? 还把孙策逼死陆氏子弟,把孙氏两家间的血仇,直接搬上了台面,满腔愤怒的质问起了他? 自陆逊出仕以来,他们主臣为了表面上的体面,都默契的闭口不谈两家这桩血仇,就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现下你陆逊却公然当众提起,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破了多年的默契! 你想干什么? 想要捅破窗户纸,撕破脸皮掀桌子不成? 孙权先是愣怔,旋即回过神来,不由勃然大怒。 “陆逊!” 孙权拍案而起,指着陆逊就要发飙。 “主公息怒!” 一旁不作声的张昭,却及时打断孙权,说道: “伯言乃重情重义之人,顾念着自家族人性命,一时情急冒犯了主公,还望主公体谅才是。” 张昭一边替陆逊开脱解释,一边不住的轻声干咳,暗眨眼睛提醒。 孙权蓦然省悟,到嘴边的愤怒之词,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今非昔比了呀… 曲阿一战虽折了近万余人马,可吴县内外,好歹还剩下不到一万兵马。 这一万人马中有六成左右,不是山越兵,就是陆朱等豪姓献上的私兵,这些兵马名义上效忠于他,实则可都是掌握在人家陆逊手中。 你勃然大怒,一气之下跟陆逊对骂,彻底撕破了脸皮对你有什么好处? 倘若陆逊被气急了,一怒之下倒戈投奔了刘备,把你给卖了,你又该怎么办? 念及于此,孙权只得强压下怒火,干咳几声后,脸上强堆出几分笑意。 “伯言呀,你别激动,吾不是那个意思。” “你陆氏有功于吾,吾视你陆氏子弟,如我孙权自己的兄弟姐妹,又怎会不顾及他们生命,视他们为蝼蚁呢?” “我的意思是…” 孙权正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这时,贾华神色慌张的闯入了堂中。 “启禀主公,秣陵传来急报,大耳贼不久前已趁我们解围失利,一鼓作气攻陷了秣陵城。” “阚泽,朱治,周鲂等皆战死于乱军之中。” “那周瑜挟持了孙绍,竟于州府中举火自焚,两人已双双陨命!” 大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到目瞪口呆,彼此错愕相视。 此役失利,周瑜折损了半数兵马,秣陵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这一点在场所有人皆心知肚明。 只是,当秣陵失陷的消息,真的传来这一刻,他们还是禁不住为之震惊。 周瑜带着孙绍举火自焚的消息,更是令他们大为骇然。 死寂片刻后,堂中轰然炸裂,一片哗然。 唉声叹息声,惊恐惶然声,不知所措声…转眼间此起彼伏。 “周郎啊周郎,你这又是何苦呢,当初若你不兵变作乱,随着主公归降曹公,又何至于落到这般身死名灭的地步,还连累了绍公子也丢了性命?” “你口口声声说,你所做所为,皆是为了伯符,你却反害死了他唯一血脉,你九泉之下当真有颜面去见伯符吗?” 张昭是摇头感慨,言语中对周瑜皆是惋惜责怨意味。 唯有孙权,听得周瑜孙绍已死的消息,兴奋到暗暗握拳,眼眸中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狂喜。 “周瑜,孙绍,你们这两个不忠不义的叛贼,若非你们兵变夺位,吾早已降了曹公!” “现下你们落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你们罪有应得,是你们的报应!” “哈哈——” 孙权是越想越觉痛快,若非是这么多人在场,他险些就要笑出了声来。 深吸一口气,他才强压下幸灾乐祸之意,脸上佯堆出了惋惜之色。 “绍儿啊绍儿,你若不是受周瑜那逆贼蛊惑,焉会落到这般惨死地步?” “黄泉路上,你总算应该明白,咱们叔侄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才是一条心呀…” 说罢孙权眼角潸然泪下。 这时,陆逊猛然反应过来,急向贾华问道: “秣陵既破,我陆氏和其他几姓被扣在州府的族人呢,他们性命可安好?” 此言一出,顾雍等人也急是看向贾华,无不忧心自己族人的生死。 “据细作情报,刘备入城后对满城士民秋毫无犯,未再有多余杀戮。” “细作好像有提到过,说是刘备将你们的族人尽皆护送回府,还以礼相待。” 贾华也是一粗人,也不看孙权脸色,有什么便说了什么。 陆逊听得族人无事,不禁暗松一口气。 当听得刘备不光没杀害他的族人,还以礼善待之时,陆逊眼眸之中,不禁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 惊讶,感激,敬佩… 孙权从陆逊的眼中,窥视出了这些个眼神意味,不由眉头暗暗皱起。 “现下秣陵已失陷,曹公二十万大军又被堵在濡须口,无法渡江来接管江东。” “刘备贪得无厌,吾料他不出数日,必将提兵南下直扑吴郡,以将我们赶尽杀绝。” “形势不容乐观,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得尽早想出个对策才是。” 心情平伏下来的张昭,给所有人头顶上都泼了一瓢冷水。 孙权身形一凛,周瑜孙绍自焚的欣喜荡然无存,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袭上心头。 “子布言之有理,大耳贼不会放过我们的,必会杀奔吴县而来。” “诸位,尔等可有何御敌良策,还不速速道来!” 孙权声音略显沙哑,目光巴巴的望向了众人。 陆逊不语。 顾雍,虞翻等人,皆也默不作声。 似乎到了这般地步,他们已束手无策,再无回天之计。 又或者他们的心理已起了微妙变化,就算有对策,此时也不愿说出来替孙权排忧解难。 孙权见众人不吱声,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时。 堂外一亲卫匆匆而至,报称使臣吕范已携曹操之令归来。 孙权眼眸一亮,忙令请吕范入内。 须臾,一位文士便风尘仆仆,踏入了堂中。 不等那文士见礼,孙绍便迫不及待问道: “子衡,曹公有何命令?他是想到了救我们的办法了吗?” 吕范欲言又止,却瞟了一眼左右,向孙权眼神暗示屏退陆逊等非心腹嫡系。 孙权会意,便令陆逊顾雍等退下。 府堂内,只剩下了张昭,周泰,贾华等一众淮泗心腹嫡系。 “曹丞相说了,刘备已攻陷秣陵,单凭主公之力已守不住江东。” “他命主公速速由海路北上,往盐渎登陆广陵郡…” 吕范遂将曹操撤退命令禀明,又将曹操亲笔书信,进献了上来。 孙权眸中放亮,忙是夺过曹操手书细看,原本灰暗的眼中,渐渐燃起了曙光。 “丞相果然没有抛弃我们,子布啊,丞相果真没有抛弃我们!”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根本没必要坚守吴郡和会稽郡,我大可一走了之,由海路北上,直接去投奔曹丞相啊!” “这真是天不亡我也,哈哈哈——” 孙权是欣喜若狂,一跃而起,手舞足蹈的扬着曹操的手书,激动到开怀大笑起来。 张昭也松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般。 可紧接着,他眉头却重凝锁起: “走海路北上非同小可,必须要搜集到足够的海船,我们这么多家眷士卒出海,还得筹备到充足的粮草辎重。” “这些都需要时间,可刘备大军兵临吴郡近在眼前,我只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孙权的大笑戛然而止,脸上立时又蒙上一层阴影。 “主公,还有一件事末将得提醒主公。” “那陆逊今日敢那样顶撞主公,显然对主公已心存不满,还有顾雍那些人,也都是一样。” “倘若他们不肯随主公出海,北上去投奔曹公,又当如何是好?” 周泰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连他这种头脑简单的纯武夫,此时都看出了陆逊等人的不满。 孙权脸上阴云更浓,捋着紫髯陷入沉思 陆顾皆乃江东人,他们这些人也未必肯随他出海北上。 如今刘备大军兵临在即,若他们对自己心生不满,倒戈投靠了刘备怎么办? 吴县不到一万兵马中,至少六千余人为陆逊他们掌控,自己所握嫡系兵马不过四千人。 若是他们学起周瑜,兵变作乱,要擒了他献于刘备邀功,又当如何是好? 孙权越想越觉后脊发凉,不禁打了个寒战。 “子布,你们提醒的极是,吾当如何是好?” 孙权只能巴巴的向张昭求计。 张昭捋着半白细髯,踱步于堂内,冥思苦想起了对策。 良久后,张昭眼眸一动,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主公,昭倒是想到一道一石二鸟之策!” “主公可令陆逊顾雍等率山越兵守吴县,主公则率嫡系兵马进驻城南水营,倘若陆逊他们敢兵变作乱,主公可即刻乘船入松江,顺江东下入海。” “待刘备大军逼近吴县之时,主公还可暗中派一支人马由松江向西入具区泽…” 张昭嘴角钩着一丝冷笑,不紧不慢,将自己的计策缓缓道了出来。 孙权脸上云开雾散,渐渐浮现出惊喜之色。 听得张昭说完,孙权大赞道: “子布啊子布,吾素来以为你只是一位能吏,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想出这等奇谋!” “吾若早知你有这等智谋,当初三伐荆州,就该委任子布你为都督才是,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窘境。” “子布啊子布,我孙权有愧于你呀。” 张昭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孙权这一声“有愧于你”,心中是感慨万千,眉宇间也难掩几分自负。 孙权拍案而起,冷笑道: “好好好,就依子布你之计行事吧。” “吾与刘备交战无数,却从未曾胜过他一次,我就在临走之前,狠狠重创他一回,也算出一口恶气!” “吾要用一场胜利,向曹公证明我孙权并非犬豚!” 第167章 你插翅难逃!萧和:将计就计,叫孙权机关算尽一场空! 一天后。 孙权以督运会稽郡方向粮草为由,亲率四千嫡系兵马,陈武贾华等诸将,进驻了吴县城南,松江北岸水营。 吴县的守御重任,则全交给了陆逊与及期所率六千山越兵。 次日,刘备率五万大军由秣陵开拔,浩浩荡荡杀奔吴县而来的消息,便由细作传来。 孙权收到情报,明面上令陆逊抓紧修筑加固城防,摆出一副要背水一战,死守吴县的架势。 暗地里,孙权则争分夺秒的征集战船,搜刮粮草,为出海北逃做准备。 吴县,陆府。 “没想到啊,休穆竟如此轻易就降了那刘玄德,此人究竟有何魅力,竟令休穆数日间便倒戈?” 顾雍看着手中那道密信,口中啧啧慨叹,眼中皆是惊奇。 那道书信,乃是朱桓差心腹先一步赶来吴县,送给陆逊的密信。 朱桓在信中直言不讳的表明,自己已降了刘备的事实,还盛赞刘备乃真明主,劝说陆逊等人也归顺刘备。 陆逊不好擅作决断,便请了顾雍前来商议。 “当年柴桑那一战,我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往北岸替韩当诈降,可是与那刘玄德亲身交谈过。” “抛开敌人的身份不谈,这刘玄德颇有高祖之风,的确称得上是当世明主。” “而相较于曹孙之残暴,这刘玄德却心怀仁义,这一点于这乱世而言,实在是难能可贵。” 陆逊回忆起了那一面之缘,口中对刘备是赞不绝口。 顾雍看着陆逊这番言语,心中已看出些许端倪,遂压低声音问道: “伯言,听你这意思,莫非已心有决断,想要仿效朱休穆,背孙投刘?” 陆逊猛抬起头,吃惊的看向顾雍,显然没料到这位好友会如此直白,直截了当的就戳破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他一时间神情尴尬,不知该怎么往下铺垫。 “当年孙策取江东,杀戮我多少江东豪杰,其实不光是你陆氏,我顾氏亦有子弟死于孙策屠刀之下。” “我顾雍与你一样,出仕孙氏,无非是慑于孙家兵威,为保全家族而已。” “前日孙氏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和他兄长孙策一样,视我们这些江东豪姓,皆为蝼蚁,说牺牲便可牺牲。” “这样一个不仁不义,寡廉鲜耻之主,我顾雍怎么可能带着我顾氏一族,为他死节陪葬?” 顾雍越说越是愤慨,也不再避讳,将藏于心底多年的怨气,一口气向陆逊尽数宣泄了出来。 听得顾雍这番愤怨陈词,陆逊松了口气。 应该说是当日与孙权起冲突时,他便已对孙权心寒,萌生了与孙权切割,归顺刘备的念头。 朱桓的这道来信,则是促成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只是手中这六千山越兵,并非他一人说了算,还必须得说服了顾雍才行。 这便是他今日请顾雍前来的目的。 看顾雍这番表态,显然是本就有了背弃孙权之心,那还用得着自己再多劝么? 当下陆逊便一拱手,正色道: “实不瞒顾兄,逊早有归顺玄德公之心,只是担心得不到顾兄支持。” “既然顾兄也有此心,可愿随逊归顺玄德公,为我们几姓谋一个出路?” 顾雍亦是一拱手,郑重其是道: “伯言既然已下定决心,我顾雍自当追随!” 两个相视一笑。 弃孙归刘之计,就此敲定。 接下来,就是怎么个归顺法。 “我们手握六千兵马,吴县又在我们手中,伯言,你是否打算发动兵变,突袭城南水营,一举将孙权擒获,做为归降玄德公之礼?” 顾雍抬手遥指城南方向,眉宇间透出一丝冷绝。 陆逊却摇了摇头,说道: “孙权与我们好歹主臣一场,我不太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再者他将吴县交由我们镇守,他却移师城南水营,分明是对我们有所提防,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我料他随时会乘船渡江,逃往会稽郡。” “与其如此,倒不如等到玄德公大军前来,我们临阵献城归降,交由玄德公来收拾他便是。” 顾雍想想也对,便点头称是。 两人商议已定,入夜时分,顾雍便趁夜出城,带着归降的诚意,星夜兼程北上去面见刘备。 … 吴县以北三十里,御亭。 具区泽(今太湖)东岸,近五万余刘军士卒沿湖岸扎营,以方便就近汲水。 中军大帐内。 顾雍已面见了刘备,献上了陆逊的亲笔书信,表明了他们诸豪姓归顺的诚意。 “陆伯言这一次的归降,应该不会有假了吧。” 刘备端详着手中书信,心中虽有欣喜,却并未轻信,仍存在警惕。 陆逊顾雍等手握六千余山越兵,乃是孙权所剩一万兵马中的精华所在。 这支兵马若是倒戈,等同于江东最后的抵抗力量,就此土崩瓦解。 荡灭孙权,可以说是摧枯拉朽。 吴郡会稽郡,不出十日便可拿下,江东全境就此尽数收复! 这样的结局,自然是值得欣喜。 不过鉴于当初陆逊曾诈降的“前科”,刘备还是多了个心眼,这一次没有选择轻易相信。 “伯言当日诈降玄德公,亦是慑于孙氏威势,为保陆氏一族,不得不为其所用。” “然则周瑜也好,孙权也罢,皆视我们江东豪杰如蝼蚁草芥,可随意杀戮牺牲。” “伯言与雍等如今已幡然省悟,不愿为孙权这等寡廉鲜耻,不仁不义的昏主愚忠陪葬!” “这一次,雍愿留下来做人质,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伯言和雍等乃诚心归顺于玄德公也!” 顾雍一脸诚恳的慷慨表态,言罢向刘备深深一拜。 刘备脸上疑色渐消,显然已为顾雍的诚意打动,目光又望向了萧和。 萧和一笑,微微点头。 似诸葛亮,关羽和张飞这种,仅凭刘备人格魅力,便愿舍身投奔者,皆竟是少数。 多数人归顺与否,还得要审时度势。 当年孙权实力尚强于刘备,陆氏一族的生死,还都握于孙权手中,陆逊的归降乃是逆势而行,自然疑点极大。 可现下孙权覆灭已成定局,陆氏族人又不再受孙权威胁,这种形势下,陆逊的归顺便是顺势而为,自然是合情合理。 萧和当然也就没理由再怀疑。 见得萧和也确认陆逊归降真心,刘备心中疑虑遂烟销云散,当即欣然起身上前,将顾雍扶起。 “伯言和你们的苦衷,备岂会不明白,前尘旧事不提也罢,就让它过去吧。” “备收取吴郡会稽郡还是其次,得伯言和元叹你们这些江东豪杰归附,才是最大的收获!” “元叹,你也不必留在这里做什么人质,你只管回吴县转告伯言,备期待着与他再次把酒言欢,纵论天下大事!” 刘备拍着顾雍肩膀豪然笑道。 顾雍如释重负,一脸欣喜的慨叹道: “伯言所说果然没错,玄德公有高祖之风,气量胸襟远胜孙权百倍,实乃真明主也!” “我顾雍和江东众豪杰,终于得遇明主也。” “主公在上,请受我顾雍一拜!” 说着顾雍再次长身一拜。 刘备哈哈一笑,忙将顾雍扶起,少不了一番抚慰。 接着便叫在帐中摆下酒宴,为顾雍接风洗尘,顺道询问吴县现下的形势。 “孙权对我们应该是也起了疑心,故令我们率山越兵移镇吴县,自己却率四千嫡系,退至了城南水营,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可渡松江南逃。” “伯言的意思是,等主公大军兵临城下时,我们再临阵倒戈,主公以大军急攻水营,或许能抢在孙权逃过江前,将其拿下。” 顾雍将吴县的形势,及孙权的现状一一道来。 刘备微微点头,又看向萧和与鲁肃征询二人意见。 鲁肃自然也认可陆逊之策,赞同他们不要急着发动兵变,莫要打草惊蛇。 萧和却不作表态,反问道: “元叹,孙权移驻水营后,近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举动?” 顾雍沉眉回忆半晌后,说道: “孙权移驻水营后,派兵四处集征船只,现下已拼凑起了约三十余艘大船,其中还有十余艘海船。” “除此之外,他还将吴县附近各县的库存粮草,全都强征至了水营。” “还有他孙氏一族的男丁女眷,张昭陈武等嫡系部众的家眷,也全都接入了水营内…” 听着顾雍所说,萧和剑眉渐凝,起身来到了地图前,负手凝视不语。 刘备看出了端倪,顿时警惕起来,上前问道: “伯温,孙权此举莫非有什么可疑之处,你可看出了什么?” 萧和沉吟片刻,陡然间眼眸一聚,手掌往地图上一拍: “主公,孙权这小子,他是想开溜啊!” 刘备一怔。 鲁肃,顾雍几人,皆是神色一愣。 “孙权当初举江东降曹,就是知道挡不住主公兵锋,想要投靠曹操保住一条性命。” “如今秣陵都已失陷,周瑜也为主公所灭,主公大军压境,孙权又何来的胆色,反倒敢以不满万人的残兵与主公一战?” “难道他不明白,负隅顽抗乃是徒劳,必步周瑜之后尘?” “既然他心知肚明,为何还要摆出据吴县死战的架势?” 萧和回头看向刘备,一连串反问。 这么一提醒,刘备顿时也觉反常,便点头道: “军师言之有理,到了这般地步,孙权何来的底气与吾一战?” “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与主公一战!” 萧和冷笑一声,手往地图上一指: “我料孙权移驻水营,目的有两个。” “其一乃是派兵溯江西进入具区泽,趁我军兵临吴县之时,掘开湖堤水淹我军,既可重创我军,又能为他搜集粮草海船争取时间。” “其二,他搜集够了海船军资后,必会顺松江东下入海,再走海路北上前往淮南,好投奔曹操!” 萧和一席话,将孙权的图谋戳穿。 帐中一片哗然。 刘备及鲁肃众人,无不是吃了一惊,皆是一跃而起,围看向了地图。 顾雍更是满脸震惊,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原来如此,难怪那碧眼儿会搜集海船,原来他竟是想弃江东出逃,走海路去投奔曹操!” “他这临逃之前,竟还谋划出这么一条毒计,想以具区泽水淹吾军!”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庆幸的目光看向萧和: “还好伯温你洞若观火,从元叹带来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了孙权的谋图。” “若不然,吾既是被他脱身而逃,又为他一招毒计重创,后果不堪设想!” 萧和嘴角扬起些许讽刺,冷笑着一拱手: “主公,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叫孙权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一场空!” 第168章 杀尽江东余孽,活捉碧眼儿!孙权哭了:刘备,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吴县城南,水营。 “启禀主公,刘备两万余前锋军,现下已进抵吴县城北,开始安营扎寨。” “刘备主力尚在御亭,预计还得一两天左右,方能抵达吴县。” 中军大帐内,贾华将最新军情念出。 孙权眼眸中燃起一丝兴奋,目光看向张昭: “子布,大耳贼终于来了,不过是前军先到。” “你看吾是即刻就掘具区泽堤,还是等大耳贼后续兵马皆至再动手?” 张昭沉吟片刻后,斩钉截铁道: “那萧和神机妙算,昭恐再拖延一两日,万一被他起了戒心,我们的计策便会败露。” “昭以为不可贪心,未免夜长梦多,今晚便当动手!” 孙权眼中杀意燃起,腾的一下跃起,大喝一声: “陈武,宋谦听令!” “末将在!” 两员心腹武将,慨然起身。 孙权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吾命尔等率一千水卒,今晚便乘船沿松江西入具区泽,掘开湖堤,水淹刘军!” “吾要在撤离江东前,重创大耳贼,一雪前耻!” … 夜已深,具区泽东岸堤坝。 月色之下,数十艘走轲,载着千余士卒,正偷偷摸摸的向堤坝驶来。 陈武和宋谦二人,扶刀立于船首,紧紧盯着渐渐逼近的堤坝。 二人眼中,皆是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曾几何时,他们的主公雄踞江东,何等的威势。 他们追随着孙氏兄弟,东征西讨,下江东,破江夏,又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快意人生。 谁想那刘备一朝崛起,杀的他们是屡战屡败,陷城失地。 多少曾经的战友,皆已陨落在刘备刀下,偌大的江东也尽为刘备所掠。 他们的主公孙权,更是被刘备逼到为求生存,不得不带着他逃离江东,北上去投靠曹操的落魄窘境。 亲眼目睹了孙家基业,一步步走向覆没的他们,心中焉能不憋着一口悲怨之气。 今日,终于能在临走之前,狠狠重创刘备一把,稍稍出口恶气,二人焉能不兴奋激动。 二人心情越发急迫,当即催动走舸加速疾行。 片刻后,船队冲上湖堤,千余士卒在二将的催促下,争先恐后的扛着各种器具,跳下船来冲上堤坝。 “弟兄们,咱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都给我动起来,把湖堤给我掘开!” 陈武一脸兴奋,冲着众士卒大喝。 一千江东士卒,便撸起了袖子,卖力的疯狂挖掘了起来。 宋谦则登上了湖堤,向着不远处的吴县方向望去,灯火通明的刘军大营隐约可见。 宋谦嘴角钩起一抹讽刺,冷笑道: “大耳贼,你赢了我们那么多次,却万万不料会到,我们会在临走之时,淹了你——”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寒芒从堤坡下电射而来。 “噗!” 宋谦的讽刺之言还未说完时,面门便正中一箭。 他眼珠陡然爆睁,惊恐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此生,最诡异所思一幕。 尔后身形摇摇晃晃倒退半步,仰头轰然躺倒在地,一路翻滚下了堤坝。 “宋老弟,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陈武还以为宋谦的天太黑,脚下打滑,不小心从堤上滑了下来,笑着上前想要搀扶下来。 宋谦却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当陈武看清宋谦的额头上,赫然插着一支利箭时,瞬间骇然变色,整个人僵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他竟是惊愕到不知所措。 左右正在掘堤的江东士卒,亦是骇然错愕,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皆是茫然愣怔的看向已经中箭而亡的宋谦。 脚下堤坝开始颤动,隆隆的马蹄声,从堤坝外坡方向传来。 陈武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急是抬头向上望去。 一员白马银袍,手执大弓的武将,已如下凡天神一般,立马于堤坝之上。 “赵…赵云?” 陈武认出了那武将,脱口一声颤栗惊呼。 赵云将弓箭一挂,抄起龙胆枪,向着身后一招。 眨眼间,上千名白马义从,如倒流的洪流一般,漫上了堤坝,乌压压的将他们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果然不出伯温军师所料,那碧眼儿果真想要偷掘具区泽,水淹我军!” 俯视着一个个手拿工具的江东士卒,赵云口中是啧啧慨叹。 此正是萧和之计。 那两万安营于吴县外的前锋军,只不过是诱饵。 萧和算定,孙权未免夜长梦多,必会在今晚就动手,派兵走水路潜至吴县以西,偷掘具区泽堤坝。 赵云用他密计,提前便率一千白马义从,趁夜色掩护,埋伏于了堤坝一线,时刻监视泽上动静。 江东军船队一出现,赵云便已探知,遂是不动声色放敌军冲上堤坝。 只为此刻,铁骑突然现身,杀他们个猝不及防! “不好,是伏兵!” “大耳贼早料到我们会来掘湖堤,张子布的计策被识破了!” 陈武猛然惊醒,急是大叫道: “快,所有人撤回船上,撤回具区泽——” 堤坡上的上千江东士卒,陡然间惊醒过来,慌忙扔下手中工具,转头向走舸冲去。 为时已晚。 赵云龙胆枪一指,大喝一声: “白马义从,随我杀尽这班江东余孽!” 一千白马义从,如崩决的洪流,沿着堤坡便俯冲而入。 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白马义从顷刻间便追击而入,乌压压的辗了上来。 一边倒的辗杀开始。 惨叫声,撞击声,哀嚎声…刹那间响彻在岸边。 一千余江东士卒,只眨眼功夫,便被撞翻斩翻,被杀了个七零八落,鬼哭狼嚎。 赵云更如下凡天神,一路俯冲,龙胆枪一路乱舞,成片成片将敌卒斩翻在地。 白马义从来势太快,绝大多数江东士卒,还来不及逃上走舸时,便被杀戮一空。 “快,快撤上船——” 陈武一边狂奔,一边嘶声大叫。 他这一声叫,成功的吸引了赵云的注意力。 赵云虽认不得他是何人,却知必是一员将官。 焉能不杀! “江东余孽,哪里走!” 一声虎啸龙吟,赵云拖着血枪,如疾风骤雨般便扑向了陈武。 狂奔中的陈武,猛回头时,见赵云已如一座银塔横亘在眼前。 那一柄血枪,螺旋刺出,挟着雷霆闪电般威势,直奔他面门而来。 陈武脸色大变。 他武艺不弱,若正面交锋,未必不能抵挡赵云数合。 可现下既无战马,又仓促无措,又焉能是赵云一合之敌。 手中大刀尚未挡出,眼前枪锋已至。 “砰!” 一声闷响,陈武头颅便被轰爆,四散碎裂。 一招毙敌。 赵云勒住战马,环扫四望,只见上千江东卒,已被斩杀殆尽,逃入具区泽中的幸存者,不过几十人而已。 “传令下去,即刻点起号火,给黄汉升和陆伯言他们传信,令他们即刻进攻城南水营!” 赵云血枪一挥,传下号令。 三柱烽火,旋即升起在了堤坝上空。 赵云则统帅着白马义从,沿着堤坝向南,亦是直奔吴县城南水营杀去。 … 数里外,松江北岸水营。 孙权正负手而立,目不转睛的望着吴县以西,具区泽堤坝方向。 当三柱烽火升起之时,孙权终于克制不住兴奋,放声大笑了起来。 按照事前约定,陈武掘开堤坝之后,将以三柱烽火为号,来向他们报信。 现下烽火已起,自然是陈武已经功成。 “近日连下数场大雨,具区泽水势不小,就算淹不死刘军全师,至少也能淹死他上万人。” “有这场大胜在手,主公不光能扬眉吐气,去往江北后,曹丞相也会对主公另眼相看呀。” 张昭笑眯眯的为孙权描绘着好处。 孙权大笑换作冷笑,捋着紫髯向北望去,讽刺道: “大耳贼,你自诩百战百胜,却没想到会在这吴县栽了个大跟着头吧。” “还有你萧和,你这乡野村夫,你不是神机妙算么,可惜你百密终有一疏——” 讽刺之言尚未出口,营外方向,陡然间响起了号角声。 “活捉碧眼儿!” “活捉碧眼儿!” 震天的喊杀声,紧跟着如雷骤起。 孙权身形一晃,脸色骤然大变,急是看向了张昭。 张昭脸上笑意也被惊异取代,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启禀主公,水营外突然有刘军兵马来袭,看声势至少有近两万余人!” 贾华策马飞奔而来,惊恐的大叫道。 孙权吓的一哆嗦。 两万刘军,那就是刘备前锋军的全部兵力了! 可这两万马,现下不应该是在吴县城北大营中,等着被具区泽的洪流冲个天翻地覆的吗? 怎么突然间越过吴县,杀来了他的水营? 孙权一脸茫然惊疑。 就在这时,七八艘走舸,从具区泽方向归来,驶入了水营。 很快,几名幸存的将官,便是跌跌撞撞的来到了孙权跟前。 “主公,我们在堤坝那里被刘军的骑兵埋伏,宋将军和陈将军皆被那赵云所杀!” “我们没能掘开湖堤,一千多兄弟,几乎全军覆没啊!” 将官们跪倒在地上,心有余悸的将噩耗报上。 孙权脑子嗡的一声作响,眼前霎时间一片晕眩,摇摇晃晃向后倒去。 “主公!” 张昭急是上前搀扶。 孙权却两腿一软,脚下没能站稳,来不及扶住张昭,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第169章 江东已定,该收拾曹操了!孙权跪求:刀下留情,我愿降玄德公! “为何会这般,子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权紧紧抓住张昭,声音颤栗的问道。 张昭看看具区泽方向,又看看营外滚滚而来的刘军,蓦的身形一震,幡然惊醒。 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后,张昭苦着脸道: “这必是刘备算到咱们要掘具区泽,便将计就计埋伏了骑兵于湖堤,坐待我军自投罗网!” “至于营外之敌,我料陆逊顾雍等人,定然已倒戈投靠了刘备,敌军才能越过吴县,突然来攻我水营。” “主公,我们的计策败了啊!” 孙权猛然惊醒,挣扎着跳了起来,激动的叫道: “子布,你这一计神鬼难测,谁又能识破?” “谁能识破?” 张昭面色无奈,一脸苦涩反问道: “刘备麾下,除了那萧和之外,谁又有这个能耐?” 孙权如被雷击,浑身形哆嗦,陡然僵硬。 张昭又是一声叹息,苦笑着自嘲道: “我张昭也当真是不自量力,竟然班门弄釜,在那萧和面前使起了计谋。” “周郎,吕子明何等智计,皆败于此人之手,何况是我?” “不自量力,不自量力呀…” 张昭残存的自信心,此刻仿若已被摧毁,恍惚失神的碎碎念了起来。 就在他主臣震惊慨叹时,阵阵营墙倒塌声已响起,刘军已撞入了水营。 惊恐失措的四千江东卒,如惊弓之鸟般,纷纷向着岸边方向溃来。 “主公,营墙已破,刘军已杀进来了,你得拿个主意啊!” 贾华急到满头冷汗,颤声大叫。 孙权打了个哆嗦,脸上震惊化为恐慌,急是看向了张昭。 张昭深吸几口气,极力平伏下心绪,无奈叹道: “大势已去,水营是守不住了,我们必须要即刻登船,提前出海北上。” 孙权眉头深皱,指着乱糟糟的渡头道: “我们海船还未搜集够,粮草物资也都差许多,还有那么多家眷,根本来不及——” “主公!” 张昭喝断了孙权的抱怨,厉声道: “这都到什么时候了,岂能再拖泥带水?” “现下只能是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剩下的那些人,只能让他们各安天命了!” “再犹豫不决,我们就全都要死在这里!” 孙权一哆嗦,猛然惊醒,想也不想便大叫道: “登船,所有人登船,即刻出海——” 说罢孙权推开张昭搀扶,跌跌撞撞向最近一艘海船冲去。 张昭松了口气,急是喝令贾华,召呼亲卫跟随孙权登船。 沿岸一线的士卒,追随孙权的文官武吏,还有数以千计的老幼家眷,争先恐后的向船上逃去。 可惜船只不够,大部分人都无法上船,只能看着一艘艘满载的船只驶离渡头,将他们抛弃在了岸上。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回荡在岸边,最终被刘军的震天杀声所淹盖。 孙权立于船尾,心有余悸的望着渐渐远去的渡头,拳头紧握,心如刀割。 “江东,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呀…” 孙权眼中噙起几颗泪光,口中一声依依不舍的叹息。 显然,令他心如刀割的,并非是那些未能上船的族人和部下,而是将要诀别的江山故土。 张昭轻轻一拍孙权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仲谋,我们只是暂别江东而已,将来曹公讨灭刘备,收复江东之时,你自然还有衣锦还乡的机会。” 从上船一刻起,孙权已不再是江东之主,而是归降曹操之臣,张昭便也改了称呼,直接以表字相称。 只是张昭那一句“仲谋”,听的孙权心中却不是滋味,一句“衣锦还乡”,更是让他感觉到了几分讽刺意味。 “衣锦还乡?将来就算我能重回江东,也配叫衣锦还乡吗?” 孙权苦笑着自嘲了起来。 张昭语塞,意识到自己出言有欠妥当,一时不知如何挽回。 犹豫了一下后,张昭索性却懒得再多说什么,来安抚孙权敏感的神经。 江东已易手,从今天起,你孙权和我皆为曹公之臣,咱们平起平坐,我何需再哄着供着你? 你心里难受,那就难受着去呗。 张昭遂摇头一声叹息,转身扬长离去。 孙权望着火光映照下,那面渐渐远去的“刘”字旗,只能冷哼一声,自我安慰道: “我孙权纵然不为江东之主,依旧能富贵余生,将来我还能重归江东,落叶归根。” “大耳贼,你就算窃夺了江东又如何,曹公雄踞北方,你以为你单凭荆扬二州,就能扭转乾坤不成?” “早晚有一天,你必为曹公所灭,落得个身死名灭,死无葬身之地的境地。” “到头来,你终究还是输给了我!” “哈哈哈——” … 正午时分。 刘备策马扬鞭,踏入了吴县。 陆逊,顾雍等人,皆齐聚城门,恭侯刘备入城。 “陆逊拜见主公!” 远远见得刘备身影,陆逊上前参拜。 刘备翻身下马,上前将其扶起,笑道: “伯言,柴桑一别,你别来无恙呀。” 陆逊面露愧色,拱手告罪: “逊当时为形势所迫,不自量力前去诈降,实在是愧——” “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刘备打断了陆逊的告罪,大度一笑: “伯言,我说过要与你再次把酒言欢,纵论天下,这酒你可有准备?” 陆逊一愣,旋即眸中涌起感激之色,心下已为刘备的胸襟气量折报,一颗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于是欣然大笑,说道: “我吴郡的美酒,不逊于荆州,逊已备好美酒,请主公入城吧。” 刘备哈哈一笑,身后萧和,鲁肃,赵云众人,皆是豪然大笑。 “走,我们入城!” 刘备回头一挥手,便带着众人,踏入了这座吴郡治所。 一个时辰后,刘备已在府堂中,与众人开怀畅饮,庆贺拿下吴县之功。 “吴县既定,吴郡诸县自然皆归附于主公,会稽郡也可传檄而定,三吴皆是主公所有,江东定也!” 陆逊高举着酒杯笑道,接着话锋一转,叹道: “只可惜,孙权乘船顺江入海,应该是沿海路北上,去投奔了曹操。” “孙权经营江东十载,对江东还是颇有号召力,曹操必会利用孙权来扰乱江东人心,令主公不能坐稳江东。” “走了孙权,确实是有些可惜。” 刘备一笑,却宽慰道: “伯言,你放心吧,那碧眼儿他逃不出吾手掌心!” 陆逊一时没能听出刘备话外弦音。 “伯言呀,伯温军师早料到孙权会出海北逃,提前已向主公献计,令甘兴霸率水军顺江东下出海,截击孙权,他跑不了!” 鲁肃笑着替刘备解释出了原由。 陆逊神色一振,惊喜的目光急看向了萧和。 接着惊喜变为敬服,拱手赞叹道: “原来萧军师神机妙算,孙权一举一动,皆在萧军师掌控之中。” “可笑逊当初还萧军师面前班门弄斧,竟然施什么诈降计,还献什么铁索连舟,当真是让萧军师笑话了。” 萧和只是笑了一笑,手一摆: “主公都说了,往事已矣,不提也罢,伯言你就别老记在心上,挂在嘴上了。” “主公虽已收复江东,可这安抚士民之心,还要劳你多多出力才是。” “抚定了人心,坐稳了江东,主公方能无后顾之忧,北上与曹操逐鹿中原!” 陆逊精神一振,一股使命感骤然而生。 当下站起身来,向刘备郑重一揖: “逊定当尽我所能,助主公抚定江东人心,使我江东士民万众归心,助主公荡除曹贼,兴复大汉社稷!” 顾雍等江东降臣,轰然群起,纷纷慷慨表态。 刘备心下欣慰,遂高举酒杯,豪然笑道: “等诸位贤才猛士相助,有江东士民支持,备何愁不能兴复我大汉河山!” “来,饮过这一杯酒,我刘备便与众位休戚与共,我们上下齐心,共匡社稷!” 众人大笑,开怀豪饮。 昂扬激荡的气息,弥漫于大堂之内。 … 两日后,长江出海口以东。 十余艘海船,正贴着海岸线,一路向北。 “仲谋,长江出海口到了,过了这一片水域望北,就是广陵郡,我们就安全了。” “最多再有三日,我们就能抵达盐渎港,曹公已令其子曹彰在那里迎接我们登陆。” “曹公能派其嫡子来迎,可见对仲谋你有多重视呀。” 张昭指着前方江海交汇之处,笑着为孙权勾勒蓝图。 听得是曹操令曹彰来接自己,孙权感受到了来自于曹操的礼遇,悬着的心渐也落下。 “子布,看来你是对的,曹公真乃超世之杰,世所罕见的雄主!” “他能如此厚待于吾,这份气量胸襟,当真是远胜于我。” “这天下,早晚必为曹公所有,我孙权能在他羽翼庇护下,做一个富家翁,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孙权脸上涌起敬佩之色,口中对曹操是赞不绝口。 此时的他,俨然已忘了背井离乡,弃国而逃之痛,开始畅想起了富家翁的惬意生活。 “主公,长江口似有刘军战船!” 耳边突然间响起贾华的示警声。 孙权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急是瞪大眼睛,向着西北方向的江口看去。 果然。 左前方的江口水面上,近五十余艘战船,正向着他的船队疾冲而来。 战船之上,分别悬挂着“刘”字和“甘”宁旗。 “锦…锦帆贼?大耳贼的水军?” “他们…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长江口?” 孙权脸色骇然大变,惊恐的目光,急是射向了张昭。 张昭脸色此刻已是煞白,额头斗大的汗珠已浸出,捋着细髯的手都在发抖。 长江入海口极宽,此间已相当于入海。 看这阵势,甘宁和这支水军,必是早就埋伏于此,就等着来截住他们。 这说明,刘备已猜出他们要由海路北上,去江北投奔曹操! 可他们从松江入海,到现在为止,才仅仅不到三天时间啊。 这么短的时间里,刘备水军怎么可能抢先一步,赶在他们前边埋伏在了长江入海口? 张昭眼珠飞转,蓦的打了个寒战,颤声惊呼道: “难不成,是萧和那山野村夫,早推算出了我们要出海北逃,故而在刘备兵临吴县前,就已叫刘备提前派那锦帆贼顺江东下,前来此间截击?” 孙权猛然惊醒,脚下又是一软,霎时间惊出满头冷汗,眼神恐惧到如若见鬼。 竟然毫无征兆之下,就推算出他要出海北逃? 这是什么恐怖的智计? 这还是人吗? 孙权僵在了原地,浑身战栗发抖,一时失神失措。 就在他震愕时,甘宁的水军已扬起满帆,开始向着他们船队截击而至。 “主公,那锦帆贼就要杀上来了,我们只有不到十条战船,该怎么办才好?” 贾华慌张到声音中已含哭腔。 孙权又是一哆嗦,此时已是方寸大乱,忙是转头看向了张昭求问。 张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惊意,咬牙道: “我们既被那锦帆贼盯上,逃是逃不了的,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 “只要能冲上江北,我们就能弃船登岸而逃,就有逃过一劫的机会!” 孙权一想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得强打起精神,拔剑在手,喝令各船加速冲过去。 不到十艘的海船,不足八百人的江东残兵,只得仓促间满帆满桨,拼了命的向北驱船疾驶而上。 里许之外,刘军旗舰上。 甘宁正横刀而立,冷绝的目光盯着那十艘海船,眉宇间浮现深深敬意。 “人言这萧军师乃仙人弟子,学了一身神仙未卜先知的本事,我看多半不假。” “若非是神仙,开了天眼,怎可能预知孙权那厮要走海路北逃?” 啧啧慨叹后,甘宁眼中杀意一聚,喝道: “传令,截击江东余孽,一船一卒,都不许给我放跑了!” 令旗摇动,战鼓声响起在海面上。 四十余艘刘军战船,疾驰如风,向着敌船侧翼便袭卷而上。 片刻间,两支船队便相距不过七十余步。 刘军各船上,如雨利箭腾空而起,朝着十艘海船便倾泻而下。 孙权逃的仓促,大部分军资都来不及搬上船,各船上的弓弩箭矢少的可怜。 此刻他们只能顶着刘军箭雨前进,没有丝毫还击反制的手段。 一道道鲜血升起在甲板上,一声声惨叫回荡在海面上,不断有江东士卒,被钉倒在箭雨之下。 孙权则躲在亲卫的盾牌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气,只能心中乞求着能逃过这一劫。 可惜,甘宁的旗舰,从一开始就冲他而来。 转眼之后,战船便驰疾而至,硬生生拦腰撞来。 一声巨响,海船东摇西晃,孙权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左右张昭,贾华等人,也跟着全都栽倒在地。 “留下孙权狗命,吾要抓活的!” 伴随着一声厉啸,甘宁提刀纵身一跃,跳上了海船。 手起刀落,几名还未爬起的江东士卒,便被斩翻在地。 身后的锦帆兵们,则是争先恐后登船,扑向了惊慌失措的江东兵。 鬼哭狼嚎,血雾横飞。 转眼间,船上百余名江东兵,便被杀到崩溃,抱头乱窜。 当孙权爬起来时,惊见甘宁已登船,正一路向自己杀来。 他是杀到肝胆皆裂,一边后退,一边叫道: “拦住他,给我拦住那锦帆贼——” 一旁的张昭,环顾了下四周形势,情知已挡不住甘宁,忙是抽身而去,向着船侧所拴的走舸而去。 “主公,船是守不住了,我们得速速换乘走舸弃船!” 贾华扶住了孙权,颤声大叫。 孙权猛然惊醒,急是在贾华的搀扶下,向着船侧移去。 只是当他赶到之时,却见张昭已先行一步,驱船驶离了海船。 张昭,竟在此生死时刻,弃他独逃而去! “张子布,你回来,我还没上船,你回来——” 孙权大惊失色,急是冲着张昭大叫。 张昭回望了他一眼后,却是一声无奈叹息,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只催动士卒摇桨疾逃。 “张子布,张昭,你这个不忠不义的无耻之徒,你焉敢弃吾独逃——” 孙权是万念俱灰,悲愤亢怒,歇厮底里的冲着张昭怒骂。 张昭却始终没有回头,只一味的驱船逃离。 “孙权,你已众叛亲离,无路可走!” “此时不降,还等何时!” 身后传来甘宁的威喝声。 孙权一哆嗦,颤巍巍回过头来,只见一身是血的甘宁,已杀到了他跟前。 手中那柄血刀抬起,锋芒直指向他。 见得甘宁一瞬间,原本惊慌的孙权,陡然间心头涌起无尽的暴怒。 这个锦帆贼,当年可是被黄祖赶走,落魄来投自己。 如今,他背叛自己便罢,还亲手将他逼上了眼前的绝路! 孙权是愤怒交加,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喝道: “杀了这个锦帆贼,给吾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水贼,杀了他——” 贾华及残存的亲卫,对视一眼后,只得在对孙权的忠心信念驱使下,嘶吼着如困兽般扑向了甘宁。 “你们是找死!” 甘宁眼眸杀机狂燃,手中血刀电斩而出。 刚刚冲上来的贾华,手中刀式未出时,已被甘宁一刀斩中颈脖。 人头飞落,尸躯轰然倒地。 甘宁紧接着血刀乱舞,将冲上来的十余名亲卫,顷刻间如切菜砍瓜般,杀了个一干二净。 终于,拦在眼前的敌人,全部被杀光。 甘宁踏着遍地尸骸,如杀神一般,一步步逼近孙权。 此刻,孙权已是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 唯一能与甘宁一战的周泰,却恰巧在另一艘船上,正保护吴国太和他的幼子孙登。 他的前方,再无一人为他遮风挡雨,只能独自面对甘宁的刀锋。 短暂的愤勇,瞬息间已被甘宁的血腥杀戮击碎,心中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甘宁血刀稍稍抬起些许时,孙权一咬牙,两腿一软,膝盖便结结实实砸在了甲板上。 “兴霸,念在咱们主臣一场的情份上,求你刀下留情!” “我孙权愿向玄德公投降,求你带我去拜见他吧!” 第170章 背信弃义之徒,杀!萧和:杀孙权不够,还得让曹家人再次见血! 孙权跪了。 这一刻,面对甘宁的刀锋,什么都不重要了。 孙坚之子,吴侯,曾经的江东之主,一方诸侯… 这些沉甸甸的光环,在孙权眼中皆已微不足道,都比不上活下去来的现实。 为了活下去,他选择了放下尊严,向眼前这个锦帆贼,向他曾经的臣下屈膝下跪,卑微求饶。 看着跪地求饶的孙权,甘宁脸上杀意褪色,变成了鄙夷轻屑。 “似你这种无信无义,卑劣无耻,贪生怕死之徒,连黄祖都胜过你百倍,我甘宁大好男儿,当初竟然会投奔于你,当真是我瞎了眼!” 甘宁口中鄙弃,血刀已架在了孙权的脖子上,只消轻轻一刀,就能斩其首级。 孙权被讽刺到无地自容,满心的羞愧,却又被脖子上的刀锋吓到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他只能低垂着头,红着脸,任由甘宁唾弃。 “刷!” 甘宁刀锋一收,冷哼道: “杀你这种人,我还怕污了我的刀!” “来人,将此贼绑了,押解回秣陵,交由主公裁决吧。” 身后锦帆兵一涌而上,将孙权摁倒在地,五花大绑。 孙权从鬼门关中走一遭回来,整个人如虚脱一般瘫软在地,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如烂泥一般,任由锦帆兵们捆绑。 甘宁举目四扫,只见十艘海船,皆已被他的将士们攻陷,升起了“甘”字旗。 不过大船虽攻陷,却有部分江东余孽,换乘走舸小船弃舰而逃。 先前水军各船都专注于攻取大船,争得功劳,便懒得去管这些走舸,让他们成了漏网之鱼。 甘宁自然不会放走一人,当即便下令,继续追击那些走舸,阻止他们穿过江口,逃上江北。 “启禀甘将军,据我们盘问俘虏交待,他们本是打算前往盐渎港登陆,说是曹操派其子曹彰前往那里亲迎孙权。” 一名副将却在关键时刻,报上了一个令甘宁眼前一亮的消息。 “速拿地图来!” 甘宁急令士卒拿来地图,目光细细扫视。 盐渎的位置,大抵在广陵郡东部靠海,离此约有百余里,已经是算是远离江东,深入到了徐州境内。 曹操选择令孙权于此地登陆,也是为令其远离长江,避免被沿江的己军水师登陆北岸截击,以确保孙权能全身而退。 “盐渎,曹彰…” 甘宁指尖敲击着地图上那一点,口中喃喃自语,眼眸中燃起丝丝兴奋。 曹彰啊,那可是曹操的嫡子,份量可是远胜孙权这个亡国之主。 名符其实的一条大鱼啊! 这样一个重量级敌人,或是生擒,或是斩杀,皆是奇功一件! 生擒孙权之功,再加上一份斩擒曹彰之功,他甘宁在刘营中的地位,不得蹭蹭蹭往上窜? “如此战机,岂能错过!” 甘宁决心已定,遂喝道: “分出十条船,押解孙权回秣陵进献主公。” “其余各船,即刻改道北上,随吾直奔盐渎!” … 秣陵城。 五万刘军步骑,携平定吴郡会稽郡之功,浩浩荡荡的正开入秣陵。 攻克吴县未久,刘备稍作休整庆祝,在留鲁肃马良安抚两郡人心后,便自率大军北返秣陵。 毕竟江东虽定,二十万曹军却还压在濡须坞。 赶走了曹操的大军,方能坐稳江东。 “启禀主公,甘将军于海上截击出逃敌军功成,生擒获贼首孙权,已将其送归至秣陵,听候主公发落!” 刘备刚入州府,人还没来得及喝口汤茶解乏,亲卫便兴冲冲闯入,带来了一道捷报。 大帐内,立时一片沸腾,众谋臣武将无不惊喜。 刘备亦是开怀大笑起来。 孙权终究还是没有逃出他的手掌心。 这意味着,平定江东,乃是以全功收尾,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曹操将失去孙权这枚棋子,无法利用其号召旧部,来扰乱江东人心。 “孙权这厮,果然是没能逃出伯温你的天罗地网,这下江东再无隐患,吾再无后顾之忧矣!” 刘备叹服的目光,笑看向了萧和。 萧和则是一笑,说道: “兴霸生擒孙权,立下如此大功,主公可得好好重赏才是。” 刘备重重点头,哈哈笑道: “不用军师提醒,吾自然要重赏兴霸,走,我们往水营去迎一迎他。” 刘备正要动身,亲卫却忙道: “启禀主公,甘将军只派了十艘战船,押解那孙权回来,自己却率大部战船,北上去奇袭盐渎去了。” “听回来的弟兄说,是因为曹操派了其子曹彰,往盐渎迎接孙权,所以甘将军想突袭曹彰。”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甘宁意图。 盐渎的曹军,应该会比他们晚几日收到孙权被截击的消息,甘宁这是想打个时间差,趁势再杀曹彰一个措手不及。 那曹彰可是曹操的嫡子,若能连其一并收拾了,对曹操和曹军而言,无疑将是一记重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兴霸能抓住战机,临机决断,真乃良将也!” 刘备认可了甘宁的“擅作主张”,还大为赞赏。 萧和亦微微点头,接着提醒道: “兴霸奔袭盐渎,至少还是几日才有结果,主公,先处置了那碧眼儿吧。” 刘备遂高坐上位,笑容收起,眼神变化肃然冷厉,下令将孙权押解入秣陵。 不多时。 一位碧眼紫髯,灰头土脸,神色惶惶不安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着架入了堂中。 黄忠,赵云,朱桓,陆逊… 刘营新旧众谋臣武将,当世豪杰们,一双双刀锋般的目光,齐射向了孙权。 这个两度背盟,视信义为粪土,寡廉鲜耻之徒! 今日,终于是以阶下囚的身份,以这般褴褛狼狈的形象,站在了他们面前。 想想孙权种种背信弃义,卑劣无耻的所做所为,众人便恨到咬牙切齿! 孙权怯生生抬起头,黄忠等人的目光,令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朱桓,陆逊等旧日臣下的目光,却又令他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孙权,你两度与吾结盟,却两度背信弃义,发兵偷袭!” “现下你落入吾手中,还有什么话可说!” 刘备冷冷喝问,眼神语气中,饱含着怒意。 孙权一哆嗦,颤栗着抬头向前望去,正撞上了刘备冷峻如冰的眼神。 目光碰撞一瞬间,孙权身形一震,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两次背信弃义,无颜面对的惭愧… 身为曾经江东之主,如今却为阶下之囚的耻辱… 被刘备夺走基业,逼上如此绝路的愤恨… 种种滋味在心头狂烧,最终化为了对死亡的恐惧。 “唉——” 一声黯然叹息后,孙权两腿一软,膝盖缓缓的跪在了地上。 “权所做所为,当真是有愧于玄德公,权在此向玄德公请罪了!” 孙权叩首在地,极尽的卑微羞愧。 原本满面愤怒的刘备,却不由眼眸一聚,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这个孙权,竟然跪的如此干脆利落? 没有身为一方诸侯的风骨傲气,没有江东之主的矜持气节,连哪怕是一个字的硬气之言都没有。 这还是江东之虎孙坚的儿子,小霸王孙策的弟弟吗? 萧和却只冷笑,对孙权的秒跪毫不意外。 一个视信义为粪土之徒,必定是贪生怕死,又怎么可能有气节风骨? 当年吕布被擒,不就在白门楼上,巴巴的向曹操求降以换取苟活么。 从本质上来看,孙权与吕布都是一类人。 堂堂天下第一武将能跪,你孙权为什么就不能跪? “实不瞒玄德公,当初权确实是真心想与玄德公你结盟,共抗曹操,匡扶汉室。” “只是权心志不坚,架不住周瑜,吕蒙和张昭等人的蛊惑,一时糊涂之下,才做出了背盟之举。” “如今权落到今日的下场,实乃权咎由自取,是权应得的报应。” “权现下已彻底看清,玄德公乃世之明主,光武帝再世,更是天命在身,注定要匡扶汉室,再造我大汉河山!” “还请玄德公念在权年轻无知,才为奸人所蛊惑蒙骗份上,给权一个归顺玄德公,助玄德公抚定江东,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孙权不但是跪了,还将两度背盟的黑锅,都扣在了周瑜吕蒙这些已死之人的身上。 甚至还极尽的谄媚,对刘备是一通马屁吹捧。 刘备非但不为所动,反倒拳头越握越紧,眼神中的憎恶有增无减。 周瑜和吕蒙再蛊惑你,终究不过是臣下,拍板的还是你这个主公! 现下你却把黑锅,全都扣在那二人身上,你身为主公的担当何在? 况且周吕二人,毕竟是为你孙家的基业而死,若九泉之下听到你这番话,岂非死不瞑目,做了鬼也要寒心? “无耻之徒,无耻之极!” 刘备猛一拍案几,指着孙权怒骂道: “我刘备此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吾若为你这寡廉鲜耻之徒,花言巧语所蒙蔽,我刘备岂非要为天下人所耻笑!” 孙权身形一震,霎时间惊出一身的冷汗。 看着孙权惊恐茫然的样子,萧和只是冷笑。 这个碧眼儿,显然是当习惯了小人,不懂得如何应对刘备这样的君子。 若是孙权拿出一方之主的风骨气节,坦然担下自己该担的罪责,刘备或许还敬他三分,也许还有饶他一死的一线希望。 偏偏孙权毫无担当,厚颜无耻的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为自己而死的臣下身子,反倒是弄巧成拙。 以刘备的性情,岂能饶他? “玄德公,我,我…” 看着满面愤怒的刘备,孙权一时间慌张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痛斥过后,刘备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 “来人啊,将这个无信无义,厚颜无耻,卑劣下作的奸贼,给我拖下去斩了!” 如萧和所料,刘备并未手软,决意斩杀孙权。 刘备是仁义大度,是气量非凡,可他的宽仁也并非是没有底线。 孙权两度背刺,两次的背信弃义时,刘备就在心中已宣判了他的死刑。 何况孙权在兵败覆亡之际,宁可举江东投降曹操这个汉贼,也不肯归降于他。 这种种所做所为,早已越过了刘备心中那道底线。 岂能不杀! 刘备这杀令下达一瞬,孙权整个人如被抽干了魂魄,身子瘫倒在地。 求生的最后一线希望,就此破灭了。 他是万万没料到,刘备会如此杀伐果断。 自己都扔掉了江东之主的尊严,扔掉了孙氏子孙的气节风骨,如此奴颜卑膝的跪求了,为什么你刘备还要杀我? 你也太狠了吧! 陈到则摩拳擦掌,就等着刘备发话,立时亲自上前,将孙权拖了起来。 绝望中的孙权蓦的惊醒过来,开始如困兽一般,拼了命的挣扎起来。 “玄德公,你乃仁义之主,为何不能对我孙权施以仁义啊?” “我知错了,我当真愿归降于你,求你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孙权眼中含泪,哽咽的哀求不绝。 刘备却无动于衷,只是厌恶的摆了摆手。 陈到拖起孙权,如拖死狗一般拖向堂外。 孙权眼见求生无望,情知今日难逃一死,愿本哀怨的表情,终于扭曲出狰狞愤恨的真面目。 “大耳贼,你这假仁假义,心狠手辣之徒,我孙权就算变成厉鬼,我也要诅咒你——” “你以为你抢了我的江东,就能兴复了你汉家社稷了吗,你是白日作梦,痴心妄想!” “曹公雄踞北方,雄才大略百倍于你,你迟早要死在曹公手上!” “你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也想逆天而行,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 孙权如同化身为了一条疯狗,时而大骂时而大笑,嘴里歇厮底里的犬吠个不停。 陈到恼起火来,临近门槛时,陡然间用力一拉。 “砰!” 孙权的脑壳,重重的撞在了门槛上,立时被撞晕了过去。 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陈到亲手提着孙权的人头回来,献于了刘备跟前。 堂中众豪杰,见得孙权首级之时,无不是大呼痛快。 萧和抬手望北一指,冷笑道: “主公,和以为,不如将孙权的首级即刻送往江北,悬挂于濡须坞外,也好给曹操一个惊喜,借此来挫一挫曹军士气!” 刘备眼眸一亮,欣然采纳。 于是一叶扁舟,载着孙权的人头,即刻渡江北上,直奔濡须坞而去。 … 濡须坞北,曹军大营。 一位身着华服的老妇人,正搀扶着一位三岁孩童,战战兢兢的跪于中军大帐内。 孩童紧张到瑟瑟发抖,妇人则是眼中垂泪,满面的悲伤。 一旁的张昭则是躬身站立,正滔滔不绝的向曹操禀明着他们海上被截击的经过。 老妇人便是孙权之母吴氏,那三岁孩童则是孙权之子孙登。 当日张昭弃孙权而走,逃上北岸不久,便遇上了周泰架着走舸,互送吴氏祖孙逃至。 几人便沿着长江北岸,一路向濡须口方向逃来,半途遇上了曹军巡骑,方才得以改坐战马,快马加鞭的赶来了濡须口曹营。 上位的曹操,听着却是脸色阴沉如铁,拳头渐渐紧握,心中是肝火上升。 左右程昱刘晔等人,惊异之余,无不是摇头叹息。 孙权被刘备截获,没能顺利逃来江北,这就意味着曹操失去了一张搅乱江东最重要的牌。 至此之后,刘备算是坐稳了江东,再无内患之忧。 曹操的如意算盘被打碎,心中自然是有火。 “你是说,刘备不但识破你们掘具区泽之计,还料定你们会出海北逃,竟提前派了那甘宁于长江口截击你们?” 曹操强压住恼火,眼神略带质疑的问道。 张昭点了点头,无奈的叹道: “依昭推测,必是刘备那军师萧和,识破了我等计策,刘营之中,也只有此人有这个能耐了。” 萧和! 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响起在耳边,如针一般扎在了曹操心头。 “萧和,萧和~~” 曹操暗暗咬牙,一股无名业火立时在心头烧起。 一旁周泰忍耐不住,扑嗵跪倒在了曹操跟前,泣声拜求道: “末将请丞相速速调兵前往长江口,前去营救我主啊!” 此言一出,程昱等人眼神之中,皆是掠过几抹轻视。 显然这个江东降将,乃是纯纯一个无脑莽夫。 距离他们被截击已有两日,孙权说不定早被押回了秣陵,落在了刘备手中,还怎么救? 况且就算曹操派兵前去了,没有水军可用,也只能望江兴叹。 “求丞相出手救一救仲谋吧,妾身拜谢丞相~~” 吴氏叩首在地,泣声相求。 看着这两个愚蠢的妇人和武夫,曹操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付。 就在这时。 帐外虎卫匆匆入内,声称刘军在濡须坞外,悬挂出了一颗首级,有江东籍降卒声称,乃是孙权首级! 周泰大惊失色。 吴氏更是如遭雷劈,身子一歪,险些吓晕过去。 “难道说,那大耳贼竟…” 曹操也面露惊色,眼珠转了一转,急是起身而去。 张昭,周泰等人,忙是扶着半晕半醒的吴氏,匆匆赶往了营墙。 曹操一行人赶往营门,举目远望,果然见有一颗首级,悬挂在了坞壁之下。 曹军是逼城下寨,此间距离坞壁不远,曹操便叫张昭等人仔细辨认,所悬的首级到底是不是孙权。 几人便伸直了脖子,瞪大眼睛,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仔细瞄向那首级。 下一瞬,嚎陶大哭声响起。 “仲谋啊,我的儿啊——” “主公,主公啊——” 吴氏和周泰二人,便是伏倒在了地上,绝望痛苦的悲哭了起来。 三岁的孙登一脸懵圈,眼见自家祖母大哭,也吓到跟着大哭起来。 张昭也是唉声叹息,不得不强行挤出几滴老泪,以示伤悲。 “看来孙权不但落入了刘备手中,还为其所杀,这首级悬挂在此,明显是刘备在向丞相示威,欲挫我军军心!” 程昱遥指着那首级,一语道破玄机。 “大耳贼,你当真是逞狂之极,竟敢如此藐视羞辱于孤!” “可恨,可恨啊~~” 曹操是脸色铁青,马鞭攥到咔咔作响,额头青筋突涌,恼恨愤怒全都写在了脸上。 江东被刘备抢了,孙权这张牌也被人家截了,现在人家还把孙权的首级,挂在你眼皮子底下,向你来耀武扬威! 这是在世人面前,在二十万曹军将士面前,啪啪的在抽你曹操的脸啊! 曹操焉能不怒火中烧,气郁填胸。 “曹丞相,你要为我家吴侯报仇啊——” 周泰再次扑倒在曹操马前,悲愤欲望的恳求起来。 吴氏也幽幽转醒,泣声哀求道: “丞相啊,仲谋已去,妾身和孙儿已无依无靠,还请丞相夫妾身祖孙做主啊~~” 曹操心中本就恼火,看着这哭哭啼啼几人就心烦,正想要发作。 这时,程昱却连声干咳,向他暗使眼色。 曹操蓦然会意。 程昱这是在劝他好生安抚吴氏祖孙,以及周泰这个孙权心腹,借此来笼络孙氏旧部呀。 念及于此,曹操只得强压下肝火,下马将几人扶起,宽慰道: “幼平,你起来吧,孙仲谋既是归降于孤,便是孤之臣子,孤早晚必会杀了大耳贼,为他报仇雪恨!” “还有吴夫人,你尽管放心,你和仲谋之子,孤皆会善待之!” 周泰和吴国太二人,这才稍稍安心,悲愤稍稍缓解。 “仲谋,你放心吧,你母亲及儿子,孤自会替你养之!” “孤早晚必打过长江,讨灭大耳贼,为你报仇雪恨!” 曹操又转过身来,目光望向了孙权首级,郑重其是的立下了誓言。 这一连串的表演后,周泰对曹操是感恩戴德,当即慷慨表态,愿为曹操赴汤蹈火。 吴氏也是拉着孙子,向曹操一拜再拜,谢其大恩。 曹操又安抚了一番,戏演的差不多了,才令将他们送下去好生安顿休养。 打发走了他们,曹操再次看向孙权首级时,眼神已变为了轻蔑鄙夷。 “孙权啊孙权,你守不住江东便罢,现下连性命也折在了刘备手中,当真乃犬豚也!” “孙坚一世英雄,竟然会生下你这等废物儿子,当真是可悲!” 暗骂了一番后,曹操最后只能是马鞭一扬,无奈叹道: “孙权这蠢材既已丧命,速派人往盐渎,将彰儿给孤召回来吧!” 第171章 别装大汉忠臣了,你只是想做周文王!曹操骇然:刘备竟杀我儿? 盐渎港。 水营大帐内,曹彰正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闷酒。 他心里边憋着一口气啊。 自眼伤痊愈后,他就三番几次请示曹操,想要参与到进攻濡须坞的战事中来。 曹操却以各种理由敷衍婉拒,就是不许他再统军上阵。 不让他统军上阵便罢,如今曹操还把他打发回了广陵郡,跑到盐渎来吹海风,迎孙权那个蠢货。 曹彰想不通是为什么,心有怨气,只能借酒销愁。 “子文公子贵为丞相嫡子,丞相不许公子统军攻打濡须坞,乃是怕公子再有个闪失,这是丞相爱子心切呀…” 副将路招实在看不下去,便是出言宽慰。 曹彰一怔,经他这一提醒,忽然间明悟了几分,脸上的怨意褪色不少。 “孙权虽是丧家之犬,可他毕竟曾为江东之主,对江东人还有相当的号召力。” “丞相要收复江东,将来还要利用他,来搅动江东人心,令刘备后方不稳。” “既是如此,丞相遣子文公子亲迎孙权,正是为显示对孙权的礼遇,以收其心呀。” 路招紧接着又将曹操派他来盐渎的用意,也一并道出。 曹彰恍然大悟,方始明白了曹操深意,脸色由阴转晴,不禁一声轻叹。 “原来父亲是这般苦心,倒是我错怪了父亲,实在是不该…” 曹彰面露几分自责,接着脸上燃起恨色: “不过这瞎眼之仇,吾岂能不报,我此番接了孙权回营,必要说服父亲叫我统军上阵不可!” “我不踏平濡须坞,为父亲收取江东,宰了那大耳贼,我就不配做曹孟德之子!” 曹彰越说越有气,酒杯砸在了案几上,咬牙切齿的发起了毒誓。 话音方落,帐外亲卫入帐,禀报港口外海上,出现了数十艘战船,打着“孙”字旗号。 路招眼眸一亮,喜道:“子文将军,必是那孙权来了!” 曹彰腾的站起,面露轻蔑之色,冷哼道: “孙权这犬豚终于来了,吾便接了他尽快返回濡须口,好向父亲请命踏平濡须坞!” 当下曹彰便出了大帐,翻身上马,直奔栈桥而去。 驻马岸边,举目远望,果然见有四十余艘战船,沿着海岸线北来,正徐徐向盐渎港驶入。 船行渐近,曹彰在路招的再三提醒下,勉强收起了脸上那份轻蔑,准备对孙权以礼相迎。 须臾,四十余艘战船,陆续都驶入栈桥,靠上了岸边。 只是船上的江东士卒,却迟迟不下船,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曹彰眉头不由一皱。 孙权这是几个意思? 船靠岸了却不下船,难不成还等着自己上船请他下来不成? 你一个丧家之犬,谱也太大了点吧。 “子文公子,丞相有交待,务必要对这孙权以礼相待,咳咳…” 身旁路招见曹彰不悦,忙是干咳着提醒起来。 曹彰却不屑一哼,马鞭一扬: “他一个亡国之主,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要迎你去迎,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他!” 路招无奈,知道这位二公子的脾气,遂不敢再劝,只得自己策马上前,登上了那艘旗舰。 一上船,路招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四周的这些江东士卒,虽然皆是身着江东军衣甲,却一个个虎视耽耽,盯着自己的眼神满是敌意,如若在盯着一只送上门来的猎物。 且这帮江东士卒,皆是紧握刀柄,俨然随时就要一涌而上,将自己砍成肉泥。 这诡异的气氛,令他心下略感不安。 他在人堆里搜寻着,想要找到那张“碧眼紫髯”的脸,却始终搜寻不到。 于是路招只得咽了口唾沫,朗声道: “吾乃曹丞相麾下裨将军路招是也,专程与我家子文公子前来迎接吴侯,敢问吴侯何在?” 一员健硕如虎的武将,缓缓上前,冷笑道: “路招是吧,孙权那小子,已被吾生擒活捉,送去秣陵献给我家主公了。” “吾乃玄德公麾下大将,甘宁是也!” 路招瞬间懵了。 眼前这人说的这番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却听得他是一脸茫然,一瞬间竟没能转过弯来。 甘宁,孙权被活捉,玄德公… 一个个字眼,如雷鸣般轰响在耳边,在恍惚片刻后,路招蓦然惊醒,神色骇然大变。 “你们不是孙——” “刷!” 路招惊叫声未及出口,甘宁虎臂一抖,手起刀落。 一颗首级飞了出去,跌落至了船下,直接滚落至了曹彰跟前。 曹彰望着路招首级,一时竟是愣住,没能反应过来。 栈桥上和岸上的曹军士卒,一个个也是目瞪口呆,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如丧家之犬般来投奔的孙权,竟然杀了他们登船迎接的路将军? 这是什么情况? 孙权疯了吗? 就在曹彰和曹军尽皆愣怔时,甲板上的甘宁已翻身上马,血色刀锋向着船下曹军狠狠一指。 “吾乃玄德公帐前大将甘宁是也!” “吾已生擒孙权那狗贼,今特来取曹彰狗命!” 霸道讽刺的威喝声,如雷鸣般响起,震到岸上曹军无不头皮发麻。 曹彰身形一震,霎时间惊醒过来,猛然抬头惊骇的看向了甘宁。 “中计了!” 脑海之中,陡然间如惊雷般迸出了这三个字。 孙权那个废物,必是在半路上已被刘军水军所截。 这个锦帆贼,这是假扮江东军,大摇大摆的开到他们眼皮子底下,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惊醒过来的曹彰,急是拔刀在手,大喝道: “是刘军,速速结阵拒敌!” 为时已晚。 船上的甘宁,目光如刃,先一步狠狠划下。 埋伏好的刘军弓弩手,即刻现身,数不清的利箭从船上呼啸而下。 “噗噗噗!” 数以百计的曹军,被射了个措手不及,顷刻间成片成片被钉倒在地。 一轮箭下,曹军人仰马翻,已是大乱。 “弟兄们,随我杀上岸去,杀曹军个片甲不留,杀出我甘宁的威名——” 甘宁一声虎啸,纵马提刀,当先跃下战船,向着惊慌失措的曹军杀奔而上。 手起刀落,还处于懵圈状态的三名曹卒,便被他斩于了马下。 各船上,数千名水军士卒,群起现身,争先恐后的从船上跃下,扑向了岸上曹军。 盐渎曹军本就不过千余人,被数倍的刘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何能抵挡? 顷刻间,曹军便被冲到七零八乱,一片大乱,陷入了溃散境地。 “保护子文公子,快撤!” 七八名虎卫,拥簇着曹彰就要向盐渎城逃去。 曹彰也并非纯莽夫,眼见形势不妙,本想在亲卫们的拥簇下想逃。 岂料。 十几步外的甘宁,一眼就搜寻到了那独眼的年轻武将,认出了他的身份。 “曹家瞎犬,有胆休逃,与老子一决生死!” 甘宁一声大骂,策马直冲曹彰冲去。 一句“曹家瞎犬”,瞬间将曹彰伤疤揭开,深深刺激到了他的自尊。 自被黄忠射瞎一眼,变成了独眼龙后,曹彰面上装作无所谓,实则心下极为自卑,最忌惮的就是被人提及自己的瞎眼。 曹军上下,包括曹操在内,自然都有意哄着他,都装作没事一般,从不敢在他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想到,曹军上下哄着他,甘宁却不惯着他,直接在他伤口上撒了把盐。 “锦帆贼,我要宰了你——” 曹彰恼羞成愧,一声歇厮底里的大叫,拨马转身,提刀便向甘宁杀去。 甘宁嘴角掠起一抹冷笑。 激将法成功,曹彰果然返身杀回,要跟他拼命。 正中下怀! 甘宁眼眸杀意凝聚,手中长刀挟着雷霆之势,浩浩荡荡斩出。 迎面而至的曹彰,面目扭曲狰狞,如发狂的野兽,手中长刀是疯斩而至。 两刀相撞,天崩地裂。 错马而过时,曹彰拨马转身,第二刀第三刀,如发疯一般接连斩出。 甘宁长刀回扫,凌厉霸道的刀式,从容使出,将曹彰攻势轻松化解。 两人便就此战成一团。 转眼十招走过。 曹彰那股子狂怒劲一过,忽然发现,自己竟在落入下风。 或者说,原本甘宁的武艺,就在他之上。 如今他瞎了一只眼睛,实力在无形之中受影响,又比先前削弱了几分。 十招走过,甘宁已试探出了曹彰虚实,陡然间一声暴喝,刀式暴涨。 铺天盖地的刀影,层层迭迭而下,刹那间将曹彰包裹其中。 曹彰只得一咬牙,尽起生平之力,舞刀拼命抵挡。 又是十招走过。 曹彰已被压制到手忙脚乱,应接不暇的地步。 此时他才心生悔意,意识到自己不该一时冲动,中了甘宁的激将法,非要反身杀回。 “再这么打下去,我非得死在这锦帆贼刀下不可,岂非奇耻大辱?” 曹彰斗志旋即瓦解,眼珠转了几转,一咬牙,猛攻几刀拨马转身便走。 当他转身之时,却脸色惊变。 就在他发疯般与甘宁死战之时,刘军已攻占了渡头,将曹军杀到四散而溃。 此时想走之时,曹彰才赫然发现,四面八方已皆是刘军。 前方数百刘军,已如铜墙铁壁般,封住了他出逃的方向。 “曹家小犬,今日你插翅难逃,受死!” 身后响起甘宁一声讽刺的厉啸,手中一刀快如闪电,势如雷霆般追斩而上 就在曹彰惊慌分神之际,身后刀锋已斩轰而来。 曹彰回头时,刀锋已到眼前,想要抵挡已然不及。 “不好——” 曹彰心中咯噔一下,眼中陡然间涌出无尽的恐惧。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一刀斩下。 曹彰从肩到腰,半截身躯,电光火石间已被斩断。 一声惨嚎声响起,曹彰两截断躯轰然坠下马来。 “我竟然死在一个水贼…水贼…” 落地的曹彰,连最后一句遗言也没能说完,一张脸已定格在了悲愤绝望一瞬。 一命呜呼。 甘宁将曹彰首级斩下,高高举起在半空。 众将士们见得曹操之子被斩,皆是欣喜若狂,挥舞着兵器放声欢呼。 “恭喜将军立下奇功!” “恭喜将军立下奇功!” 八百嫡系的锦帆兵,皆知甘宁手中那颗人头的份量,无不是欢喜激动的拜贺。 甘宁一声豪烈大笑,喝道: “将盐渎港缴获的军资统统带走,我们回江东!” 振奋欢呼声再起。 于是甘宁便将港中粮草军资,统统搬了个精光,带着曹彰的首级扬帆远去。 只留下了曹彰半截尸体,还有遍地的狼藉。 … 濡须坞。 一场会面正在进行。 曹操在许褚等众虎卫环护下,进抵了濡须坞前,明言要刘备现身答话。 已从秣陵赶到坞壁的刘备,自然不会示弱,当即令打开壁门,在赵云等白马义从环护下,策马而出。 两个宿敌,隔着一道沟壕,再次会面。 “孤奉天子之命收取江东,你既为天子钦点的皇叔,更当忠于朝廷,听命于天子,却为何反拥兵自重,阻挡朝廷大军渡江?” “刘备,你如此所做所为,岂非形同逆贼,你对得起你汉室宗亲的身份,对得起天子对你的信任吗?” 曹操马鞭指向刘备,仗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身份,理直气壮的质问道。 刘备顿时明白了。 曹操是攻久濡须坞不下,见武的不行,便玩起了文的,这是来跟他打嘴炮来了。 只是耍嘴皮子这方面,显然不是他所长,面对曹操看似“理直气壮”的质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击。 “我家主公正因是天子钦点的皇叔,正是出于对朝廷和天子的忠诚,才要奉衣带诏讨伐你这乱国汉贼!” 另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从坞壁内响起。 刘备回头一看,便见萧和策马扬鞭,徐徐从坞壁内走出,站在了他身边。 曹操那番斥问一出口,萧和便猜出其动机,便想着不能让自家主公吃亏,便果断站出来替刘备反唇相讥。 刘备眼眸一亮,当即马鞭向曹操一指: “吾家军师所言极是,我奉天子衣带密诏,讨伐你这汉贼,吾名正言顺也!” 曹操咽了口唾沫,脸色一黑。 没办法,谁让没能看管好那位傀儡天子,让人家整出了一个衣带诏。 虽说那些密谋参与者,都被他杀了个干净,却偏偏溜了刘备这么个漏网之鱼。 且这衣带诏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天下人皆知。 人家刘备拿出衣带诏说事,名正言顺的跟你对着干,你能怎样? 曹操被怼到语塞,眼珠飞转,一时竟搜刮不出反击之词。 “曹操,你想做周文王,自己有生之年不敢篡汉,却要扫除我主这等扶汉之士,好为你儿子,你曹家铺平篡汉之路。” “你曹操之心,路人皆知,又何必在这里装什么大汉忠臣,徒增天下人笑耳!” 萧和面带着讽刺,轻描淡写间,将曹操隐藏在心底的如意算盘戳穿。 曹操心中一凛,吃惊的目光再望向那年轻文士。 周文王一为生商臣,其子周武王却伐纣灭商,开创了周朝。 这个念头,从他平定河北,扫灭袁绍之时起,便已在心头悄然滋生。 只是现下时机还未成熟,他尚未曾与任何人提及,哪怕是夏侯惇曹仁这些个兄弟也没有提过。 可这不为人知的心思,竟被刘备身边那个谋士洞悉? “难道他就是…” 曹操打了个寒战,脑海中立时闪过了那个名字。 “曹操,你若当真自诩汉臣,那你可有胆量,将军政大权交还于天子,与我家主公一同卸甲归田?” 萧和再次给曹操挖了一个坑。 曹操被怼问到哑口无言。 放弃军政大权,卸甲归田养老? 那怎么可能呢。 可你要是拒绝,岂非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专权弄政,挟握天子的事实? 曹操暗暗咬了咬牙,知道这场嘴炮,自己是打输了,是自取其辱了。 “小子,你当真是伶牙利齿,巧舌如簧!” 曹操只得将话题转移,喝问道: “若孤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萧和吧!” 萧和自没必要否认,坦然道: “不错,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名姓,萧和就是我。” 曹操手中马鞭陡然握紧,目光霎时间如刀锋一般,射向了萧和。 终于见面了! 那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奇士… 那个以鬼谋神计,帮着刘备一举摧毁了他南征荆州,一统天下梦想的山野村夫… 那个弹指计,令自己的兄弟,侄子陨命于江东的刘备帮凶… 就这么大摇大摆,相隔一道沟壕站在他的面前! 还一通嘴炮,将自己的如意算盘窥破,将他讽刺到体无完肤! 曹操心中怒火是狂烧而起,马鞭向萧和一指: “萧和,你以为你能凭一己之力,就能助刘备抵挡住孤百万雄兵吗?” “孤早晚会让你明白,什么叫螳臂当车,什么叫逆天而行!” “待到孤踏平江南,诛灭刘备,将你生擒活捉之时,你就会知道,你此生最后悔之事,就是当年弃孤不投,却反去投奔了刘备!” 听得曹操的霸道狂言,萧和却只冷冷一笑: “曹操,将来我会不会后悔难说,我只知道,你很快就会后悔,你派了你儿子去盐渎迎接那孙权!” 曹操先是一愣,陡然间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就在这时。 马蹄声响起,一骑飞奔而来,大叫道: “启禀主公,敌将甘宁伪装成江东船队,突袭了我盐渎港!” “子文公子撤退不及,为敌将甘宁所斩!” 晴天霹雳,当空轰落。 曹操骇然变色。 第172章 围魏救赵,捏住曹贼七寸!萧和:大胆一点,拿下合肥!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曹操声音已沙哑,却极力强作镇定,冲着那亲卫沉声喝问。 “禀丞相,敌军突袭盐渎城,子文公子被敌将甘宁给…给斩了啊!” 亲卫跪伏在地,战战兢兢的将噩耗重复了一遍。 曹操脑子嗡的一声作响,仿佛被七八记闷棍,同时敲在了头顶,霎时间天眩地转。 “丞相!” 同样大惊失色的许褚,唯恐曹操晕坠下马去,急是一把将其扶住。 “彰儿死了?” “他竟被那甘宁杀了?” “彰儿远在盐渎,怎么会…” 曹操脸色苍白如纸,斗大的汗珠刷刷滚落,千百个疑问在心中翻江倒海般涌起。 壕沟对面。 刘备与萧和对视一眼,二人会心一笑。 显然这是甘宁的“擅作主张”,假扮江东军突袭盐渎成功了。 曹家那位黄须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为甘宁所斩! 看曹操那副精神遭受重创的样子,甘宁这又是立下了大功一件呀。 刘备遂马鞭向曹操一指,厉声道: “曹操,吾伯温军师早料到,你欲接孙权过江,借其号召力祸乱江东。” “如今吾已斩孙权,斩你子曹彰,破了你的图谋。” “江东已为吾所有,你若识时务,就即刻率军北归吧,吾可网开一面,放你离去。” “若你再不自量力,还要继续攻吾濡须坞,吾伯温军师必有奇谋妙计,令你重蹈樊城覆辙!” 沟壕另一边。 本是被震惊到头晕目眩的曹操,被刘备这番近乎最后通牒似的狂言警告,霎时间刺激到坐直了身子。 他眼中的骇然,也变成了无尽的恨怒,血丝密布的狰狞目光,死死的射向了刘备和萧和。 此刻,他终于明白萧和适才那句话的意思了。 原来人家不光算准孙权从海上北逃,令甘宁出海截击,还令甘宁在截住孙权后,趁热打铁奔袭了盐渎,一举斩杀了他的黄须儿! 先是曹洪,又是曹休,再下连他的亲儿子曹彰也… 刘备的手中,已是沾满了他曹家人的鲜血啊! 现下,刘备竟还狂妄自负到对他下起了最后通牒,俨然破他易如反掌! 可两人只相隔一道沟壕,他却偏偏奈何不了人家! “刘备,萧和~~” “孤必杀尔等,孤必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曹操咆哮如雷,马鞭指着刘备,歇厮底里的狂怒大骂起来。 刘备也不屑逞口舌之争,只驻立在那里,静看着曹操无能狂怒。 那副样子,就好似在说: 我就站在这里不动,有本事你过来打我撒! “呜——” 曹操是怒不可遏,一股怒血就顶到了脑门,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气昏过去。 关键时刻,他连吸几口气,极力的压制住怒血,强撑着让自己没有栽下马去。 “仲康,扶孤回去!” 曹操颤栗的伸出手来,一把扶住了许褚。 许褚见势不妙,忙是扶紧曹操,喝令左右虎卫归营。 于是半晕半醒的曹操,便强忍着天眩地转,在众兵的簇拥下转身望大营而去。 “没想到,兴霸竟真的斩杀了曹彰,看曹操那副样子,必是遭受了重创呀。” 刘备脸上的惊喜,这才藏不住的显露了出来。 萧和则一笑,说道: “今晚曹操怕是睡不着了,主公,咱们回去准备好庆功宴,坐等兴霸归来吧。” 刘备哈哈大笑,转身扬长归城。 曹营内,一片哗然。 曹彰被斩的消息,此刻已遍传全营,曹军上下一片震悚。 “听说了没有,子文公子竟然被刘备的部将甘宁杀了!” “那可是丞相的二公子啊,何等尊贵的身份,就这么死在了刘备手里?” “可不是嘛,加上先前的曹子孝将军,曹文烈将军,这已是第三个死在刘备手里的曹家人了。” “那刘备已得江东,咱们几十万大军攻久濡须坞不下,丞相还折了一个儿子,难不成咱们又要重蹈樊城大败的覆辙了不成?” “嘘,小声点,别给夏侯将军听到,不然非宰了咱们不可…” 士卒们惊悚焦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营门处。 “砰!” 夏侯渊的拳头,重重击打在了营墙上,满面悲愤,咬牙切齿欲碎。 “大耳贼,你先害死子廉文烈,现下又害死了子文,吾不杀你,吾誓不为人~~” 夏侯渊在发着毒誓,曹纯亦是悲愤满面,咬牙切齿的狂怒不休。 张辽,徐晃,李典等外姓诸将,则只是摇头叹息。 一片唉声叹息的议论声中,曹操在许褚的搀扶下,在众虎卫的拥簇下,终于归来大营。 “丞相!” 夏侯渊迎上前来,想要说点什么安慰曹操,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程昱,张辽等谋臣武将,齐聚于营门,皆是忐忑不安的望着曹操。 “妙才,彰儿他当真…当真…” 曹操想问却又问不出口,显然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夏侯渊眼中含泪,却难以开口,只得默默转身,向后望去。 众将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一辆马车印入曹操眼帘,上面躺着一具盖有白布的尸躯。 曹操心头一震,手忙脚乱下马,跌跌撞撞扑了上去。 颤巍巍掀起白布后,一具没有了首级,两截断躯拼凑而成的尸体,赫然撞入眼帘。 虽没有首级,可曹操却从身形中,一眼认出便是他的二子曹彰。 “子文——” 曹操再难压制悲愤,仰天一声悲叫,眼前一黑,便伏倒在了曹彰尸躯上。 “丞相!” 众人大惊一失,一拥而上。 曹营之内,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 入夜时分,中军帐。 悲怒攻心,晕厥过去的曹操,终于幽幽转醒。 “大耳贼,锦帆贼,山野村夫,孤必将尔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为吾彰儿报仇雪恨——” 一坐起来的曹操,开口便是一通悲愤大骂。 夏侯渊,曹纯等宗室,自然是感同身受,跟着附合大骂。 程昱等姓臣下们,却皆是默不作声。 “丞相,子文公子之仇,自然是要报,不过还请丞相节哀,莫非伤怀过度,伤了身子才是。” “丞相身系天下,万万不可有失呀。” 程昱实在看不下去,只得站出来以保重身体为由,小心翼翼的劝说起了曹操。 曹操怒气这才消了几分,眼珠略转几转后,沉声喝道: “传孤之命,从明日起,日夜不停再攻濡须坞!” “先登者赏百金,得甘宁首级者赏千金,得萧和首级者赏万金,斩刘备者孤封他为万户侯!” “再分兵攻取皖县,历阳,居巢等江北诸城,凡破城者,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屠灭!” 曹操咬牙切齿,连下数道杀令。 尤其是最后一道屠城令,更是令程昱等人,皆是打了个寒战,脸色为之一变。 江北皖县等庐江郡诸城,在得知孙权被杀,江东易主之后,已为刘备传檄而定。 曹操这是被杀子之仇,冲昏了头脑,要仿效当年为父为仇雪洗徐州之举,要屠城血洗江东,以泄心头之恨! 事隔数年,曹操再次拿起了屠刀,要对平民百姓下毒手! 程昱刘晔等彼此对视,心下皆知曹操此举不妥,非但对攻取江东毫无裨益,反倒是将江东人心,全部都推向了刘备。 你这屠刀一挥,江东谁不是心惊胆战? 人家必同仇敌忾拥护刘备抗曹,以免江东陷落,也遭你曹操的屠刀血洗! 众人皆知这个道理,可见曹操正处气头上,谁也不敢触其逆鳞,无人敢出言劝谏。 下完杀令,曹操在许褚的搀扶下起身,走到了帐门外,森冷恨怒的目光射向了不远处的濡须坞。 “大耳贼,你有胆就一直龟缩在濡须坞里吧,这一次孤就跟你耗到天荒地老!” “孤不灭了你,孤誓不收兵!” … 接下来的半月时间里,曹操对濡须坞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二十万曹军,在重赏的激励下,不分昼夜的狂攻不休。 同时曹军分兵数万,自六安,全椒等诸城南下,对历阳,皖县等江北诸城,展开了大规模的报复进攻。 曹军的兵力优势,在此刻体现了出来。 刘军兵力有限,主力必须要集结于濡须坞,以抗击曹军疯狂的进攻,能用于驰援江北诸城的兵力有限。 且皖县等江北诸城,皆远离于长江,刘军水军的优势便无法发挥出来。 一时间,江北烽火四起,处处告急。 … 濡须坞。 雪片般的告急文书,已送到了刘备的手中。 其中一道血腥的急报,令刘备犹为愤怒。 襄安城为曹军攻破,曹军血洗襄安,屠民三千,老幼不留! “砰!” 刘备将急报拍在了案几上,怒道: “曹操,你是死性不改,又向百姓举起屠刀,欲将江北之地,变成第二个徐州吗!” 府堂内,众将无不群情激昂,骂声四起,皆为曹操残暴之举而愤怒。 “主公,曹贼这是要屠尽江北诸城,为他儿子报仇雪恨!” 陆逊戳破曹操动机,拱手道: “我军兵少,这是我们的一不利,江北诸城多是远离长江这是二不利。” “有此两不利,江北诸城势不可守,若再拖延下去,必会为曹贼屠到鸡犬不留。” “肃以为,我们当果断放弃江北诸城,将各城百姓尽数迁至江南避难。” “如此一来,百姓方能免于曹贼屠刀,我们方能集中全力固守濡须坞!” 刘备略一沉吟后,果断一摆手: “子敬言之有理,再拖延片刻,不知多少江北百姓要死于曹贼屠刀之下。” “速速传令各县,即刻弃城南撤,再派水军接应各城士民渡江避难。” 这道百姓南撤的命令传,刘备方才稍稍安心。 接下来要做的事,似乎只剩下继续与曹操鏖兵于濡须坞,直至将曹操鏖退。 陆逊也好,法正也罢,多是这个意思。 “伯温,众人之议,你以为如何?” 刘备见萧和沉吟不语,看出萧和心中必另有想法,便是问道。 “主公,和以为,主公不应该只满足于鏖退曹贼,守住濡须坞,这个目标太过保守。” “和以为,咱们的战略目标,不妨更大胆积极一点,将目标定为拿下合肥!” 萧和来到地图前,抬手向濡须坞以北一点。 刘备神色微微一震,目光随着萧和所指,落在了“合肥”二字上。 “主公虽攻取了江东,可江北淮南之地,尚在曹操掌控之中。” “今日就算逼退了曹操,他日曹操再度来袭,铁骑由合肥南下,不出两日便能饮马长江。” “这就等于在江东头顶上,始终悬有一柄利剑,只要曹操愿意,随时可以落下。” “那我江东之地,就始终处于曹操的威压之下,时时刻刻处于被动防守的不利局面。” “所以,我们必须要化被动为主动,攻取淮南,将战线推进至淮水一线!”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了淮南广袤之地,作为江东的缓冲区,江东方能休养生息,作为一个稳定的大后方,为前线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兵员。” “守江必守淮,正是这个道理。” 萧和一番阐述后,手指再次落在合肥二字上: “而欲取淮南,就必须要先拿下合肥!” “此城位于长江与淮水之中,乃连接两江的枢纽之地,谁夺取了此城,谁就能化被动为主动,就掌握了主动权,成为了进攻一方。” “故和以为,主公的目光不妨放的更长远些,此战当以拿下合肥作为战略目标!” 萧和不紧不慢,将利害关系摆在了刘备面前。 作为一名穿越者,当世之中,自然没人比他更知道合肥的重要性了。 当年历史中,合肥城就像是一把施了魔咒的铁锁,死死将孙权和他的东吴,锁在了江东一隅之地。 东晋,宋,齐,梁,陈,南宋… 历朝历代,多少次南北对峙,都证明了守江必守淮这道铁律。 不管南朝是进取之君也好,还是偏安之主也罢,想要立于不败之地,首先就要拿下淮南。 当然了,这道铁律,乃是始于东吴,此前大家都没什么经验。 哪怕是雄才大略如曹操,也是在张辽几次挫败孙权对合肥的进攻后,才意识到合肥和淮南的重要性,开始下血本经营。 萧和作为“过来人”,自然要提前陈明利害,给刘备提前开个小灶,让他知道合肥有多重要。 “守江必守淮,守江必守淮…” 刘备紧盯着地图,口中喃喃自语,眼神渐渐明朗,显然已有所领悟。 “主公,伯温军师当真是深谋远虑也!” 法正啧啧大赞,指着地图道: “不得淮南,则江东难安,不得合肥,则难取淮南。” “主公要成就的乃是收复中原,一统天下,兴复汉室的伟业,而非偏安江南半壁。” “既如此,这淮南就非得拿下不可,那这合肥城就必须要攻取!” 关羽也神色振奋起来,捋着长髯说道: “淮南若下,西可沿颍水北上,配合荆襄之兵威胁许昌,东可沿泗水北上攻取青徐,进而蚕食中原。” “兄长,伯温所谋方略,确实深谋远虑,长远之计也!” 刘备眼神已豁然开朗,欣然赞道: “论深谋远虑,格局眼界,天下无人能出伯温你之右也!” “不错,我们的目标,确实不该止步于守住濡须坞,守住江东一隅之地!” “合肥定要拿下,淮南也当收取!” 帐中气氛,立时激荡沸腾起来。 “军师所谋,确实是深谋远虑,不过…” 陆逊微微点头后,却话锋一转: “看曹贼这架势,这是不攻下濡须坞势不罢休,这场鏖战不知要持续到何时才会结束。” “再者曹贼就算退兵,定然也不会坐视我军攻取合肥而不顾,一旦我军出濡须坞北上进围合肥,曹贼势必会再度挥师南下来救。”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在曹操大军赶到之前,将合肥城拿下。” “然则这合肥城,乃天下坚城,又是旦昔间轻易可破?” 陆逊一瓢冷水泼下来,帐中激荡振奋的气氛,立时冷却了三分。 “伯言顾虑不无道理,欲取合肥,首先要逼退曹操,还得争取到足够的攻城时间…” 刘备捋着细髯连连点头,目光不由自主瞥向了萧和。 此时的萧和却已端起茶碗,不紧不慢的润起了嗓子,一副悠闲淡然之状。 这般样子,刘备再熟悉不过,萧和这是胸有成算啊! 于是眼眸一亮,忙问道: “伯温,莫非你已有良策,既可逼退曹操,又可拿下合肥?” 众人精神一振,期许的目光,齐聚向了萧和。 大家伙都满怀好奇,猜想着这位萧军师,又有何神机妙策,可轻易逼退二十万曹军。 “曹操不是铁了心要破我濡须坞,不拿下江东势不罢休么?”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围魏救赵,攻敌之必救,叫他不得不乖乖的率二十万大军撤走!” 萧和把玩着酒杯,嘴角扬起一抹诡色。 法正,陆逊则眼眸陡然一聚,面露一丝惊喜,显然已猜到什么。 “围魏救赵,攻敌之必救?” 刘备眼神茫然,一时间还未能领悟,目光再次看向了萧和。 萧和汤茶一口饮尽,尔后向地图上一地一指: “我们就联手马超,攻破此城,捏住曹操的七寸,逼他不得不卷铺盖滚蛋!” 第173章 大婚掩护,奇袭宛城!萧和:我这是这入洞房还是入刑场啊? “宛城!” 萧和所指那座城池,印入了所有人眼帘。 帐中一片兴奋。 刘备眼中茫然瞬间消散,豁然明悟。 宛城乃南阳郡治所,与许昌所在的颍川郡毗邻,两城相距不过数百里。 萧和这是要调动新野襄樊一线镇军,北上一举攻取宛城。 宛城一下,许都大震,后方不稳,曹操焉还敢逗留濡须坞,必风急火燎回师相救。 毕竟比起许都和天子,一百个濡须坞都不值啊。 “破宛城,危及许都,逼曹操被迫回师,此正乃围魏救赵之计也!” “好好好,伯温此计当真是妙极!” 恍惚大悟的刘备精神大振,抚掌大赞起来。 众将一时沸腾,无不惊喜振奋。 “伯温军师此计虽妙,不过据细作禀报,凉州军退兵后,曹操已令曹仁继续还镇宛城,其麾下所统曹军至少有两万余人。” “而我新野襄樊一线镇军也就一万四五千,能用于北攻宛城的兵马,最多也就一万余人。” “以这样的兵力去攻打宛城,会不会兵力略有不足?” 陆逊虽已猜测出了萧和计策,却又一眼看出了其中“漏洞”。 未等萧和解释,法正便笑道: “伯言,伯温军师适才说的话,你可是没听全呀。” “正因为我荆北镇军不足,所以伯温军师才说,要联手马超共破宛城。” 陆逊眼眸一亮,蓦的省悟。 “知我者,孝直也。” 萧和一笑,手又从宛城方向,北移至了武关。 “曹操虽以封官许爵的手段,安抚住了不少西凉叛将,使得十万西凉联军鸟兽散,暂时解除了关中的威胁。” “可他却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怒之下,斩杀了扣在许都的马腾三父子。” “这几刀下去,他便与马超结下了血海深仇,将马超逼成了最坚定的反曹之士。” “现下马超正屯兵于长安一线,日思夜想着如何找曹操复仇,主公倘若再派徐元直入关中,说服马超率军南出武关,配合我们联手合攻宛城,我料他必是求之不得,欣然从命。” “有马超这支西凉劲兵做援手,加上我们荆北镇军,和再亲自往南阳一趟,从中调度略施计谋,拿下宛城应该是很有胜算的吧。” 萧和手指在地图上游走,不紧不慢的将全盘布局向刘备及众人道明。 最后一丝疑云驱散,萧和的计策全貌,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陆逊一声慨叹,向萧和一拱手: “不想伯温军师竟将西凉马超也考虑在内,此等格局,逊望尘莫及也。” 众人皆是叹服。 刘备脸上也燃起信心,轻轻一拍萧和肩膀: “有伯温亲自往南阳居中调度,又有那马孟起相助,曹仁焉能是对手,宛城必得也!” “只是却要有劳顿伯温你辛苦一趟,千里迢迢的赶回荆州了。” 萧和一笑,拱手道: “主公言重了,什么辛苦奔波,此乃和份内之事也。” 刘备当下便采纳萧和之计,修书一封送去给徐庶,令其先行一步再往关中联络马超。 萧和方面,则安排赵云保驾护航,护送萧和西归荆襄。 “主公,曹操虽未得孙权,然凭那张昭和孙登,多多少少对江东还是有些影响力。” “我军中收编的江东兵卒不少,相信其中不乏与曹操暗通款曲者,暗中向曹操通风报信者不在少数。” “以军师这样的身份,一旦离开濡须坞,长期不露面,曹操那边势必会收到消息,多半会心生猜疑。” “倘若曹贼心生戒备,令曹仁加以提防,或是向宛城一线适当增兵,岂非增加了我们攻取宛城的难度?” 陆逊素来谨慎缜密,很快又看出了此计疏漏所在。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萧和已非当年那个不为人知的萧和,现下早已是名震天下,大江南北老幼妇孺皆知。 所谓树大招风,这濡须坞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时刻盯着。 你今天离开濡须坞,恐怕明白曹操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你离个一天两天还好,离个三天五天,曹操还会不起疑? 曹操何等智计,麾下程昱,刘晔,贾诩等谋士也不是吃干饭的,还能猜不出你萧和是去干啥? “伯言所言有理,伯温,你怎么看?” 刘备目光看向了萧和。 萧和沉吟不语。 陆逊的提醒不无道理,自己现在就是个显眼包,走哪儿都会被曹军的眼线盯着。 看来得使点手段,瞒过曹军耳目,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荆北才行。 “使什么手段呢…” 萧和指尖轻捻起了额头。 “咳咳,兄长,愚弟倒是想到一计,只是不知此计是否妥当?” 关羽忽然间开口,打破了沉寂。 刘备眼眸一亮,忙问关羽有何良策。 “东征之前,伯温不是曾与银屏订下婚约,约定兄长平定江东之后,两人便于秣陵完婚么。” “愚弟以为,何不顺水推舟,就让他们回秣陵,大张旗鼓的办了这桩婚事。” “如此一来,他二人既能完婚,伯温又能借着大婚做掩护堂而皇之的离开濡须坞,假意逗留于秣陵而不令曹操起疑,暗中却星夜兼程直奔荆北主持大局。” “愚弟此计,不知兄长和伯温意下如何?” 关羽捋着美髯道出此计,眉宇间还略有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身为准岳丈,当众“催婚”,难免会让人以为有“私心”在内。 “好好好,云长此计,实乃一举两得的妙计也!” 刘备却抚掌大笑,目光望向萧和: “伯温,你岳丈这条计策,你以为如何?” 众人皆是笑呵呵的看了过来,一个个皆是看热闹的表情。 萧和被围观的略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干咳几声,说道: “此计倒也是一出妙计,和没什么意见,但凭主公决断便是。” 刘备哈哈大笑,拍案而起: “好,那就这么定了!” “云长,这里有为兄坐镇便是,你即刻回秣陵,为伯温和银屏大张旗鼓的操办婚事吧!” 关羽笑的合不拢嘴,欣然领命。 … 五天后,一场盛大的婚事,在秣陵城举行。 右军师与美髯公之女成亲,这桩婚事的份量有多重,明眼人谁会不知。 婚礼当天,身在秣陵的文官武吏,名士豪姓,无不携厚礼前来萧府贺喜。 甚至是远在吴郡,会稽郡的大族豪姓,在收到消息后,也日夜兼程前来道贺。 萧府门前,自然是车水马龙,府堂内是宾朋满座,人声鼎沸。 诸般繁琐的礼仪之后,新娘送入洞房,萧和这位新郎官,便轮番向宾客们敬酒。 “骘恭喜萧军师!” 见得萧和来到眼前,步骘慌忙起身,举杯恭贺。 归顺刘备已近两个年头的他,近来也被调回了江东就任吴郡郡丞,自然也参加了这场婚宴。 萧和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正待转往下一位宾客时,目光却瞥在了步骘身后那位女宾身上。 “步小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萧和停下脚步,笑着询问道。 那女子,正是步练师。 此刻她正明眸如水,脉脉的望着萧和失神。 原以为萧和早已不记得她,却不想对方竟停下了脚步,主动问候起了她。 步练师心儿怦的一跳,一时受宠若惊,竟忘了如何回应。 “咳咳~~” 身旁步骘忙是干咳提醒。 步练师这才回过神来,脸畔顿生微晕,忙是福身一礼: “有劳萧军师关心,练师近来一切安好,练师恭贺萧军师大喜~~” 说着步练师忙是端起酒杯相敬。 萧和便与她对饮一杯,尔后笑问道: “听闻你拜了华神医为师,许久不见,不知你这医术学的如何了?” 当初知晓步练师身份,又知其喜好医术后,萧和便动用自己的关系,让她有机会向华佗学医。 后来听闻华佗欣赏她学医的天赋,便收她为关门弟子,再后来萧和忙于辅佐刘备东征西讨,就没有闲情留意此事。 今日有机会再见,萧和想起这件事,自然想问一问结果。 “练师天资愚笨,也只能向师父学了些皮毛而已,不过家师近来已将所著《青囊书》传授,练师日夜研习,也算略有些心得。” 步练师一脸自谦的回道。 萧和眼眸一动。 《青囊书》啊,那可是华佗以毕生之学所著的医典瑰宝! 能将这样重量级的医典传授,可见步练师的医学天赋有多高,华佗这个老师有多器重。 于是,萧和便笑赞道: “你也太过谦虚了,华神医这是把你做传人来栽培了,你若是天资愚笨的话,那这天下间的医者,便都该叫作庸医了。” 听得萧和这番赞许,步练师心下窃喜,不禁抿嘴浅笑。 “我前几日已向主公进言,组建一个医营,由华神医主持,专为救治我军伤兵。” “你既是华神医嫡传弟子,当会时常跟随左右,咱们今后应该会常有机会见面。” “到时候还得有劳你多给我做几次体检,开几副养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方子,好让我多活几年才是。” 萧和半开玩笑般说道。 “体…体检?” 步练师眼眸扑扇,一脸茫然。 这两个字虽听不太懂,但当听得能时常有机会与萧和见面之时,她明眸中却涌起一丝欣喜。 萧和后边还有一堆宾客要答谢,聊过这几句话,便转身离去。 望着萧和背影,步练师目光恍惚失神,久久不曾移开。 步骘看出了自家妹妹心思,便压低声音笑道: “小妹,为兄听说,这萧军师曾当着鲁子敬的面,说过要娶你为夫人。” “你若对他有意,为兄便去给你提亲,萧军师乃君子,想来必不会言而无信。” “能嫁于萧军师这样的人物,于咱们步家也是一件幸事,不过你嫁过去只能做侧夫人,为兄怕委屈了你。” 听得兄长此言,步练师明眸涌起喜色,脱口便道: “练师怎会觉得委屈,只要能嫁得萧——” 话说一半,步练师蓦的意识到有失矜持,脸畔顿时又是一红。 于是忙是低下头,轻咬着朱唇摇头道: “那么久的事情了,只怕他早就忘了,兄长若是贸然提起,岂非让旁人以为,兄长有意攀龙附凤?” “何况人家刚刚才娶关将军之女为妻,兄长你这时去提什么亲,就不怕得罪关将军?” 步骘略一权衡,点头叹道: “还是小妹你思虑周全,现下去提亲,确实是不太合适。” “那这件事,只能先缓一缓了,待将来有合适的机会再说了。” 步练师不作表态,望着萧和的背影,只是幽幽一声轻叹。 不觉已是入夜,华灯高挂。 宾朋们喝到尽兴而退,半醉的萧和,则在邓艾的搀扶下,兴致勃勃的来到了洞房外。 一推开房门,枪影刀光,扑面而来。 只见烛光之下,十余名侍婢皆身着戎装,佩剑悬刀,站于两旁。 见得萧和入内,侍婢们轰然抱拳,齐声道: “恭迎姑爷入洞房!” 好家伙,我是走错地方吗? 这是入洞房,还是入刑场呢? 眼前杀气腾腾的阵势,看得萧和一哆嗦,瞬间醉意醒了大半。 第174章 洞房花烛夜,现教现学!诸葛亮:伯温,你我果然智者所见略同! “军师,艾…艾就送到这里了,军师就自己进去吧~~” 邓艾也被这阵势唬到舌头打结的更厉害,把萧和扶进门内后,便忙不迭转身开溜。 萧和咽了口唾沫,只得佯作从容的走了进去。 一眼扫去,这洞房中除了各种喜庆摆设外,还错落有致的摆了几座兵器架,什么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萧和心想好嘛,外面一看像刑场,走进来里边又改成兵器库了。 而此时的关银屏,身着喜服,头盖喜帕,正端坐在喜榻上。 纤腰挺的那叫一个笔直,俨然如一位正要升帐的女将军。 “咳咳,这洞房里摆这么兵器,太不喜庆了,都撤了吧。” “还有你们这些个侍婢,个个佩剑拿刀,凶神恶煞的,实在是有煞风景,也都退下吧。” 萧和冲着那一斑女卒侍婢喝道。 众侍婢却不敢动,目光皆是望向了喜榻上端坐的关银屏。 这些人可都是她的亲卫,自然只听从她的号令。 “你都是弹指尖能灭千军万马的人,怎还会怕区区几件兵器~~” 关银屏的语气略带几分讽刺,却仍旧轻轻一拂手: “从今往后,姑爷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尔等皆当听从。” “姑爷要撤,你们就都撤了吧。” 侍婢们当即遵令,忙是洞房内的兵器都搬了出去,一众侍婢也撤去大半,只留下几名卸了刀剑的,留下来侍奉。 洞房内恢复了该有的气氛。 萧和这才满意,便信步上前,坐在了关银屏。 本是一身将军气的关银屏,身儿悄然一颤,一颗心儿顿时加速跳动起来,素手不由自主的揉起了手中绢帕。 萧和近在咫尺,自然听得出她呼吸渐促,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娇羞无限的俏丽面容。 他不由也有些心急,想迫不及待一睹关银屏含羞样子,伸手就要将她头上的喜帕掀了下去。 “姑爷,这喜帕可不能用手来揭,得用这个。” 一旁侍婢轻笑提醒,忙用玉盘将一支事先备好的竹枝奉上。 萧和先是一怔,旋即想起古来官宦之家成亲,除了拜堂时的诸般繁琐礼仪,这洞房之内还有很多礼仪。 “真是麻烦呢…” 萧和口中嘟囔着,却还是伸手拿起竹枝,轻吸一口气手,将那喜帕小心翼翼的挑了起来。 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一张清丽绝艳的俏脸,清清楚楚映入眼眸。 今晚的关银屏,破天荒的略施粉黛,淡扫蛾眉,与往昔的冷艳相比,更多了几分娇颜媚色。 这般样貌,就算称不上沉鱼落雁,那也绝对算是美艳动人。 萧和心头怦然一动,一时看的失神。 关银屏本就心情紧张,被他这直勾勾的盯着不动,越发是低眉含羞,双颊生晕。 “你瞧什么呢,莫非我今儿个描了眉,涂了粉,变丑了不成?” 关银屏实在被瞧的难为情,只好秀鼻一翘,娇嗔幽怨了起来。 萧和这才回过神来,一笑道: “你这个样子若是叫丑的话,那这世上所有的女子,恐怕都得改名叫钟无盐了。” 这一番夸赞,听的关银屏是心花怒放,不由抿嘴暗笑。 萧和抬起手来,将她脸庞轻轻托起,转向自己这边,细细端详欣赏。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关银屏抬头望向萧和,被那炙烈肆意的目光,瞧的是心头小鹿狂跳,不由朱唇轻咬,低下头来羞于正视。 “姑爷莫急,礼还没行完呢,接下来该行这结发之礼了。” 侍婢窃笑提醒,忙又将一柄缠了红丝的剪刀,捧在了两人的眼前。 萧和一愣,没看明白什么意思。 关银屏婚前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便压下羞意,素手抓起红剪,将自己一缕青丝给剪了下来,接着将剪刀递给了他。 萧和这才明白过来,忙也学着她的样子,剪下了一缕头发。 侍婢遂将两人的青丝接过,打成了一个同心结,小心翼翼装入一枚锦囊中封存。 这一道仪式,寓意着二人从此便为结发夫妻。 “最后一项,请小姐姑爷行合卺之礼。” 侍婢最后将两只酒杯,奉于了二人的手中。 这道礼仪萧和熟,不就是喝交杯酒嘛。 二人彼此对视,会心一笑,遂互相倾向对方,手臂交错,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礼成,奴婢等恭祝姑爷小姐白首携老,早生贵子~~” 众侍婢齐齐福身行礼,尔后便退出了洞房,将房门紧紧反掩。 洞房中,只余下了两个新人。 萧和早等的不耐烦,房门刚刚关上,手已揽住关银屏纤腰,猛的便往怀中一揽。 这冷不丁的一揽,关银屏如触电一般,瞬间触发了防御本能,擒拿术施展开来,反手将他伸向腰间的手钳住,另一手顺势往他胸前一压。 这一系列反应,快如闪电,萧和还没回过神来时,已被自家夫人摁倒在榻上。 关银屏蓦的反应过来,忙是松开了手。 “我不是有意的,这手也不听使唤就…真真是对不住了,你没伤到哪里吧?” 关银屏满脸歉意的解释着,素手一会摸摸他胳膊,一会又捏捏萧和肩膀,生恐一时手重伤到了他。 萧和苦笑一声,无奈叹道: “幸亏你收手收的快,不然这洞房花烛夜的,你关大小姐就要谋杀亲夫了。” 关银屏俏脸更红,只能连连道歉。 萧和眼珠转了一转,便一本正经道: “既然是道歉,就要有诚意,先叫夫君听听。” 关银屏一愣,这才知道萧和没有怪怨她,却是在借题发挥,有意逗弄她。 “我不叫~~” 关银屏身子转向一边,背朝向了他,却又低眉含笑。 萧和将她霸气的强扭了回来,用威胁的口气命令道: “必须得叫,不然我就向岳丈他老人家告状去了,就说她女儿洞房花烛夜,竟然想谋害亲——” “好了好了,我叫还不行么~~” 关银屏素手忙将他嘴捂住,贝齿紧咬着朱唇,忸怩了好一会,才含羞带笑的低低唤了一声: “夫君~~” 这一声娇滴滴的“夫君”,听的萧和瞬间血脉贲张。 于是他一跃而起,将红烛扇灭,又迅速回到了榻上。 “夫…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那些老婢没教过你,行完礼熄了烛后,该做什么吗?” “教是教了,只是我当时听着难为情,没好意思听下去…” “那没关系,现教现学也不晚,嘿嘿~~” “夫君……” 窗外月上眉梢,夜色正浓。 … 新婚三日后。 萧和告别了新婚娇妻,悄无声息的潜出了秣陵,在赵云的护送下,溯江西去直奔襄阳。 萧和一路是过城而不入,非必要尽量不露脸,日夜兼程而行,不出数日便抵达了襄阳。 直至入夜时分,战船方才靠岸,驶入了水营之中。 此时事先收到消息的诸葛亮,已借着巡防为名,提前抵达了水营,等候萧和的到来。 军帐之内,左右两位军师,时隔半年再次相遇。 “东征一役,伯温你的种种妙计,亮早有耳闻。” “论神机妙算,奇谋百出,天下无人能出伯温你之右也!” “主公能短短半年,便平定江东,全据长江,伯温你功不可没!” “此杯酒,亮敬你!” 诸葛亮不但备下了接风酒,还一见面便对萧和是一通赞叹。 萧和自然是面露谦逊,忙也举杯自嘲道: “孔明兄言重了,孔明兄坐镇荆州,不但令主公无后顾之忧,还源源不断为前线输送粮草兵源,这才是主公能平定江东的根本。” “真要论功,首功也当是孔明兄,和可愧不敢当。” 萧和自然懂人情世故,当即投桃报李,也将诸葛亮一番盛赞。 二人相视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一番“互吹”后,二人的话题,转入了袭取宛城的正题。 “元直已携主公的密信,提前北上再往关中,此刻应该已见到了那马孟起。” “这马孟起与曹操有灭门之仇,想来必会兵出武关,按照约定以轻骑袭取宛城北部博望,西鄂诸县,以截断曹仁粮道为饵,将曹仁主力从宛城引出。” “我也在七日前,令武陵方面伪作五溪蛮作乱,打着平叛的旗号,抽调了新野樊城一线兵马南调,以令曹仁放松警惕。” “我军兵马明里南调,暗中却混于粮队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已返回了新野。” “现下新野集结兵马,约有一万余人,已经是我荆北能用于北攻宛城的全部兵力。” “只等曹仁大军一出,伯温你可即刻北上,会同魏文长直取宛城。” 诸葛亮将他抵达襄阳前,一系列的布局安排,尽数向萧和坦言。 萧和面露敬意,赞叹道: “孔明兄当真是深谋远虑,把我想做之事都已提前布局,那我就省了不少事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只淡淡一笑。 接着将地图拿来,铺展在了案几前,羽扇又一指: “伯温你此计,虽可将曹仁主力调出,但此贼素来用兵稳重,宛城中定然还会留有部分兵马。” “此战我军可用之兵,不过一万余人,想要强攻速破宛城,只怕不易。” “倘若曹仁闻讯宛城被围,必会率主力火速回师。” “我想伯温你的计划,应该是用计先破曹仁主力,尔后趁守城曹军军心大乱,一举拿下宛城。” “不知伯温你打算如何破之?” 萧和瞄了诸葛亮一眼,看出他必已胸有成算,便笑道: “孔明兄既然能想到此节,想来应该已有计策,不知与和所想,是否不谋而合呢。” 诸葛亮眼眸一动,遂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取了笔墨来,你我各自将计策写下,看看是否智者所见略同?” 萧和起了兴致,当即答应。 于是邓艾拿来纸笔,两人便放下酒杯,各自提笔写下了一道计策。 两人随后凑在一起,同时将帛书展开。 两张帛纸上,赫然写着相同的五个大字。 第175章 千里之外戏我如狗?萧和:起锅烧油,咱们火烧博望坡! “一样,两位军师的计策,想…想到一块去了!” 身后的邓艾,分指着两张帛书,惊奇的大叫一声。 诸葛亮和萧和相视大笑。 “伯温,你我果然是智者所见略同呀。” 诸葛亮重新端起酒杯,笑道: “既是如此,那亮就继续留守襄阳,坐看伯温你给那曹仁演一出好戏。” 萧和心领神会,当即举杯一饮而尽。 计议就此定了下来。 休息一晚后,萧和便起程北上,前往新野一线,统领魏延,霍峻,以及傅彤等荆北镇军诸将。 诸葛亮则假意调兵遣将,大张旗鼓的扬言要平定武陵五溪蛮之作乱。 七日后,马超统一万余西凉步骑,自武关进入南阳郡,改道向东,直扑宛城东北西鄂,博望等诸县杀奔而去。 西凉军杀入南阳的消息,很快传至了宛城,满城士民为之大震。 … 宛城,州府。 “逆贼马超,率步骑一万由武关杀入南阳,前日突然奔袭我西鄂县。” “西鄂县令猝不及防,为马超所破,城中存粮尽为西凉军所得。” “据我斥侯急报,马超留千余兵马守西鄂,现已率主力直扑博望县而去!” 朱灵神情凝肃,将刚刚送到的告急文书宣读出来。 曹仁指尖敲击着案几,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如铁。 “子孝将军,我宛城的粮草多来自于许都,西鄂和博望乃是必经之路。” “今西鄂已失,博望若再失守,粮道就要被马超截断,军心必不战自乱也!” 副将杜袭神色凝重的提醒道。 曹仁拳头一拍案几,冷哼道: “马超这小子,当真是狂妄自大,妄图趁着丞相主力尽在淮南,凭一己之力袭取我南阳,进而危及许都。” “此贼当真是狂妄之极,他当我曹仁和麾下两万多将士是纸糊的不成?” 说罢,曹仁刷的站起,摆手喝道: “速传令博望守将,令其务必坚守城池,五日内城破恕他无罪,五日内失城提头来见!” “再传吾将令,即刻集结城中兵马,吾要亲自率军北上,与博望守军内外夹击,破了那马超逆贼!” 诸将慨然领命。 这时。 杜袭眼眸却转了几转,拱手提醒道: “子孝将军,我们这两万人马,原本乃是为监视荆州刘军,拱卫许都之南。” “将军现下率主力北上,去收拾马超,荆州方面是否要有所防范?” 经此一提醒,曹仁重新坐了下来。 略一沉吟后,问道: “你提醒的是,大耳贼主力虽尽在江东,荆州方面确实也不可不防。” “近来襄樊方面的敌军,可有何异常举动?” 杜袭翻出了几道情报,说道: “据我荆州细作上报,近有五溪蛮于武陵郡作乱,那诸葛亮已将新野,樊城一线镇军,抽调走约四成左右南下平叛。” “我军在这几城的细作,皆亲眼看到刘军开拔南下,汉水沿线的眼线,亦多次上报,声称看到有大批兵船南下。” 曹仁眼中的警惕之意渐消,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荆州在这个节骨眼上蛮人作乱,这正是天佑丞相,天助我也。” “既然那诸葛村夫已抽调兵马南下平叛,吾还有什么好忌惮,自可放心大胆北上去收拾那马超逆贼!” 曹仁再无顾虑,当下便留杜袭率四千兵马守宛城,自率一万六千余曹军,北上往救博望。 新野距离宛城不过百余里,曹仁大军一动,即刻便有细作将消息送往新野。 此时萧和秘密抵达新野已有七日。 得知曹仁大军一动,萧和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尽起一万精锐,沿淯水星夜兼程水陆并进,直扑宛城。 次日天明时分,大军抵达宛城,迅速于四面设寨,将宛城围成水泄不通。 留守的杜袭见势大惊,急是抢在刘军围城之前,派信使北上向曹仁告急。 … 博望城以南十里。 一万六千余曹军,正浩浩荡荡北上,直扑博望城。 策马飞奔的曹仁,脑海中已在酝酿着,大军赶到博望后,如何内外夹击破了马超。 “关中十将中,唯有马超这个刺头,反我曹家最为坚定。” “此番他送上门来也好,我若能将其歼灭于博望,正好为孟德除了一大隐患。” “他日孟德再伐关中,岂不是少了最大一块绊脚石?” 曹仁心中勾画着蓝图,嘴角微微上扬。 “子孝将军,宛城急报!” 身后大叫声响起,朱灵一脸凝重,策马飞奔追了上来。 “启禀子孝将军,杜袭有八百里急报送到,称有上万余刘军从新野突然北上,于昨日天明前兵临城下,围了宛城!” “宛城形势紧急,杜袭请子孝将军火速回援!” 朱灵大叫着将一道帛书急报递上。 “什么?” 曹仁脸色大变,猛的勒住了战马,一把将那急报夺过。 只看过几眼,曹仁眼中为惊异填满,愕然困惑的抬头看向宛城方向。 几天前的情报,不是说荆南五溪蛮作乱,那诸葛亮已抽调新野之兵南下平叛了吗? 怎么突然之间,从新野城窜出一万多兵马,转眼间就围了宛城? 而且是自己前脚刚率大军北上,后脚刘军就兵围宛城,前后衔接的无比丝滑? “难道说…” 曹仁蓦的打了个寒战,猛的一拍大腿: “不好,我们中了大耳贼调虎离山的奸计了!” 朱灵眼神茫然,不解道: “子孝将军,刘备远在江东,正与丞相对峙于濡须口,我们怎会中了其奸计?” 曹仁咬牙切齿,沉声道: “我就说那马超小儿,为何敢以一万兵马,便敢深入吾南阳郡,原来他是受大耳贼蛊惑,暗中与之联手,欲谋我宛城!” “那马超袭我西鄂博望,佯装要截断我粮道,不过是引蛇出洞之计,只为将我主力引出宛城。” “此时宛城兵力空虚,新野一线的刘军,才好趁机北上,趁虚兵围我宛城。” “若我所料不错,什么五溪蛮作乱,什么新野兵马南调,皆不过是大耳贼的障眼法,只为令吾放松对其警惕,率主力北上去救博望城。” “大耳贼如此大费周章的布局,就是为袭取我宛城,好逼迫丞相从濡须口撤兵,回师许都!” 曹仁到底不是有勇无谋之徒,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推测出了个七七八八。 朱灵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 “刘备此乃围魏救赵之计啊,此计当真是布局精妙,诡诈难测,竟将我们戏耍于股掌之中!” “不知此计,是何人手笔,莫非是那个萧和?” 曹仁暗吸几口气,却平伏下了心绪,眼珠转了几转后,恢复了几分淡定。 “萧和那厮确实是鬼诈多端,不过眼下此贼远在江东,应该不会千里之外就将我们算计到如此地步。” “此计,应该是出自于那诸葛村夫的手笔。” 听得不是萧和之计,朱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忙问道: “不过那萧和的手笔就好,那依子孝将军之见,我们现下当如何是好?” 曹仁略一沉吟后,脸上重燃几分傲色: “那诸葛村夫要坐镇襄阳,不可能在前线领军,兵围襄阳者,无非是魏延等一众有勇无谋的匹夫,不足为虑。” “传我之命,留下两千兵马,继续打着本将的旗号,佯装北上去救博望。” “吾现下就率主力,火速回师宛城,先击破了魏延等鼠贼,解了宛城之围,尔后再北上收拾那马超!” 曹仁决议已下,当即便率一万四千主力,折返南下直奔宛城。 另外两千曹军,则打着他的旗号,虚张声势继续北上博望。 大军一路疾行。 次日,黄昏时分。 一万四千大军,滚滚疾行。 一骑斥侯飞奔而归,大叫道: “启禀子孝将军,前方有数千敌军,列阵于博望坡北,挡住了我军去路。” 曹仁脸色微微一变。 刘军拦路? 莫非是魏延那厮,算到他会回师来救宛城,故派兵于博望坡一线阻挡? 曹仁眼珠转了几转,遂下令全军停止疾行,就地结阵,向南稳步推进。 号令传下,一万四千余曹军,即刻结成大大小小军阵,如铜墙铁壁一般,向南推进而上。 前行里许,前方大道上,果然有一支三千余人的兵马,挡在了博望坡北一线。 一面“邓”字旗,在斜阳下印入眼帘。 “邓字旗?” 曹仁思绪飞转,脑子里搜寻了半天,想不出刘备麾下,有哪位姓邓的武将。 “子孝将军,敌军只有三千余人,竟敢于野外阻挡我军,且敌军中未曾听闻,有姓邓的一号人物。” “莫非敌军有诈不成?” 朱灵策马近前提醒道。 曹仁心生几分警惕,遂不敢大意,当即令大军停止前进。 两军相隔百余步,形成对峙之势。 前方刘军阵。 一员年不过十六的小将,策马出阵,手中银枪一指,傲然道: “吾乃左将军帐下校…校尉邓艾是也,特奉我主之命,前来取曹仁首…首级!” “曹仁何在,速速上前领…领死!” 此言一出,曹军一片哗然。 曹仁瞬间勃然大怒。 邓艾,无名小卒,听都没听说过。 官职还只是区区一个校尉。 还是个结巴! 刘备竟派了个年纪轻轻的结巴校尉来阻击自己,这得有多看不起他? 关键这个黄口小儿,还口出狂言,口口声声要斩他首级! 这是对他这曹家第一大将,公然的蔑视羞辱啊! “黄口小儿,你焉敢猖狂!” 曹仁怒不可遏,拔剑在手,大喝一声: “全军听令,给吾杀上去,杀尽刘军!” “得那邓艾首级者,吾重赏百金!” 号令传下,号角声响起。 重赏之下,一万四千曹军,无不亢奋狰狞,如潮水一般袭卷而上。 曹仁纵马拖刀,呼啸而出。 前方百步 看着一涌而上的曹军,邓艾嘴角上扬,心中感慨: “难怪伯温军师命我领军做诱饵,以曹仁的身份地位,被我这么个‘小儿’藐视,不被激怒才怪。” 感慨一收,邓艾拨马转身,银枪一招: “全军听令,即刻撤入博望坡——” 三千余刘军士卒,即刻放弃了阵地,纷纷转身向着博望坡方向退去。 此刻。 博望坡以东一座小山岗上。 萧和正闲坐在遮阳伞下,悠闲自在的品着汤茶。 赵云则举着望远镜,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坡内形势。 “来了!” “伯温军师,士载率军退了回来,那曹仁果然率大军追入了博望坡!” “军师,你的计策成了!” 赵云面露喜色,回头欣喜的看向萧和。 萧和眯眼远望,果然博望坡内,尘雾滚滚而起,上万曹军的身影隐约可见。 不用多猜,必是邓艾成功的将曹仁主力,诱入了博望坡内。 “士载这孩子立功了,果然把曹仁给引了进来,此战结束,看来得请主公给这孩子官升一级喽…” 萧和满意的点点头,手举茶碗向着坡下一指,冷笑道: “鱼已入网,子龙,准备起锅烧油吧。” “咱们火烧博望坡!” 第176章 兵威震许都!萧和: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把天子从曹操手里抢过来! 赵云当即传下号令。 一面令旗,即刻在山岗之上树起,摇动如风。 此时博望坡两侧山林内,冯习,傅肜等诸将,早率五千余精兵埋伏已久。 见得第一面信旗树起,诸将立时兴奋起来,无不蓄势待发。 一刻钟后,邓艾所统的三千诱饵,匆匆忙忙从伏兵眼皮子底下经过。 未久,曹仁所统一万四千余曹军,你追我赶,争先恐后随后追至。 宛城至博望城之间,地势原本是一马平川,但在博望坡这里却地形收窄。 曹军兵马太多,进入坡道后便开始拥挤起来,前进速度也随之变慢。 时机已到。 萧和茶碗一放,腾的起身,拂手喝道: “树起第二面令旗,火攻发动!” 赵云即刻传令。 山岗之上,第二面令旗,迅速被立起。 坡道东翼,冯习最先看到了信旗,一跃而起,拔刀大喝一声: “全军听令,即刻将草球点燃,给我推下去!” “弓弩手,给我放火箭!” 号令传下,埋伏已久的刘军伏兵,骤然跃起现身。 数十枚以柴草藤枝所扎的圆球,即刻被点燃,推至了坡沿。 紧接着,一支支的火箭也被引燃,对准了坡道上正拥挤狂奔的曹军。 怒吼声响起,士卒们三三两两,将火球推下了坡沿。 千余支火箭亦腾空而起。 火球火箭,从天空到地面,呼啸而下,扑向了坡下的曹军。 坡下。 策马狂奔中的曹仁,此刻已从最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 身为曹家第一大将,四周地形的变化,岂能不引起他的警觉。 这样收窄的地形,两翼又居高临下,最适合设伏不过。 再联想到刘备用兵老道,怎会草率的用一个毛头小子来阻击自己,未免也太过托大。 且那小子也不正面交锋,自己大军一冲,便先行“逃走”。 曹仁是越想越可疑,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马速。 “子孝将军,末将觉着有些不对劲。” 朱灵从身后追了上来,枪指着地面道: “子孝将军你看,这道路之上,怎会散落这么多柴草,好似是有人故意铺设。” “还有,这坡道之中,闻着怎么还有股火油的气味?” “子孝将军,不对劲啊。” 曹营上下皆为久经沙场的宿将,朱灵此刻也敏锐的觉察到了有异。 曹仁心头咯噔一下,急是勒住了战马。 再次环扫过一眼四周地形后,曹仁急道: “你提醒的极是,那姓邓的小子不战而退,分明是想把咱们引进这博望坡,此间定然有诈,速速传——” 令字未及出口,山坡之上,号角声先行响起。 下一刻,两翼坡沿之上,火光骤然四起。 紧接着,无数支火箭,便如漫空火雨,铺天盖地而下。 跟着便是数十枚火球,挟着山崩地裂之势,从两翼滚滚崩辗而下。 火光,将曹仁愕然惊骇的脸庞照亮。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果然中计! 邓艾那小子,果真是诱饵,只为将他激怒,引他追入博望坡。 刘军伏兵早就埋伏于两翼,事先在地上铺设好了柴草,就等着他自投罗网,才好发动火攻。 马超奔袭博望城,新野的刘军兵围宛城…一切的布局,全都是为这一刻火烧博望坡做铺垫。 “那萧和远在江东,此计到底是何人所布,竟令我,我……” 曹仁震惊到目瞪口呆,一时方寸大乱。 身旁,朱灵却颤声大呼道: “子孝将军,别管是谁布的此计,我军已经中计,速速撤退才是——” 话未出口,火箭已当先而至。 惨叫声骤起。 数不清的曹军士卒,猝不及防之下,成片成片被火箭钉倒在地。 地面上洒了火油的柴草,一遇火箭,蓬的便熊熊燃起。 巨大的火球紧随而至,将曹军士卒如纸糊一般,连人带马成堆成堆撞翻。 火球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柴草,成片成片被引燃。 转眼间,一万四千余曹军,便被火球分割成了无数截。 整条博望坡山,火势熊熊而起,将被分割的曹军,尽数淹没在烈火之中。 哀嚎声,惨叫声,求救声… 霎时间响彻坡谷。 被火烧的曹军,躺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未被烧及的曹军,则丢盔弃甲,如无头的苍蝇般抱头乱窜。 曹军大乱! “子孝将军,速速北撤吧,这博望坡我们过不去了,宛城也救不了了!” “再不走,我们就要全军覆没在此!” 朱灵一面拨挡射来的火箭,一面嘶哑的大叫。 曹仁环顾着四周被烧到鬼哭狼嚎的士卒,拳头紧握,脸形扭曲着无尽愤怒。 堂堂曹家第一大将,一万四千多精锐的曹家将士啊! 却连跟敌军交战的机会都没有,连统领这支刘军的统帅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惨遭大败! 颜面何存啊… 关键是他这要是逃了,宛城方面必军心大乱,杜袭仅凭四千余人马,怎么守得住? 宛城必失! 宛城若失,整个南阳一夜之间,便将为刘备所夺! 那时许都以南屏障尽失,将直接暴露在刘备的兵锋之下。 京师震动,河南震动,中原也将为之震动。 曹操势必会放弃收取江东,率主力回师许都,刘备不但将坐稳江东,还将在淮南方面转守为攻! 他这一败,牵一发而动全身,将使天下局势都要转向有利于刘备的方向。 这个罪责,他将如何向曹操交待? 朱灵见曹仁犹豫不甘,只得再劝道: “子孝将军啊,谁能想到,刘备远在江东,竟在这千里之外布下了这样一个局。” “大势已去,子孝将军身系重大,当保住有用之身,尽可能多保住兵马——” 朱灵劝说之词未及出口,身后一道寒芒如电而至。 冷箭来袭。 朱灵本能的回枪拨挡。 只是这一支势如闪电,快过雷霆,远胜于寻常之箭。 枪未拨出,箭锋已至。 “噗!” 朱灵面门已中一箭。 “子孝将军~~” 一声悲凉闷哼后,朱灵摇摇晃晃,栽倒在了马下。 曹仁大惊失色,急抬头看去,只见山坡之上,一将白马银袍,手执大弓,正驻马傲立。 “赵…赵云?” 曹仁又是一声颤栗惊呼,眼眸惊悚到如若见鬼。 那赵云,不是身在江东,正跟着刘备守濡须坞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博望坡? 更一箭射杀了朱灵? 刹那间,无数个疑问,如雷鸣般轰向了曹仁脑壳。 赵云却将大弓一收,龙胆枪向坡下一指,厉声道: “各部听令,伏兵尽起,杀尽曹军——” 号角声响起,战鼓声震天。 两翼放过火攻的刘军,挟着震天杀声,如潮水般向着坡下漫山遍野袭至。 赵云一夹马腹,纵马提枪,直奔曹仁而来。 曹仁的精神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撤退,全军北撤,撤——” 伴随着一声颤栗大叫,曹仁拨马转身,将朱灵的尸体弃下,埋头落荒而逃。 曹军如惊弓之鸟,顶着烈火炙烤,你推我挤的向着北面逃去。 两翼山坡下,刘军已袭卷而向,杀向了惊慌失措的曹军。 杀戮开始… 夜幕降临时,杀声渐熄,博望坡的大火也渐渐落下帷幕。 一万四千曹军,烧死数千,被斩数千,降者数千,曹仁仅带不足四千余残兵逃走。 侥幸逃过一劫的曹仁,不敢北上博望城,只得带残兵向东往舞阴方向逃去。 萧和遂率得胜之兵南下,回师再围宛城。 宛城方面,曹军听闻曹仁大败的消息后,军心遭受重创,陷入一片惶恐。 守将杜袭情知宛城难守,趁着萧和主力未归时,便果断弃城突围,亦向舞阴方向逃去。 次日午后,宛城城头,升起了“刘”字旗。 这座南阳郡治所,许都以南屏障,就此易主。 … 两日后,马超统帅着一万凉州兵,在攻陷博望后,南下宛城前来会师。 “久闻西凉锦马超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也!” 北门外,萧和笑呵呵迎上前来,拱手见礼。 那面如冠玉,白马银铠的年轻武将,慌忙翻身下马,上前参拜。 “超于关中之时,常听元直先生提及萧军师的神机妙算,先前于萧军师种种奇谋妙计,亦是多有耳闻。” “今日得以亲睹萧军师风采,当真是超三生有幸也!” 马超面带着敬意,向着萧和长身一揖。 萧和一听马超这阵势,便猜到徐庶出使关中时,应该没少在马超面前吹捧自己。 “孟起将军言重了,和万不敢当啊。” 萧和只得将马超扶起,少不了一番谦逊自嘲。 马超则转过身来,向身后那人一招手: “小妹,你不是对萧军师神往已久么,还不快上前拜见。” 萧和目光看去,方才注意到马超身后,还跟来一位同样白马银铠的年轻女将。 那女将明艳秀丽不逊于步练师,英姿飒爽又不亚于妻子关银屏,这么往人前一站,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云鹭拜见萧军师。” “久闻萧军师乃张良再世,此番这火烧博望坡,智取宛城之计,当真是令云鹭大开眼界。” “云鹭今日方知,元直先生所言果然非虚。” 马云鹭上前抱拳一礼,言语间毫不掩饰敬佩之意。 原来是马超的妹妹,看这谈吐装束,亦是一位女中豪杰了。 “马小姐过奖了,元直这人总喜欢夸大其词,你莫要尽信。” 萧和一笑置之,当下便邀了马超兄妹入城,又令魏延尽取缴获酒肉粮米,犒劳随行而来的西凉军卒。 一刻钟后,众人已齐聚郡府之中,把酒言欢,共庆这场联手破曹之功。 在场的皆是豪爽之辈,几杯酒下肚,大家伙便少了几分生份,进入无话不谈的境地。 “伯温军师,今宛城已下,南阳各县传檄可定,曹仁及逃走的曹军不过几千人而已,已无力阻挡我军北上。” “延以为,我们何不与孟起将军合兵一处,趁胜挥师北上,一鼓作气将许都拿下?” 魏延高举着酒杯,满口豪气的献上一策。 此言一出,府堂中立时一片沸腾。 马超拍案而起,兴奋的叫道: “萧军师,魏将军言之有理!” “我们两军合兵有两万余人,宛城距许都不过三百余里,我骑兵昼夜奔行,不出三日就能杀到许都城下!” “那时许都一片震恐,我趁势突袭,未必不能一举攻破!” 魏延信心更增,腾的跳了起来,激动的说道: “现下曹操主力皆在濡须坞,根本来不及回师北上,若是我们能攻破许都,则兖豫司等中原诸州,必陷入一片大乱!” “曹操二十万大军,定然军心瓦解,不战而溃。” “届时主公趁势挥师北上,必当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如此中原可定也!” 两人这一番豪言壮语,转眼间将堂中气氛点燃,众将无不陷入亢奋激动之中。 就连萧和,眼神也变的兴奋起来。 不得不说,魏延这小子,很有想法呀。 当年他能提出子午谷奇袭长安之策,如今能提出了直取许都之策,着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萧和即刻叫拿来地图,目光在宛城与许都间飞速游移,思索着此计的可行性。 良久后,萧和眼中的兴奋却稍稍收敛了几分。 “文长此计,确实是一步妙棋。” “不过曹仁军团虽遭惨败,曹操在许都却尚有数万精兵镇守,既有夏侯惇这等宗室大将,还有荀彧这样王佐谋臣坐镇。” “以此二人的威望能力,稳定住许都军心民心,应当是易如反掌,孟起你想趁乱破城,未必是易事。” “况且就算南阳诸郡传檄而定,叶县,昆阳等颍川诸城,未必就会望风而降,多半会选择固守待援。” “我军欲取许都,就要速战速决,不能纠结于一城一地得失,势必要绕城而过,直奔许都。” “到时我们孤军深入敌境,倘若不能速破许都,待到豫州司州方面的曹军援兵赶来,我们岂非要陷入被四面围困的境地?” 萧和指着地图,将魏延此计的破绽一一道出。 众将激荡的情绪,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魏延思索良久,点头感叹道: “还是军师思索周密,延此计风险太大,确实是有欠考虑。” 马超则坐了下来,拳头一捶案几,一脸不甘道: “可惜啊可惜,若能攻破许都就好了,我必杀尽曹氏一族,为父亲他们报仇雪恨~~” 显然马超是复仇心切,巴不得能踏平许都,杀尽曹家人,为被曹操所斩的马腾三父子报仇。 “萧军师,你神机妙算,难道这大好良机放在眼前,我们真就什么也做不了吗?” 马云鹭明眸望向萧和,显然也心有不甘。 萧和盯着地图,负手而立,沉思不语。 良久后,眼眸一动,嘴角微微上扬。 “许都我们或许攻不下,却未必没有机会将天子从曹操手中救走,抢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块金字招牌!” 第177章 咱扶汉不代表扶你刘协!萧和:一个死掉的天子才是一个好天子啊! “夺天子?” 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振,惊奇的目光齐聚向了萧和。 “曹贼正是借着天子名义,招揽天下豪杰为其所用,又借天子诏命,名正言顺征伐四方,占尽了大义名份。” “若能救出天子,令曹操失去了大义名份,于曹操无疑乃是一记重创!” 赵云点出其中好处,忙问道: “不知伯温军师有何妙计,可从许都城中将天子救出?” 众人振奋期许的目光,皆齐望向萧和。 萧和却并未继续说下去,反是意味深长的叹道: “抢出天子,于主公而言,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呀。” 天子在手,好处自然不用多说,曹操的先例就摆在那里。 迎天子之前,曹操才刚赶走吕布,手握一个被打到半残的兖州。 迎天子之后,短短数年间,曹操地盘便急速扩张,豫州,徐州,司州部分,淮南之地…尽数落入其手。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曹操的雄才大略,用兵如神,可与天子这面大义旗帜在手也密不可分。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想吃皇粮的人才,前来投奔朝廷,顺手被你曹操撸进自己的霸府? 不然袁术称帝,你曹操没有天子的诏书,怎么能轻松诱使孙策起兵反袁? 不然你与袁绍决战之时,关中诸将怎么会那么听话,帮着你曹操对付袁绍,而不是趁势一拥出关,背后捅你一刀子? 挟天子的好处,在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之时,那是显而易见。 不过现下天下诸侯已被灭的七七八八,大的只余曹操刘,小的只剩刘璋,公孙度,以及关中诸将几股,挟天子的好处便要打了折扣。 至于迎天子的坏处,当然也有曹操以身作则。 当今这位天子,可是位不甘为傀儡,极是能折腾的天子,在曹操有生之年幕后操纵了多次兵变,给曹操添了不少麻烦。 衣带诏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例子。 刘备若是迎了天子,其必不甘为摆设,多半会想方设法夺回大权。 那时刘备该怎么对待天子? 学曹操那样,将忠于天子的汉臣杀尽,把天子当成犯人一样圈禁起来? 人家曹操好歹是外姓,且残暴之名早就人尽皆知,无所谓世人悠悠之口。 你刘备可是汉室宗亲,行的是仁义王道,你能学曹操那样粗暴对待天子? 萧和不用猜也清楚,刘备是一定做不到的。 既是做不到,难道就放任天子明目张胆的发展自己的势力,一步步收回大权,将刘备半生的奋斗成果窃取? 怎么可能呢! 萧和也罢,诸葛亮也好,关张这些武将谋臣,他们是要辅佐刘备匡扶社稷,再兴大汉。 可匡扶汉室,却不代表要扶你刘协重掌大权。 我们的匡扶汉室,乃是要扶刘备登上帝位,成为大汉天子。 这般心思,大家伙嘴上不说,却都心有默契。 如此一权衡的话,迎天子便是利弊兼有,好坏掺半。 萧和思虑再三后,遂道: “此事关系重大,非我等能擅自作主。” “我这就修书一封,以八百里急报送往濡须坞,一者向主公报捷,二者也请示主公决断。” 魏延赵云等,此时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份量,自然不敢有异议。 马超一个“外人”,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当下萧和便写下一道捷报,准备派人送往濡须坞。 就在这时,邓艾却匆匆入堂,向萧和附耳禀报,府外来了一位神秘文士,自称是刘备故人,有十万火急之事想要秘密求见。 刘备故人? 还十万火急之事? 萧和眼中闪过一道疑色,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令邓艾将那人请入偏堂相见。 片刻后。 萧和找了个借口席席,留马超兄妹等继续喝庆功酒,自己则在赵云和魏延的陪同下,来到了偏堂。 此时身着黑衣的中年文士,已踱步于堂中,脸上明显写着焦虑二字。 萧和便上前一拱手,淡淡道: “在下萧和,不知这位先生尊姓大名,有何事要见我?” 那中年文士猛回头,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萧和,满脸的好奇之色。 半晌后,中年文士才回过神来,忙是一拱手: “在下孔融,久仰萧军师神机妙算之名,今日有幸得见,当真是幸甚。” 孔融! 眼前这中年文士,竟是大名鼎鼎的孔文举! 难怪他自称是刘备故人。 当年孔融做北海相时,为青州黄巾所围,派太史慈往平原向刘备求援。 于是便有了刘备北海救孔融这段佳话,两人也就此结下生死交情。 这个本应该在赤壁之战后,为曹操所杀的当世大儒,或许是因为历史的改变,有幸活了下来。 不过就算是他活着,此时也应该在许都做九卿之一的少府才对,怎会出现在这宛城? “原来是孔少府,失敬失敬。” 萧和忙将孔融请入上座,香茗奉上,尔后才问及孔融深夜造访的原由。 孔融一声轻叹,便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数日前,天子不堪为曹操挟持,便想借着孔融与刘备的关系,密令孔融暗中联络刘备,将其从许都救出。 孔融遂以居家养病为掩护,暗中出许昌南下,想就近入荆州密见刘备。 谁想途经博望城之时,得知了萧和率军攻破宛城,曹仁惨遭大败的消息。 孔融遂星夜兼程前来宛城,来求见萧和,想通过萧和向刘备转达天子求救的消息。 “天子密诏在此,恳请萧军师务必将之转呈给玄德公才是,融拜求了!” 孔融从怀中取出一道诏书,小心翼翼交在了萧和手中,接着便神色郑重的拱手一拜。 萧和看着手中这道密诏,终于明白了孔融此行目的。 许昌那位天子,这是在向刘备求救,想要逃出曹操的魔掌,前来投奔他的这位皇叔啊。 这下就没得选了。 天子都下了密诏,求着刘备营救,身为大汉皇叔的刘备,在明明有能力营救的情况下,还能拒不奉诏? 何况还是孔融这个老朋友,只身潜出许都,冒死前来求救! 都到了这份上,若刘备不出手相救,那就不是刘备了。 “孔少府放心,我即刻将这道密诏,送往江东呈献我家主公。” “请孔少府即刻回许都,请天子召集忠于朝廷的汉臣,暗中集结兵马,做好准备。” “只等我主号令一至,我便即刻派轻骑深入许都附近,届时天子便可杀出许都,由我轻骑接应回南阳。” 听得此言,孔融大喜。 只是稍稍欣喜后,却又顾虑道: “镇守许都的曹军,至少有两万余人,我们这些忠于天子的汉臣,最多也就拼凑出千余私兵而已,单凭这点微薄之力,只怕难以杀出许都吧?” 萧和却是一笑,宽慰道: “孔少府放心,和自有办法,将许都的大部分守军调出来。” “你们有一千私兵,再略施一道疑兵之计,夺取许都不可能,杀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孔融眼眸一亮,脸上再添惊喜,欣然: “许都人人皆言,萧军师你神机妙算,有神仙手段,今日融亲眼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既有你这句话,融就放心了,我这回许都,向天子报喜!” 说罢,孔融站起身来,郑重其是向萧和一拜: “天子的生死,我大汉的存亡,融都托付于玄德公和萧军师你手上了。” “请受我孔融一拜!” 深深一拜后,孔融也无拖泥带水,当即告辞而去。 萧和则带着赵云邓艾,亲自将孔融送出门外。 “天子密诏求救,又有这孔文举冒死来求,以主公的性情,绝对不可能不出手相救。” “我们提前有所布局,只等主公命令一到,便即刻动手,倒也是对的,只是…” 赵云话锋一转,却道: “不知伯温军师有何妙计,能将镇守许都的曹军主力调出,给天子创造出杀出许都的机会?” 邓艾也看向了萧和。 萧面露一丝诡色,笑着抬手望北一指: “我们兵力有限,虽然不能向东深入颍川腹地,去攻取许都,却能向北直扑陆浑关,摆出一副要攻取洛阳的架势呀。” 赵云和魏延神色一怔,二人眼珠转了几转,眼中蓦然明悟。 自南阳郡向东可往许都,向北破八关之一的陆浑关,却能杀入洛阳。 一旦攻破洛阳,则曹操在西面弘农郡,用于防范西凉诸将的防线,便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境地。 弘农防线一破,倘若十万西凉铁骑再度集结,挥师东出潼关,畅通无阻的进入洛阳,铁蹄踏入河南地,曹操怎么办? 如此不可收拾的严重后果,夏侯惇也好,荀彧也罢,绝不可能任由其出现。 所以,他们一定会抽调许都镇军,往洛阳一线布防阻击。 这样一来,许都大部兵力被抽调,不就给了天子杀出来的机会么? “云明白了,伯温军师这又是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此计依旧是攻敌之必救,确乃妙计也,料想就算是那荀彧,定也无法识破。” 恍然大悟的赵云,啧啧大赞。 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延,却压低声音,别有意味道: “伯温军师,此间也无旁人,延想说几句心里话。” “主公若乃曹操那样奸诈残暴之主,将天子迎了来倒也无妨,可偏偏主公乃是仁义之主。” “延是担心,此举固然可夺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名份,可于主公而言,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却尚未可知呀。” 魏延显然也有跟他一样的顾虑。 萧和不答,目光望向许都方向,口中喃喃道: “对主公而言,天子在谁手上不重要,没有天子才最重要。” “要是天子能死在了出逃的路上的话…” 第178章 我明说了,天子又菜又爱权,别接!谁追回皇帝,谁就是曹家储君! 濡须坞北,曹营。 “你说什么?” “子孝竟失了宛城,还损兵折将,两万兵马死伤无数?” 中军大帐内,曹操拍案惊起,冲着跪伏于帐前的毛玠激动的喝问。 帐中一片哗然,程昱,夏侯渊众谋臣武将们,无不是骇然变色。 “回禀丞相,当日马超那逆贼,率军由武关杀入南阳,奔袭我西鄂博望,欲截断我军粮道,子孝将军被迫…” 从许都快马加鞭赶到前线的毛玠,将宛城一战的前因后果,详细向曹操禀明。 从曹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到刘军佯围宛城,却火烧博望坡,再到朱灵战死,杜袭弃宛城而逃… 曹操脸上的震怒,变成了惊愕,再由惊愕变成了深深困惑。 “大耳贼远在这濡须坞与孤对峙,竟于千里之外设下此等诡诈之计,诈取了宛城?” 曹操眼珠爆睁,语气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毛玠重重点头,接着说道: “据子孝将军事后刺探,统帅刘军夺取宛城者,极有可能是那萧和。” “子孝将军推测,刘军这一环扣一环的计策,皆是出自于那萧和之手。” 曹操身形晃了一晃,脑子嗡的一声作响,整个人陷入无尽的迷茫之中。 帐中曹营众将,一听是萧和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宛城,又是一片惊臆。 “这怎么可能,姓萧的那山野村夫,不是去秣陵与那关羽之女成婚去了么,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宛城?” “难不成他真乃妖人,会分身妖法不成?” 夏侯渊第一个跳了出来质疑。 他这一声质疑,也道出了诸将的心声,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如今看来,这一切皆是那萧和的障眼法,我们都被他戏耍了!” 程昱却蓦然省悟,向曹操一拱手: “丞相,刘备必是迫于我二十万大军压力,便意图袭取宛城,威胁许都,以迫使丞相撤军北归。” “故那萧和才借着大婚掩护,令我们以为他身在秣陵,实则他却趁机脱离我们的眼线,秘密前往荆州统领了荆北敌军。” “正因如此,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襄樊,以那连环诡计,大破子孝将军,一举攻陷宛城啊!” 此时此刻,程昱终于是道破了真相。 大帐内,众人倒吸凉气,眼神由质疑变为了悚然。 曹操亦是幡然惊醒,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金蝉脱壳,魏围救赵,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萧和竟在他眼皮子底下,织出这样一张天衣无缝的大网,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千里之外,破了他的宛城! 深谋远虑,诡诈多端到如此地步,这还是人吗? “萧和,你这妖人~~” 曹操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口中咬牙切齿,脸形扭曲出惊怒与抓狂混杂的神情。 恨怒半晌,曹操有气无力的跌坐下来,长叹道: “只可恨奉孝弃孤而去,若有奉孝在,孤焉能如此被那山野村夫戏耍于股掌之中!” “奉孝,奉孝啊——” 愤怒无奈过后的曹操,此刻不由思念起了郭嘉。 这话在程昱刘晔等人听来,却似在讽刺他们这些谋士无能,令他曹操这个主公屡屡受辱。 众谋士皆是低下头来,无不汗颜。 “我等无能,未能识破那萧和诡计,令刘备夺下了宛城,实在是有愧于丞相。” 程昱红着脸告罪,却又无奈道: “只是现下宛城失守,已成了定局,此刻许都乃至于河南必人心大震。” “宛城距许都不过三百里,若许都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丞相,京师为重,现下也只有搬师北归了。” 大帐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曹营诸将有人紧握拳头,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恨恨不甘… 曹操缓缓起身,走出了帐门,望向那座他强攻数月,却依旧屹立不倒的濡须坞。 抓狂,愤怒,不甘… 曹操的眼神变化不断,最终却变成了一抹无奈。 深吸过一口气,曹操无力的甩了甩手: “传令,大军北归吧。” 大帐中,响起阵阵无奈的叹息。 两天后。 曹操大军北撤,留夏侯渊,张辽几将率三万兵马守合肥,自率主力星夜兼程北归许都而去。 … 濡须坞内,数万刘军将士,已是欢声雷动,一片沸腾。 宛城大捷的消息,再加上二十万曹军退兵,让这班苦战数月的刘军将士无不如释重负,陷入一片欢庆之中。 中军帐内。 刘备一手拿着萧和的捷报,一手捧着孔融送来的那道天子密诏,脸上燃烧着欣喜振奋。 “伯温拿下了宛城,天子又欲南狩荆州,此真乃双喜临门也!” 刘备腾的起身,目光笑看向关羽: “云长,你率四万兵马,继续坐镇濡须坞,等待军师归来北取合肥。” “为兄亲率三万兵马往南阳,亲迎天子南巡!” 关羽欣然领命。 法正和陆逊对视一眼,心中却显然另有想法。 “主公若能迎得天子,固然能使曹贼失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名份,主公亦可借天子名义,招揽天下拥汉豪杰来归。” “只是恕正说句大不敬的话,当今天子虽无雄才大略,没有明君之姿,却并非是那种有自知之明,甘愿放权于臣下,垂拱而治之君。” “正以为,是否迎奉天子,主公是否当再慎重考虑一下。” 刘备心头微微一震,沉默了下来。 法正虽未明言,可言下之意,他岂能听不明白。 那句“甘愿放权于臣下,垂拱而治”,显然是在暗示,天子为亲掌大权,有可能要从他手中削夺兵权。 沉默片刻。 刘备深吸一口气,毅然道: “孝直你的顾虑吾明白,然吾身为汉室宗亲,天子既是来投奔,吾岂有不迎奉之理?” “将来之事,待将来再说吧!” 这番话,令法正不禁肃然起敬,遂不再多说什么。 当下刘备决心已定,遂留关羽坐镇濡须坞,自率两万水陆大军,即刻启程西归,直奔宛城而去。 南阳方面。 萧和已先行一步,令魏延和马超统军两万,自鲁阳北上,直奔陆浑关而去,摆出了一副要攻取洛阳的架势。 同时萧和又请马超传令回关中,大张旗鼓的串联关中诸将,宣称要再次集结十万西凉军东出潼关,杀入河南地。 许都方面,留镇的夏侯惇和荀彧,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二人一番商议后,急令曹仁收拢败军,于襄城一线依托汝水拱卫许都以南,同时急调许都附近汝南,陈国,陈留诸郡国兵马前来驰援增防。 夏侯惇则亲率一万五千许都镇军,星夜兼程西奔梁县一带,以阻击魏延马超北上洛阳。 曹军兵马调动的情报,很快便传回了宛城。 萧和遂令赵云,率八百义从轻装北上,昼伏夜行,沿途但遇城池皆绕城而过,前往许都接应天子。 同时又派信使先行一步潜入许都,暗中告知孔融约定之期,令其与天子商定好兵变事宜。 … 七日后,许都。 曹丕府,后院某阁楼内。 “启禀二公子,铄已照二公子吩咐,将当日京郊大营里,目睹了二公子将那萧和赶走的士卒,统统都已暗中解决掉,保管他们没人再能开口说话。” 心腹朱铄压低声音汇报着,以掌作刀在脖前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曹丕松了口气。 自从曹操勒令杨修查出,当年是谁将前来曹营投奔的萧和赶走,并称要诛其九族之后,他便是整日提心吊胆。 为防被杨修查出真相,他只能令心腹朱铄,暗中来了个杀人灭口。 今日听得朱铄汇报,曹丕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不过,据铄暗中刺探,那杨修似乎已查到了什么,我也不敢确定,他是否已知晓是公子当初赶走了那萧和。” 曹丕酒刚入喉,猛的呛了一口,脸上顿时又现慌张之色。 “我早该知道,杨修这厮聪明绝顶,怎可能这么久还查不到我头上。” “他是子建的人,若是他落井下石,将此事向父亲禀明,却当如何是好?” “仲达啊,你得帮我拿个主意才是!” 曹丕乱了方寸,目光巴巴的望向了一旁闲饮的年轻文士。 那年轻文士却气定神闲,淡淡道: “公子莫慌,杨修乃子建公子的人,这是丞相早就知晓之事。” “且这杨修自诩聪明,时常喜好卖弄才智,揣摩丞相心思,我料丞相面上虽屡屡夸赞他才智,实则心下已生厌恶。” “杨修若真将此事向丞相禀报,丞相责问起时,公子只需痛哭流涕矢口否认,丞相自会猜疑他是为帮子建公子争储,有意栽赃构陷公子。” 曹丕脸上慌意褪散,嘴角钩起一抹笑意,点头赞道: “杨修也好,父亲也罢,所思所想你皆是洞若观火。” “仲达,你这双眼睛,当真是能看透人心呀!” 司马懿淡淡一笑,正想拱手谦逊几句。 就在这时,府外方向,陡然间隐隐约来了喊杀声。 紧接着。 马蹄声,号角声,战鼓声,便如雷惊起,响彻许都城内,好似城内突然间厮杀四起。 “好端端的,怎么城中突然杀声大作,莫非是有人谋反作乱?” 曹丕脸色一变,急是一跃而起,抄起佩剑几步冲到了堂外。 朱铄也紧跟而出,慌忙喝令亲卫关闭府门保护曹丕,同时派人前去察看情况。 “子孝将军方遭惨败,宛城乃至南阳失守,刘军又趁胜北攻洛阳,许都城中人心震荡,若干拥汉之徒趁机作乱,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许都尚有精兵五千,还有荀令君,王长史,以及众多曹氏夏侯氏宗亲武将坐镇,量那些作乱的宵小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公子莫慌,只管严守府门便是,不出两个时辰,叛乱自然会被平定。” 司马懿却依旧巍然端坐,口中仍是闲品着美酒,语气自信笃定的宽慰道。 曹丕听罢,这才稍稍安心,当即便照司马懿所说,令亲卫严守府门,静待叛乱平定的消息。 一个时辰后,另一位心腹吴质匆匆入府,带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吉本,耿纪,韦晃,金祎等数员朝臣,集结了近千余名家兵,突然发动兵变,攻入皇宫接出了天子。 尔后这帮“叛贼”,又“挟持”帝后和诸皇子公主,从南门杀出了许都,不知去往了何处! “你说什么?” “他们竟然兵变挟持了天子,还带着天子逃出了许都?” 曹丕大惊失色,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几个汉臣,带着一帮子乌合之众,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救出了天子,还杀出了许都? 你确定没在开玩笑? 吴质顾不得喘气,忙解释道: “叛军使了疑兵之计,佯作攻打相府,却出其不意攻打皇宫,趁着我南门兵马被抽调,一举杀了出去。” “不过王长史他们现下已反应过来,正率军出城追击,听闻连子建公子也带着亲卫队,出城去追夺天子去了!” 曹丕这才恍然明悟,眉头不由一皱,骂道: “这帮汉廷余孽,没想到如此诡诈,竟凭一众乌合之兵,就把天子给劫出了许都!” “我料他们必是劫持天子,想要去荆州投靠那大耳贼,若真被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啊!” 曹丕咬牙切齿,又急又恼,气的直跺脚。 一旁司马懿却再也坐不住,腾的跃起,神色肃厉道: “子桓公子,你还等什么,速速率亲卫队出城,去追夺天子啊!” “若是为子建公子先一步抢回天子,你还有什么资格,再与他争这曹家储嗣之位?” 曹丕心头陡然一震,蓦的打了个寒战,陡然清醒过来。 天子,乃大义旗帜,乃是曹操号令天下的金字招牌! 谁能抢回,就等于是为曹操,为曹家立下了不世奇功! 这追回天子的功劳,若是为曹植拿到手,以曹操对其的偏爱,不趁势立其为储才怪! 到那时,以曹植这份功劳,宗亲也好,外姓臣子也罢,谁还敢反对? 曹植为储,那就是众望所归! 想明白这一节,曹丕惊出一身冷汗,急是拔剑在手,大叫一声: “传吾之命,速速集结所有亲卫,随吾出城去追回天子——” 第179章 宁可弑君,绝不放过!刘协:告诉玄德皇叔,他可自为天子! 曹丕提剑在手,拔腿就走。 “且慢!” 司马懿却上前拦住,问道: “子桓公子,你打算带兵往哪个方向追击?” 曹丕一怔,目光看向吴质: “你适才说,天子是从哪一门出逃的?” 吴质忙道:“回禀公子,天子乃是从南门出逃,子建公子他们也皆是往南追击!” 曹丕眼珠转了一转,遂道: “荆州在南,天子必是想南下经由叶县方向逃往南阳,我自然往叶县方向追击。” 司马懿却不作声,叫朱铄拿来地图,铺展在了跟前。 曹丕看不明白司马懿什么意思,一时心急如焚,便想再这么拖延下去,天子早被自曹植追到了。 司马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冷笑着一指: “我料天子出逃必是事先与刘备联络过,那萧和多半会派轻骑潜近许都附近,来接应天子南逃荆州。” “去往南阳最近的路线,人人皆知是走叶县大道,我军追击方向,势必也是这个方向。” “天子拖儿带女,不可能走太快,若是走这一条路,很容易就会被我们追上,以那萧和的智计岂会不知?” “故我料他必会反其道而行,令天子假意向南,实则虚晃一枪向西,绕个大弯由鲁阳方向入南阳。” “子桓公子,你应该向西追击!” 曹丕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不由眼眸放亮,大笑着一拍司马懿: “仲达啊仲达,你当真是我曹丕的张良啊,依我看,纵然是那郭奉孝复生,智计也远不及你。” “你说的没错,天子必会向西逃窜,我就往西追!” 当下曹丕便披甲执剑,令吴质召集了数百亲卫队,风急火燎出许都,向西面追击而去。 … 许都以西十里。 几百名“叛军”,在韦晃,耿纪等汉臣的统领下,正拥簇着数辆御辇,护送着刘协一家疾行。 “再向西五里就是颍水,那萧伯温已派八百轻骑,于颍水西岸接应陛下南狩,只要我们过了颍水,陛下弃车换马南下,曹军就休想再追上我们。” 御辇之内,孔融面带着轻松的笑容,正宽慰着那位拳头仍紧握未松的天子。 从踏出皇宫一刻,刘协便神经紧绷,拳头紧握到指尖剜入掌心,浸出了鲜血,都不曾松开。 他很清楚,今日的出逃代表着彻底与曹操决裂,乃是他破釜沉舟的一搏。 一旦失败,等到曹操回来,迎接他的必是雷霆暴雨般的重重惩罚。 上一回衣带诏事败的血腥,至今是历历在目。 董承,王子服,种辑等忠臣,尽皆被曹操夷灭三族。 身怀六甲的董贵人,也是难逃一劫,被曹操下令活活勒死。 曹操的残暴血腥报复,令他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都笼罩在恐惧之中,无数个夜晚皆被噩梦惊醒。 今日与曹操彻底决裂,他岂能不心存忧虑? 只是听得孔融这番宽慰,刘协紧绷的神经方才渐渐松驰下来,拳头也缓缓松了开来。 回头看一眼许都方向,并未见有曹家追兵踪影,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一次的兵变出逃,似乎是真的成功了。 “朕逃出来了,朕终于逃出了曹贼的魔掌,朕自由了,朕自由了啊…” 刘协心中狂喜,整个人如释重负,嘴角的弧度也再难压下去。 此刻这位天子,如若争脱笼牢的飞鸟,身心畅快之极,如不是顾忌孔融在侧,要维持天子的形象,早已狂笑起来。 深吸过几口气后,刘协强压下了心中狂喜,目光也从许都方向,转向了荆州方向。 “孔卿,你说朕的那位皇叔,他会如何待朕?” 冷静下来的刘协,语气中隐隐又流露出一丝担忧。 孔融自听得出刘协言下之意,乃是担心刘备会是第二个曹操。 “陛下无需多虑,玄德公乃仁义君子,更是陛下钦封的皇叔,以融对他的了解,他定然会对陛下尊奉礼敬,绝不会做第二个曹操!” 孔融斩钉截铁的保证,眼神语气是绝对的信任。 刘协微微点头,心中又添了几分底气。 轻咳两声后,刘协以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那依孔卿之见,朕若想仿效高祖,亲率大军讨伐曹贼,朕那位玄德皇叔会支持朕吗?” 刘协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询问孔融,刘备是否会允许自己重掌兵权。 孔融却未细细揣摩刘协话外弦音,不假思索便规劝道: “陛下呀,恕臣直言,那曹贼用兵如神,放眼天下除了玄德公外,无人是其敌手。” “哪怕陛下贵为天子,若战场上对上曹贼,老臣以为也必败无疑,只会白白折损将士。” “统军讨贼这种事,还是交给玄德公去做吧,陛下身为天子,当坐镇京师,令玄德公无后顾之忧才是。” 刘协咽了口唾沫,眉头暗暗一皱。 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武略远不及曹操,更遑论刘备。 只是孔融也太过耿直,话虽说的是事实,却直白到令他听起来心里颇不舒服。 关键是,孔融也没抓住重点啊。 重点不是自己会不会统兵,而刘备肯不肯给他兵权,准他掌兵。 “陛下呀,请听臣说几句肺腑之言。” “当年陛下登基之时,接手的是一个分崩离析,群贼并起的大汉朝,可谓受命于危难,举步维艰。” “臣以为,不管是不是陛下亲自统兵扫灭乱贼,使我大汉能重归一统,社稷再兴,陛下都能称之为中兴之主,可与光武帝比肩。” “只要我大汉朝能复兴,陛下又何必计较那些无关痛痒的虚名呢。” 孔融又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给刘协掏了一番心窝子。 刘协沉默下来,眼神澎湃如涛,似乎是若有所悟。 “曹军追兵,曹军追上来了!” 御辇之外,陡然间响起士卒的尖叫声。 沉思中的刘协一哆嗦,脸色陡然大变,急是探头向后方看去。 果然。 后方大道上尘雾飞扬,数百全副武装的曹军骑兵,不知何时已风驰电掣般追击而来。 “孔卿,曹军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刘协顿时乱了方寸,惊望向了孔融。 孔融亦是惊疑不已,满眼的不解。 依照事先谋划,他们出许都后兵分两队,一路向南往叶县方面而去,以吸引追兵。 他们这一队,则出其不意向西,绕道往鲁阳方向而行。 按照计划,曹军不该一窝蜂的被引向南面大道么,怎么会追至西面? “臣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那荀文若识破了我们的疑兵之计?” “可那荀文若亦心向汉室,就算料知陛下向西而行,也不应该会点破呀?” 孔融额头滚汗,依旧满腔疑惑。 君臣二人惊疑不解时,那数百曹军铁骑,已是滚滚而至。 孔融只得定了定神,宽慰道: “前方离颍水已不远了,依曹军这追击速度,我们仍有希望及时渡河,只要我们过了河,与玄德公的接应人马会合,就不怕这股追兵。” “陛下莫慌,我们还有机会!” 听得孔融这番安慰,刘协方才稍稍松了口气,重新端坐了下来,极力维持着帝王该有的处惊不乱。 “大汉列祖列宗,若是你们认为我刘协配为中兴之主,便在天有灵,保佑我度过这一劫吧…” 刘协闭上了眼睛,心中暗暗祈祷了起来。 百步之外。 曹丕正策马飞奔,统帅着数百骑亲卫,疯狂的策马穷追。 当看到前方出现天子御辇时,曹丕眼中立时涌起狂喜。 “司马仲达当真是料事如神,刘协果然是向西逃窜,这是老天也在帮我,扶我做曹家储嗣啊!” 曹丕嘴角上扬,当即催动着亲卫们,狂抽马鞭穷追。 只是前方逃跑的人马,很快发现了身后追兵,开始疯狂的加速狂奔起来。 曹丕和他的追兵,虽然在与他们不断缩短距离,过程却甚是缓慢。 “前边不远就是颍水了,照仲达推算,刘备派来接应的人马,应该就在颍水西岸。” “照这么个追法,只怕我来不及追上,天子就已逃过了颍水,到时我怎么可能再追得上?” “不行,绝对不能让天子逃过颍水…” 曹丕眼珠转了几转,蓦的一道森冷凶光,从眼眸中闪过。 稍稍犹豫下一后,他一把抓住了弓矢,便想要喝令亲卫们放箭骑射。 唯有如此,方有机会射杀御辇的马匹,才能将天子留下。 “给我放——” 曹丕话未出口,猛的又咽了回去。 箭矢无眼,这要是一顿乱射,万一误伤了天子怎么办? 他此行仅仅只是来追夺天子,为争夺曹家储位拿到最有份量的一枚筹码而已。 倘若不小心射伤,甚至是射杀天子,功劳岂非变成了罪过? 弑君的黑锅,他背得起吗? 曹丕犹豫了。 可若不放箭,难道就看着天子,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升天? 回许都后,又怎么跟曹操交待? 功劳没捞到,反有可能被曹操责备他无能,说不定还会被曹植一派落井下石,把放跑了天子的屎盆子扣在他头上。 如此一来,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 曹丕眼珠转了几转,目光射向身旁吴质,厉喝一声: “吴质,我曹家养你何用?只为今日之事也!” “若是天子逃脱,你我皆难辞其咎也,你还不动手!” 吴质心头一震。 曹丕虽未明言,他焉能听不出其话中暗示。 这是要他带头下令,对前方出逃人马放箭啊! 放箭就有可能伤及天子,这其中风险,吴质又怎会不知。 只是他出身寒微,正是靠着曹操的提携,靠着曹丕的恩宠,才有了今日的官位。 曹丕说是曹家养了他也不为过。 如今正需他铤身而出,为曹丕分忧的时候,他能犹豫? 念及于此,吴质一咬牙,大喝道: “所有人听令,给我放箭,无论如何要留下天子!” 说罢,吴质弯弓搭箭,率先放出一箭。 几百名亲卫见状,只得跟着纷纷弯弓放箭。 雨点般的利箭,呼啸而起,铺天盖地的向着前方人马射去。 韦晃等众人,全然没料到,追击的曹军竟然敢不顾帝后性命,肆无忌惮的就敢公然放箭。 他们被射了个措手不及,霎时间被射倒无数,惨叫声骤然响起。 御辇之内。 正闭目祈祷的刘协,听得车外响起惨叫声,还以为是曹军已经追了上来,不由脸色一变。 他猛的睁开眼来,想也不想的就推开了车门,想要一看究竟。 “陛下,不可——” 孔融想要阻止时,车门已被刘协推开。 “嗖——” 一支利箭迎面而至。 伴随着一声惨叫,刘协仰面朝天,躺倒了下去。 “陛下!” 孔融一声惊叫,冒死扑过去掩上车门,回头再看刘协时,不由大惊失色。 这一箭,力道极猛,竟已将刘协胸膛贯穿。 如此致命之伤,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将刘协救活啊! “陛下,陛下~~” 孔融惊慌悲痛,扶着刘协的身躯,一时间是手足无措。 刘协则艰难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胸前伤情,便知自己是活不了了。 “朕终究还是没能逃出曹贼的魔掌,终究是没有做中兴之主的命呀…” 刘协口中涌着鲜血,发出了悲凉苦涩的叹息。 “陛下,是臣没能保护好陛下,臣有罪于陛下,有罪于大汉啊…” 孔融是泪流满面,口中不信的责备着自己。 刘协却没有怪他,只气若游丝的说道: “这是朕的命,与孔卿你无关,朕没时间了,朕有一道遗诏给朕那皇叔…” 孔融蓦然反应过来,忙是撕下衣襟一角,双手捧在了刘协眼前。 刘协则以手蘸血,颤栗着写下:封皇叔刘备为大将军,辅佐济阴王刘熙继承大统… 孔融很快就看明白,刘协这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要在死前向刘备托孤,扶唯一的幼子刘熙继位,完成他未竞的中兴汉室的大业。 “济阴王才不过五岁,焉能担起如此重任?” “陛下乃天子,有大汉列祖列宗护佑,定然能转危为安,定然…” 孔融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说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 刘协则紧紧抓住孔融的手,撑着最后一口气交待道: “孔卿,你一定要活着见到玄德皇叔…” “你告诉他,他的雄才十倍于朕,定然能讨灭曹贼,兴复我大汉!” “若刘熙可辅则辅之,如其庸碌无能,则他可自为天子!” “只要我大汉不亡,只要这万里江山依旧姓刘,朕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第180章 曹丕懵了:我成了弑君罪人?萧和:为你点赞,我替老刘谢谢你! 刘协紧紧攥着孔融之手,几乎要将他的手掌捏碎一般。 孔融却已感受不到痛楚,一手捧着那道血诏,一手扶着刘协,是泪流满面,满心的懊悔自责。 “陛下,臣不该答应陛下,去荆州联络玄德呀,若是臣不去,就不会有这场兵变,陛下就不会出逃,又怎会中这一箭?” “臣有罪,是臣害了陛下…” 孔融自怨自艾的不停抱怨起了自己。 刘协却已无心听他的自责,生命正飞速的流逝,眼眸渐渐合上,紧握着孔融的手,也开始缓缓在松开。 “嗖嗖嗖!” 车外箭矢不绝,又是几声惨叫声响起,不断有人倒在曹军箭下。 “保护皇后,保护济阴王和长乐公主!” “陛下好象中箭了,怎么办?” “再这么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被曹军射杀!” “你们继续保护陛下先行,我来断后挡住曹军!” 马车外响起了耿纪等汉臣们的悲急叫声。 孔融一声长叹,苦涩说道: “陛下呀,臣等恐怕也是难逃一死,今日是要陪陛下共赴黄泉了…” 此言一出。 原本已合上眼的刘协,仿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他如回光返照一般,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爬将起来推开了车门,纵身跃下了御辇。 “陛下——” 孔融一声惊呼,急是扑了上去想要抓住刘协。 为时已晚。 刘协已滚落于车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孔融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作势要跳下车去。 “走,不要下来,走!” “朕命你走,去见玄德皇叔——” 趴在地上的刘协,拼尽残存的力气向孔融摇手,发出了最后一道圣旨。 当“皇叔”二字出口时,刘协如同也耗尽了生命,昂起的头颅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一下。 孔融在最后一刻放弃了跳下车来。 他明白了刘协的苦心。 刘协是知自己必死无疑,方才拼尽全力跳下车去,想为他们挡住曹军的追击。 毕竟曹军追击的首要目标,就是他这个天子。 眼见天子坠车,追击的曹军必然会停下来,哪怕是拖住片刻,也能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过河时间。 “陛下,臣以性命起誓,绝不负陛下所托,定将陛下的遗诏交给玄德公!” 孔融满眼含泪,向着远去的刘协叩首三拜,尔后一咬牙,方将车门关闭。 身后方向。 吴质和数百名曹军,还在疯狂的放箭。 曹丕却没有放箭,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手心里捏了把汗,只默默祈祷自己气运加身,既能留住天子,又不至于伤及天子。 正焦虑忐忑时,突然前方御辇车门大开,一个身着龙袍的身影翻滚了下来。 身着龙袍,不是天子还能是谁? 曹丕脸色一变,急是大喝一声: “天子坠下御辇了,即刻停止放箭,停止放箭!” 零零散散几箭过后,吴质与左右曹军亲卫,纷纷停止放箭,放慢了马速。 曹丕看着天子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心中不禁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袭遍全身。 追兵相隔七八步,纷纷停了下来,无人再敢上前。 曹丕翻身下马,手扶着佩剑,在吴质几人的陪同下,一步步走向了天子。 “臣曹丕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曹丕停在三步外,向着趴在地上的刘协拱手一拜。 那一具躯体,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曹丕咽了口唾沫,抬头仔细再看,蓦的脸色大变。 一道箭锋,赫然竟从刘协的后背透出。 “陛下!” 曹丕一声惊呼,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刘协的躯体翻了过来。 一张定格在眼珠爆睁,满面悲愤绝望的脸,撞入了眼帘。 胸膛上,赫然插了一支利箭,贯穿了身体。 曹丕额头冷汗浸出,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在刘协的鼻间试去。 没有呼吸! 死了! 天子竟已被他的亲卫队射杀! 曹丕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已是惊到目瞪口呆。 “子桓公子,这…这可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吴质也慌了神,不知所措的巴巴看向了曹丕。 曹丕狠狠的打了个冷战。 眼前这死的人,可不是别人,乃是大汉天子啊。 就算是一个傀儡,可终究是顶着天子的名号。 杀天子,就等于是弑君! 莫说是他父亲曹操不敢,就连当年霸道残暴如董卓,杀少帝刘辩时,也是在废其帝位之后,方才暗中毒杀。 可这刘协,却是还未被废时,还是天子之时,就被射杀! 关键还是他的心腹吴质,带着他的亲卫队干的这件事。 就算他没有明着向吴质下令,此事也与他难脱干系,只怕他是难逃弑君的罪名啊。 这一刻,无尽的懊悔笼罩了曹丕身心。 他开始后悔适才不该头脑发热,为了夺回天子,冒险暗示吴质放箭。 现下可好,天子虽然追回来了,却已经是个死人。 大功没捞到,却捞到了个弑君的罪名! 这要他如何向曹操交待? “刘协啊刘协,你气运怎会如此不济,偏偏就被射死了,你可是害苦了我啊…” 曹丕是咬着牙暗暗抱怨,眼珠飞转如梭,心下思索着应对之策。 “子桓公子,我们射杀了天子,这可该如何是好?” 身旁的吴质满头是汗,还是不知所措的询问着曹丕。 曹丕飞转的眼珠蓦然停下,腾的站了起来,瞪着吴质怒斥道: “吴质,你好大的胆子,明知天子圣驾就在其中,你焉敢下令放箭?” “现下天子被你射杀,你就成了弑君的罪人,你叫我怎么保你?” 吴质懵了。 你这是几个意思? 刚才不是你跟我说,你曹家养我有何用?逼着我下令放箭的么? 命令是你下的,我不过是个执行者,怎么到头来这弑君的锅,反倒成了我来背? 吴质回过了味来,立时激动的辩解道: “子桓公子,是你下令放箭的,质只是奉命行事,这弑君之罪怎么能让我一人来担啊?” 曹丕脸色一沉,厉声道: “你休要胡说八道,吾何时曾说过半个字,叫你对天子放箭?” 吴质哑然。 曹丕又环顾左右亲卫,喝问道: “吾再问尔等,是谁向你们下的放箭命令?” 众亲们目光纷纷指向吴质,齐称是“吴将军下令放箭”。 面对众亲卫的指证,吴质是欲哭无泪。 曹丕没有说错,众亲卫们也没有作伪证,的的确确是你吴质下的命令啊。 曹丕从头到尾,就没有明说一个字,都只不过是言语暗示而已。 “子桓公子,我,我…” 吴质只能巴巴的望向曹丕,一脸委屈的样子。 曹丕却脸色缓和几分,一拍吴质: “季重,你也莫要太担心,你这么做终究是为了我曹家。” “你若不如此,天子落入那大耳贼手中,于我曹家更加不利。” “你放心吧,若父亲真要问你的罪,我曹丕必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你!” 听得曹丕这番承诺,吴质只是一声轻叹,将这口弑君的锅,默默的背了下来。 曹丕松了口气,目光再次看向地上刘协的尸骨,眼眸中燃起一丝厌恨之色。 “砰!” 曹丕是越想越气,忍不住的狠狠踢了刘协一脚。 … 宛城,府堂内。 萧和一面闲呷着汤茶,一面听取着邓艾的情报汇报。 “魏将军和马将军已破鲁阳,正继续挥师北上,据细作回报,夏侯惇率一万五千曹军离开许都,已进驻梁县一带设防。” “曹仁收拢宛城败军,现下正屯兵于叶县。” “昨日汝南方面细作传来消息,曹操主力已过项城,正日夜疾行归往许都…” 听得邓艾的汇报,一旁马云鹭面露敬意,啧啧赞叹道: “云鹭于关中时,久闻萧军师神机妙算,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萧军师这一系列布局,果真将许都曹军调了出来。” 萧和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地图许都所在,感叹道: “曹军是被调出来了,子龙的轻骑应该也已抵达颍水西岸,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就要靠天子自己的了。” 马云鹭掐指算了一算,说道: “赵将军出发已有六日,天子是否成功逃出许都,应该快有消息了。” 话音方落。 一卒匆匆而至,拱手道: “启禀萧军师,子龙将军他们回来了,现下已至北门外。” 萧和眼眸一亮,笑看向马云鹭: “马小姐算的还真准,子龙果然回来了,走吧,我们去迎一迎,看看他是否接回了天子。” 当下萧和便率宛城留守文武官员,亲自出北门,迎接天子圣驾。 当萧和一众抵达北门时,赵云所部已经入城,还有不少生面孔也正一一入城。 看这阵势,天子应该是顺利接回来了。 “伯温军师!” 赵云翻身下马上前,眉宇间却皆是凝重。 萧和觉察到了不对劲,遂问道: “子龙,此行莫非不顺利,没有将天子迎回?” 赵云叹了一口气,默默道: “天子原本顺利杀出许都,可眼看将至颍水与我会合时,却为曹军追上。” “天子不幸为曹军弑杀,云只将皇后,济阴王和长乐公主母子三人,以及孔少府等几位朝臣接了回来。” “唉——” 众人一片哗然震惊。 马云鹭也好,邓艾也罢,乃至留守的文官武吏,皆是骇然大震。 就连萧和,在最初一刻,脸上亦是涌起深深惊色。 他设想过很多结果。 要么天子兵变失败,没能杀出许都,要么是天子出城未久,被曹军给追回,要么… 可天子死在了突围的路上,这却是他未曾设想过的。 还是为曹军所杀! 萧和不禁好奇,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敢弑杀天子! 不过。 短暂的震惊过后,萧和突然间意识到,这个结果对刘备来说,倒未必是一件坏事。 甚至… 是天大的利好! 第181章 老刘若愿意,可直接称帝!曹操:逼我杀曹丕?杀我自己儿子? 萧和先前为什么担心,迎了天子是把双刃剑? 不就是担心刘协正值壮年,不甘心做一个有名无实的虚君,必会变着法的折腾,试图从刘备手中抢夺兵权么。 对付这样一个有“野心”的天子,曹操自然不怕。 杀就完事。 你敢折腾,我就敢杀,杀光忠于你的汉臣,剪除掉你的羽翼,把你杀成孤家寡人,再也蹦跶不出花样来。 刘备自然不可能学曹操,更不可能对那些忠于天子的汉臣下毒手。 可不用点霸道手段,不行杀戮,想要压制住天子的折腾,那就有点难办了。 现下好了,天子死在了曹军手里,萧和的担忧直接就不存在了。 天子陨命,帝位空悬,身为刘氏子孙,手握江南半壁,刘备如果愿意,甚至可以直接继承大统,登基称帝! 当然,这个时候就称帝,步子确实是迈的有点大了。 毕竟江东初定,刘备手中所握,不过一个荆州和半个扬州,还不具备称帝的硬实力。 那就先立一个天子,稍微过渡一下。 立新帝,首选自然是刘协一脉,血统名份最正嘛。 而刘协只有一子,乃济阴王刘熙,恰好逃过了一劫,被赵云给接了回来。 关键这个刘熙,年不过五岁而已。 一个五岁的孩子,他能有什么野心?懂得什么叫权力?又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对刘备又能有什么威胁? 刘备立了这刘熙为帝,便能将大义名份握于手中,借之来招揽天下拥汉反曹之士。 还能放心大胆,率军去讨灭曹贼,收复中原,而不必担心家里边有个年富力强的天子,时时刻刻在算计他,拖他的后腿。 完美啊… 萧和嘴角暗暗上扬,心中那块大石头,渐渐落地。 “萧军师!” 一个沉重的声音,打断了萧和的思绪。 抬头一看,只见孔融面带着悲重,正向自己走来。 时隔不到一月,这位当世大儒,头发竟已白了一半,形容也憔悴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显然是天子之死,给了他精神上沉重一击。 “孔少府,天子…” 萧和迎上前拱手一礼,想要安慰孔融,一时却又无从开口。 孔融则是从怀中取出一块血布,颤巍巍的捧了他,说道: “萧军师,此乃天子遗诏,烦请转呈于玄德公吧。” 天子遗诏? 萧和忙是低头将那血诏展开。 封皇叔刘备为大将军,辅佐济阴刘熙继承大统,讨灭曹贼… 萧和眼眸中,一道惊喜掠起。 这道天子遗诏,还真是意外之喜! 有了这道诏书,意味着老刘可名正言顺,扶刘熙继位,更可名正言顺的以大将军身份,来执掌军政大权,讨伐曹操! 天子遗诏在手,天子唯一的皇子也在这里,从此这大义名份,将彻彻底底转到老刘手中! 萧和心下岂能不为之惊喜。 只是这种事,只能搁在心里,自然不能表露出来,何况还是当着孔融的面。 “孔少府,这道遗诏是怎么回事,天子到底又是如何被害?” 萧和压下了心中暗喜,不禁又生好奇,想要知道天子是在何种心态下,写下了这道托孤遗诏。 孔融一声唉叹,便将前因后果,含泪道出。 当听孔融说到,天子为了拖住曹军追兵,为他们争取过河时间,临死之前拼尽最后一口气跃下御辇时,萧和不禁心头一震。 一股肃然起敬之意油然而生。 不得不承认,当初萧和确实萌生过,暗中使计替刘备除掉天子这个绊脚石的想法。 不过权衡再三后,他却还是没有付诸于行动。 一者考虑到刘备奉行的是仁义之道,干的是匡扶汉室的伟业,自己身为刘备之臣,却暗中对汉家天子下黑手,有悖于刘备的理念。 二者又想那位天子,虽然不是省油的灯,可他折腾了半辈子,都是为从曹操手中夺回大权,为了力挽狂澜,支撑起大汉这座将倾的大厦。 对这样一位有担当,有血性的天子下黑手,萧和也心中有愧。 于是思虑再三,便放弃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如今看来,他当日的选择是正确的。 天子临死之前还心念着兴复汉室,还能做出跃车阻挡曹军的壮举,确实是一个有担当,值得世人尊敬的天子。 “可惜呀,若是生在太平盛世,天子必是一位贤君…” 萧和一声慨叹,尔后将那血诏交还给孔融,拱手道: “兹事体大,这道血诏,还是等我家主公赶来宛城后,孔少府亲手交给他吧。” 孔融一怔,旋即明白了萧和言下之意。 他身为朝廷九卿,又是天子临终前唯一在场之人,这份天子遗诏,唯有他亲手交给刘备,才最有信服力。 孔融遂是一声叹息,便将那血诏小心翼翼收回。 接下来,萧和便率留守众官,迎接皇后母子入城,并将郡府腾出,好生安顿。 同时派人北上,将魏延马超召回,令他们火速率两万大军,退回宛城。 紧接着则派信使火速南下,向正在赶来荆州路上的刘备,禀明天子被弑之事,请刘备快马加鞭赶来宛城主持大局。 … 许都东南百里,汝阳城。 黄昏时分,近五万余曹军前军,开始于城外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从濡须口北上,曹操是带着前军先行一步,昼夜兼程的赶了十天的路,是累到人困马乏,精疲力尽。 现下离许都仅剩百余里,在确定许都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曹操这才松了一口气,决定于汝阳城暂歇一晚。 县府正堂内。 县令献上了美酒佳肴,曹操终于也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就在曹操刚端起一碗热乎乎的麦饭,正要往嘴里扒拉时,虎卫匆匆忙忙而入,报称荀彧有八百里急报送到。 “念吧!” 曹操还没意识到严重情,只扬了扬筷子,继续往嘴里扒拉饭。 “本月初三,孔融,韦晃,耿纪等数人举兵作乱,纠集近千私兵突袭皇宫,将帝后劫持出宫,并突出许都,向南意欲投奔刘备。” “我军分路追击,子桓公子于颍水以东追上天子,竟下令将天子射杀!” “京师人心大乱,速请丞相回京主持大局!” 府堂之内,霎时间一片骇然。 正在狼吞虎咽的众谋臣武将们,无不大吃一惊,口中酒啊饭啊的,统统都喷了出来。 曹操更是惊到骇然变色,手一哆嗦,筷子都惊到掉落在了地上。 “哐!” 曹操将碗倒扣在了案几上,激动的吼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程昱,曹纯等众人,顾不得喷饭的失仪,纷纷跳了起来,惊愕的看向虎卫。 “启…启禀丞相,荀令君说天子被孔融等乱臣劫持出城,子桓公子追击之时,射杀了天…天子…” 虎卫吓到哆哆嗦嗦,不敢再说下去,匆忙将那道急报,跌跌撞撞上前奉于了曹操。 曹操一把夺过,迫不及待的展开细看。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曹操甚至能从字里行间,读出荀彧书写时是怀着怎样的愤怒心情。 帛书脱手飘落,曹操一屁股跌坐下来,整个人如坠万丈冰渊,凝结成了一尊冰雕。 “子桓竟然杀了天子?他竟然敢弑君?” “这不可能,他绝没这个胆量,我曹操的儿子怎会是弑君之徒。” “不可能,这不可能——” 曹操颤声自语,不断的摇着头,无法接受这匪夷所思的事实。 程昱等众人慌忙起身,将地上的急报捡起细看。 大堂内,转眼炸开了锅。 众人无不是骇然错愕,惊骇的目光,皆是齐齐的望向了曹操。 天子已死! 这意味着,曹操握在手里十余年的大义旗帜,就此倒下。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力,就此也化为乌有! 这对曹操来说,实乃政治上的一记重创,其破坏力丝毫不亚于当年南征荆州时的那场惨败。 关键是,天子还是被曹丕,被你曹操的儿子所弑! 大汉丞相的嫡子,竟然弑杀了大汉天子! 这可是亘古未有的奇闻啊! 你这岂不等于坐实了你乱汉奸贼的骂名? 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你? 天下士民又会怎么看你? 我们这些追随你曹操之人,岂非也都成了从贼的帮凶,乱国逆贼? 如此严重的后果,众人自然是清清楚楚,却无人敢明言,只能惊慌失措的看向曹操。 “丞相,此事关系重大,发生的太过突然,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尚未可知。” “眼下最重要的,乃是即刻回京,方可知真相如何啊。” 程昱最先冷静了下来,忙是拱手劝说道。 曹操身形一震,蓦的缓过神来,一跃而起,大叫道: “传孤之命,全军即刻启程,回京!” 于是曹操连饭也顾不得吃,当即带着五万刚刚扎营的士卒,不顾疲惫,星夜兼程的赶往许都。 次日黄昏时分,许都城终于印入眼帘。 当曹操入城之时,许都城内已是满城素缟,身为尚书令的荀彧,已令一城士卒披麻戴孝,为天子举哀。 入夜时分。 曹操也换上了一身丧服,跪在了金殿之中,对着刘协的棺椁三拜。 “陛下,陛下啊,臣来迟一步,来迟一步啊~~” 祭拜过后的曹操,扶着棺椁是哭到声泪俱下。 众人越是苦劝,曹操就越是哭到死去活来,甚至是几次哭晕了过去。 直到深夜时分,悲伤的戏码演的差不多了,曹操方才作罢,收起了眼泪。 群臣皆退,灵堂之内,只余下了夏侯惇,荀彧,曹丕,以及吴质等几位当事人。 “元让,文若!” 曹操即刻换上责怨口吻,质问道: “孤令尔等守许都,尔等为何如此疏忽,竟令那一帮乌合之众,将天子劫持出城?” 面对曹操“反咬一口”式的持问,荀彧冷眼相视,连解释都不愿解释。 “丞相,是刘军自鲁阳北上,意欲攻取洛阳,我和文若商量过后,不得不…” 夏侯惇只得站了出来,将被迫抽调许都兵马增防洛阳一线,致使许都兵力空虚,为孔融等乱臣抓住时机兵变,将天子劫持出城的经过,一一道来。 曹操满腹的怨气,被夏侯惇的解释堵了回去。 没办法,对方是攻你之必救,夏侯惇和荀彧的应对合情合理,你鸡蛋里也挑不出骨头。 “丞相,彧以为,现下首要之事,乃是惩处弑杀天子之徒,给满朝文武,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一直憋着一口气的荀彧,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射向了一旁战战兢兢的曹丕,语气是毫不掩饰愤怒意味。 曹操眉头皱起。 这件事,他原本是想私下里跟荀彧商量,没想到对方打破了潜规则,竟是当众挑明。 这明显是要逼着他处置曹丕,不给他包庇的机会。 曹操心中不爽,却又不好搪塞。 于是恼怒之下,一脚将曹丕踢翻在地,吼问道: “你个胆大包天,大逆不道的蠢材,你说,天子到底是怎么被害死的?” 一旁的曹植和杨修,二人却是暗暗对视,嘴角钩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笑。 被踢倒在地的曹丕,则顾不得身上痛,慌忙跪倒在曹操面前。 “父亲息怒,儿当日听闻天子被劫持,当即率亲卫队出城去追击,一路追至了颍水东岸才追上了天子。” “当时吴质怕天子过了颍水就无法救回,情急之下便下令放箭,想要射杀那些逆贼,将天子御辇留下。” “谁料箭矢无眼,竟误中了天子。” 曹丕满腔委屈的辩解了一番,将黑锅全都扣在了吴质身上。 曹操稍稍松了口气,又怒瞪向吴质,喝问他是否属事。 “丞相,末将,末将…” 吴质犹犹豫豫迟迟不答,目光偷偷的瞟向了曹丕。 曹丕则向他挤眉弄眼,暗暗点头,暗示让如先前约定先扛下来,自己稍后再为他求情。 吴质别无选择。 命令终究是他下的,要么是他一个人背黑锅,要么是拉着曹丕一起背黑锅。 选择前者,好歹曹丕还答应了为他向曹操求情,还有一线生机。 权衡再三后,吴质只得硬着头皮承认了曹丕所说。 曹操暗吐了口气,尔后怒不可遏的一摆手,喝道: “大胆吴质,你竟然敢弑杀天子,当真是大逆不道!” “来人,将吴质拖下去斩首,夷其三族!” 左右虎卫一拥而上,将吴质拖走。 吴质大惊失色,慌忙向曹丕哀求道: “子桓公子,救我啊!” “你答应过我,要为我求情,要保我的啊!” “我是奉了你的命令才——” 虎卫们也很识趣,不等吴质叫出口,便将其嘴巴塞住,不准他再“胡言乱语”。 曹丕则跪伏在地上,从始至终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莫说为吴质求情。 “文若,孤之处置,你可否满意?” 曹操目光转向了荀彧,语气中隐隐竟有几分恳求的意思。 那眼神似乎在恳求荀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给我个面子,别为难我儿子了。 荀彧却怒气难消,厉声道: “吴质乃曹丕部下,放箭的士卒也皆是他的亲卫队,天子被弑曹丕难辞其咎。” “丞相若只杀吴质,却不杀曹丕,如何服众!?” 第182章 你得给天下人一个交待!曹操:你个白眼狼啊,我哪里不如刘备? 跪在地上的曹丕,本以为躲过了一劫,却万没料到荀彧不放过他,竟要逼曹操杀他。 曹丕是吓到一哆嗦,险些跪瘫在地上。 荀彧可跟程昱,刘晔这些谋士不一样,不单单是你曹操的臣下啊。 人家是荀氏的家主,颍川士卒的领袖。 当初人家荀彧弃袁绍投你曹操,与其说是投奔你,倒不如说是带着荀氏的政治资源入股。 也就是说,荀彧有双重身份,一重是你曹操的臣属,另一重则是你曹氏集团的股东。 而且还是外姓第一大股东。 这样重量级的人物说出来的话,你曹操能视而不见,敢不当一回事? 曹丕自然是慌了神,生恐曹操为荀彧所逼,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做出了大义灭亲之举。 毕竟当年曹昂为张绣所害,曹操为了笼络人心,可是能做出大度接纳张绣归降的举动。 曹昂乃是曹操最喜爱的长子,曹操都能拿得起放得下,何况是他。 “文若,孤的子文刚为大耳贼所害未久,你就让孤再处死一个儿子,不合适吧。” 曹操脸色阴沉了下来,显然对荀彧的逼迫甚为不满。 曹丕听出曹操要保自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荀彧却满面义愤,厉声道: “子文公子之死,与曹丕弑杀天子,根本就是两回事,岂能浑为一谈?” “丞相难道就因丧子之痛未平,就能包庇徇私,放任弑君的罪人逍遥法外了吗?” “丞相你首先是我大汉丞相,天子之臣,其次才是一个父亲。” “望丞相能为天下做表率,能秉公执法,将参与弑君的所有共犯,统统治其死罪,以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荀彧是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又是一番苦谏。 面对咄咄逼人的荀彧,曹操拳头暗握,嘴角隐隐抽动。 你荀彧的地位,是高于其他外姓谋臣武将不错,我曹操对你的敬重,确实也远多于别人。 可我毕竟是主,你荀彧是臣。 现下我已放低姿态,这样跟你恳求了,你还是不啃松口,还是要咄咄相逼。 你想干什么? 为了一个已死的天子,跟我曹操翻脸,造我的反不成? 荀彧的这般态度,着实将曹操激怒了。 曹操目光变的冷峻起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直视着荀彧。 荀彧亦不退让,亦是昂首挺胸,无所畏惧的直视着曹操。 二人就这么在天子灵前对视,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跪伏在地的曹丕,额头汗珠刷刷直滚,眼珠溜溜的飞转,思索着自保之策。 突然眼眸一聚,一道精光闪过。 “刷!” 曹丕陡然间跳了起来,拔剑出鞘,架在了自己的脖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曹丕,你疯了么,你想干什么?” 曹操以为他竟要举剑自尽,不由大吃一惊,急是厉声喝止。 夏侯惇,许褚等心腹,震惊之下,亦是纷纷上前阻拦。 就连荀彧也面露一丝惊异,似乎没料到,曹丕竟然有如此勇气。 唯有曹植和杨修二人,吃惊一瞬后,却迅速的对视一眼,眸中透出一丝会心之色。 “父亲,天子虽是为吴质所误杀,可吴质毕竟是随儿去救天子,儿确实难辞其咎。” “父亲若不杀儿,便会为天下宵小污蔑为不忠。” “可虎毒不食子,父亲若是杀了儿,又会被那些宵小视为不仁,污蔑父亲冷血残忍,不顾念骨肉亲情。” “父亲既不能杀儿,又不能不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儿唯有割发代首,方可不使父亲陷入两难境地!” 说罢,曹丕抓起一把自己的头发,毫不犹豫的就割了下去。 眼见曹丕并非是想自杀,而是来了一招割发代首,曹操不由松了口气。 割发代首这一招,当年他也玩过。 当年行军途中,经过一片庄稼地,他便下令践踏百姓田地者斩。 结果话音刚落,他坐骑受了惊,冲进了田地里,踩坏了一大片庄稼。 身为主公,当然不可能处死自己,可自己下的命令不遵守,又等于打了自己脸,难以服众。 于是乎,他便想出了割发代首这一招。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可毁伤,割发乃是不孝之大罪。 曹丕来这么一招,勉勉强强也算是能弥补他的罪行了。 “文若,子桓已割发代首,你还不满意吗?” 曹操叹了口气,回头再次看向荀彧。 荀彧沉默不语,明显已没有了适才的愤慨激昂。 “文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子桓都已经割发代首了,你还要怎样?” “说到底,误杀天子的乃是吴质,根本与子桓没有关系,你为何非要不依不挠的逼丞相杀自己的儿子?” “莫非你荀彧眼中,只有天子,没有丞相这个主公?” “难不成,你只忠于天子,而不忠于丞相?” 夏侯惇终于忍无可忍,跳了出来要护犊子。 他还反过来质问起了荀彧,将曹丕是否罪该处死这件事,转移到了荀彧是否忠于曹操上来。 荀彧心头一震。 他是自诩汉臣,忠于天子,可并不代表他不愿忠于曹操。 既是大汉之臣,又是曹操之属,这是他兼有的双重身份。 这也是先前刘协几次谋划政变,想夺取曹操的权力,他都不曾参与的原因。 现下夏侯惇这一番质问,却把他问住了。 若他否认自己是曹操之臣,就等于跟曹操彻底决裂,站在了曹操的对立面上。 那么今日之后,他将如何自处? 荀氏一族的前途命运,家族利益,是否会因他与曹操的决裂而受牵连? 而若承认自己乃曹操之臣,那他以臣子的身份,却逼迫主公杀自己的儿子,又岂是为臣之道? 荀彧被夹在了这里,一时竟无言回应。 良久后。 荀彧一声无奈长叹,默默的向着曹操一拱手: “彧并非是逼迫丞相,彧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丞相匡扶汉室的大业。” “丞相若执意要保下子桓公子,认为这样做就能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彧无话可说。” “彧告退。” 说罢,荀彧转身而去,面带着失望之色,黯然走出了灵堂。 曹操望着荀彧远去的背影,恍惚看到一位同生共死过的老友,正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的眼神中,渐渐也透出几分失望。 此时的曹丕方才彻底松了口气,遂小心翼翼道:“父亲,儿——” 话未出口,曹操反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曹丕脸上。 曹丕摇摇晃晃倒退几步,捂着脸又是委屈,又是惶恐的望向满脸愤怒失望曹操。 “你可知你给孤惹下了多大的祸,你真是太令孤失望了!” 曹操一脸的恨其不争,劈头盖脸的骂了曹丕一通。 曹丕不敢作声,只能低头捂脸,立正挨骂。 气出的差不多了,曹操方才摆了摆手: “你惹下了这么大的祸,许都你是留不了了,即刻以劳军的名义,滚去合肥你妙才叔父那里避避风头去吧。” 曹丕如释重负,忙是跪下来向曹操叩了三个头,尔后才起身黯然离去。 “孟德,我说句实话,子桓虽是闯下了大祸,可他初衷也是为了追回天子。” “一个死在他手中的天子,总比一个活着落入刘备手中的天子,对我们来说更有利吧。” 夏侯惇见曹操气消了,便替曹丕说起了话。 曹操若有所思,脸色稍有缓和。 “再说这荀彧,今日我总算是看明白了,他终究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呀。” 夏侯惇意味深长的慨叹道,言语中显然是在暗示曹操,要对荀彧有所提防。 “吾对他已是仁至义尽,若他当真要与吾分道扬镳,那就别怪不念旧日情份了。” 曹操眼眸之中,透出一丝寒意。 尔后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了刘协的棺椁,眼神已恢复冷静。 “事已至此,我们必须要尽快另立新帝,方能继续号令天下。” “待安葬天子后,吾当即刻率军杀往南阳,一者夺回宛城,二者看能否向刘备施压,逼迫其交还皇后和济阴王。” “济阴王乃天子血脉,自然是立其为帝,最合乎法统。” 曹操语气森冷,做出了决断。 夏侯惇深以为然。 曹操来到棺椁旁,看着躺在其中,那具冰冷的刘协尸骨,脸上不禁浮现出恨怨之色。 “刘协啊刘协,孤养了你十几年,你却忘恩负义,不惜背叛孤去投奔那大耳贼,你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 宛城。 同样是满城素缟,一片哀伤。 刘备闻知天子被弑的消息,自然是大为震惊,率三万余将士快马加鞭,赶到了宛城。 当确认了天子被曹军追兵所杀后,刘备除了愤慨悲恨之外,也只能在宛城中设灵堂,为刘协举丧 一连七日,满城军民披麻戴孝,遥祭天子。 入夜,刘备照例独留灵堂,为刘协守灵。 孔融在萧和的陪伴下,来到了灵堂,将刘协留下的那道血诏,进献给了刘备。 看着这道刘协以血所书的托孤遗诏,刘备心中是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良久后,刘备手捧血诏,向着刘协灵位一拜: “陛下请放心,备定不负陛下所托,必辅佐济阴王续承大统,讨灭曹贼,为陛下报仇雪恨,兴复我大汉社稷!” 身后的孔融,几番欲言又止后,却一咬牙,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向刘备一拱手: “玄德公,先帝临终之前,除了这道遗诏之外,还留有一道口谕。” “先帝令融转告玄德公,若济阴王可辅则辅之,若其庸碌无能,玄德公便可自为天子!” 第183章 老刘是天命在身啊!贤婿啊,你这是要让孤儿寡母带兵打合肥? 刘备吃了一惊,猛回头看向孔融,那眼神好似听错了一般。 萧和亦是满眼意外。 这个孔文举,竟然还瞒着自己,藏了这么一道口谕啊。 先前初见时,孔融只给他看了那道遗诏,却没想到天子除了遗诏,还另有口谕。 这道口谕,竟还是叫老刘自为天子! 萧和惊讶之余,旋即明白了孔融先前为何要瞒他。 这一道口谕,可是关乎到大汉帝位的归属! 老刘凭借此谕,将来就能名正言顺,废除刘熙帝位,自己取而代之继承大统。 而且这种取代,跟曹氏司马氏那种取代性质全然不同。 曹家代汉,名为禅让,看似合乎法理,实则不过是掩耳盗铃,天下人皆知曹家是逼迫汉家天子让位。 刘备则不同,本身姓刘不说,还是奉先帝遗诏,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 合法合情又合理,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说不了半句闲话。 更关键的是,这道口头遗诏,还是由孔融转述。 孔融是何人? 孔子之后,当世大儒,刚正不阿之名天下人皆知。 这样一个人转述的天子口谕,谁会质疑其真实性? “主公的气运还真是好啊,这要说不是天命在身,谁信呢…” 萧和心下暗自唏嘘。 刘备吃惊过后,却是面露惶恐: “备乃刘氏子孙,匡扶汉室,辅佐幼主,乃是备义不容辞的责任,备焉敢…” “玄德公!” 孔融却打断了刘备,正色道: “玄德公的志向品性,融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然天子有言,只要帝位为刘氏所有,无论是谁,凡能中兴我大汉河山者,皆有资格继承大统。” “方今天下,有能力扫除汉贼,兴复我大汉者,唯玄德公一人而已。” “融以为,若真到了人心所向,天命所归那一天,玄德公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万万不可推辞!” 孔融这番义正严辞之言说下来,说到刘备是哑口无言。 萧和不禁心下暗赞,大儒就是大儒,这大道理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话。 而且是有理有据,什么江山社稷,什么中兴汉室,句句都重若泰山。 这一通大道理压下来,莫说是刘备,连他也无言反驳。 况且他根本就不想反驳,孔融本来就是说了他想对刘备说的话嘛 “孔少府,备…” 刘备吱唔了半天,却依旧不知如何回应。 萧和眼珠转了一转,便趁势道: “孔少府放心,既有天子遗诏,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家主公为江山社稷计,必定不会推辞。” 刘备一愣。 我这儿还没点头呢,军师你就替我答应了? 萧和却不给刘备考虑的机会,话锋一转: “主公,据咱们细作回报,曹操已率大军回许都,我料他不出数日,必会尽起大军来夺回宛城。” “这正是我们袭取宛城之目的所在,和以为我们为先帝举丧后,有三件事要做。” 刘备的思绪,立时被引回了眼前局势,忙问萧和要做哪三件事。 “这第一件事,主公当向天下人公布曹操弑君之罪状,号召四方忠于大汉的仁人志士,共讨曹贼。” “第二件事,主公当即刻着令于秣陵营建宫室,并护送皇后母子还秣陵,待战事稍有缓和时,主公便可以大将军身份,于秣陵扶立济阴王登基,继承大统。” “这第三件事,也是最为紧要之事,我们要趁着曹操主力在北,趁势将合肥拿下,以将战线推进至淮南一线,确保秣陵乃至江东之安。” 萧和不紧不慢,道出了这三件事。 刘备捋着细髯不住点头,深以为然。 不管是谁射杀的天子,只要是曹操的部下,这笔账自然得算在曹操的身上。 公布曹操弑君罪状,便是发动舆论战,令曹操人心尽失。 至于扶立济阴王继位,续承汉室大统,告诉天下士民,我刘备手握大义旗帜,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然现下曹操大军兵临在即,一切事当以抗曹为重,济阴王继位之事只能先往后放一放。 而先前平定江东时,萧和便曾向他提及,秣陵虎踞龙盘,乃形胜之地,当将他的霸府迁至秣陵。 如今要扶立新君,秣陵自然也就成了都城的不二选择。 “前两件事,伯温所言极是,吾即刻照做便是,这第三件事…” 刘备话锋一转,却又问道: “曹操主力虽已北归,合肥一线尚留有近三万重兵,还有夏侯渊,张辽这等猛将坐镇。” “此番吾归荆州,带走了三万余人马,留给云长他们用于攻取合肥的兵马,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人左右。” “伯温可有何奇谋妙策,可以五万人马,破了三万曹军镇守之合肥?” 刘备言下之意,合肥方面己军兵力优势不大,想要硬攻显然不现实。 以他对萧和的了解,既是萧和提到了合肥,想来定已胸有成算。 “这计策嘛,原本和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不过出现了天子被弑,皇后母子投奔主公这件意外之事,和倒是想到了一计。” 萧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透出一丝别有意味。 刘备精神一振,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忙问萧和有何奇策。 “按照原先的计划,主公当亲自坐镇宛城,将曹操主力拖在南阳,和则回往濡须坞,协助岳丈趁势攻取合肥。” “这个计划,可是稍稍改动一下,我可大张旗鼓护送皇后和济阴王回江东,途经濡须坞时,以慰劳前线将士为名,请皇后和济阴王…” 萧和遂压低声音,将全盘计策,娓娓道了出来。 刘备恍然明悟,眸中掠起喜色,大赞道: “论随机应变,洞悉人心,天下无人能及你萧伯温也!” “此计甚好,就照伯温你的计划办吧。” 一旁孔融听得萧和之计,脸上的悲伤郑重,此刻也为敬意取代。 “吾于许都时,早听闻萧军师你神机妙算,助玄德公屡破曹操,今日亲眼见识萧军师你的手段,融方知那曹贼败的确实是理所当然。” 孔融由衷的叹服,接着笑着向刘备一拱手: “玄德公,你能得萧军师这等奇人辅佐,当真是天命眷顾,实乃我大汉之福也!” 刘备捋髯而语。 于是刘备与萧和,便在这灵堂之中,定下了大计。 两日后,祭拜结束。 萧和便率数千兵马,自宛城南下,护送着皇后母子三人,前往秣陵而去。 当车马由南门而出时,正逢马超所统的凉州军团也要离开宛城,回往关中。 按照事前与刘备商定的方略,刘备向马超赠送了近十万斛粮草,以答谢马超出兵助他夺取宛城。 马超则回往关中,号召联络关中诸将,以为天子报仇为名,再次集结西凉军团东出潼关,以分曹操兵势,缓解宛城一线所受压力。 南门外,萧和与马氏兄妹相遇。 马超策马迎上前来,豪然笑道: “萧军师,南阳这一战,我打得痛快啊,多亏你的神机妙算,我方能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我马超生平所服之人不多,玄德公是一个,你算是第二人,请受我一拜!” 说着马超便拱手一拜。 萧和一笑,当即拱手还礼,正想要叮嘱马超几句时,这位西凉雄狮便已拨马转身,大笑而去。 “马小姐,你回西凉之后,千万记得要提醒令兄,务必要与韩遂搞好关系,不可轻易猜忌彼此。” “曹操与那韩遂有旧,我料他多半会借这一层关系,以离间计来破坏你们马韩两家联盟。” “切记,切记。” 萧和只得向马云鹭叮嘱道。 马云鹭明眸闪烁,心下显然存有猜疑,却仍是一点头: “萧军师请放心,云鹭牢记你的叮嘱,必会提醒兄长。” 萧和这才放心,遂是笑着一拱手: “既是如此,那咱们就此别过,马小姐一路保重。” 说罢萧和便要转身。 马云鹭贝齿轻咬朱唇,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萧军师,今日一别,我们可有再会之时?” 萧和也不回头,只挥鞭一笑: “青山不改,绿水长存,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也…” 马云鹭驻马原地,目送着萧和分道扬镳而去,明眸中渐渐泛起几许微妙眼神。 “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来日皆可期…” “小妹,你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身后响起马超的催促声,打断了马云鹭的恍惚失神。 再看萧和一眼后,马云鹭唇角轻扬,尔后拨马转身,扬鞭绝尘而去。 马超兄妹西归,萧和南下,刘备则亲统四万余兵马,坐镇宛城抗曹。 数日后,曹操亲率十余万大军,进抵宛城一线。 刘备按计划据城坚守,闭门不战。 曹刘两军主力,于宛城一线,形成对峙之势。 萧和则护送着皇后母子,自樊城入汉水,南下入长江,再顺流东下,直奔江东。 十日之后,一行船队抵达了濡须坞。 此时驻扎在此的关羽,早已得知了天子被弑,皇后与济阴王将至的消息,便率留守众将于坞壁中迎接。 在萧和的提请下,伏皇后便带着济阴王与长乐公主,以慰劳三军将士为名,暂时入住坞壁。 入夜时分,皇后母子已安顿好,关羽便于中军帐中设宴,为萧和接风洗尘。 此番南阳之行,萧和既为刘备攻下了宛城,又破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招牌,可谓是功不可没。 关羽对自己这个女婿,自然是既欣赏又感激,席间始终是笑容满面,各种夸赞。 “伯温,若吾所料不错,你此番归来,不只是为护送皇后母子回秣陵,应当还是奉兄长之命,来助吾攻取合肥。” “现下合肥的情势,想必你早已清楚,夏侯渊水握三万精兵,还有张文远为其副将,我军兵力虽有优势,却并不大。” “此番攻取合肥,你可有万全之策?” 几巡酒过,关羽脸上笑容收起,将话题转回了攻取合肥的正题上来。 帐中立时安静下来,诸将的目光,齐聚向了萧和。 法正被调往宛城辅佐刘备,陆逊又奉刘备之命,率数千人马前去收取交州,这攻取濡须口之计,自然只能出自于他们的萧军师。 萧和杯中酒饮尽,嘴角扬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意: “岳父,皇后母子三人此番来濡须坞,可不止是来慰劳三军将士,还是来帮我们拿下合肥呀。” 此言一出。 关羽神色一愣。 关平,甘宁,文聘,朱桓等诸将,皆是面露茫然之色。 皇后母子三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帮他们拿下合肥? 难道还能让他们孤儿寡母三人,统兵上阵不成? 第184章 先帝独子为饵,灭其主力!萧和:为破合肥,老丈人劝我纳妾? “伯温,吾听不明白你此言何意,皇后母子如何能帮我们拿下合肥?” 关羽眉头深锁,眼眸中满是困惑。 诸将不解的目光,皆也齐望向了萧和。 萧和呷一口汤茶,不紧不慢道: “合肥乃坚城,夏侯渊又手握三万重兵,他若是据守不出的话,我们仅凭五万兵马,自然绝无可能强攻破城。” “那么想要破城,唯一的机会,就是将曹军主力从合肥城引出来,围而歼之。” “曹军主力一失,军心崩解,我军再攻合肥,岂不就易如反掌了么?” 关羽眼中疑云散了几分,捋着美髯点头称是: “伯温言之有理,引夏侯渊出城歼其主力,确实是上上之策。” “你这一计,乃是引蛇出洞之策,与攻取宛城之计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身为一名合格的岳丈,关羽是瞅见机会,便要夸赞自家女婿一番。 “欲引蛇出洞,就非得攻敌之必救!” “宛城一役,伯温军师是设计,以马氏军团袭取博望,以截断曹军粮道为威胁,诱使曹仁率军出城。” “伯温军师的意思,莫非是以我水军越过合肥,往北攻取成德,以截断寿春至合肥的粮道?” 甘宁反应更为敏锐,紧跟着就揣测出了萧和深意。 话音方落,朱桓却摇头道: “成德城虽不及合肥坚固,兵马也不及合肥,可据我细作情报,曹操临走前在成德至少留了五千余精兵,还有李典这员老持成重之将坐镇。” “曹操此举,显然是防范着我军利用水军优势,越过合肥攻取成德,截断寿春至合肥粮道。” “桓以为,我们想袭取这成德城,未必是件易事。” 诸将纷纷称是。 关羽也微微点头,却不作表态,目光看向萧和。 因为他知道,朱桓能想到之事,自己这神机妙算的女婿,又怎会想不到? 既如此,萧和自然是必有破解之策。 “兴霸,这回你猜错了,我可没想去袭成德城。” 萧和否认了甘宁猜测,接着反问道: “兴霸莫非忘了,我适才不是说过,皇后母子三人,准确的是说是济阴王,可以助我们拿下合肥么。” 甘宁眼眸转了几转,蓦的面露惊喜,脱口问道: “伯温军师之计,莫非是要以济阴王为饵,将夏侯渊引出合肥?” 萧和笑而不语,低头自斟起了酒。 帐中一片沸腾。 关羽及众将,霎时间恍然省悟。 刘协虽死,曹操却不可能轻易放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金字招牌,势必会再立一位新帝。 济阴王是谁? 那可是先帝刘协唯一的子嗣,乃是大汉帝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唯有立济阴王为帝,方才名正言顺,完全合乎法理。 既是如此,曹操自然是作梦都想把济阴王刘熙给抢回来。 夏侯渊身为宗室重臣,不可能不知道曹操的心思,更不可能不知刘熙的含金量。 倘若让夏侯渊看到了能夺回刘熙的机会,夏侯渊能按兵不动,错失了夺回刘熙的良机吗? “妙哉,伯温此计当真是妙哉!” 关羽啧啧大赞,不禁又慨叹道: “如此看来,兄长得济阴王投奔,不仅拿到了大义名份,还意外的得到了夺取合肥的良机,此真乃天佑吾兄也!” 诸将无不欣喜沸腾,皆是感慨激动。 萧和的计策,就此向关羽坦言,接下来就是如何具体实施。 萧和的布局,乃是由关羽率水陆大军,佯作由濡须水北入巢湖,摆出要攻取合肥之势。 皇后则在送别关羽大军后,便携济阴王,继续沿江东进前往秣陵,途中却在北岸历阳做停留。 此时则择一员孙氏旧将,假意暗中投靠曹操,将皇后母子的行程,历阳城的虚实故意泄露给夏侯渊。 如此一来,夏侯渊必率大军,趁关羽未兵临合肥时,抢先一步奔袭历阳,妄图出其不意抢回刘熙。 关羽却以粮船暗运兵马,于历阳一线设伏,坐等夏侯渊送上门来找死。 “吾听闻曹操将孙权之子孙登,还有那张昭留在了合肥,令此二人招揽孙权旧部,此时若有人暗中投靠夏侯渊,乃是顺理成章之事,必不会引其警觉。” “嗯,吾看伯温这布局天衣无缝,确实可行。” 关羽捋着美髯重重点头,认可了萧和方略。 这时。 甘宁思绪一转,却提醒道: “孙登小儿不足为虑,张昭这厮却对江东文臣武将了如指掌,这个诈降之人,务必得慎重选择,不然只怕蒙蔽不过此贼。” 萧和这次点了点头,说道: “兴霸言之有理,这诈降之人确实得慎重选择,我也没想到合适人选,咱们正好一起议一议。” 于是众人便一面喝酒,一边商量着由谁前去向夏侯渊诈降。 正商议不出个结果时,士卒来报,言是鲁肃押解着新一批的粮船,已由南岸抵达了濡须坞。 关羽便令将鲁肃请入,这场酒宴顺道也为其接风。 不多时,鲁肃入帐,参见了关羽和萧和,交割下了粮草便落座。 关羽便将萧和计策,也道与了鲁肃,叫他也跟着议一议。 鲁肃沉吟片刻后,眼眸一亮,拱手道: “云长将军,伯温军师,肃倒是想到一人,由他去诈降夏侯渊,必不会令其起疑。” 帐中议论声骤止,众人目光齐聚鲁肃。 关羽神色一喜,急问道:“不知子敬所说之人是谁?” “步骘,步子山。” 鲁肃不慌不忙的给出了名字。 “步子山?” 关羽面露茫然,继续问道: “子敬,你何以认为,这步子山最适合去诈降夏侯渊?” 鲁肃笑看向了萧和,说道: “当年肃还为孙权使臣时,曾出使夏口,欲为孙权索回步氏兄妹。” “肃记得当时伯温军不但当场拒绝,还当着那位步小姐的面,宣称要纳其为夫人…” 听到这里,关羽眼眸一动,目光不由看向了萧和。 在场诸将们,皆是面露奇色,八卦之火立时在心头熊熊燃起。 萧和却感觉到了不妙。 这件事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鲁肃竟然还记得。 而且还当着自己老丈人的面提起,这不是纯心让他为难嘛! 萧和端起了酒杯假意呷酒,干咳几声提醒鲁肃别这么耿直。 鲁肃却浑然不知,继续将自己的计策全貌道出。 简而易之,就是令步骘配合演一场戏。 关羽先奏请刘备,以步骘失职为由,将其从丹阳郡丞,贬为历阳县令。 尔后步骘便以被关羽有意打压,以萧和言而无信拒不承认当年婚约,自己心生怨恨为由,暗中投靠曹操,并将济阴王将入历阳劳军的行程,以及历阳城防虚实,向夏侯渊泄露。 如此一来,夏侯渊便会对步骘的来降深信不疑,自然就会被引出合肥,率曹军主力前来奔袭历阳,妄图抢回济阴王刘熙。 萧和这出引蛇出洞的大局,就此大功告成。 听到这里,萧和恍然明悟,心下不禁暗赞,鲁肃果然不是只会做和事佬的老实人,该有的智计还是有的。 不过这一计,明显有得罪关羽的可能,也只有鲁肃这个“老实人”会提出来吧。 换作是法正,或是陆逊,多半是不会献上。 就算是他自己,定然也不会提。 难不成要告诉老丈人,我在娶你闺女之前,还承诺过要娶别家姑娘?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伯温,子敬适才所说,当真有这么一回事否?” 关羽听罢,目光射向了萧和。 萧和自然不好否认,只得解释道: “子敬所说不错,确实有过这么一桩事,不过当时那孙权二次背盟,我也是为羞辱报复那无耻之徒,方才说了那些话,没想到子敬还记…” 关羽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解释,一时捋着美髯沉吟不语。 萧和打量着老丈人,心下也揣摩不出,他心中在酝酿些什么。 沉吟良久后,关羽拂手道: “子敬所选的这个步子山,确实是诈降夏侯渊的绝佳人选,就依子敬之计吧。” 接着。 关羽又转向萧和,正色道: “大丈夫在世,当言而有信,伯温你身为兄长之军师,更当为三军将士之表率。” “况且步子山此计若成,便为兄长拿下合肥,立有大功,咱们又岂能寒了功臣之心?” “伯温你既是答应过要纳步子山之妹,此战之后,你便找个机会,履行了承诺吧。” 萧和心头一震,惊讶的目光看向了关羽。 自己这位老丈人,这也太大度了吧! 换成别家岳父,可是巴不得女婿只娶自己女儿一个。 自己这位老丈人,却如此慷慨大度,竟劝他信守承诺,另纳一位夫人? 惊讶过后,萧和脸上却浮现敬意。 自己这岳丈,跟刘备一样,皆是重信重义。 信义在其眼中,可是重如泰山。 关羽这是不愿令他食言而肥,叫世人笑其女婿,乃是言而无信之辈呀… “咳咳,岳父教诲的是,和确实不能言而无信,只是银屏那边…” 萧和面露为难。 关羽手一摆,斩钉截铁道: “银屏那边你不必担心,吾女岂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刁蛮妒妇,令你这个丈夫为人耻笑言而无信?” “若是她当真不懂事,吾自会去教训她。” 有了关羽这番话,萧和便松了口气,心中也就少了几分顾虑。 深吸一口气后,萧和便正色道: “既是如此,待此战结束后,和便征询一下那步子山态度,看看那步小姐意下如何。” “倘若那步小姐无意,和也不好强人所难吧。” 关羽微微点头,遂缓缓起身,豪然道: “那就这么定了,用伯温之计,我们以济阴王为饵,以步子山使诈降之计,将夏侯渊和曹军主力诱至历阳一举歼之,尔后趁胜踏破合肥!” 第185章 曹家坑王,坑完你爹坑你叔啊!萧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十日后,合肥城。 夏侯渊,张昭,张辽,以及刚刚躲到合肥避风头的曹丕,齐聚一堂。 几人边是品着汤茶,边听着亲卫当众宣读一封密信。 那是历阳令步骘,刚刚托心腹送来的“降书”。 “张子布,这个步骘意欲归降丞相,你以为有几分可信?” 听罢全文,夏侯渊目光瞟向了张昭。 张昭放下汤茶,将那封密信接过,仔仔细细又端详过一番,心中方有定度。 “步骘此人属于江东叛臣中,归降刘备最早的那几个,以刘备的用人气魄,定当会对他委以重任。” “而现下依他信中所说,因关羽有意打压,刘备将他贬为县令,他对刘备心存怨言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其妹与那萧和婚约之事,昭先前也曾听那鲁肃提及过,应该是确有此事。” “而今那萧和却娶了关羽之女为妻,其忌惮于关家父女,食言而肥也在情理之中。” “若经我细作查证,步骘信中所写属的实话,他因遭受不公,怒而归降丞相,昭以为当有八成是真。” 张昭捋着半白须髯,滔滔不绝的分析了一番。 夏侯渊眼中疑色渐消,遂是摆手道: “既是如此,你就速速传令下去,命细作速速详查。” 张昭忙是领命。 自投奔曹操后,张昭便利于其留在江东的关系网,策反了不少孙氏旧臣,为曹操充当细作,刺探消息。 曹军所获得的刘军在江东的情报,皆是源自于张昭这道情报网。 如今想要证明步骘密信所写是否属实,夏侯渊自然只能依赖于张昭。 “可惜啊,这步骘只是区区一个县令,历阳城又远离合肥,守又守不住。” “就算查明属实,也只能叫他带着历阳士民北迁,只得几千丁口罢了。” 夏侯渊言语之中,对步骘这个小角色的来降,颇有几分轻视。 这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曹丕,却突然间跳了起来,几步冲到张昭跟前,夺过了那道“降书”。 众人目光看向这位曹家二公子,皆是对其突然间的异常举动心有茫然。 曹丕神色中透着一丝激动,目光细细在帛书上扫视,终于在字里行间,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信息。 “这是天佑父亲,天佑我曹家啊!” “哈哈哈——” 曹丕抓着那降书手舞足蹈,兴奋到放声狂笑起来。 众人皆是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疯癫”的曹家二公子。 “子桓,你在大笑什么,什么天佑曹家?” 夏侯渊放下了汤碗,满腹狐疑的问道。 “妙才叔父你看,看这段话…” 曹丕凑上近前,将那降书捧到夏侯渊眼前,颤栗的手指向其间。 “关羽那匹夫威胁骘,若皇后和济阴王往历阳劳军时,骘不能侍奉周全,其攻破合肥回师之后,必奏请刘备治骘一个大不敬之罪…” 夏侯渊眼眸陡然爆睁,脸色由茫然转为惊喜。 他明白了曹丕为何突然狂笑。 济阴王刘熙! 步骘在降书中,竟是提及,被刘备“拐走”的皇子刘熙,要前往历阳劳军! 那可是刘协唯一的儿子,大汉帝位法理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啊。 曹操梦寐以求想要夺回,想立之为新帝,重新拿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旗! 而现在,这只“奇货”,很快就会前往历阳,那座合肥不达百余里的江北小城。 这不是天上掉下张大馅饼么! “妙才叔父,历阳城离此不过百里,我们若昼夜疾行,最多不过两日便能杀奔城下。” “叔父何不令那步骘将济阴王前往历阳的时间,以及城中刘军虚实尽数密报,到时便趁着关羽大军未至,率军出其不意奔袭历阳,必能轻松破城。” “到时叔父就能将那济阴王夺回,父亲就能将之立为新帝,则父亲便能亡羊补牢,依旧能手握奉天子以讨不臣这面大义旗帜啊!” 曹丕狂吐着唾沫星子,无比激动的点破了夏侯渊心中所想。 府堂内,立时一片沸腾。 张辽也好,张昭也罢,皆是神色大震,忙是起身凑上前来,重新细看步骘那道降书。 夏侯渊几步扑到地图前,目光在合肥,与历阳间飞速扫视,心中默默掐算着距离。 “子桓,还是你反应机敏,看出了这般良机。” “不错,不错,这确实是我们夺回济阴王的绝佳机会。” 夏侯渊指尖敲击着地图,眉宇间狂涌着兴奋。 显然,这位合肥军团统帅,已被自家侄子说服,萌生了要奔袭历阳,抢回刘熙的心思。 “妙才将军,我以为此事还当慎重才是。” 一直不表态的张辽,此时却一脸冷静道: “现下关云长主力已进至巢县,随时可能加快行军,直扑我合肥城而来。” “而历阳城距合肥城之间,毕竟也有一百多里,倘若在我大军离城之时,敌军主力突然疾进,兵临城下当如何是好?” 这一番提醒,令夏侯渊脸上兴奋渐褪,情绪冷静了三分。 “再者据细作情报,此番是那萧和护送皇后和济阴王南下江东,此人之神机妙算,乃是天下人皆知。” “这么些年来,我们与刘备交战,败在这萧和计谋下的例子还少么?” “辽以为,在这萧和眼皮子底用什么奇袭之计,实在是风险太大,万万要慎之又慎才是。” 张辽分析了一番利害,言语间毫不掩饰对萧和的忌惮。 尔后一拱手,正色道: “故辽以为,既是丞相给我们的任务,乃是守住合肥城,我们便应据守合肥不出,不做任何与守合肥无关之事!” 听到这里,夏侯渊还未做表态,曹丕就急了。 天子是死在他的手里,皇后母子也是从他手里边溜走,现下他是背负着弑君的恶名,被曹操赶出了许都,赶到了合肥这鸟不屙屎的地方,可以说是几乎已与曹家储位无缘。 唯一扭转局面的,就是迅速为曹家立一件大功,将功补过,重新赢得曹操的青睐。 此时刘熙这个天子血脉近在咫尺,这几乎喂到嘴边里的大功,难道真要闭口不吃? “张文远,父亲常夸你有勇有谋,格局胜于寻常武将,没想到你竟如此短视?” 曹丕怒瞪向张辽,厉声道: “刘熙乃先帝唯一皇子,由他继承大统最合乎法统,最名正言顺,父亲方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继续手握挟天子以令诸侯这面大义旗帜!” “这一面大义旗帜,远比区区一座合肥城,重要十倍百倍!” “你放着夺回这面旗帜的良机不抓住,却只满足于守住合肥,岂非成了尸位素餐,目光短浅之徒?” 张辽被怼到脸色憋红,一时语塞。 “叔父,那萧和确实诡诈多端,可他也不过是一见利忘义之徒,否则怎会为攀附关羽,失信于那步骘,逼其怨恨之下暗降我曹家?”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步骘就是他的失算!” “我料他此番绝不会料到,步骘已暗中投靠了我们,将皇后母子的行程,历阳城的虚实尽数可向我们泄露。” “既是如此,他绝计也不会料到,我们敢在关羽大军兵临合肥之前,突然发大军出城,奔袭历阳,抢夺刘熙!” 曹丕满腔自信,向着夏侯渊慨然一拱手: “叔父你乃宗室大将,凡事当为父亲长远大计考虑,岂能如他们这些外姓尸位素餐?” “这夺回济阴王的天赐良机,叔父你绝不能错过啊!” 夏侯渊的犹豫顾虑,为曹丕这番慷慨激昂之言,顷刻间击碎。 心头热血陡然燃起,夏侯渊手一摆,厉声道: “子桓言之有理,先帝的血脉,绝不可能落入大耳贼之手,既是给我撞上了,我焉有不夺回之理!” 曹丕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张辽为曹丕一番讽刺,心中自然不悦,但见夏侯渊已被说服,也不敢再有异议。 夏侯渊决意已下,当即下令叫张昭回复步骘,接受其归降,并责成步骘,速将皇后母子入驻历阳行程,以及城防虚实尽数密报。 三日后,步骘传回消息,言皇后母子已至历阳,并将城中兵力布防虚实上报。 夏侯渊当机立断,留张辽曹丕率一万兵马守合肥,自率两万精兵趁夜出城,直奔历阳城而去。 … 黄昏时分,历阳城。 县府内院,皇后伏氏,长乐公主刘曼,还有济阴王刘熙,正闲品汤茶。 萧和照往常惯例,掐着点前来向她母子三人问安。 “自宛城到江东,这一路上萧卿都安排的极是周到,有劳萧卿费心了。” 皇后伏氏微微点头,言语间多有感激之意。 萧和忙一拱手,说道: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奉主公之命,护送娘娘和两位殿下回秣陵,此乃臣之本份也。” 又客套了几句,萧和便要告退。 正当这时,邓艾兴冲冲而入,报称斥侯来报,历阳城西北方向发现曹军大队人马,正向历阳城袭卷而来。 萧和笑了。 如他所料,夏侯渊果然上钩,奔着皇后母子三人来了。 “传令坦之,命他率军登城备战。” “再传令水营,叫兴霸做好准备,只等我号火一起,即刻动手!” 萧和连下两道号令,转头向皇后一拱手: “娘娘适才也听到了,臣的诱敌之计已成,夏侯渊正率曹军杀奔历阳而来。” “请娘娘和两位殿下安坐片刻,待臣灭了送上门来的曹军,再来向娘娘报捷。” 说罢萧和便转身离去。 “萧军师且慢!” 长乐公主刘曼却一跃而起,清丽脸庞间燃起恨色,起身说道: “我与萧军师同去,我要亲眼看你们杀曹军,为我父皇报仇雪恨!” 萧和心头微微一震。 自宛城一路到江东,相处也有近一月,这位正值妙龄的公主刘曼,在他眼中素来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不想今日大战在前时,这位长乐公主,却忽然间显露出了刚决冷厉的一般。 萧和目光看向了伏后。 伏后微微点头。 皇后既然点了头,萧和自然没理由拒绝,当即便带着刘曼,直奔历阳城南门而去。 登上城头时,城头刘军已经严阵已待。 关平亲统三千精兵,坐镇南门。 “萧军师,你先前曾说,曹军会从合肥发兵来奔袭历阳城,那曹军应该就是从北面杀来。” “既然如此,萧军师为何不往北门坐镇,反而来了这南门?” 登上城楼的刘曼,目光不解的看向萧和。 萧和眼眸微微一亮。 能说出这样的见解,足可见这位公主殿下还是颇有些见识,于军事方面多少略知皮毛。 “夏侯渊此行目的,并非是为攻取历阳,而是为抢夺济阴王殿下。” “那么他最担心之事,自然是怕我们见曹军来犯,护送济阴王由南门出城,入水营乘船避往江上…” 不等萧和解释完,刘曼明眸一亮,抢先道: “我明白了,所以夏侯渊那厮要先堵住南门,好断绝了我们退往长江之路,才好将我们困在历阳城中?” 萧和一笑,拱手赞道: “殿下一点即通,当真是冰雪聪颖,不愧是天家子孙呀。” 刘曼却苦笑一声,幽幽叹道: “什么天家子孙,我只不过是个没了父亲庇护的弱女子罢了,今后还要仰仗萧军师多多照拂才是。” 此时的刘曼,又回到了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萧和自知其心境,便笑着宽慰道: “殿下放心,我主乃先帝皇叔,必会善待保护殿下,对皇后娘娘和济阴王殿下也是一样。” “臣与我家主公一样,自然也会恪尽为臣之责,尽我本份敬奉保护皇后娘娘和两位殿下。” 听得萧和的承诺,刘曼方才安心了几分。 正待再言时,邓艾突然一指城西方向,大叫道: “伯温军师,城西有尘雾逼近,应该是曹军到了!” 萧和不再理会刘曼,目光向城西方向望去。 果然。 只见滚滚尘雾,遮天而至,正沿着北岸袭卷而来。 这阵势,显然是曹军是奔着南门杀来。 萧和遂取出了望远镜,仔细观望起来。 视野中,曹军的步骑身影,“夏侯”的旗帜,看的是清清楚楚。 敌军数量,至少也有两万余人。 也就是说,夏侯渊动用了合肥守军中,近七成的兵力,前来奇袭历阳。 萧和嘴角上扬,轻喝一声: “传令兴霸,叫他沉住气,等大部曹军进抵南门时再动手,万不可打草惊蛇!” 邓艾当即传令,城头之上,令旗摇动如风。 身旁的刘曼,看着萧和手中举着的那“奇物”,脸上不禁涌现深深好奇。 “这个萧伯温,当真是与众不同,与父皇的那些大臣,与曹贼那些谋士,皆是大不一样呢…” 刘曼明眸闪烁,心下啧啧称奇。 历阳城南,长江北岸。 两万曹军步骑,已挟着漫天狂尘,滚滚而至。 夏侯渊策马飞奔,狰狞的目光,紧紧盯着历阳南门方向。 他最担心之事,就是城中守军见势不妙,护送着刘熙从南门出逃,入水营逃上长江。 如此一来,他可就是白奔波了百余里,扑了个空。 所幸,南门吊桥未落,城门未开,显然城内的守军阵脚大乱,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南门已至! 夏侯渊长刀一挥,厉喝道: “不必理会水营敌军,将南门给我堵死,绝不可放一兵一卒逃出去!” 根据步骘送来的“情报”,水营刘军不过千余人,几十艘战船也多为空船,形不成任何威胁。 夏侯渊基于步骘的情报,自然选择了无视水营刘军,集中全力也封堵南门,一鼓作气破了历阳。 于是,滚滚而至的曹军,迅速于历阳南门外集结列阵,却将自己的侧后,完全暴露给了水营方向。 “大耳贼,你以为你能立刘熙为帝,也能学我兄长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今日我就把那刘熙,从你嘴里边夺走,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侯渊望着士卒稀稀落落的城头,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尔后杀意狂燃,挥刀喝道: “全军听令,即刻进攻,给本将踏平历阳!” “破城之后,除皇后母子三人外,所有人给我屠尽!” “吾要血洗历阳!” 号令传下,战鼓声敲响。 曹军如野兽一般,发出震天咆哮,向着历阳城南门便袭卷而上。 城楼上。 刘曼为曹军声势所慑,身儿微微颤动,明眸中不由自主的掠起几分惧色。 当他看到,萧和泰然驻立,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里,心中惧意不由大减。 于是刘曼深吸一口气,上前与萧和并肩而立,眸中惧意也化为恨意,俯视向城前涌来的曹军。 敌军眼看将近。 萧和目光向大舅哥关平示意了一眼。 关平会意,长刀一扬: “弟兄们,别躲着了,都给我现身吧!” 号角声在城头响起。 躲在城垛下的三千刘军,轰然起身,霎时间填满了南门一线。 正狂冲中的曹军,见到原本兵卒稀落的城头,突然间密布刘军时,不由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皆是放慢了前进脚步。 夏侯渊亦脸色一变。 根据步骘情报,护送皇后三人的兵马,加上历阳城守军,总计也就不过五千余人。 现下却有近三千余人,同时出现在了南门一线,且明显是已早就埋伏就位,突然间现身。 这般阵势,分明是守军早有准备。 “难道说…” 夏侯渊打了个寒战,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于心头涌起。 城头上。 萧和已从望远镜中,锁定了夏侯渊,看清了那张错愕不安的脸。 “夏侯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萧和冷冷一笑,拂手再喝道: “点起号火,向甘兴霸传令,伏兵尽出吧。” 号令传下,三柱狼烟,迅速在南门城楼之上点燃。 水营内。 蓄势已久的甘宁,一声令下,躲藏于船舱之内的刘军士卒,如出笼的猛兽一般破笼而出。 数万刘军将士,如潮水般涌下战船,涌出水营,从背后扑向了正列阵攻城的曹军。 “夏侯将军,水营中有大股刘军杀出!” 士卒的尖叫声,将夏侯渊惊醒。 回头急看,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张脸霎时间惊到目瞪口呆。 根据步骘的情报,水营内不是只有千余刘军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冲出了这么多刘军,数量至少也在两万有余? 夏侯渊脸色骇然错愕,眼珠飞转如梭,蓦的打了个寒战,脑海中迸出三个字: 中计了! 步骘必是诈降! 目的,只为他向提供假情报,以济阴王为诱饵,将他和他的大军从合肥引至历阳。 城中的刘军,早有准备,严阵以待。 水营的战船之中,必也藏有刘军伏兵,只等他毫无防备,背对水营列阵攻城之时,突然发动,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引蛇出洞之计,只为歼灭他的合肥军团主力! 刘军真正的目标,还是合肥! “萧和?难道被张文远言中了,这一切又是那妖人的诡计?” 夏侯渊一声惊呼,声音已然沙哑颤栗。 就在他震愕失神时,甘宁的两万伏兵,已袭卷而来。 背身列阵,来不及掉转枪口的曹军,顷刻间便被冲了个人仰马翻,阵形大乱。 哀嚎声,惨叫声,惊呼声…响彻江岸。 夏侯渊此时才幡然惊醒,咬牙切齿的跌足骂道: “子桓啊子桓,我就不该受你鼓动,中了那萧和妖人的奸计,你可害苦了我啊~~” 抱怨过后,夏侯渊战意瓦解,急是大叫: “撤退,全军即刻撤回合肥——” 惊慌失措的曹军,如惊弓之鸟般,纷纷掉头而逃。 为时已晚。 南门轰然打开。 关平统帅着三千刘军,如潮水一般,从南门袭卷而出。 南北夹击之下,两万曹军完全崩溃,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刘军杀到七零八落,血流成河。 城头上。 萧和则举着望远镜,欣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伏击之战。 “杀得好,杀的好啊!” “萧军师,一定要让你的将士们,杀尽这些曹贼鹰犬,以慰我父皇在天之灵!” 原本柔弱的刘曼,此刻已是兴奋到抚掌喝彩。 她是拳头紧握,那般兴奋的样子,俨然恨不得亲自披挂上阵杀敌,为父报仇雪恨。 “用这个来看吧,看的更清楚些。” 萧和见状,便笑着将手中望远镜交给了她。 刘曼微微一怔,便小心翼翼接过,满怀着新奇,学着萧和的样子举在了眼前。 只看一眼,刘曼眼眸立时瞪到浑圆,惊呼道: “这是什么神物,似千里眼一般,竟能看这么远?” 萧和却笑而不答,回头向邓艾道: “士载,点起第二道号火,传令给子龙吧,令他率白马义从截击溃逃之敌,绝不可放夏侯渊退回合肥!” “再传信给我那岳丈,告诉他可以挥师北上,趁虚拿下合肥了!” 第186章 夏侯氏第一猛人?一招秒之!曹丕吓瘫:我坑死了我老叔? 历阳西北十五里。 夏侯渊在惊魂落魄,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向着合肥方向仓皇狂奔。 回头望一眼身后,两万兵马只余下不足七千,名符其实的一场惨败。 “难怪子桓会犯下弑君这等大错,难怪他会被兄长贬至合肥,如今看来,他确实是资质平庸,难当大任呀…” 夏侯渊摇头叹息,眼神中流露着失望,心中还在怪怨着曹丕煽风点火,鼓动他率军奇袭历阳。 若非如此,他焉能中了萧和的诡计,损失了近一万三千余精兵。 这一场败仗下来,合肥守军是折损过半,还怎么扛得住关羽五万雄兵来攻。 只能向曹操求援了。 夏侯渊眼珠转了几转,脸上燃起一丝傲色,冷哼道: “我有一万五千兵马,足以坚守到兄长的援兵抵达,合肥仍是固若金汤。” “萧和,你以为你煞费苦心,算计了我一万多兵马,就能拿得下合——” 讽刺之言尚未山口。 一道肃杀的号角声,从左侧方向响起。 夏侯渊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只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傲然讽刺,刹那间化为骇然。 左首处一道小山坡之地,两千余铁骑横枪傲立! 一面“赵”字在旗,在血色残阳下耀眼飞舞。 赵云,是赵云统帅的白马义从! 这是萧和的第二路伏兵。 为确保全歼奇袭历阳之敌,萧和与关羽商量之后,布下了两路伏兵。 一路为甘宁所部,两万兵马藏于战船之中,埋伏于历阳城南水营。 这一支伏兵,负责配合城内关平所部,重创夏侯渊的曹军主力。 第二路伏兵,则由赵云统帅白马义从,由巢县出发走陆路向东,于夏侯渊撤回合肥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这第二路伏兵的任务,乃是负责收尾,歼击逃出历阳的曹军残部。 山坡上。 赵云鹰目如刃,已锁定了那面“夏侯”将旗,脸上浮现出叹服之色。 “伯温军师,当真是料事如神依旧!” “主公得此神人,孙权不是对手,曹贼一样不是对手…” 感慨过后,赵云眼中杀意狂燃,龙胆枪向坡前一指: “白马义从出击,随吾杀贼!” 一声厉啸,赵云一人一枪,当先俯冲而下。 两千白马义从,杀声如惊雷而起,如雪崩一般,漫山遍野而下,向着仓皇逃窜的曹军奔袭而去。 半山坡上,两千义从,先一步发动骑射。 数千支利箭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向着曹军覆盖而下。 惨叫声骤起,血染长空。 措手不及的曹军,根本来不及抵挡,霎时间被成片成片射翻在地,被射到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那山野村夫,竟然还布下了第二路伏兵?” “该死,该死~~” 幡然惊醒的夏侯渊,一面咬牙切齿暗骂,一面舞动着大刀,将袭来箭雨尽数挡落。 他武艺强悍,区区箭雨自然伤不到他。 左右的曹军士卒,却如脆弱的麦杆一般,成片成片被收割性命。 眼见形势不妙,夏侯渊只得大叫道: “不可停留,全军继续向前,甩脱敌骑,冲出一条血路——” 嘶吼声中,他猛夹马腹,一面挡箭一面纵马狂奔。 为时已晚。 箭雨过后,白马义从已挟着山裂之势,辗入了敌丛。 无数曹军被撞翻,无数曹军被砍倒,无数… 顷刻间,七千曹军便被冲成了无数段,陷入了被白马义从肆意辗杀的境地。 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何况,曹军对上的,还是白马义从。 在来不及结阵的情况下,在这旷野之上,被白马义拦腰冲了个措手不及,等待曹军的,只剩下了被屠杀的命运。 此时的夏侯渊,已顾不上这七千人马的存亡,只顾着埋头狂逃。 “就算这七千兵马折损在此,只要我能活着回合肥,就还能守住!”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 就在夏侯渊自然安慰时,一声惊雷般的厉啸,在斜刺里响起。 “赵云在此!” “夏侯狗贼,你哪里逃!” 夏侯渊心中一凛,急是斜目一望,只见一道银色的流火,竟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已冲近了自己眼前。 赵云胯下所乘本就为良驹,又借着居高临下俯冲之势而来,速度何等之快。 瞬息间,赵云已横亘在夏侯渊侧面,手中龙胆枪挟着狂澜怒涛之力,轰刺而出。 这一招,势如雷霆,快如闪电。 本是武艺不弱的夏侯渊,面对这快到超出他想象的一枪,竟已来不及举刀抵挡。 “不好!” 夏侯渊眼珠爆睁,脑海在最后一刻只闪过这两个字。 下一瞬,龙胆枪当胸而至。 “噗!” 一声撕裂闷响。 夏侯渊瞬间被贯穿了心口,偌大的身形竟如纸糊一般,直接被赵云轰飞了出去。 一声惨叫,一声沉重的撞击声过后,夏侯渊胸口狂喷着鲜血,重重的摔落在地。 躺在地上的他,生命如闪电般流逝,脸上扭曲出了痛苦绝望交织之色。 “孟德,为我报仇,为我报仇啊——” 最后一声悲愤的大叫后,夏侯渊身子抽了一抽,便不再动弹。 “夏侯氏第一猛将?” “也不过尔尔。” 赵云冷哼一声,将夏侯渊首级割下,枪挑上了半空,厉声道: “夏侯渊已伏诛,降者免死,顽抗者皆杀!” 四周苦战的曹军,纷纷回首看去。 当他们看到自家主将的首级,高悬在残阳之下时,霎时间吓到肝胆皆裂。 最后的意志,就此崩溃。 成百上千的曹军,放弃了抵抗,成片成片跪地求降。 依旧抱有侥幸,还想夺路而逃的曹军,则被白马义从追上,尽数斩杀… 七千余曹军,几乎全军覆没。 当最后一抹余晖落山时,这场血腥的杀戮,终于落下帷幕。 赵云提着夏侯渊首级,目光射向合肥方向,豪然喝道: “白马义从听令,即刻改道向北,会合关将军,踏破合肥!” 血野之上,回响起了义从们兴奋的狂呼声。 … 合肥城。 曹丕和张辽二人,正驻立于城西,远望着逍遥津方向。 淝水上,数以百计的刘军战船,自南向北而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队队的刘军已于逍遥津登陆,正井然有序的集结列阵,声势浩荡肃杀。 “文远,你何不即刻率铁骑杀出去,趁着敌军刚刚登岸立足未稳,一举冲垮了他们?” “吾听闻当初逍遥津一战,你可是以八百骑破了十万江东军的!” 曹丕目光转向张辽,语气神情间显示着内心的焦虑不安。 张辽瞥了曹丕一眼,那隐含讽刺的眼神,如似在看一个不知兵的外行。 “子桓公子,孙权有资格与关云长相提并论吗?” “当日孙权虽有十万大军,却阵形松散,各营间距离过远,给我留出了突骑冲其中军的空隙。” “现下登岸的刘军,却是阵形紧密,可及时互相靠拢,显然那关云长是防着我趁机突骑破阵。” “子桓公子你现下让我率铁骑出击,岂不是让我去送死?” 张辽遥指着刘军阵,将其中异同点破。 他语气之中,隐隐还透着几分讽刺意味在内。 张辽也是有脾气的。 对于一个既失了宠,又明明不知兵,却喜好对自己指手划脚的曹家公子,他自然不会如从前那般哄着供着。 曹丕被一顿教育,也听出了张辽话中讽刺意味,心中自然不爽,却又不好反怼,只得尴尬的咽了口唾沫。 “不出击就不出击吧,那关羽想登岸就让他登岸便是,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曹丕故作不以为然,目光转向历阳方向,冷笑道: “现下妙才叔父想必已袭破历阳,抢下了那刘熙,此时已在归来的路上。” “到时刘军得知皇后母子被夺,必军心大震,再为妙才叔父内外夹击,那关羽必然败溃而退!” 眼见曹丕如此自信,对关羽这般轻视,张辽眉头不由暗暗一皱。 正待开口提醒他莫要轻敌时,一骑飞奔而来,报称合肥南门方向尘雾大作,似有兵马前来。 “必是妙才叔父凯旋!走,我们迎一迎去!” 曹丕精神大振,满面欣喜的直奔南门。 张辽却半信半疑,也只得跟了过去。 登上南门,二人举目一望,果然见尘雾滚滚,一支人马正奔腾而来。 曹丕已按捺不住兴奋,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已经在幻想着,曹操得知是他的主意,令夏侯渊夺回了济阴王后,将他召回许都一通猛夸,重新对他青睐欣赏… “不对,那不是我军,是敌军骑兵!” “是那赵云!” 张辽却眼眸一聚,指着城外大叫。 曹丕心头咯噔一下,脸上笑容陡然消失,急是凝目再看。 数千骑兵从尘雾中冲出,皆是刘军衣甲。 一面“赵”字旗,清晰可见。 果然是刘军骑兵! 可刘军的骑兵,就算兵临合肥,也该从逍遥津登岸才是,为何会出现在合肥东南? 曹丕心跳开始加速,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袭上心头。 就在他捏着一把汗时,数千铁骑已滚滚而近。 赵云单枪匹马近抵城下,高举一枚首级大喝道: “合肥的曹军听着,尔等主将夏侯渊,已中我家萧军师引蛇出洞之计,你们两万偷袭历阳之军,已皆为我军歼灭!” “吾已斩杀夏侯渊在此!” “尔等若识时务,即刻开城投降,否则吾必踏破合肥,杀尽尔等曹家鹰犬!” 城头之上,曹军上下一片骇然,霎时间陷入惊恐万状之中。 曹丕更是吓到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张辽脸色亦是大变,拳头一捶城垛,咬牙道: “我早提醒过你们,有那萧和在,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你们偏是不听啊!” “子桓公子,你就不该鼓动夏侯将军去袭历阳城!” “你是害死了他,害死了我两万将士啊!” 悲怒之下,张辽情绪激动,全然不顾曹丕声音,愤懑的指责起了曹丕。 曹丕则猛的摇头,歇厮底里的大叫道: “不可能,妙才叔父不可能死,这不可能是那山野村夫的计策!” “那姓赵的必是在使诈,想要乱我军心,那不是妙才叔父的人头,绝不可能——” 城下。 赵云听到了曹丕的嘶吼,冷笑一声,手中首级奋然掷了出去。 “砰!” 人头不偏不倚,朝着曹丕呼啸而去。 曹丕急是后退闪躲,那首级便跌落在城头,向前滚了几滚,停在了他脚下。 那张悲愤绝望的脸,正好朝向了他。 不是夏侯渊,还能是谁! “啊——” 曹丕精神意志瞬间吓到崩塌,一声惊恐的尖叫,吓到瘫坐在了地上。 第187章 合肥易主!曹操懵了:当年赶走萧和之人,竟是曹丕这蠢儿子? “是夏侯将军,是夏侯将军的首级!” “夏侯将军被那赵云给杀了啊!” “咱们两万弟兄,全军覆没,都被刘军杀了?” “那这合肥城还怎么守啊?” 左右的曹军士卒,惊恐万状的惨叫声,转眼间已是遍响城头。 关羽大军还未攻城,赵云仅凭一颗首级,便已打垮了守军人心。 “我竟害死了妙才叔父?” “父亲若是知晓,我又该怎么办?” “我还有什么脸再见父亲?” 瘫坐在地的曹丕,已是吓到魂飞魄散,如失心疯一般碎碎念个不停。 弑杀天子之罪,已令曹操对他失望之极,将他赶到了合肥。 如今他又自以为是,鼓动夏侯渊偷袭历阳,坑死了自家叔父,曹操若是知晓,还能饶他? 他就要彻彻底底,跟曹家储位说再见了。 这都还是轻的,只怕曹操盛怒之下,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此生不复相见也不是没有可能。 曹丕到底没见过大风大浪,这一刻已是吓到方寸大乱,全然不知所措。 “子桓公子,你——” 张辽同样满面愤怒,原本想要指责曹丕,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木已成舟,现下再怪怨曹丕,又有什么意义? 现下最重要的,乃是稳住军心,守住合肥! 张辽遂解下披风,将夏侯渊的人头包起,喝令士卒先行带下去。 尔后深吸一口气,将曹丕扶了起来,沉声道: “子桓公子,将士们都在看着你我,你必须要振作起来,同我一起稳住军心。” “夏侯将军已死,我们就要肩负起守住合肥的责任。” “我们还有一万余精兵,若能稳住军心,决死一战,未必不能守到丞相的援兵抵达!” 张辽已从夏侯渊之死的震惊中走出,首先想到了坚守合肥的大局。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半生大战百余战,什么样险境没有碰上过。 眼前这危局在他看来,自然是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有信心,却不代表曹丕也有信心。 夏侯渊的那颗首级,已将他的精神意志击溃,此刻心中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听得张辽之言,曹丕猛然清醒,一把将张辽搀扶的手甩开,激动的叫道: “妙才叔父都死了,两万兵马都没了,就凭我们这点人马,就凭你张辽,怎么可能还守住得合肥?” “关羽可是五万大军啊,若再坚守合肥,我们必会被困死城中,到时必死路一条~~” 曹丕越说越恐慌,朝着四周曹卒大叫道: “合肥城守不住了,速速弃城北撤,速速撤往寿春保命吧——” 此言一出,张辽脸色骤然一变。 叫你振作精神,跟着我哄骗士卒坚守城池,你倒好,竟然是火上浇油,叫将士们弃城而逃? 你身为曹丞相之子,你这一嗓子喊出去,将士们的士气不崩也得崩啊! 果然。 左右的曹军士卒们,先是一愣,尔后便如蒙大赦一般,纷纷向北门方向逃去。 曹丕则如惊弓之鸟,跌跌撞撞也要逃下城去。 张辽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曹丕,厉声道: “合肥乃淮南咽喉,刘备得合肥可北向寿春,囊吞整个淮南。” “合肥城在丞相手中,丞相方有饮马长江,收取江东的机会。” “子桓公子,合肥万不可弃啊!” 曹丕却无视张辽苦苦劝说,颤声叫道: “合肥失陷了,大不了将来父亲再率军夺还便是,你我不走,我们的性命就要交待在这里。”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辽脸上掠起惊愕,显然没料到,身为曹操之子,曹丕竟然能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 口口声声皆是保命,全然没有半分大局观。 “子桓公子——” “够了!” 曹丕再次甩脱张辽,怒叫道: “你若想死守合肥,你就自己死守,休要拉上我为你陪葬!” 说罢曹丕再无回头,大步流星的就随着溃兵向北门逃去。 张辽僵在原地,看着仓皇而逃的曹丕,看着全线崩溃的士卒,不禁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丞相一世英雄,生出的都是些什么儿子?” “一个乃有勇无谋的莽夫,白白送了性命,一个又是贪生怕死只顾自保之徒。” “曹家诸子,比之袁绍诸子皆有不如,丞相百战打下的这份基业,只怕是后继无人啊…” 张辽心下唏嘘感慨,摇头无奈一叹后,只得也跟随着溃兵,踏上了北逃之路。 一万曹军,不战而逃。 正午时分,合肥城上空,已升起一面面“刘”字旗。 这座淮南咽喉,就此宣告易主。 关羽在将士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带着诸将登上了北门城楼。 目之所及,淮南大地已尽眼底。 他仿佛已能看到淮水滚滚东去,看到巍巍寿春城,正在向他招手。 “计斩夏侯,智取合肥,吾之贤婿,真乃神人也!” 关羽捋着美髯感慨,脸上是引以为傲的笑容。 “速往宛城,给兄长报捷吧。” “告诉他,吾已拿下合肥,淮南的大门,我和伯温为他踢开了!” … 宛城。 北门城外,骂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百余名曹军骂手,正伸长脖子,扯着嗓门对着宛城的叫骂。 什么织席贩履之徒,什么刘备你胆小如鼠…骂的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一招,出自于程昱的手笔。 目的,自然是为激怒刘备,诱使刘备出城一战。 没办法,自刘备进驻宛城以来,便摆出了乌龟战法,不管你曹操用什么战法,我自巍然不动。 曹操是几度强攻,手段用尽,士卒死伤了不少,却始终撼不动宛城分毫。 黔驴技穷之下,曹操只能用程昱之计,用起了这种泼妇骂街的战术。 可惜,刘备依旧不为所动。 从白天骂到黄昏,连着骂了三天三夜,刘备始终不派一兵一卒出城。 甚至都不屑以牙还牙,派出大嗓门的骂手,跟你曹操对骂。 今日又是骂了一天,城中刘军依旧是不动如山。 “大耳贼,孤就不信你一直能沉得住气!” 曹操脸色一沉,扬鞭喝道: “明天再添百名骂手,再去把刘备的族谱翻出来,往上数挨个骂,一直给孤骂到中山靖王刘胜为止!” 曹仁等诸将,明知此计不可能成功,只能徒令天下人笑曹操没有气量,却不敢劝谏,只得领命。 眼见斜阳将晚,曹操只能强咽下窝火,拨马转身准备回大营。 “报——” “张文远将军,自寿春有急报送到——” 一骑飞驰而来,滚鞍下马,高举着一道战报跪倒在曹操马前。 曹操脸色微微一变。 张辽明明在镇守合肥,为何急报自寿春而来? 况且淮南的军报,理应也是由夏侯渊呈报才对啊。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曹操咽了口唾沫,心怀忐忑的将那道帛书接过,深吸一口气,颤巍巍打开。 “萧和以步骘诈降,以济阴王刘熙为饵,诱使子桓公子力劝夏侯将军率军奇袭历阳,意欲夺还济阴王…” “夏侯将军于历阳中萧和埋伏,两万大军死伤殆尽,夏侯将军为敌将赵云所斩…” “关羽大军尔后攻合肥,子桓公子不听辽劝谏,弃合肥先逃,致使军心崩解,辽只得率军弃合肥北撤,退守寿春…” 曹操眼珠越瞪越大,双手越来越颤抖,脸色渐渐苍白如纸,额头冷汗刷刷浸出。 合肥城失守了? 夏侯渊,继曹洪之后,他又一个兄弟,竟再次死在了刘军刀下? 还是受了自己那蠢儿子曹丕的鼓动,中了萧和的诡计? 这个蠢儿子,竟贪生怕死,吓到落荒而逃,致使军心瓦解,合肥这道淮南锁咽失陷于刘备之手? 一句句残酷冰冷事实,此刻如无数道雷霆,一口气轰劈在了曹操的头顶。 错愕失神片刻,曹操陡然间头风发作,只觉额头剧痛欲裂,如要爆炸一般。 “妙才,妙才啊——” 一声悲愤凄厉的嚎叫声响起。 曹操双手捂着额头,只觉眼前天眩地转,一片昏暗,偌大的身躯栽倒在了马下。 “丞相——” 曹仁等武将谋臣,无不大惊失色。 曹军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入夜时,曹操被送回了帐中,召见医官紧急救治。 曹仁程昱等心腹重臣,皆也看过了那封张辽急报,无不是震惊错愕。 得知自家兄弟陨命合肥,曹仁自然是悲愤万分,恨不得即刻提兵南下,往淮南为夏侯渊报仇雪恨。 而在程昱的劝解下,曹仁才勉强压下悲愤,勒令不得对外声张淮南剧变的消息。 可惜纸包不住火,一夜之间,夏侯渊被杀的消息,已是遍传全营。 诸营是传的沸沸扬扬,十几万曹军,无不是惊恐错愕,私议是此起彼伏。 曹营上下,人心已乱。 深夜,中军大帐之内。 急怒攻心,昏死过去的曹操,终于苏醒了过来。 大帐中,悲泣声,怒骂声,再次响起。 哭骂了半个时辰后,曹操满腹的悲愤,终于宣泄殆尽,方才有气无力的瘫靠在了榻上。 程昱刘晔等谋臣,这才敢出言劝谏。 宛城久攻不下,合肥却意外失守,夏侯陨命,淮南形势急转直下。 何况天子被弑的余波未平,帝位尚在空悬,后方人心浮动不稳。 这般不利局面下,再强攻宛城已无任何意义。 程昱等遂提议,即刻班师北归许都,一面向寿春增兵,稳定淮南局势,一面尽快扶立新帝登基,以消除天子被弑的负面影响。 曹操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也无再攻宛城的信心,只得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准了程昱等所请。 “孤一世英雄,怎会有这般愚蠢又无担当的儿子?” “曹丕啊曹丕,你真是太令孤失望了,孤就不该将你送去合肥,让你害死了你妙才叔父啊——” 曹操重新拿起张辽奏报,看着其中曹丕种种不堪做为,气的是咬牙切齿。 一旁曹植,却是暗自窃喜,悄然握拳,极力克制着心中那份兴奋。 “不想二哥如此愚蠢,连出昏招,先是弑杀了天子,如今又害得妙才叔父陨命合肥,看来父亲对他已是失望之极。” “既是如此,那我何不将杨德祖查出的那件事,趁热打铁向父亲禀明,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曹植眼珠飞转,心下思绪翻腾。 那件事,杨修曾再三叮嘱他,绝不可亲自向曹操禀报,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只是眼见曹丕再犯下大错,离彻底失去争储机会,只差一线之隔,曹植心情激动之下,便将杨修的叮嘱忘在了脑后。 犹豫良久后,曹植一咬牙,拱手叹道: “二哥也是立功心切,想要夺回济阴王,好弥补当初误弑天子的过失。” “只是他也太小看了那萧和,此人何等神机妙算,连父亲都要忌惮三分,何况是他。” 曹植这般一煽风点火,曹操更加恼火,又是痛斥曹丕不自量力。 曹植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 “说起这萧和,儿此前听杨修提起,他已查明了当年是谁将此人赶走,致使父亲错失了这么一位奇谋之士。” 曹操如打了鸡血,腾的坐直了身子,急是喝问道: “杨修既已查明,为何不早报?” “子建你快说,到底是哪个蠢材,将那萧和赶走?” 曹植深吸一口气,叹道: “儿不敢隐瞒父亲,当年赶走那萧和之人,正是二哥!” 曹操愣住了。 第188章 你这是让我杀自己?曹操:一个蠢一个损,吾只能立吾家神童为储!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曹操猛的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激动的喝问。 曹植吓了一跳,忙道: “回禀父亲,儿是想说,杨修已查明当日赶走那萧和之人,正是二哥。” 曹操身形凝硬,脸色本已缓和的怒火,再次狂烧起来。 又是曹丕… 他是作梦也没想到,那个自己恨不得碎尸万段,有眼无珠的蠢材,竟然会是自己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儿子! 若无萧和,刘备恐怕早如蝼蚁一般,被他的铁蹄辗碎。 当年南征之战,莫说是夺取荆州,只怕江东也早已收入囊中。 什么关中诸将,什么张鲁刘璋,皆当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为他一并荡灭。 此时此刻,他早已一统天下,躺在铜雀台上风流快活,美酒佳人为伴,安享晚年了。 可美梦破碎不说,现下自己还屡败于刘备,损兵折将,陷城失地,还赔上了曹洪,曹休,曹彰,夏侯渊四位子侄兄弟。 罪魁祸首,竟是曹丕! 关键是,当初他还曾放言,查明是谁赶走萧和后,要诛其九族! 这不成了连自己也要一块杀了吗? 这岂非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让他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曹操是越想越气,挣扎着就要下榻,口中怒叫道: “孤要去寿春,孤要亲手砍了那个有眼无珠,愚蠢透顶的蠢材——” 曹植嘴角钩起一抹暗喜,忙是闪身躲开,并没有阻拦。 于他而言,自然是巴不得曹操亲往寿春,砍了他那愚蠢的大哥。 如此一来,就等于为他一劳永逸,除掉了一个竞争对手。 卞氏这个正室,只生了四个儿子,曹熊早夭,三哥曹彰被刘备所杀,若现下二哥曹丕也被砍了,卞氏不就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嫡子么。 谁还有资格能跟他争储? 那些个庶子吗? 他们可是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曹植不拦,曹仁,曹纯等宗室们却不可能不拦,任由着曹操一怒之下去杀了亲儿子。 几人忙是上前,将曹操扶住,苦口婆心一通劝说,劝曹操务必冷静息怒。 程昱徐晃等外姓臣属们,却不好插手曹操的家务事,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不敢作声。 最初的愤怒之后,曹操终于是缓过劲来,虚弱无力的重新靠回了榻上。 “丞相,不管子桓犯了什么大错,要追究也待丞相回许都,稳定下局势再说。” “一切要以稳定人心为重,万不可再雪上加霜了呀。” 曹仁边给曹操递水消气,边是苦苦开解。 一旁曹植,眼见曹操气消,未能如偿所愿,心中颇是不悦。 曹操连饮几口,目光无意间瞥了曹植一眼,突然间心头一震,蓦的意识到了什么。 “子建,你二哥做的这件蠢事,你为何不早报,偏偏在今日向孤禀报?” 曹操目光射向曹植,锋利到好似能看穿他心思。 曹植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眼珠转了几转,忙是解释道: “儿其实一早就想向父亲禀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所以才一直拖到今日,还请父亲恕罪。” 此言一出。 莫说是程昱这等人精,曹仁曹纯几位叔伯,眉头也不由暗皱,立时读懂了曹植的小心思。 他的这个解释太过幼稚了。 曹操自把曹丕赶往合肥后,就带着你南征宛城,明显有立你为储,要对你栽培历练的意图。 这期间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你怎么会没机会向曹操禀报? 你无非是要趁着曹丕今日闯下塌天大祸,所以才趁机火上浇油,推曹丕一把,把他推向无法翻身的万丈深渊罢了。 众人能猜出的东西,曹操又岂能猜不出? 曹操脸上怒容消失,换作了失望,张口就要开骂。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无力的摆了摆手: “除了子孝之外,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吧。” 程昱等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曹植却是满眼失望,站在原地未动,困惑的眼神看着曹操。 你当初不是大发雷霆,口口声声说查明谁赶走了萧和,必杀之的吗? 怎么现下知道了是曹丕,除了骂两句之外,什么惩处也没有? 那我这落井下石,不是白落了吗?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曹操见他不动,厌恶的摆起了手,好似巴不得他赶紧滚蛋。 曹植从曹操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却又不敢多问,只得告退而去。 大帐内,只余下了曹仁这个兄弟。 “丞相…” “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丞相丞相的,兄弟相称便是。” 曹操摆了摆手,打断了曹仁。 曹仁怔了一下,方是改口宽慰道: “现下虽折了妙才,失了合肥和宛城,但于我曹家而言,其实算不得伤筋动骨。” “兄长务必要保重身份,切莫气急攻心,伤了身子,那才是误了大事。” 曹操叹了一口气,一脸苦涩道: “你看看为兄生的这些个儿子,子文乃有勇无谋的莽夫,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子桓既是愚蠢又无担当,惹下了多少祸事,做了多少的蠢事?” “再说子建,为兄原本是对他给予厚望,此番南征宛城,有意要带他在身边历练,就是想立他为储。” “可没想到他却利欲熏心,为了争储不惜对他兄长落井下石,看似性情坦率,却没想到竟也是个有才无德,心机阴狠之徒。” “这样的人,为兄能立他为储,能放心把咱曹家的基业交给他吗?” 曹操对曹仁是大吐苦水,将心中的苦闷统统都如实托出。 曹仁只能默默倾听他的抱怨,除了叹息之外,却不好表态。 兄弟归兄弟,儿子归儿子。 曹操再对儿子不满,那也是人家的儿子,说不准今天骂个狗血淋头,明天人家又父子情深,恢复如常。 可你这个做叔叔的,若是对几个侄子擅作评价,那就是不知亲疏,不懂人情世故了。 “子桓和子建他们,毕竟还年轻,行事容易冲动,有欠考虑,还是要给他们时间多多磨砺才是…” 曹仁也不能没有回应,只能说些长辈们惯用的套话来敷衍。 “常言到三岁看老,他们都到了这个年纪,才智品性早已定型,子孝你当真以为还能磨砺出个什么结果吗?” 面对曹操反问,曹仁一时语塞。 曹操脸色渐变凝重,沉声道: “若为兄当初南征得胜,有生之年一统天下,自然不在话下。” “到时候给他们留下个太平盛世,就算他们才智平庸些,德性亏欠些,将来有你们这些叔伯辅佐,倒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可现下大耳贼崛起于荆州,已全据长江,雄踞江南半壁,大有与我曹家分庭抗礼,南北对峙之势。” “且关中凉州,汉中巴蜀也皆未平定,为兄有生之年能否扫灭群贼,平定天下,还尚未可知。” “为兄就问你一句,倘若为兄死在了那大耳贼前头,子桓也好,子建也罢,抛开他们的品性不说,以他们的才略,能是大耳贼的对手吗?” 曹仁心头一震。 曹操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迟疑一下后,却只得安慰道: “两河还在兄长手中,中原也在兄长手中,那大耳贼虽一时得势,所据也不过荆扬二州也,也配与兄长分庭抗礼?” “兄长春秋正盛,愚弟相信,兄长有生之年,必能率领我等扫灭刘备等群贼,一统天下!” 曹仁依旧是场面话。 曹操却充耳不闻,忽然拉着曹仁的手,压低声音道: “子孝,你觉得仓舒才智品性如何?” 曹仁一愣。 曹操口中的仓舒,乃是曹冲。 曹操突然间提及曹冲,还征询他的看法,又是何意? 曹仁眼珠转了几转,蓦的吃了一惊。 曹操这是对曹丕和曹植失望,想要栽培曹冲为曹家储嗣啊。 “仓舒号为神童,其才智自然是冠绝兄长膝下诸子,至于品性,也颇怀仁爱之心,只是其母却是…” 曹仁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言下之意,曹冲才智品性确实胜于曹丕曹植,可其母亲却是侧室环夫人,则曹冲便为庶子。 自古立嗣是要立嫡立长立贤,曹冲虽贤,却既非嫡又非长,排在最后,只能论一个贤字。 “方今乃大争之世,非常之时,自然要行非常之法,岂能抱泥于古法?” 曹操听出了曹仁的顾虑,便不假思索的反驳。 曹仁语塞。 从曹操的言语神情间,明显已是下定了决心,要一意孤行,扶一个庶子上位。 自己这兄长的性忆,曹仁是最了解不过,生平做的那些特立独行的事还少么? 既是曹操决心已下,莫说是一个庶子,就算是一个没名份的私生子,曹操也敢扶上位! “曹家的基业是兄长的,兄长要立谁为嗣,自当由兄长乾纲独断便是。” 曹仁遂无异议,却又提醒道: “只是仓舒现下还卧病在榻,久治不愈,愚弟有些担心,万一…” 曹仁没敢说下去。 自年初时,曹冲便染病在身,久治不愈,身体是每况愈下。 医者们皆是暗示,要曹操做好心理准备,言外之意曹冲可能是要熬不过这一关。 曹操却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道: “宛城失陷之前,你不是已送那张仲景入京,为仓舒治病了吗?” “此人号称与那华佗并称当世神医,有此人出手,未必不能治好仓舒的病。” “若他当真能挺过这一关,不正好证明了他乃天命所佑,乃是上天为吾选定的储嗣,为兄焉能违抗天意?”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可见曹操决心之大。 曹仁自不敢扫曹操的兴,只得慨然道: “兄长乃天命在身,仓舒定然也能得天命护佑,愚弟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定能为那张仲景治好!” 得到了兄弟的认同,曹操脸上阴云这才稍稍驱散了几分。 于是深吸一口气,拂手叹道: “冲儿的生死,就交给天意了。” “我们先班师回京,把新天子的人选商定出来吧!” 第189章 我,刘备,大将军,侍中,录尚书事,持节,都督中外军事! 两天后,曹操率十几万大军,拔营北撤,一路退出了南阳郡。 在留曹仁率三万兵马坐镇叶县,防范刘备趁势北上后,曹操遂率主力班师许都。 宛城方面。 关羽攻陷合肥,斩杀夏侯渊的捷报,随后传至了宛城。 满城将士,为之沸腾欢呼。 刘备自然是惊喜万分。 原本按照事前计划,关羽的战略目标,只为攻取合肥,踢开淮南大门。 刘备是万万没料到,萧和这一计,不但拿下了合肥,还斩杀了夏侯渊这员曹操的左膀右臂。 名符其实的意外之喜啊! 法正等谋士们,遂断定曹操无力再攻宛城,必会班师仓皇北归。 果然。 两天后,曹操便拔营北撤,十几万大军走的一干二净,退出了南阳郡范围。 在从斥侯的情报中,断定了曹操确实撤兵后,刘备遂留魏延率两万兵马,继续坐镇宛城,监视曹军。 刘备则南下襄阳,在与诸葛亮碰了个面后,便启程东归回往秣陵。 七日之后,刘备回往江东。 此时关羽正率两万兵马,继续坐镇合肥城,防范曹军接下来派兵夺回。 萧和,赵云等人,已率主力大军,归往江东。 主臣再会于秣陵。 依照刘备先前交待,萧和在护送皇后母子回江东后,便令糜竺,蒋琬等调发民力,修葺扩建孙权遗留的州府,将之改建成了皇宫。 经过数月赶工,当合肥拿下,刘备归来之时,皇宫已初具规模,达到了天子可以入住的条件。 扶立济阴王继位之事,很快被提上了议程。 鉴于秣陵的秣字,乃草料的意思,寓意马场之意,乃当年秦始皇巡江东之时,由金陵二字所改,故众谋臣们提议,在新帝登基之前,将秣陵改回金陵。 萧和则向刘备提议,也不必将秣陵改回金陵,而是改名应天。 自古以来,由南向北一统天下者,唯朱元璋一人。 而朱元璋在攻破金陵后,便将其改名为应天。 寓意,上应天命。 萧和虽然不怎么迷信,但想着把秣陵改为应天,也算是讨个好彩头,替刘备向朱元璋借一借气运。 刘备和众谋士们一商量,自然是认可了应天这个名字的寓意,遂是采纳了萧和提议。 于是,时年夏末,刘备便传告荆扬二州官民,正式将秣陵改为应天,并定为大汉京师所在。 次月初二。 刘备率身在应天的文臣武吏,正式拥立济阴王刘熙登基称帝,尊皇后伏氏为皇太后。 登基当日,刘熙既宣布遵照先帝遗诏,封刘备为大将军,加侍中,持节,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总揽百官。 荣升大将军的刘备,即刻向新帝呈奏了一道官员的委任表。 留在许都的那套朝臣班子,自然是不可能搬过来,何况就是那些朝臣想来,曹操也不可能放手。 而跟随新帝南迁的朝臣,不过孔融等寥寥数人,三公九卿等大量空缺,自然需要新人来填补。 刘备也需要借着天子名义,来为追随自己的这些豪杰们论功请封,加官进爵。 现下的刘备,已官任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 三公这等名誉性的职位,需要孔融这等德高望重的名士来担当,九卿当中,亦少不了当世名士来为朝廷充当门面。 而似诸葛亮,萧和,徐庶,关羽,张飞等元从之臣,所升官位虽不算有多高,却皆掌要害实权。 原本的左军师诸葛亮,现下被委任为尚书令,署大将军府诸事。 关羽升为征西将军,赴襄阳坐镇,持节,都督荆州军事。 张飞升任镇北将军,赴合肥坐镇,持节,都督淮南军事。 赵云升任平北将军,魏延任安西将军… 其余霍峻,陈到,黄忠,甘宁,丁奉,关平,冯习,周仓,文聘等诸将,皆依功劳资历,该加官的加官,该晋爵的晋爵。 糜竺,孙乾,简雍,徐庶,法正,鲁肃,陆逊等谋臣,皆也封官拜爵,充任朝廷内外要害。 作为右军师的萧和,则升任军师将军,尚书仆射,兼领丹阳尹。 萧和原先的官位,乃是右军师,职责权力只是单纯的出谋划策。 军师将军则除了出谋划策外,还获得了兵权,职位相当于总参谋长。 刘备的这一道任命,等于是明确了萧和与诸葛亮的职责分工。 诸葛亮充当了萧何的角色,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刘备统军在外时,以尚书令的身份,代其处置朝政,并署理大将军府诸事。 而萧和军师将军的任命,则明确了他谋主的身份,全权负责军事方面的出谋划策,并拥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兵权。 尚书仆射这个职位,则是尚书台的二把手,意味着刘备对他期望甚高,除了令他充当谋主之外,还需要他协理诸葛亮这个尚书令,参与到尚书台朝政的处置当中。 最后一个职位丹阳尹,含金量也是极高。 自两汉以来,都城所在郡的郡守,皆称之为尹。 如长安所在的京兆尹,洛阳所在的河南尹。 今新帝刘熙定都应天,应天又属丹阳郡,故萧和便为丹阳尹。 这三个官位加在一起,萧和在官位上可能不及岳父关羽,但实际权力却已在关羽之上,甚至与诸葛亮旗鼓相当,可并列为刘备集团二把手。 刘备对萧和的器重信任,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这官爵加封到这个地步,已完全偏离了萧和当年的设想。 想当初他初遇刘备,仅仅只是想抱住老刘的大腿,帮刘备度过“长坂坡惊魂”的危机,尔后朝九晚五,摸摸鱼躺躺平,图个轻闲自在。 却不曾想到,数年过去,老刘成了雄踞荆扬,奉天子以讨不臣的大将军,自己不知不觉就成了位高权重的集团二把手。 到了这个位置,还想朝九晚五,还想摸鱼躺平,那不是作梦么? 只是萧和也清楚,自己能到这个位置,亦是事势之使然,到了这个时候,想要撂挑子已无可能。 既是如此,那就顺势而为,欣然接下了老刘交在他肩上的这份重担了。 奏表上达当日,天子刘熙便准刘备所奏,下诏大封群臣。 一道道封官拜爵的诏书下达,荆扬二州,追随刘备的众谋士武将,新人老臣,豪杰志士,无不是欢欣鼓舞。 两州士民,亦为之振奋。 新帝登基,刘备官拜大将军的消息,很快便有细作,快马加鞭送往了许都。 … 许都,相府。 曹操才刚刚为夏侯渊发完丧,从丧亲之痛中稍稍缓过劲来,遂召集了夏侯惇,程昱等心腹臣下,共议拥立新帝之事。 “依法理,这天子之位,理应由先帝血脉继承,方最合法统,最令天下人信服。” “然天子只有一独子济阴王,现下却为刘备所劫持,已无迎回的可能,先帝这一脉已断。” “先帝又无兄弟,无子侄可立,那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从宗室之中,选择一位与先帝血缘最近,德才兼备者,拥立其继承大统。” 作为当年曹操迎奉天子第一功臣的董昭,此番也是头一个站了出来进言。 曹操眉头紧锁,捋着短髯,却并没有表态。 董昭的提议,倒也不是没有先例。 当年汉昭帝膝下无子,病故之后,霍光便拥立了宗室中的昌邑王刘贺为新帝。 近者如汉桓帝膝下无子,国丈窦武便立了解渎亭侯刘宏为帝,是为灵帝。 现下天子刘协一脉“断绝”,那么他依旧例,从宗室之中择一人继承帝位,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曹操却清楚,天下人也都清楚,刘协一脉并未断绝。 那位大汉帝位第一顺位继承人,现下就在刘备那里活蹦乱跳,活的好好的。 如此一来,不管你立谁为帝,在天下人眼中,那都是掩耳盗铃而已。 天下人惧你曹操之威,嘴上不敢有异议,心中那肯定是不服你的。 人心不服,便等于是埋下了一颗雷,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爆炸。 曹操沉吟不语,苦思着是否还有两全其美之策,一时难做决断。 便在这时,虎卫高举着一道帛书,匆匆而入。 “启禀丞相,江东细作急报。” “数日前逆贼刘备已自称大将军,拥立所谓济阴王刘熙为帝,并定都于秣陵,改其为应天!” 曹操脸色骤然一变,眼眸蓦的爆睁。 堂中曹营众谋臣武将,立时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刘备竟抢先一步,拥立了新帝! 而且还是拥立刘熙这个先帝唯一血脉,大汉朝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者为帝! 尽管这个结果,曹操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当曹操亲耳听到时,心头怒火还是克制不住的狂烧而起。 “大耳贼,你个织席贩履之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学孤奉天子以令不臣,也敢自封大将军?” “孤必起倾国之兵,踏平江东,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吾心头之恨——” 曹操拍案而起,恼羞成怒的大骂起来。 夏侯惇,曹纯等众人,纷纷附合,跟着大骂刘备。 见得曹操骂的差不多了,程昱方拱手道: “丞相,事已至此,我们当尽快从宗室中择一人继承大统,与刘备争夺人心才是!” 曹操权衡片刻,只得无奈的一拂手: “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就依仲德之计,尽快——” 话音未落。 一名年轻贵公子却忽然站了起来,拱手道: “父亲,儿以为,我们唯有立少帝之子为帝,方能与刘备争夺人心!” 府堂内,鸦雀无声,一双双惊奇的目光聚向了那年轻公子。 曹操也是一愣,尔后才一脸茫然道: “冲儿啊,此等大事岂可儿戏?” “少帝十几年前便为那董卓毒害,生前并无血脉留下,焉来的子嗣被立为天子?” 第190章 少帝之后对献帝之后,两帝并立!推翻隆中策,用伯温之策取天下! 众人不解的目光,齐聚向了这位大病初愈的曹家神童,皆是满腹好奇的等着他的解释。 曹冲轻咳一声,从容不迫道: “儿的意思是,我们何不仿效当年汉宣帝之例,暗中挑选一人,称是当年少帝幸免于难的遗孤,将其立为新帝呢?” 曹操先是一怔,旋即眼眸陡然放亮。 当年汉武帝时,戾太子刘据因巫蛊之祸所逼,起兵造反失败自尽,其子孙皆被杀,唯有一个襁褓之中的孙子刘病已幸免于难,被私养在了民间。 后汉昭帝病逝,膝下无子,霍光在废昌邑王刘贺之后,便拥立了刘病已为帝,是为汉宣帝。 曹冲的意思,便是随便找一个人,对外宣称是少帝刘辨被董卓毒害时,流落于宫外的遗孤,将之立为天子,来与刘备所立的刘协之子,争夺正统人心。 “丞相,仓舒公子此计甚妙啊。” “灵帝本就是传位于少帝,是董卓那乱国奸贼,废杀少帝,改立了陈留王为帝。” “论正统,少帝才最有资格为天子。” “如今帝位空悬,由少帝血脉来继承大统,方才最合乎法统,更能令天下人信服!” 程昱第一个站了出来,欣然赞同曹冲之计。 府堂中立时沸腾,众谋臣们纷纷点头,多是赞同程昱说法。 曹操脸上阴云尽散,捋着短髯点头道: “尔等言之有理,当初正因董卓乱国废帝,孤才首举义旗,号召关东义士共讨董贼。” “后因董贼伏诛,少帝又无血脉,而陈留王毕竟乃灵帝之子,孤别无选择,方才迎奉扶持陈留王为天子,以号令天下。” “如今陈留王病逝,而少帝流落民间的遗子已找到,这帝位自然理应归还于少帝一脉!” “此乃天意所在,民心所向也!” 曹操越说越是兴奋,越说越是慷慨激昂,言语间只字不提“假冒”二字,俨然少帝刘辨真有一个遗子一般。 夏侯惇,程昱等人,自然是心领神会,皆是极有默契的附和。 “仓舒啊,你这一计,替为父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呀!” “好好好,这才是我曹操的儿子!” 曹操脸上浮现久违的笑容,口中对曹冲是赞不绝口,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在场这帮人精,也都看出了曹操要扶曹冲上位的心思,自然是对曹冲各自盛赞。 唯有曹丕和曹植二人,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选立天子之事,就此定下。 曹操当即便安排下去,命众人速去准备新帝登基诸般事宜。 众人告退。 半个时辰后,许都某间私宅密室之内。 曹丕和曹植两兄弟,许久以来,头一次坐在了一起。 身旁陪坐的,则是各自的谋主,司马懿和杨修。 “子建,你我兄弟之间,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为兄就跟你直说吧。” “现下你我皆已失宠,父亲扶立仓舒为储嗣的意图,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仓舒不过一庶子,若是将来他上位,继承了我曹家基业,你觉得,他会放过你我这两位曾经的嫡子兄长吗?” 曹丕开门见山,神情凝重的质问道。 曹植暗暗打了个寒战。 自古以来,为了争夺储位,兄弟相残的先例还少么? 凡胜出者,多会斩草除根,将曾经的竞争失败者铲除,以绝隐患。 何况曹冲还是一庶子。 一个庶子继承大位,他对两位嫡子哥哥,能放心得下么? 曹植略一沉吟后,便问道: “二哥,你有什么打算,直说便是。” 曹丕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为兄的意思是,你我暂且搁置明争暗斗,我们就联起手来,先将仓舒扳倒再谈其他。” 曹植心头一震,却拿不定主意,只得回头看向杨修。 杨修微微点头。 曹植这才有了底气,遂是一咬牙,重重点头: “好,我就听二哥你的,我们先联起手来,扳倒仓舒!” 兄弟二人,就此达成结盟意向,两兄弟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就是怎么扳倒曹冲。 曹丕因弑杀天子,合肥弃城而逃事件,已完全被曹操冷落。 曹植则因对曹丕落井下石,令曹操寒心,现下的处境比曹丕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今日曹冲却在新帝人选一事上大出风头,立下了功劳,更得曹操的青睐。 此消彼涨,想要扳倒曹冲,谈何容易。 聪明如杨修,此刻也是束手无策。 “仲达兄,看你这副样子,似乎是成竹在胸,你可有良策?” 杨修目光看向了司马懿。 司马懿放下手中酒杯,轻咳几声,缓缓开口: “两位公子想扳倒仓舒公子,首先便要先立大功,重新赢得丞相的青睐。” “而丞相两次南征失利,皆与马超等西凉诸将作乱有关,足可证明关陇不平,则北方不稳,而北方不稳,丞相则无法全力南下收拾刘备。” “故以懿之见,丞相立新天子后,应该会在淮南和南阳一线暂时处于守势,集中全力收复关陇,扫灭马超等西凉诸将。” “届时刘备绝不会作壁上观,必会趁势北上用兵,鉴于其兵力有限,不能东西两路同时用兵,则定然会集中兵力于一面。” “现下刘备已定都于江东,则懿料他此番用兵方向,必会指向寿春,以其夺取淮南,全据扬州,将战线推进至淮北一线。” “这大战一起,便有的是立功的机会。” 司马懿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故懿以为,两位公子可分别向丞相请命,一人随丞相西征关陇,一人往淮南助战抵御刘备北侵。” “到时无论是丞相扫荡西凉诸将,还是为丞相守住淮南,击退了刘备,皆是立下了大功,必能重得丞相的青睐欣赏。” “到那时,两位公子恩宠复得,再联起手来对付仓舒公子,还怕扳不倒他吗?” 司马懿一席谋划,听得曹家两兄弟如拨云见月,霎时间是霍然开朗。 就连自恃甚高的杨修,此时也不禁微微点头,对司马懿流露出几分佩服之色。 曹丕和曹植两兄弟彼此对视,一时热血沸腾起来。 “好,咱们就用仲达之计,争得一份大功,让父亲对咱们两兄弟刮目相看!” 曹丕豪意狂燃,向着曹植伸出手来。 曹植迟疑一下,遂也伸出来,与曹丕紧紧相握,以示兄弟齐心。 “好好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两兄弟早该如此!” 一道女子欣喜的声音响起在门外。 密室房门被猛的推开,只见一名贵妇满面欢喜的大步闯了进来。 “母亲?” 曹丕和曹植两兄弟齐声惊呼。 司马懿和杨修见状,皆是脸色一变,慌忙起身施礼参见。 闯入的贵妇,正是二人的母亲卞氏。 卞夫人走上前来,轻抚二人肩膀,欣慰的笑道: “为娘就知道,你兄弟二人定然不甘沉沦,必会在此密会,共商联手对付那曹冲之事。” “为娘果然没猜错,你们当真没让为娘失望!” 曹家两兄弟恍然明悟,原来是自家母亲料到他们会在此密会,便不动声色的前来一看。 适才他兄弟二人的对话,躲在门外的卞夫人,自然是听的清清楚楚。 再看卞夫人这口气,显然是赞同他二人联手,共同对付曹冲这个庶弟,二人不由松了口气。 “为娘身为正室,你兄弟二人身为嫡子,你父亲他不立你们为储嗣,却想要扶一个贱婢所生的庶子上位为储,他真真是老糊涂了。” 卞夫人满面愤怨的数落了曹操一番,尔后期许的目光扫望二曹: “你兄弟二人,一定要给为娘争一口气,向你父亲证明,你们才是他最出色的儿子,只有你们才配继承他打下的这份基业!” “环氏那贱婢所生的庶子,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而已,他根本不配骑在你兄弟二人头上!” 曹丕和曹植心头一震,耻辱感被卞氏激起,一股愤怒之意油然而生。 “母亲放心,我二人定不会让母亲失望,定然也不会让一个庶子将我们踩在脚下!” 曹丕和曹植两兄弟,慨然立誓。 卞夫人这才欣慰,目光望向南面,眼中又燃起恨色,咬牙切齿道: “你二人记得,无论你们谁往淮南对付那刘备,若有机会,定然要杀了那大耳贼。” “为娘要你二人,为子文报仇雪恨!” … 时年秋。 在刘备立刘熙为帝一月之后,曹操公告天下,声称找寻到了少帝刘辨遗孤,并于许都拥立为帝,继承汉统。 至此,大汉朝出现了两位天子,一南一北,遥相对立。 秋收一结束,曹操便诏告天下,以讨刘备为名,尽起十几万大军由许都再次南下,直逼宛城。 淮南方面,曹操则任命曹仁为镇东将军,率五万曹军屯兵寿春至成德以线,以防刘备趁势攻取淮南。 曹操拥立新帝,大军南下的消息,很快便已传往应天。 … 应天城,大将军府。 “孔明,伯温,果然如你二人所料,曹操果然令人假冒少帝遗孤,拥立其为伪帝!” 正堂之内,刘备手中已拿到了许都而来的最新情报,叹服的目光看向了诸葛亮与萧和。 这是他二人共同商议出的推测。 曹丕弑君之事,早已在大江南北传的沸沸扬扬,尽管曹操对外谎称天子是病死,却难令天下士民信服。 而伏太后和天子刘熙皆在江东,又有孔融这等大儒作证,天下人皆知汉室正统现下在刘备这边。 近来陆陆续续有名士汉臣过江,前来投奔应天的新朝廷,便足可证明这一点。 你曹操若随便择一个宗室子弟立为天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谁人服你? 那么唯一能与刘熙正统含金量抗衡的,也只有少帝刘辨一脉了。 以曹操的权衡,以其手底下那帮子人精,还能想不出找个冒牌货,来冒充少帝流落民间之子,好让他拥立为帝的手段? “曹贼这一招也在意料之中,可惜天下人不全都是傻子,岂会轻易被他蒙骗?” 萧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尔后拱手道: “和以为,大将军正可以曹操僭越拥立伪帝为名,尽起我荆扬之兵由合肥北上,攻取寿春,一举将淮南收复!” “如此,我们方能实现先前商定,将战线推进至淮水一线,进而向中原进军的方略!” 此言一出,府堂之中,立时人心振奋。 诸葛亮轻摇着羽扇,亦是点头道: “伯言所言极是,攻取寿春,收复淮南之后,大将军方能转守为攻,彻底改变为曹操压制的局面。” “有淮南在手,不但可拱卫应天,向西走汝水颍水可直逼许昌,向东由泗水北上,可收复徐州进而北图青州,船入黄河。” “亮以为,若能拿下淮南,大将军抛开亮当初的隆中策,无需西取巴蜀夺取关陇,亦有机会收复中原,中兴汉室!” 诸葛亮也是知变通的,此刻江东在手后,果断将自己的隆中策推翻,采纳了萧和自淮南北伐的战略。 两大谋臣这番宏图大略,立时将诸将热血点燃,堂中是群情振奋。 刘备轻捋着细髯,眼眸中亦是豪情狂燃。 “大将军,诸葛令君和萧军师所言取淮南之策,肃也赞同。” “只是现下曹贼正集结大军南下,意图夺回宛城,荆州方面关将军手握兵马不过四万余人,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荆襄不容有失,势必要发兵增援。” “可现下江东可用之兵,最多八万余人,若是分往荆州之兵少,就是杯水车薪。” “若是分兵太多,则我攻取寿春淮南的兵力又要不足。” “肃以为,如何既守住南阳,又能拿下淮南,还当商量出个万全之策才是。” 鲁肃素来稳重,此时便站了出来,给众人头上泼了一瓢冷水。 堂中沸腾的气氛,陡然间冷静了下来。 刘备也强压下兴奋,微微点头: “子敬言之有理,宛城离许都太近,曹操此番看来是铁了心要将之夺回。” “云长虽强,麾下兵马到底只有四万余人,确实是让人有些不放心呀。” 说着刘备目光看向萧和与诸葛亮,想要征询二人意见。 便在这时,亲卫匆匆而入,高声禀道: “启禀大将军,府外有一文士,自称是来助大将军收复淮南,想要求见大将军。” 第191章 有卧龙必有凤雏!曹操要一统北方,我们就袭卷淮南,兵临中原! 一位文士? 还自称要助他收取淮南。 那也就是说,这个人至少是预料到,他有对淮南用兵的意图。 来人不一般啊… 刘备精神一振,忙问来人尊姓大名,是何相貌。 “回禀大将军,那文士并未报上姓名,只说与诸葛令君为同窗,相貌嘛…略…略丑…” 众人神色一震,目光齐刷刷看向了诸葛亮。 诸葛亮眼眸一转,蓦的掠起一丝喜色,似乎猜出了是谁。 不等他开口,萧和便笑道: “大将军,应该是那位与卧龙齐名的凤雏,庞统庞士元现身了。” “恭喜大将军,再得一位王佐国士呀。” 庞统! 听得这个名字,刘备霎时间大喜。 诸葛亮曾与他提过,他恩师水镜先生司马徽的门下众多弟子,皆是才智不凡之士。 除却徐庶之外,还有如崔州平,石广元等人,皆为郡守之才。 然真正有王佐之才者,唯有襄阳庞氏子弟庞统一人。 后来萧和也曾评价过,这庞统有经天纬地之才,其智计奇谋可与郭嘉并肩。 如今听到这庞统前来拜见,刘备焉能不惊喜若狂。 “伯温猜的大抵不错,来者应该就是庞士元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认可了萧和猜测。 刘备大喜,忙是喝道: “那还等什么,速请这庞士元入府!” 亲卫忙领命而去。 欣喜过后,刘备却又困惑的目光看向诸葛亮: “孔明啊,这庞士元既为庞氏子弟,吾收取荆州已有多年,却为何不见他来投奔,更不曾听闻他的音讯?” 诸葛亮正待回答,却忽然兴起,笑问道: “伯温,天下人天下事,你皆是洞若观火,你可知这庞士元为何迟迟不来投奔大将军?” 萧和眼珠转了几转,方是一笑: “古往今来,才华绝世者,往往自恃甚高。” “这位凤雏既与孔明兄齐名,既身负王佐之才,必是要择主而恃,不会随随便便投奔到谁麾下。” “且据我所知,这庞士元虽为荆州人,这些年却皆游历于江淮,应该与周瑜等孙氏之臣们颇有些交情。” “此人在荆州易主之后,迟迟不肯来投奔大将军,我猜想应该也有这一层关系在内。” “而现下江东已易主,孙权周瑜皆已伏诛,大将军雄踞江南半壁,奉天子以讨不臣,天下人皆已看出大将军为一代雄主,有光武帝之风。” “此时此刻,这庞士元前来投奔大将军,也就在情在理,水到渠成了。” 萧和一番评价,将庞统的性情心思,剖析了个清清楚楚。 他这番评价,倒也并非无的放矢。 庞统虽与诸葛亮齐名,可在看人的眼光上,却要逊色诸葛亮几分。 故诸葛亮可以在刘备潦倒之时出山辅佐,庞统却在赤壁之战打完,刘备借得南郡,手握大半个荆州之时,方才选择来投。 且如萧和所说,庞统自恃极高,刚开始还嫌刘备给的县令官位太小,直接摸鱼躺平,终日饮酒大睡,置政务于不顾,差点被巡视经过的刘备一怒之下给砍了。 也就是刘备宽仁大度,听得诸葛亮解释,庞统乃王佐之才,当县令是暴殄天物了,刘备当即便委以重任。 这么一个身怀大才,择主谨慎,自恃极高之人,自然不会在刘备刚得荆州,前景还不明朗之时就来投奔。 而今日庞统来投,显然是有备而来,是要用进献夺取淮南之策,一鸣惊人得到刘备的器重。 听得萧和对庞统评价,诸葛亮不禁感慨道: “亮与士元同窗多年,对其性情所知,也不比伯温多多少,天下之人,果然皆在伯温掌握之中啊。” 鲁肃眼眸一亮,说道: “庞士元在江东游历时,确实曾得周瑜厚待,更邀其出仕江东,为孙权效力。” “庞士元却多次婉拒,当初与周瑜告别之时,还曾承诺,只要周瑜尚在江东,他就绝不会与其为敌!” 听得萧和推断,以及诸葛亮鲁肃感慨,刘备方才明悟。 “古来有大才者,必有几分傲气,不足为怪。” “既是如此,吾当亲自出府迎接,不能慢怠了他才是。” 刘备当即起身,带着一众谋臣武将,亲自往府外迎接。 一行人刚至府门,一位身着墨衣的文士,便在亲卫的引领下,大摇大摆,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 那气势派头,必是庞统无疑。 只是那一副相貌,却令众人眼前一亮: 短须灰面,横眉掀鼻,身矮脸长… 这副样子,难怪亲卫适才曾说,来者相貌略丑。 不,庞统的相貌,不能用丑来形容,而是怪! 众人目光,不由瞥向了诸葛亮。 都是水镜先生的高徒,并称卧龙凤雏,瞧瞧人家诸葛亮,长得是高冠长剑,仪表堂堂。 再瞧瞧那庞统…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是与卧龙齐名的凤雏啊! 刘备显然不是颜控,忙是紧步上前几步,拱手一揖: “备久仰凤雏先生之名,不想今日竟有幸一见,备有失远迎,还请先生见谅。” 原本负手昂头,派头十足的庞统,立时吃了一惊。 刘备的礼贤下士,他自然是早有耳闻,也深信不疑。 不然也不会以一介布衣之身,便敢来叩大将军府的门,叫着要拜见刘备。 可刘备再礼贤下士,那也是当朝大将军啊! 堂堂大将军,亲自出来迎接自己不说,一见面便是长身一揖,这是何等的礼遇! 这也太看得起他庞统,给他面子都给上了天吧… 原本倨傲的庞统,被刘备“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有此不知所措。 “士元,大将军可是虚位以待你多时,你今日才来,着实是姗姗来迟了呀…” 一旁诸葛亮笑着提醒自己这位同窗。 庞统蓦的回过神来,忙是拱手一拜: “襄阳庞统,拜见大将军。” “统不过一介白衣,大将军如此大礼,统愧不敢当也!” 刘备忙将庞统扶起,哈哈笑道: “士元你过谦了,诸葛卧龙的同窗,伯温军师口中的王佐之士,你当得起备这一拜!” 诸葛亮便罢,乃庞统的同窗,对他的实力知晓也不足为奇。 刘备提到伯温军师,却令庞统心头一震。 伯温军师……传闻中神仙下凡,奇谋鬼算,威震大江南北的萧和萧伯温,他岂会不知其名? 这样一个传说中的神人,跟自己素昧平生,没有过任何交集,竟曾对刘备评价自己是王佐之才? 庞统目光向刘备身后众人一扫,一眼便落在了那俊朗飘逸的年轻文士身上。 “足下可就是传闻中,那位算无遗策的萧和萧军师?” 庞统满面好奇的问道。 萧和淡淡一笑,拱手道: “正是在下,士元兄,久仰了。” 庞统心头一震,忙是还之一礼,口中慨叹道: “萧军师自樊城横空出世,助大将军取荆州,平江东,败曹操,种种奇谋妙算,统是敬佩已久。” “没成想,我庞统一介乡野闲士,萧军师竟知我?” 庞统话中显然有受宠若惊之意。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你庞士元若为乡野闲士,那这天下之人,便皆是目不识丁之辈了。” 萧和也摸准了庞统性情,给足了他面子,可劲儿的吹捧。 能得名震天下的萧伯温如此盛评,庞统心下自有几分得意,面上却少不了继续谦逊几句。 当下刘备便拉着庞统入府,摆下美酒佳肴为其接风洗尘,奉若上宾。 “士元,适才听亲卫来报,说你此番前来,是要助大将军攻取淮南。” “不知士元你有何良策,不妨向大将军呈上?” 几巡酒过,诸葛亮率先将话题引入正题。 刘备忙放下酒杯,拱手道: “士元若有妙计,还请教赐。” 庞统遂放下酒杯,反问道: “统冒昧猜测,大将军是否已在谋划攻取淮南,只因曹操十几万大军正兵向宛城,而大将军受制于兵力有限,正纠结于是否该增兵宛城,又当增兵多少?” 此言一出,刘备不由看了萧和一眼。 果然如他所说,庞统智计不凡,并未参与适才军议,竟能推测出他的面临的难处。 “实不相瞒,士元所说,正是备所为难。” “倘若分兵少,则不足以确保宛城不失,而若分兵太多,则我攻取寿春乃至淮南之兵又不足。” “士元既知吾难处,必有两全其美之策?” 刘备也不隐讳,对庞统是坦诚相待。 庞统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道: “依统之计,大将军根本无需向宛城增派一兵一卒,只尽起江东之兵,全力北上夺取寿春便是!” 刘备神色一震。 关羽的能力是毋庸置疑,麾下还配备了魏延,徐庶等良将谋士辅佐,荆州军团亦可称得上是精锐之师。 可再精锐,数量也只有四万余人。 曹操南下之兵,据细作所报,可足足有十五万之众。 宛城毕竟不是襄樊,有汉水天险可恃,有水军优势可用。 四万对十五万,兵力太过悬殊。 一兵一卒都不增援给关羽,多少是有些不妥吧… 庞统自然知刘备心中所想,便起身来到地图前,抬手往宛城西北一指: “统所以叫大将军不向宛城增兵,是因为曹操此番南下,乃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他是要假借攻宛城为掩护入南阳,以部分兵力佯攻宛城,却以大军出其不意由武关杀入关中。” “曹操真正意图,乃是扫灭马韩等西凉诸将,一举拿下关陇,一统北方!” 第192章 三大谋士定计!刘备:吾奉天子之命讨贼,三路大军过江,北伐!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佯攻宛城,实攻武关,收取关陇… 庞统语出惊人,霎时间在堂中掀起一片议论。 刘备与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在了地图上,尽皆都站了起来。 “当年高祖灭秦之时,正也是由武关杀入关中。” “先前伯温为取宛城,亦曾向大将军献计,邀马超率军由武关入南阳助战,曹操以牙还牙由武关反杀入关中,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嗯,士元的推测不无道理。” 诸葛亮羽扇指着地图,不禁微微点头。 鲁肃也捋着细髯,说道: “潼关固若金汤,曹操前番西伐关中便受阻于潼关城下,而且偷袭蒲坂之计,又为伯温军师算出,事先令关中诸将有所防备。” “曹操若要伐取关陇,倘使依旧走潼关和蒲坂老路,势必又会重蹈覆辙。” “以曹操智谋,另辟蹊径,走武关出其不意杀入关中,确实极有可能。” 话锋一转,鲁肃却又疑道: “只是这一切,皆是推测而已,士元你如何就能断字?” 庞统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忽然收住,目光笑看向了萧和。 “萧军师神机妙算,统的这些推测,在萧军师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 “统猜想,萧军师应该早也有相同推测了吧。” 庞统这是明着恭维,暗地里却想趁机试探一下萧和的智计。 对于萧和种种传闻,庞统也只是听闻而已,并未亲眼见证。 自视甚高的他,心中自还存有几分侥幸,不太相信这世上有人的智计会高过他这凤雏。 正是在这个念头驱使下,庞统便利用这机会,有意想一试萧和。 萧和自然心如明镜。 若是当初,他自然是巴不得来个更强的谋士,替他挑起大梁,他还乐得清闲。 然现下自己已位居军师将军,乃公认的刘备谋主,便不能允许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了。 萧和一笑,也不急于回应,重新翻看起了那些关于曹军的情报,以寻找蛛丝马迹。 翻着翻着,目光停留在了一道情报上。 “大将军请看。” 萧和将那道情报,奉于了刘备,缓缓道: “这道情报中称,曹操此次集结了近两万骑兵,差不多已是其能动用的所有骑兵。” “而攻取宛城,乃至于趁胜南下,饮马汉水,多为攻城战,甚至水军的作用都比骑兵重要。” “那曹操集结这么多骑兵,甚至不惜从幽并边骑抽调大部骑兵,又是图个什么?” 听到这里,庞统脸上的试探之色,渐渐重新转为了敬佩。 萧和则一指关中所在,冷笑道: “唯一的解释,曹操集结这么多骑兵,根本不是为了攻我宛城,而是为从武关杀入关中后,与西凉骑兵交锋。” “士元,不知我的推测,是否与你不谋而合?” 萧和笑着转向了庞统。 庞统脸上已是由衷信服,拱手慨叹道: “萧军师果真是神机妙算,当世无双,统今日终于是亲眼见识了。” 当下庞统便如实相告,称自己一月之前,已云游至许都,亲自窥查曹军虚实。 通过在许都的关系网,以及各种打点刺探,得知了曹操集结了全部骑兵的军情。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战略上的推测。 曹操两次南征失利,皆有被西凉诸将拖了后腿的因素在内,从长远战略来看,曹操是有平定关陇,解除后顾之忧的需求的。 综合种种,庞统遂推测出曹操意在谋取关中,方才赶来了应天,向刘备献计。 “既是如此,云长以四万兵马,足以守住宛城了,吾无需向西线增兵,可尽起八万之兵北上夺取淮南!” 刘备眼中顾虑尽消,接着又笑问道: “那这如何攻取寿春,想来士元你也早就胸有成算?” 庞统自然是有备而来,于是手又往地图上淮南所在一指: “淮南之重在于寿春,寿春若下,淮南可定也!” “依常理,大将军当率水陆大军,自合肥顺肥水北上,直逼寿春。” “那曹仁断不会放任大将军兵临城下,必会于成德一线设防,以阻挡大将军北上。” “成德此城西有芍陂,东有瓦埠湖,地势狭窄多泽,可谓易守难攻,乃寿春以南绝佳的屏障。” “曹操给曹仁留了五万兵马于淮南,大将军兵马虽多于曹仁,却并未有绝对优势。” “倘若曹仁以重兵屯于成德,大将军想凭八万兵马,就强攻破城,未必是易事。” “而攻取淮南,却利在速战速决!” 听到这里,刘备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若被拖在成德城下,拖到了曹操平定关中,回师南下赶赴淮南,岂非两头皆失? 既让曹操拿下了关中,自己又没能趁势收取淮南,这波可就亏大了… “所以统以为,欲取寿春,我们就得另辟蹊径,绝不能鏖兵于成德城下!” 庞统语气陡然坚决如铁,手往成德以东一移: “大将军别忘了,除了肥水之外,东面还有一条中渎水,亦可北通淮水。” “我们欲取寿春,不是非得先破成德,完全可以走中渎水,绕条远路,从北面攻取嘛。” 刘备心头一震,眼眸陡然间浮现惊喜。 在场众人,变间精神一振,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合肥以东,乃徐州所属广陵郡,向南直接长江北岸,与吴郡隔江相望。 其间有中渎水,北于淮阴城入淮水,南于广陵城入长江,连通了两大水系。 广陵城原本为徐州治所,但因距江东太近,曹操便在刘备攻取江东后,将广陵郡治所,由广陵城迁至了靠北的高邮城。 庞统的战略,显然是想叫刘备以主力攻成德,牵至曹仁所统淮南曹军主力。 此时则另遣一路偏师,以水军沿中渎水北上,攻取高邮,夺取广陵郡,直接拿下淮阴城,船入淮水。 淮阴城地处淮水下游,寿春以东,已是深入到了徐淮腹地,所屯曹军必然兵少,疏于防备。 攻陷此城,他们就可以发挥水军优势,溯淮水长驱西进,直插曹仁后方。 如此南北夹击,令曹仁首尾不能兼顾,只能收缩兵力退守寿春。 这样一来,他们便能轻松拔除寿春外围屏障,八万大军顺利兵临寿春城下,完成破城的最后一击! 这便是庞统的攻取寿春,拿下淮南的方略。 “原来如此…” “曹操佯攻宛城,实取关中,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士元你此计,明走肥水攻取成德,实走中渎水攻取淮阴,亦是一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也!” “好好好,此计当真是一出妙计!” 刘备拍着地图大赞,欣喜目光看向诸葛亮和萧和,问道: “孔明,伯温,士元这一计,你二人以为如何?” 诸葛亮轻摇着羽扇,点头赞叹道: “论出奇制胜,吾不及士元也。” “大将军,亮以为士元此计可行。” 刘备的目光,又看向了萧和。 萧和却眯眼盯着地图,手指轻捻着下巴,似乎另有所思。 “萧军师,莫非统此计有何疏漏之处?” 庞统语气中略有几分担心。 “士元你这一计,深得出奇制胜之妙,相当的大胆,自然是没有疏漏。” “我只是觉得,你这一计,还可以再大胆一些。” 萧和来到地图前,抬手再往中渎水以东一指,落在了茫茫大海之上。 庞统一愣,未能领会萧和此举深意。 “我适才想起,当初孙权不是曾由海路北上,欲逃往广陵郡投奔曹操么。” “既然如此,我们在由中渎水北上攻取淮阴之时,何不再大胆点,再派一支奇兵由海路北上入淮水,然后沿淮水西进,出其不意直插淮阴侧后?” 此言一出。 庞统眼眸精光一闪,急是扫向了地图。 “海路北上,由海入淮,奇袭淮阴…” 庞统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兴奋激动。 若说适才他的计策,令刘备及众人眼前豁然开朗的话,萧和这补上的一计,则是令他豁然开朗,眼前为之一亮。 “好一个由海入淮,奇袭淮阴,当真是一出天马行空,胆略非凡的奇策呀!” 庞统拍案叫绝,遂向萧和一揖,叹服道: “论出奇制胜,萧军师才是天下无双,统甘拜下风!” 萧和一笑,自嘲道: “士元言重了,我也是受了你的计策启发,灵感突发而已,最多不过是给你锦上添花罢了。” 凤雏献计,卧龙赞同,再加上萧和的补充,攻取寿春方略就此成形。 刘备再无顾虑,自然是欣然采纳。 大计定下,刘备脸上兴奋却忽然收起,说道: “马孟起既与吾为盟友,又曾助吾攻取宛城,如今我们既知曹操要再攻关中,岂能坐视不顾。” “伯温,孔明,吾欲即刻派信使往关中,向马孟起他们示警,你们意下如何?” 诸葛亮掐指算了一指,却是摇头道: “曹军现下已该已过博望,曹贼向来用兵神速,亮推算他最多五日,必已攻陷武关。” “大将军就算即刻派出信使,昼夜兼程赶往关中,恐怕也为时已晚。” 刘备沉默下来。 武关一旦攻陷,潼关也好,蒲坂关也罢,将势不可守,全面失陷。 届时十几万曹军,将畅通无阻,进入到关中平原。 除非他放着淮南不取,以倾国之兵赶往南阳,对许都一线发起进攻,方有机会牵制住曹操。 “关中十将本就一盘散沙,各怀鬼胎,前番能同心协力扛住曹操征伐,已经是奇迹。” “这几年间来,曹操必是吸取教训,没少对他们施展离间手段。” “前番马孟起回关中后,号召西凉诸将再出潼关,响应者寥寥无几,便可看出曹操的离间分化手段已经奏效。” “如此一来,只要曹操大军由武关杀入关中,我料西凉诸将定然大为震恐,必是或降或溃,曹操定是势如破竹,不出数月必得关中。” “他们西凉人自己不争气,就算大将军尽起大军赶往南阳,只怕也救不了他们。” 萧和将西凉军的致命缺陷点破,尔后正色道: “与其白白浪费宝贵战机,大将军不如抓住曹操征西的短暂空隙,以全力攻取寿春,拿下淮南!” “至于马孟起那边,大将军只能尽可能派人示警,并告知他若战事不利,随时可前来投奔便是。” 听得萧和这番分析,刘备遂是心结尽解。 刘备遂坐回主位,目光扫望在场众谋臣武将,豪情战意狂燃而起。 “吾意已意,用庞士元之计,克日尽起江东之兵北伐!” “此战,不破寿春,不下淮南,吾誓不收兵!” 众将战意热血,霎时间被点燃,轰然起身领命。 决议就此定下。 刘备遂以大将军名义,下令调集粮草军资,集结兵马士卒,为北取淮南做准备。 荆州方面,关羽在得知曹操南下消息,当即尽起荆州之兵,北上进驻宛城。 七日之后,关羽传回急报,称曹操佯攻宛城,却令轻骑改道向西,出其不意攻陷武关。 曹操遂留五万余兵马,屯驻于博望一线监视他的荆州军团,却自率主力由武关进入关中。 关中诸将,闻知曹操大军自武关而入,无不为之惊恐。 马玩,成宜等地盘位于长安以东诸将,第一时间便选择放弃抵抗,向曹操归降。 潼关失守,蒲坂关失守,屯驻于河东及弘农的曹军,遂兵不血刃进占两座关城,陆陆续续进入关中平原。 马超仓促之间,只能放弃长安城,与李堪,杨秋等诸将退至槐里,并派人往陇西向韩遂报信,请其火速率军前来会合,共抗曹操。 关中形势,急转直下。 曹操用兵之速,关中诸将的拉胯,皆在萧和的意料之中。 刘备不敢耽搁,遂向天子请旨北伐。 天下遂下诏,历数曹操罪状,命刘备都督中外大军,北上伐曹。 刘备遂亲统六万主力,以张飞为先锋,自合肥北上进逼成德。 同时令丁奉率八千水军,自中渎水北上直逼高邮。 甘宁苏飞二将,则率一万两千余水军,秘密由海路北上,直奔淮口而去。 三路大军,合兵八万,浩浩荡荡向寿春杀奔而去。 刘备自扶立新帝,荣升大将军以来的首次北伐,就此开始! 第193章 北伐一血拿下!曹植懵了:我是来立功的,怎么就成了刘备俘虏? 广陵郡,淮阴城。 残阳西斜时,曹植正披甲执剑,在杨修的陪同下巡城。 此时天色未晚,还未到关闭城门之时,东门依旧有商人百姓赶着最后半个时辰出出进进。 曹植巡至东门时犯了酒瘾,便叫左右拿出随时携带的酒囊,在这城楼上畅饮起来。 “子建公子,现下你有军职在身,又担当着这守城重任,修以为你还当以身作则,少喝酒才是。” 杨修不得不出言劝阻。 自古诗酒不分家,曹植才华横逸,诗文冠绝天下,每每吟诗作赋之时,少不了要喝酒助兴,激发灵感。 久而久之,自然便养成了这嗜酒如命的癖好。 如今虽向曹操请命,以中朗将的身份来淮南军前效力,却仍收敛不住这好酒的秉性。 “淮阴远离前线,子孝叔父把我打发到这种地方闲置,明显是没把我当回事。” “咱们终日无所事事,喝杯酒解解闷又有什么大不了?” 曹植言语中透着几分无奈,将另一只酒囊塞给杨修,苦笑道: “德祖你莫要顾虑太多,来来来,坐下来陪吾喝两杯才是正事。” 杨修自然看得出来,曹植心里边有情绪,对曹仁这位叔父存有抱怨不满。 这也怪不得曹仁。 曹家上下皆知,曹丕和曹植两兄弟失宠,曹操要扶立神童庶子曹冲上位。 这般形势下,曹仁不可能跟曹植走的太近,以免引起曹冲那边不必要的误会猜疑。 毕竟将来若曹冲继承曹家基业,他还要在自己那个神童侄儿手下讨口饭吃。 故曹植调至合肥后,曹仁没两天功夫,便将其调出寿春来守淮阴城。 一来能跟他保持距离,二来淮阴城远离前线,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果然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呀。” “德祖,看来我想在合肥立功,重得父亲青睐的机会是渺茫喽~~” 曹植苦笑着慨叹唏嘘,仰头猛灌起了闷酒。 根据司马懿之计,曹丕跟着曹操去伐关中,他则争得了来守合肥的差事,以图立功重获曹操宠爱。 可这淮阴城远离前线,跟正在北上的刘备八杆子打不着,又哪里来的立功机会? 此时的曹植,不免是灰心丧气,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在内。 “子建公子,淮阴虽远离前线,可你未必没有立功的机会呀。” 杨修却按住了曹植举起的酒囊,嘴角钩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曹植身形一震,忙是放下酒囊,茫然看向杨修。 “那刘备虽以主力北出合肥,正进攻成德,可据细作所报,刘备攻成德的兵力只有六万余人。” “而依我估算,刘备既是没有增兵宛城,那其可动用的北上兵力,就应该在八到九万人左右。” 杨修掰着指头算了一算,尔后反问道: “剩下的那两万人哪里去了?” 曹植脸上浮现疑色。 杨修目光转向南面,冷笑道: “所以修估算,刘备必是兵分两路,主力佯装由合肥北攻成德,另一路兵马却由中渎水北上,想要攻我淮阴。” “如此,敌军便能由淮阴入淮水,凭借水军优势,溯淮水西进,直插寿春侧后,与刘备主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听到这里,曹植身形一凛,顿时吃了一惊。 只是惊异过后,曹植眸是紧跟着涌起喜色。 若如杨修所说,刘备要分兵来攻淮阴,那他这淮阴城便成了前线,他不就有立功的机会了吗? 曹植精神大振,立时兴奋起来。 “刘备这路兵马,欲攻我淮阴,就先要攻取广陵治所高邮城。” “广陵太守陈矫,现驻军于高邮城,麾下有兵马约三千余人,以此人能力,倘若敌军来攻,守得高邮五六日当不成问题。” “届时公子你便尽起淮阴之兵,星夜兼程南下驰援高邮,必能里应外合重挫敌军,解高邮之围。” “尔后甚至能趁胜追击南下,一举收复广陵城,饮马长江,威胁到江东腹地,逼迫刘备撤兵南归。” “如此一来,子建公子便是立下了奇功一件,还怕不能重得丞相青睐吗?” 杨修手指着南面,脸上是一副运筹帷幄的自信,洋洋洒洒为曹植勾勒出一幅蓝图。 曹植脸上阴霾尽散,越听越是惊喜。 就在这时。 一卒匆匆而入,将一道帛书献上,口称是广陵太守陈矫刚刚送到八百里急报。 曹植神色一震,忙跟杨修对视了一眼。 杨修接过帛书,扫过一眼后,脸上掠起得意笑容: “果然不出我所料,子建公子,这是老天都在帮你啊!” 曹植精神一振,急是夺过那帛书,迫不及待细看。 那是陈矫的告急文书,声称刘备部将丁奉,率八千水军自广陵城入中渎水,现下已兵临高邮城下,意欲围城! 曹植霎时间欣喜若狂,跳将起来,大赞道: “德祖,你当真是料事如神,大耳贼果真分兵走中渎水,欲攻我淮阴!” “你说的没错,老天都在帮我曹植!” “哈哈哈——” 曹植将酒囊扔在了一边,手捧着那道急报,兴奋的大笑起来。 杨修则捋着细髯,笑眯眯道: “既然那刘备将一桩大功,拱手送给了子建公子手上,公子你岂有不收之理?” “公子可现在就集结兵马,我们入夜便秘密出发,昼夜兼程两日内就能杀到高邮城下。” “到时我们举火为号,内外夹击丁奉,必可破之!” 曹植深以为然,当即便传下号令,令城中五千曹军于南门一线集结待命。 大功在前,曹植是心情大好,便叫亲卫准备下酒菜,要在临出发之前喝上一顿,提前庆贺大功到手。 杨修也不再阻拦,亦是春风满面,陪着曹植喝个尽兴。 东门城楼上,曹植和杨修谈笑风声,喝的快意。 二人却浑然不觉,淮水之上,一支舰队已溯江而来,飞速向淮阴城接近。 旗舰之上。 甘宁扶刀傲立,冷峻的目光正射向渐渐接近的淮阴城。 “伯温军师这招由海入淮之计,当真是神来之笔。” “曹仁那厮万万料不到,我会走海路,从淮水下游奇袭了他的淮阴城吧…” 甘宁喃喃自语着,眉宇间皆是叹服感慨。 船行如风,转眼已过中渎水口,淮阴城已近在眼前。 甘宁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 “传我将令,各船冲入渡头,给我一鼓作气抢下东门,杀入淮阴城!” 号令传下。 数十艘艨冲舰,当先从舰队中冲出,如一只只箭鱼一般,扑向了淮阴东门渡头。 城楼上。 曹植和杨修还正喝的尽兴。 突然,城楼外响起了士卒的尖叫声。 “下游方向,有大批战船接近。” “有数十艘艨冲,加速向我渡头冲来。” “不好,艨冲上有士卒杀出,突袭了我渡头!” “刘军,好象是刘军!” 惊恐的叫声骤然响起。 曹植和杨修脸色一变,二人急是对视一眼,腾的跳了起来冲出了城楼外。 举目一望,只见百余艘战船,如幽灵鬼船一般,突然间从淮水下游而来。 数十艘艨冲先一步冲入渡头,数以千计的刘军士卒杀下船来,转眼间将渡头百余守卒杀尽。 登岸的刘军士卒,高举着“甘”字旗,正向近在咫尺的东门袭卷而来。 “甘字旗,是那甘宁!” “这是刘备的水军!” 杨修大惊失色,颤栗的一声惊呼。 曹植骇然变色,如同见鬼一般,惊问道: “刘备的水军,不是刚刚杀到高邮吗,怎会这么快就杀到我淮阴?” “这…这不合理,这完全不合理啊~~” 杨修眼珠飞转,额头冷汗滚滚浸出,猛的打了个寒战,陡然惊醒。 “不好,这是刘备的第三路兵马,这不是丁奉那一路。” “这个甘宁,他必是走海路入淮,溯淮水西进,出其不意奇袭我淮阴城啊!” “此乃刘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他此番大军渡江北进,从一开始的目标便是我淮阴城!” “子孝将军中计了!” 杨修何等聪明,此刻终于道破了玄机。 曹植幡然惊醒,吓到两腿一哆嗦,险些没能站住。 “公子,速速下令关闭城门,拉起吊桥,绝不能放敌军杀进来!” “再将南门兵马调来东门,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淮阴城!” “若再失了淮阴,公子你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啊!” 回过神来的杨修,激动的大叫道。 曹植又是一哆嗦,强行压制住惊恐,急是叫道: “拉起吊桥,关闭城门,速速关闭城门——” 城门下。 曹军守卒得令,慌忙驱赶进出城门下商人百姓,试图关闭城门。 “弟兄们,随我夺下城门,接应荡寇将军大军入城!” 人群中,伪装已久的苏飞,拔刀大喝。 同样伪装成路人的数十名锦帆卒,即刻卸下伪装,亮出了兵器衣甲,扑向了茫然失措的曹军守卒。 此乃甘宁之计。 一万两千主力走水路疾行时,先派苏飞带着百余精锐,伪装成入城的百姓,只为在关键时刻发难,夺取城门,为甘宁主力入城争取时间。 苏飞突然发难,守卒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本该关闭的城门,依旧敞开。 就在这短短片刻间,甘宁已统帅着数千登岸士卒,如潮水一般向着东门涌来。 “德祖,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终日沉浸于诗酒的曹植,显然应付不了这般危急场面,此时已是方寸大乱。 杨修一声长叹,无奈道: “大势已去,东门是守不住了,子建公子,速速弃城,由西门撤往寿春吧!” 曹植早已没了主见,忙不迭的便拖着半醉的身躯,在一众亲卫的拥簇下逃下城来。 众人将曹植扶上战马,沿着主街便要逃去。 就在这时,身后无数刘军将士,已如洪流般灌入了东门。 甘宁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左右一舞,将两名阻挡在前的曹卒便斩翻在地。 他血目一扫,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众曹军正拥簇着一位衣甲鲜亮,油头粉面的年轻武将奔逃。 不是曹植,还能是谁! 甘宁瞬间兴奋到眼眸充血,拍马狂追而上,大喝一声: “曹植小儿,你哪里逃——” 这一声,如虎吼一般,震到前方曹植耳中嗡嗡作响。 他本就喝到半醉,骑马都只是勉强,这般被甘宁一吼,吓到两腿夹不住马腹,竟是从马上翻倒在了地上。 落地的曹植,顾不得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甘宁已策马追至,巍然的身躯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 “老天待我甘宁还真是不薄,又让我逮到一只奇货!” 甘宁口中冷笑,血刀已抵在了曹植的脖子上。 第194章 曹家诸子,亦犬豚也!萧和:寿春,淝水,八公山…这剧情我熟啊! 这可是曹植啊,曹操的嫡子! 跟曹彰那个莽夫不同,曹植继承了曹操的文采天赋,诗赋之才甚至青出于蓝,连曹操都自认不如。 这是曹操曾经最喜爱的儿子,为其几乎动了废长立幼,立为储嗣的念头。 如此一个重量级的奇货,现下却落在了他甘宁手里,这是老天也在帮他加官进爵啊。 奇袭淮阴之功,再加上俘获曹植之功,这两桩功劳下来,以刘备的赏罚分明,至少也得把他从杂号将军,升到了重号将军吧。 甘宁盯着惊惶失措的曹植,嘴角的弧度是压都压不住。 前方。 杨修等众亲卫惊觉曹植坠马,回头看时,惊见甘宁的刀已架在曹植脖子上。 杨修大惊失色,嘶声大叫道: “快,救回子建公子,救回子建公子——” 十余名亲卫,只得拨马转身,一窝蜂的扑了上去。 甘宁暂时从狂喜中收神,冷哼一声,纵马挥刀而上。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顷刻间将十余名亲卫,如切菜砍瓜般杀尽。 几步之外的杨修,拳头紧握,脸形已扭曲出了绝望之色。 显然曹植是救不回来了。 落入刘备手中,生死难料啊。 就算将来有机会,曹植能活着回到曹家,被刘备俘虏过的经历,也将是他终身的耻辱。 背负着这份耻辱,哪怕曹植立下再大功劳,再将功补过,也绝无可能得新赢得曹操青睐,更不可能被立为储嗣。 曹植,就此与曹家储位永别了! 而他,这个曹植的谋主,又将何去何从? “非是我杨修无能,实在是子建你没有天命呀…” “唉——” 杨修摇头一声黯然长叹,拨马转身绝尘而去。 此时的曹植,还正瘫坐在地,整个恍惚失神,如被惊碎了魂魄一般。 抛去一身文采诗才,抛去曹操之子的光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而已。 半生顺风顺水,躲在父亲羽翼下的他,何曾亲身经历过如此血腥残酷的一幕。 眼见甘宁如杀神般,在他的面前,将他亲卫杀了个精光,他是直接被吓懵了过去。 直到甘宁提着血刀,拨马回身,重新走向他时,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吾乃曹丞相之子,吾乃曹植是也,你家大将军刘玄德也识得我,休要杀我,休要杀我——” 曹植口中颤声恳求,想要站起却双腿瘫软无力,只能不停的屁股往后挪。 看着他这副惊恐万状的样子,甘宁嘴角扬起一抹轻屑,冷哼道: “伯温军师说的不错,曹操笑袁绍诸子皆为犬豚,实则他自己的儿子,除了已死的曹昂之外,也皆不过是犬豚也。” 听得甘宁当众羞辱,将他视为犬豚,曹植却不敢作声,依旧是战战兢兢惶恐无措。 “将此贼绑了,交由大将军处置吧。” 甘宁懒得再听他求饶,血刀一收,厉声喝道。 身后锦帆卒一拥而上,便将瘫坐在地的曹植拿下。 甘宁策马提刀,统帅着入城大军,继续杀入淮阴城腹地。 夜色降临之时,淮阴四门城楼上,皆已升起了“刘”字旗。 这座中渎水入淮重镇,就此易手。 甘宁也不令士卒作休整,留下两千兵马守淮阴,等待丁奉所部会合。 他则一面派人向刘备报捷,一面自率一万大军继续溯江西进,直扑寿春而去。 … 成德城。 六万余刘军,与四万多曹军,对峙已有十日。 刘备数次强攻,皆为曹仁击退,成德城是固若金汤。 “诸位,好消息啊。” “马超韩遂二贼,纠集了七万西凉军反攻长安,已为丞相大破。” “二贼已退至槐里,丞相已出长安西进,荡灭马韩等西凉诸将,收复关陇,指日可待也!” 曹仁是满面春风,将手中那道新送到的捷报,展示给了在场众部将。 张辽,李典,刘晔,张昭,周泰等诸谋士武将,皆是士气为之一振。 “丞相这一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当真是神来之笔。” “那刘备作梦也不会料到,丞相十几万大军看似是决心要收复宛城,却不想兵锋一转由武关杀入关中。” “丞相用兵,当真是鬼神难测也!” 作为江东降臣的张昭,头一个啧啧赞叹,言语中毫不掩饰对曹操的敬意。 曹仁则面露讽刺,冷笑道: “前番大耳贼使马超由武关入南阳,诈取了吾宛城,如今丞相由武关杀入关中,也算是以牙还牙,替吾出了一口恶气。” 众人皆是附合,堂中笑声不绝。 “镇东将军,丞相既是大破西凉诸将,我军士气必为之大振。” “将军何不趁势反守为攻,一举大破刘备?” “我周泰愿为先锋,必为将军斩下那大耳贼首级!” 周泰跳了起来,奋然请战。 作为曾经孙权的心腹,自归降曹操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着为孙权报仇雪恨。 现下瞅准机会,他自然是要趁势请战。 曹仁眼眸中战意燃起,显然心中也萌生了反守为攻的念头。 毕竟南阳一战损兵失地,令他这个曹家第一武将威名大损,他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气,想要以一场胜利重振威名。 “镇东将军,万不可冲动!” “淮南的形势,乃是敌强而我弱,刘备用兵之能已远胜于当年,况且还有萧和这样的神人辅佐,我军若草率出战,只怕必重蹈夏侯将军覆辙。” “晔以为,我们还是当遵照丞相叮嘱,只据守坚城不出,坐等丞相平定关陇,大军回师淮南。” 刘晔果然站了出来,一番声色俱厉的苦劝,将曹仁那一丝冲动压了回去。 曹仁身形一凛,打了个寒战。 他的兄弟夏侯渊,可就是因为主动出战,中了萧和的诡计,落得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曹彰,曹休两位侄儿,也都死在了淮南战场上。 淮南这片不详之地,好似对他曹氏夏侯氏下了某种诅咒一般,令他们一个接一个都送掉了性命。 “子扬言之有理,那萧和诡诈多端,吾等不可轻举妄动,还是严遵丞相叮嘱,坚守不出为上。” 曹仁微微点头,将周泰的请战压了回去。 周泰心有不悦,只能暗暗瞪了刘晔一眼,闷闷不乐的闭上了嘴。 曹仁见状,便笑着安抚道: “幼平,放心吧,有你为孙仲谋报仇雪恨之时。” “最多两月,丞相必平定关陇回师淮南,吾必向丞相请命,封你为先锋。” “到那个时候,你若不能斩了大耳贼,我曹仁还不饶你呢!” 周泰就如一孩童,曹仁给了两块糖一哄,心情立时转阴为晴,再次兴奋起来。 “子孝将军放心,泰豁出这条性命,也必斩下刘——” “镇东将军,镇东将军啊——” 一个悲急的叫声响起,打断了周泰的慷慨激昂。 一员衣衫褴褛的文士,跌跌撞撞闯入,伏倒在了堂前。 “杨德祖?” 曹仁认出了那谋士,猛然腾起,惊问道: “你不在淮阴辅佐子建守城,怎会突然来成德,还是这副模样?” 张辽,刘晔等众人,皆是惊疑的目光齐射向杨修。 杨修是一脸心有余悸,悲声泣道: “镇东将军,那大耳贼部将甘宁,他率水军突袭了我淮阴城,我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淮阴已然失守。” “子建公子…他…他也落在了甘宁手中,生死不明啊!” 轰隆! 刹那间,仿若一道惊雷,劈在了曹仁头顶。 他脸色骇然惊变,身形摇摇晃晃,一屁股跌坐了回去。 堂中则炸开了锅,曹营众人一片惊哗。 曹仁目瞪口呆,霎时间脑子一片空白,恍惚间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一般。 刘备的水军偷袭了淮阴? 怎么偷袭? 那是水军,又不是空军,怎么可能飞越数百里的广陵郡腹地,突然降临在淮水畔的淮阴城? 此刻曹仁眼神中的迷茫,多过了震惊。 “刘备是分出两路兵马,一路由那丁奉统军,走中渎水兵围高邮,另一路由那锦帆贼走海路入淮,出其不意从下游突袭淮阴,故而我们才会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镇东将军,我们中了大耳贼暗度陈仓之计,他攻打成德只是佯攻,自淮水从后方进攻寿春,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杨修大口喘着气,悲急愤怒的道破了真相。 曹仁猛的打了个寒战,终于幡然惊醒。 “地图拿来,地图拿来!” 曹仁拍案而起,声音嘶哑激动的大叫。 左右匆忙将地图拿来,铺展在了案几前。 曹仁的目光飞扫,广陵,高邮,淮阴,淮水,海上… 倒吸一口凉气后,曹仁拳头重重砸在了地图上,咬牙切齿道: “好你个大耳贼,你竟是东施效颦,竟然也学丞相玩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竟然敢异想开天,由海入淮,你,你…” 曹仁惊怒到脸色憋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左右曹营众人,无不是沉陷在一片错愕震惊中。 刘晔长吐一口气,叹道: “刘备分兵中渎水北上,倒还在情理之中,可这浮海入淮,偷袭淮阴之计却是天马行空,非是常人能想出。” “刘备麾下,只怕也只有那萧和,有这个本事了。” 萧和二字一出,众人无不为之一凛。 “萧和,你个妖人,当真又是你么…” 曹仁是咬牙切齿,惊惧的眼神中,又透着几分无能狂怒。 杨修却推开众人,扑在地图前,哀叫道: “镇东将军,子建乃丞相之子,乃将军你的侄儿,何等的身份,不能不救啊!” 府堂中,众人立时鸦雀无声,目光齐看向曹仁。 曹仁咽了口唾沫,眼中掠过一丝懊悔。 他在懊悔,不该将曹植打发到淮阴去。 本意是既想保持与曹植距离,又要保证其安全,所以才会让他去镇守淮阴那种大后方。 谁又能想到,刘备竟会浮海入淮偷袭淮阴,一眨眼间把他后方变成了前线。 不管曹植是否失宠,可终究还是曹操的儿子,身份非同常人。 无论曹植是被杀,还是沦为刘备的俘虏,他都没办法跟曹操交差啊。 “子建是吾侄儿,吾也想救,可你告诉我,我怎么救?” 曹仁苦着张脸反问道。 杨修语塞。 这时,刘晔最先冷静下来,拱手道: “镇东将军,事已至此,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亡羊补牢而已。” “那甘宁攻陷淮阴后,必会溯淮水西进,直逼寿春,我主力皆在成德,沿江诸将兵力空虚,绝难抵挡。” “晔以为,镇东将军可留部分人马死守成德,拒挡住刘备主力,将军当率主力火速回师寿春。” “甘宁这支奇兵,兵力最多万余人而已,我们若能凭借兵力优势,将之击溃,就还有挽回局面的机会。” 曹仁到底是曹家第一大将,此刻终于也冷静下来。 略一沉吟后,曹仁遂采纳刘晔之计。 当天,他便留张辽率一万余士卒,继续坚守成德,自率近三万主力火速回师寿春。 同时派出两路信使,一路经许都往关中,向曹操报信。 另一路则北上徐州,令镇守青徐的臧霸,率军由泗水南下,夹击入侵广陵的甘宁军团。 刘军大营方面。 甘宁奇袭淮阴成功,生擒曹植的捷报,随后也传至了大营。 三军将士,士气为之大振。 刘备自然是欣喜万分,当天便写下奏表,上表天子,奏请升甘宁为安北将军。 至此,此番北伐的进攻方向,随着淮阴城的攻陷,从自南向北,转为了自东向西。 萧和遂又进言,由刘备继续率主力,对成德一线曹军发动猛攻。 萧和则会同平北将军赵云,动身与甘宁所部会合,溯淮水西进攻取寿春。 淮水方向。 甘宁夺取淮阴城后,便火速溯江西进,沿途盱眙,钟离,下蔡等诸城,无不望风而降。 时年秋末,甘宁军团进至淝水以东。 曹仁则率主力曹军,赶回了寿春城,屯兵于淝水西岸。 曹刘两军,相隔淝水,形成了对峙之势。 此时曹仁合寿春守军,兵力约有四万左右,甘宁会合了丁奉所部,兵力约在两万左右。 曹军有两倍兵力优势,甘宁不敢自作主张强渡淝水,只能于淝水东岸,八公山下立营,等候萧和前来主持大局。 两日后,水军大营。 甘宁,丁奉等诸将,齐迎萧和的抵达。 “兴霸啊,恭喜你再立奇功,大将军已奏请天子,加封你为安北将军,封赏的诏书现下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一见面,萧和便笑呵呵的向甘宁道喜。 甘宁目露喜色。 自此之后,他就由杂号将军,正式济身于重号将军之列。 要知道,现下刘备麾下,也只有关羽张飞赵云魏延四人乃重号将军,其余皆为杂号将军。 这意味着,他已凭借着战功,跻身到了武将团的第一梯队。 “宁不过是个执行者罢了,若非伯温军师这一招由海上入淮之计,宁焉能为大将军立下这份功劳。” 甘宁心下自少不了几分得意,但在萧和面前,却不敢丝毫倨功。 萧和笑了一笑,遂与甘宁入营,亲自往岸边勘察对岸曹营形势。 “曹仁现下率四万主力,屯兵于淝水西岸,看样子是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军渡河。” “我军虽有水军优势,战船倒也足够,只是兵力毕竟只有不到两万,强行渡河登岸,势必会遭曹仁半渡击之。” 甘宁将敌我形势一一道来,尔后看向萧和: “军师神机妙算,既然是来了,必定有渡过淝水,击破曹仁主力的良策吧。” 萧和驻马岸边,沉吟不语,目光时而扫望眼前淝水,时而又回望身后八公山,脑海中思索飞转。 “寿春,淝水,八公山,八公山…” 喃喃自语良久,萧和蓦的眼前一亮。 第195章 此计可破百万大军!天下才一石,你萧和独得八斗,吾甘拜下风! “军师莫非已有妙计,愿闻其详?” 甘宁从萧和神情变化看出了端倪,忙是迫不及待的问道。 “现下我军最大的难题,就是渡过淝水,在西岸顺利立营。” “只要咱们能在西岸站稳脚跟,曹仁就只能放弃成德城,全师退守寿春城。” “如此,大将军的主力就可畅通无阻北上,与我们会师于寿春城下。” 萧和遥指着对岸,将现下局势点明。 只是这局势,不用萧和说,甘宁自然也看得清楚。 成德城位于淝水东岸,只要他们大军过河,就有切断寿春至成德粮道的可能。 粮道一断,张辽所率一万曹军,便有军心瓦解,不战自溃的危险。 以曹仁的明智,自然会选择无奈放弃成德,收缩防线至寿春。 但问题的关键,却是怎么过淝水。 “兴霸,你可还记得濡须口一战,我们是怎么打赢的吗?” 萧和不等甘宁再问,便先一步反问道。 甘宁先一怔,尔后答道: “当然记得,彼时军师借曹休之手向三曹下战书,诱其退离岸边,放我军过江登岸。” “军师则以却月阵,痛击曹军虎豹骑,使大军顺利流江,大破曹军…” 说到这里,甘宁眼眸蓦的一亮: “莫非,军师想故伎重施,以激将法诱使曹仁后退,放我大军过河?” 萧和微微点头,笑道: “我正是这个意思,兴霸你不是生擒了那曹植么,放我们自然是不可能放他的,不过可借他之笔,给曹仁下一道战书,激他放我军过河决战。” 甘宁恍然大悟,明白了萧和用意。 迟疑一下后,却又道: “那曹植乃曹操之子,借他之口倒也确能激怒曹仁。” “只是濡须口一战,军师的却月阵已震惊天下,以曹仁的将才,就怕他有所防范。” “倘若他吸取教训,不给我军登岸布阵的机会,但见我军登岸便即刻半渡击之话,宁只怕军师此计…” 甘宁话未言尽,点到为止。 意思却明了,曹仁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同样的计策,让你连玩两次? 曹仁必定是佯装中计后撤,等你人马战车一登岸,还来不及摆开却月阵时,就发动进攻,将你登岸兵马一举赶下淝水。 “却月阵这套战法,一旦用过一次,第二次自然便无效。” 萧和也认可甘宁的顾虑,却话锋一转,别有意深的一笑: “不过我这故伎重施,却并非要摆却月阵,我要的只是曹军后退。” “只要他敢后退,吾自有办法,叫他一溃千里。” 甘宁眼神却愈发茫然。 只要曹军后退,一溃千里… 曹军可不是乌合之众,曹仁也不是酒囊饭袋,怎么可能稍稍后退,就一溃千里? 何况曹军兵马四万,还占据着两倍兵力优势,又有什么理由会溃退? “吾也不瞒兴霸你,先前曹操不是利用孙登张昭,招揽孙氏旧部么,吾与大将军密商过后,令留赞率部曲北上,诈降了曹仁,此时应该就在对岸曹军中。” “现在,正是利用到这枚暗棋的时候了,还有身后这八公山,亦可用一道草木皆兵之计…” 萧和也没必要卖关子,遂将自己的计策,向甘宁全盘道出。 甘宁眼中的茫然,渐渐变为了惊喜。 “原来伯温军师在曹军中,竟已提前布下了内应,还有这草木皆兵之计,当真也是奇思妙想…” 甘宁是满面惊喜,口中赞不绝口。 只是激动过后,甘宁眼中却仍留一丝担忧: “军师此计,确实是精妙无双,只是那曹仁称得上是当世名将…” 甘宁言下之意,还是担心以曹仁的将才能力,未必没有抵挡住此计的可能。 萧和望向对岸,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当年前秦皇帝苻坚何等生猛,扫灭诸国,一统北方,率百万大军南下,欲灭东晋,一统天下。 结果却在这寿春城下,在这淝水之畔,一战为谢玄所败,百万大军灰飞湮灭。 萧和所用之计,就是晋军破前秦军之计。 曹仁再强,能强得过苻坚? 萧和遂目光如铁,傲然一笑: “只要曹仁敢后退,放我们过河,此战他必败无疑!” “兴霸不必多虑,只管速做准备便是。” 甘宁心头一震。 眼前站着的这人,可是神机妙算,生平未尝一败的萧和啊! 这等神人,已然胸有成竹,你还心存顾虑,岂不是可笑? 甘宁再无担忧,欣然领命。 于是甘宁便领命而去,依萧和之计行事,就渡河一战做准备。 萧和则责令邓艾,却叫曹植代笔,写一道战书给曹仁。 萧和则入帐闲品汤茶,静待万事俱备。 半个时辰后,邓艾去而复返,却是空手而归。 曹植竟然拒绝写这一道战书! 这让萧和是颇感意外。 据甘宁所说,这位曹家大才子,当时在淮阴被俘之时,可是被吓破了三魂七魄,当场瘫坐在地自报家门,恳求甘宁不要杀他。 依理,这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可邓艾却说,他是软硬兼施,甚至以死亡来恫吓威胁,曹植却始终头铁,宁死不从。 “这个曹家,看似怂包,实则还有几分刚骨,有意思…” 萧和反倒来了兴趣,便传令将曹植押解前来一见。 片刻后。 一位垂头丧气,面色枯萎的公子,便带着忐忑神色,被押入帐中。 萧和并没有为难曹植,令给曹植赐座上茶。 曹植似乎渴了许久,顾不得仪态,狼吞虎咽便将一碗茶饮尽。 萧和耐着性子等他喝完,方才问道: “曹子建,我听闻你拒绝了执笔写一道战书,给你那叔父曹仁,可有此事?” 曹植身形微微一凛,心头隐约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迟疑了一下后,曹植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不错,我确实拒绝了写那道战书。” “你何来的底气敢拒绝,就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萧和好奇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位曹家大才子。 曹植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几分慷慨,正色道: “吾非圣贤,惧死乃人之本性!” “只是我若写这道战书,便等于向天下人宣告,我曹植背叛了父亲,帮着你们来对付我曹家。” “如此,我便成了曹家之耻,令我父亲蒙羞,令我受天下人耻笑!” “我曹植虽然惧死,却尚有几分风骨气节,我宁死也不做这等遗臭万年之事!” 听得曹植这番慷慨陈词,萧和不禁对这位曹家大才子,有了几分肃然起敬。 这个曹植,还是要点脸的,宁死也不愿令曹操蒙羞。 当然了,他到底是真有骨气,还是在放嘴炮,试一试才知道。 油锅一支,刀往脖子一架,是真不怕死还是装不怕死,一试便知。 不过萧和也不屑用这些手段了,毕竟他追随的主公,乃是刘备这样的仁义之主。 萧和眼珠转了一转,便是计上心头。 于是叹了口气,佯作为难道: “曹公子有这样的风骨,着实是令我佩服,不过你的这道战书,关乎我军能否打过淝水,你也是非写不可。” “这样吧,你可有胆量跟我比一把。” 曹植一愣,狐疑不安的问比什么。 萧和呷着汤茶,淡淡道: “我听闻你曹子建才华横溢,诗赋之才更是冠绝天下,那我就跟你比一比吟诗作赋。” “我写一道辞赋,你若能胜得过我,这战书我就不再为难你。” “你若是甘拜下风,自问不如,你就乖乖的给我写这道战书。” “你看如何?” 听罢这番话,曹植嘴角隐隐抽动,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的克制,强忍着没有表露出轻蔑自负之意。 比武艺我不行,比治国我不行,比诗赋我不是分分钟钟吊打你? 论吟诗作赋,我曹植若称天下第二,就没人敢称天下第一! “你此话当真?” 曹植强压着窃喜,面带着几分质疑相问。 “那是自然。” 萧和微微点头,冷笑道: “怎么,曹公子死都不怕,还怕与我比一比辞赋不成?” 这一激之下,曹植再无犹豫,欣然道: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吾愿观足下大作!” 萧和见他入坑,嘴角暗暗上扬,便叫邓艾拿来了纸笔。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没写出来…” 萧和略一酝酿后,便提笔挥毫泼墨,在帛纸上书写起来。 邓艾则瞪大眼睛,满腹的好奇,心想也没听说过,自家军师还通诗文啊? 曹植亦是满腹好奇,猜测着此人是刘营中哪位文士,竟有底气与自己比试辞赋。 二人揣测狐疑间,萧和已一气呵成,写下一篇长赋。 “拙作在此,还请曹公子品评。” 萧和笔一扔,重新端起了茶碗,悠然品呷起来。 曹植走上前来,心怀着猜测,目光向着那一纸辞赋落去。 题头三字:洛神赋。 “建安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 曹植将这篇洛神赋,缓缓念出。 眼眸越瞪越大,神色由好奇变为惊奇,再由惊奇转为了震撼。 念着念着,曹植猛的将帛纸捧起,双手颤栗,声音沙哑激动。 那般神情,仿佛他手捧的不是一篇辞赋,而是一件无价之宝。 终于,全文念完。 曹植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萧和,好似不敢相信,刘备麾下,竟然有这等文采绝世之人。 荆扬之地,没听说过有这么号人物啊? “曹公子,这篇洛神赋,你意下如何?” 萧和放下茶碗,神色平淡的问道。 曹植身形一震,方才缓过神来,将那帛纸小心翼翼放了下来。 尔后一声长叹,眼神复杂的向着萧和一揖: “足下这篇洛神赋,当真乃旷古绝今之神作也!” “若天下才共一石,我得一斗,古今共用一斗,足下独得八斗也!” “植自叹不如,甘拜下风也。” 萧和嘴角暗暗上扬。 这洛神赋,可是你的巅峰之作,你自然不可能写出比此赋更佳之作,你不甘拜下风也不行啊… “既然这场比试是在下赢了,那就请曹公子愿赌服输吧。” 萧和拾起笔来,交在了曹植手里。 曹植一声无奈叹息。 明知这一道战书,会令曹操蒙羞,会令他遭世人耻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写了。 萧和则负手立于一旁,口述战书内容。 曹植是不情愿,却不得不默默书写,一字不落。 片刻后,一道充斥着挑衅性的战书,便在曹植笔下写成。 萧和满意的收下,便令将曹植请下去以礼相待。 曹植是摇头叹息,转身黯然离去。 就在要出帐时,他猛然想起什么,忙是回头问道: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可否告知?” 未等萧和回答,邓艾便冷笑道: “曹植,枉你还是曹…曹操之子,竟连我家萧军师都不识?” 曹植脸色蓦的大变,愕然的目光急看向了萧和。 第196章 与神仙法斗,你怎么斗得过啊!神兵天降,草木皆兵,吓崩曹军! “萧…萧和?” “他竟然就是那刘备的军师,被二哥赶走的那个神人?” 曹丕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颤栗,眼神如同看到此生最匪夷所思一幕。 萧和的鬼谋神算,他自然是知道的。 不然刘备也不能青云直上,短短数载下荆州,平江东,雄踞江南半壁,手握正统天子,号令天下。 不然他父亲曹操,也不会在对战刘备时,屡战屡败,损兵折将。 不然曹操也不会气到,要夷灭赶走萧和蠢材的三族。 只是在曹植印象中,这个萧和无非也就是个智计超群的谋士而已。 今日令他震惊骇的是,人家不光智计非凡,文采辞赋竟也独步天下! 这还是人吗? “难不成,这萧和真如传闻中那般,乃是世外仙人?” “若是如此,刘备有这等神仙辅佐,父亲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呢?” 曹植脑海中嗡嗡作响,不禁深深的打了个寒战。 一道战书,当天便过淝水,送往了西岸寿春城。 … 寿春城东城楼。 曹仁正扶剑而立,远望着对岸刘军形势。 “据我斥侯侦知,对岸的刘军兵马最多不过两万余人,现下已依八公山下寨。” “我军主力依镇军将军所令,现下皆已部署于西岸,与敌军主营隔河对峙。” “敌军虽有水军优势,但我军兵力两倍于敌军,只要他们敢渡河登岸,便是前来送死。” “除此之外,我们还安排了大批巡骑,沿上下游日夜巡逻,但凡敌军有后续兵马前来,或是想从别处偷渡,都逃不过我们的耳目…” 李典指着城外沿岸布设的大营,口中是滔滔不绝。 曹仁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南面,问道: “成德城方面战事如何,文远可有军报?” 刘晔干咳了一声,拱手道: “张将军今早刚有军报送到,自我军主力北上以来,刘备便以大军日夜猛攻成德。” “张将军率我军将士,虽浴血奋战,屡屡击退刘备进攻,将士们死伤却颇重。” “成德城的形势,不容乐观呀。” 曹仁眉头深锁。 张辽虽有名将之才,可兵力毕竟太少,固守的成德远不及合肥坚如磐石。 何况其所面对的敌人,可不是孙权那种菜鸡,而是刘备这样的猛人。 曹操况且在刘备手上屡屡吃瘪,何况是他张辽? “看来,我们不能满足于将敌军阻于淝水以东,还要想设法尽早破之,收复钟离淮阴等淮水沿岸诸城。” “若是拖延下去,成德城失守,大耳贼主力也直趋寿春,形势就对我们极为不利了。” 曹仁捋着细髯,脸色渐渐阴沉。 李典等诸将,亦纷纷称是。 “我军若想破敌,先要能过淝水,然敌军现下有水军优势,我军想渡河又谈何容易。” 刘晔一声轻叹,泼了一瓢冷水。 曹仁目光远望对岸,口中喃喃道: “倘若能使什么手段,将甘宁丁奉那二贼引过淝水,歼其于西岸的话…” 话音方落。 一骑飞马入城,高举一书登上城楼。 “启禀镇东将军,东岸有敌军使者过河,送上了一道战书!” 战书? 曹仁眼眸一动,心头莫名的兴奋起来,拂手喝令宣读。 “侄儿曹植,受命于汉安北将军甘宁,特向叔父下此战书…” 曹仁脸色骤然一变。 左右李典,刘晔等众人,亦是大吃一惊。 这一道战书,竟然是被俘的公子曹植,执笔所书? 小校继续宣读。 这是一道极为挑衅,充斥着蔑视的战书。 甘宁极尽狂傲的宣称,曹仁若有胆量,便放他大军过河,两军于寿春城下决一死战。 倘若无胆,便尽早弃了寿春逃回北方,否则必叫他步夏侯渊曹洪之流的后尘。 李典众人脸色愕然,彼此对视,目光暗暗看向了曹仁。 此时的曹仁,已是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眼眸中怒火狂烧。 他怒的显然不止是甘宁的狂妄挑衅,更怒的是,这一封战书,竟出自于曹植之手! 能替敌方写战书,羞辱自己的叔父,这意味着,曹植已经贪生怕死,除了刘备! 身为曹操之子,降敌不说,还厚颜无耻的为敌军写战书,藐视羞辱自己的叔父? 你曹植的廉耻在哪里? 你视曹家的声名,置你父亲曹操的颜面于何地? “刷!” 曹仁不等小校念完,一把便夺过了那战书,迫不及待的细看。 “不会的,孟德之子,怎会是如此厚颜无耻,贪生怕死之徒,这必不是子建所写…” 曹仁脑子里一个侥幸的声音,还在不断的回响着。 下一刻。 曹仁眼珠爆睁,眸中的愤怒化为了极度的失望。 书中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不是曹植的字迹,还能是谁的字迹。 最后一丝侥幸,就此破灭。 “子建啊子建,你父亲可是大汉丞相,当世第一的霸主啊!” “你怎能如此贪生怕死,为敌胁迫,做下这等有辱你父亲声名之事!” “看来孟德扶持仓舒的决定是对手,你当真是不配为曹家储君啊…” 曹仁咬牙切齿,满面失望愤恨,将手中的战报撕了个粉碎。 尔后。 曹仁目光射向对岸,杀意狂烧而起,怒喝道: “回复那锦帆贼,他要战,吾便战。” “吾就放他过河,让他前来送死!” 此方一出。 刘晔吃了一惊,急是提醒道: “镇东将军息怒,那锦帆贼这等战书,分明是激将法,想要激怒将军后退,放他大军登陆西岸。” “濡须坞一役的前车之鉴,镇东将军莫非忘了吗?” 曹仁身形一凛,瞬间清醒了几分。 却月阵! 这三个字,立时在曹仁脑海中闪过。 濡须口一役,刘备便是以激将法,骗取三曹退兵,放其大军登岸。 结果,刘备却以这却月奇阵,大破了虎豹骑! 此战震动天下,他怎么会不知道。 眼珠转了几转后,曹仁却沉声道: “成德城能守多久还尚未可知,吾正要速破河东之敌,好回师南下成德。” “那锦帆贼既是想过河,正中吾下怀,吾便将计就计,放他过河,正好半渡而破之!” 刘晔还待再开口。 曹仁却摆手打断,嘴角扬起一抹自负: “我知道,子扬你是担心,敌军故伎重施,再摆却月阵。” “此阵虽强,却专为克制骑兵而设,遇上步卒反倒失去了用武之地,这等破绽子扬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到时敌军若真摆却月阵,吾便以两倍于敌的步军破之,看那锦帆贼如何抵挡!” 刘晔的劝谏之词,到了嘴边时,硬生生给曹仁堵了回去。 曹仁说的没错啊。 却月阵对阵骑兵,确实有奇效,能以战车阵有效的阻挡骑兵冲击。 这一战,只要他们不犯同样的错误,以骑兵冲阵,只稳扎稳打的以步军推辗,那甘宁怎么破? “镇东将军言之有理呀,那却月阵也并非无敌,我们以步军破之易如反掌。” “再者成德城战事吃紧,我们确实当借此机会,尽快击破甘宁丁奉所部,以回师南救成德才是。” 张昭也站了出来,附合曹仁之计。 刘晔思虑再三,只得默然。 曹仁再无顾虑,环扫众将,厉声喝道: “吾要尔等打起精神来,明日随吾血战淝水,一举荡灭敌寇!” 众将慨然领命。 … 次日,朝阳东升。 两万余刘军士卒,集结于淝水渡头。 数百艘大小战船,布列于水营之内,蓄势待发。 萧和立于岸边,手举着望远镜,远远审视着对岸形势。 巍巍寿春城,矗立于淝水西岸,清晰可见。 对岸一线,近四万余曹军,乌压压的聚集于岸边,正磨刀霍霍,等着他们渡河“送死”。 “曹仁,你以为我还会摆却月阵么,我偏就不摆…” 萧和嘴角微扬,尔后喝道: “传令安北将军,大军即刻渡河,杀上淝水西岸!” 号令传下。 甘宁一声令下,近两万余士卒,即刻登岸。 伴随着号角声响起,一艘艘的战船驶离水营,开始向着淝水西岸袭卷而上。 西岸。 曹仁立马扶刀,同样以志在必得的目光,远望着东岸。 当看到数不清的刘军战船,驶出水营,向着西岸袭来时,曹仁嘴角钩起了一抹讽刺的冷笑。 “你们当我曹仁是平庸无能之辈么,区区一个却月阵,就想让我重蹈濡须口一役的覆辙不成?” 曹仁冷冷一笑,扬鞭喝道: “传令下去,全军后退,放敌军过河登岸。” 令旗摇动,后退的号令下达。 四万余曹军,大大小小百余座军阵,如一只只庞然巨兽,轰然而动,开始笨拙的向后退却。 军阵向前易,后退难,稍有不慎便会乱了军心阵形。 曹仁却有足够的自信,能在后撤过程中稳住军心,令阵形不乱。 淝水东岸。 见得曹军后撤,萧和毫不犹豫,大喝道: “传令苏飞,依计行事!” 中军上空,一面赤色大旗升起,摇动如风。 身后八公山上,苏飞见得萧和号令,即刻喝令士卒们将战旗树起。 顷刻间,数以千计的战旗,陡然间树起,漫山遍山招展如风。 紧接着,战鼓声,喊杀声,如雷惊起。 这突然间的骤变,似八公山上,一瞬间出现数万士卒,正摇旗呐喊,耀武扬威。 从西岸望去,如若整个八公山上,皆是布满了士卒,草木皆兵! 正在后退的曹军士卒,见得对岸突然冒出这么多士卒,无不是吃了一惊,神色皆变。 曹军,军心已动。 紧接着,曹军后阵内,突然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声。 “我们中计了,对岸是刘备主力,敌军有百万大军啊!” “前军已大败,敌军杀过来了,我们快逃吧!“ “镇东将军已经逃回了寿春城,咱们被他抛弃了,快逃回寿春啊…” 是留赞这步诈降曹军的暗棋发动。 他按照萧和的指示,喝令士卒大叫,以乱曹军军心。 前有八公山上,无数刘军神兵天降,草木皆兵,后有己军惊恐大叫,正处后退之中的曹军,顷刻间军心大乱。 不战自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仁看着身前身后的剧变,脸上的自信讽刺,此刻已化为了错愕茫然。 第197章 合兵八万,兵临寿春!曹操:我是乐极生悲,又没了一个儿子? 曹仁懵了。 明明对岸的刘军,只有两万人马而已。 现下还正在悉数渡河,都还在淝水上。 八公山上那漫山遍野的数万刘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不成,就在他们隔河对峙之时,刘备偷偷摸摸的将主力,从成德城调至了对岸? 似乎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可淮水沿线,中涂水沿线,他早就密布耳目,就是防着刘备暗中调兵。 这么多的刘军,至少有两三万人啊,又是怎么瞒过他的细作网络,神不知鬼不觉的调到他眼皮子底下? “镇东将军,我们中计了!” 身边同样错愕的刘晔,蓦的大叫一声,急道: “那八公山上的敌军,必是虚张声势,并非真有数万敌军!” “那锦帆贼也不是想摆却月阵,他是想利用我军后退时,军心阵形有变,趁势于八公山上伪装出大军现身,好扰乱我军军心!” “还有后阵的喧叫声,定是留赞等诈降的江东籍士卒,趁势响应敌军,以乱我军心!” “镇东将军,我们失算了!” 曹仁倒吸一口凉气,幡然惊醒。 先以曹植那一道战书激动他,诱他大军后撤,四万大军出现短暂的军心不稳,再以八公山上广树旗帜草木皆兵虚张声势,接着使诈降的江东士卒喧闹惊叫,彻底乱己军心… 这一环扣一环的布局,周密精妙到匪夷所思! 尤其是留赞那班江东降卒,那可是早在数月前,就率众过江来降。 也就是说,这施计之人,数月前就已在为今日一战,埋下了伏兵! 如此深谋远虑,鬼神难料的算计,得是何等智谋? “萧和!” “莫非东岸统军者,并非是那锦帆贼,而是萧和那妖人?” 曹仁蓦的打了个寒战,抬头急是向对岸望去。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一袭潇洒飘逸的身形,正驻立于江边,以讽刺的目光,欣赏着他大军不战自乱的画面。 淝水上。 旗舰船首的甘宁,同样也看到了曹军不战自乱的景象。 “此计必得东岸有山,可令敌方看到我军疑兵,还得事先于敌军中布下内应,还得诱使敌军主动后撤,先令其军心不稳…” “这一环扣一环,缺了哪一环,此计都要功败垂成。” “也唯有萧军师,能想出这等精妙绝伦的计策了…” 甘宁是唏嘘感慨,口中叹服不断。 慨叹间,前方岸边已近。 甘宁收起思绪,脸上战意狂燃,挥刀一指: “各船将士听令,给我杀入淝水西岸,一举荡破曹军——” 肃杀的号角声吹响。 一艘艘的艨冲,载着士气高昂的刘军将士,转眼间冲上了岸滩。 甘宁翻身上马,一跃下船,当先杀向了已乱的曹军。 各船数千计的刘军,争先恐后登岸,如潮水般漫上河岸,扑向了惊恐失措的曹军。 甘宁冲锋在前,头一个扎进了敌群之中。 手中长刀乱舞,阻挡在前的曹卒,如秋风扫落叶般,成片成片被斩翻在地。 八百锦帆卒精锐,随后跟进,似虎入羊群一般,疯狂收割性命。 紧跟着刘军大部队,便如一支支利剑,刺入了敌阵之中。 顷刻间,曹军百余座军阵,便被刘军扎到千疮百孔。 崩溃。 刘军的正面攻势,给了本就军心已乱的曹军,最后致命一击。 四万余曹军土崩瓦解,开始无视上峰的命令,自行溃散。 中军处。 曹仁从震愕中已惊醒,拔刀在手,大喝道: “传令各部,稳住阵形,将敌军赶下淝水去——” 无济于事。 在萧和的一连串组合拳下,曹军军心大军,各军阵是土崩瓦解,谁还会再管你将令是什么。 任凭曹仁喊破了喉咙,却也镇压不住兵败如山倒之势。 “镇东将军,大势已去,整整撤回寿春吧。” “若再不走,我四万大军全军覆没在此,寿春势不可守,淮南必失,国家危矣!” 刘晔声音嘶哑,几乎用恳求的语气冲着曹仁大叫。 曹仁心头咯噔一下,垂死挣扎的残念,给刘晔一席话泼灭。 “吾先败于宛城,再败于寿春,当真是有负丞相重托,有负于国家啊!” “唉~~” 曹仁一声长叹自责,无奈的一摆手: “传令,全军速速撤回寿春城吧。” 曹仁退走。 刘晔,李典等众将,皆是如蒙大赦,纷纷退走。 登岸的刘军将士,在甘宁的统师,一路追击掩杀。 从淝水西岸至寿春,茫茫原野,尽为血染! 残阳西斜时。 曹仁在留下遍地伏尸后,总算是逃入了寿春城中。 计点战损,死伤加为刘军所俘士卒,损失了近两万余兵马。 曹仁只得派人往成德,令张辽弃守成德,北上至寿春会合。 一面加固城池,一面派信使飞马往关中,向曹操告急求援。 萧和则乘船渡江,会合甘宁得胜将士,于淝水西岸从容立营,并派信使往成德主营向刘备报捷。 … 成德城南。 清晨时分,六万刘军尽数出营,列阵于城南。 刘备立马扶剑,目光如刀刃一般射向敌城。 “张文远真乃世之虎将,此等良将,若能为吾所用就好了…” 望着城头那面巍然不倒的张字旗,刘备是感慨唏嘘,言语中毫不掩饰对张辽的欣赏。 近六万大军,猛攻成德七日,愣着没占到任何便宜。 张辽凭借不到一万士卒,把成德守到可谓是固若金汤。 哪怕是互为敌人,刘备对这个北地半个同乡,也是由衷的钦佩。 “咱们攻打成德,本也只是为牵制曹军,为萧军师那边尽量减轻压力。” “这个时候,我军应该已经陈兵淝水东岸,能否打过淝水,应该这几日就有消息了。” 庞统遥指着寿春方向说道。 刘备微微点头,眼眸中流露几分隐忧: “曹仁有近四万兵马,伯温他们只有两万兵马,敌众我寡,不知伯温会以何等计策…” 刘备话音未落。 身后一骑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大叫: “启禀大将军,萧军师捷报!” “我东路军大破曹军,成功于淝水西岸立营,曹仁已兵败缩守寿春。” “萧军师称张辽必会弃城北撤,请大将军速攻成德!” 四周立时一片沸腾。 刘备精神大振,忙是接过那道帛书情报,惊喜万分的急看。 适才还在担心,东路军敌众我寡,想过淝水不易。 不想这转眼功夫,萧和捷报就传到,当真是意外之喜。 关键东路军不只是过河,还重创了曹仁啊! 帛书之中,将萧和如何用计,令四万曹军不战而溃的经过,尽数写明。 刘备恍然大悟,不禁抚掌大赞道: “吾就知道,伯温奇谋百出,此番亲自出马,定有奇策。”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刘备是哈哈大笑,将手中情报,示于了庞统。 庞统细细看过后,脸上浮现叹服之色,啧啧慨叹道: “萧军师这一计,将疑兵之计,当真是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当真是了不起。” 二人尚在感慨时,左右诸将早已憋足了战意。 张飞蛇矛一指成德城,激动的叫道: “大将军,伯温军师都说了,那张辽必弃成德北撤,那咱还等什么,攻城啊!” 刘备收回感慨,马鞭向成德一指,豪然道: “传吾将令,全军即刻攻城!” 战鼓声敲响,号角声齐鸣。 六万刘军将士,斗志如狂,如潮水般向成德城涌去。 果然如萧和所料,张辽在昨夜收到曹仁紧急军令,当晚便率九千余兵马弃城而逃。 成德城头的那些曹军士卒,不过皆是假人伪装,虚张声势而已。 刘军兵不血刃,破城而入。 这座通往寿春的最后屏障,就此易主。 刘备令大军于成德休整一日后,便沿淝水浩浩荡荡北上。 两日后,主力大军与东路军会师。 合兵八万,兵临寿春城下。 … 千里之外,槐里城东,曹营。 中军大帐内,曹操正与诸谋士,共商着攻破西凉联军之策。 死守槐里七日的马超,终于等来了韩遂率援军从陇西赶来,两军合兵约有五万之众,一时声势复振。 或许是吃了前几次败仗的教训,此时马超长了记性,与韩遂会师后,便坚守槐里不战,以轻骑抄袭曹军粮道。 几场袭扰下来,曹军损失了粮草约四万余斛,令曹操相当的头疼。 众谋士们议论来议论去,一时商议不出个万全之策。 司马懿向曹丕眼神示意。 曹丕会意,便拱手道: “父亲,儿倒有是一…” 话未出口时,帐帘掀起,一位贵妇人神情惶促的闯了进来。 “夫君,你要救植儿,你要救植儿啊~~” 那贵妇一见曹操,便是流泪满面,几步上前伏倒在了曹操跟前。 “夫人?” 曹操认出那贵妇,竟是正室卞氏之时,不由吃了一惊。 帐中众谋臣武将,亦是大感惊诧。 曹操一把将卞氏扶住,一脸惊奇的问道: “夫人,你不好好的留在许都,怎突然之间,千里迢迢的跑来这关中前线?” 卞氏拭了拭眼角泪水,哽咽道: “夫君啊,植儿他在淮南被那刘备所俘,现下生死未卜!” “妾身已没了一个彰儿,不能再没一个儿子了,你得救植儿啊!” 曹操脑子嗡的一声作响,脸色骇然大变。 第198章 一巴掌打碎夫妻情!曹阿瞒,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曹操紧紧抓住卞氏,神情激亢的吼问道。 卞氏吓的一哆嗦,苦着脸道: “是子孝从淮南传来的军报,说是子建在淮南被刘备军俘虏,现下生死不明。” “妾身念着咱们儿子的安危,生恐这消息被耽搁了,便星夜兼程亲自赶来关中向夫君禀报。” “夫君,你得救植儿啊~~” 帐中一片哗然,无人不震惊失措。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这位主母,竟会意外的现身前线。 原来竟是曹植,他们曹丞相的亲儿子,沦为了刘备的俘虏! 这爆炸性的消息,霎时间令大帐内炸开了锅,激起了一片惊议。 “不可能!” “子孝有报,将子建安排去守淮阴,又没让他上前线,怎可能为大耳贼所擒?” “这不可能,孤不信——” 曹操激动到举止失措,一把将卞氏推开,喷着唾沫星子冲她大叫。 卞氏一声哀叹,苦着脸道: “妾身也不愿相信,可子孝在军报上写的清清楚楚,由不得妾身不信啊。” 说着,卞氏从怀中,取出了那道来自于淮南的急报。 曹操一把夺过,隐隐发抖的两手,手忙脚乱的将之拆开。 大帐内,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目光齐聚向曹操。 曹操凝视着那道军报,亢怒变成愕然,嘴巴渐渐张开,眼珠爆睁欲裂。 那难以置信的神情,比当初得知曹彰被杀的消息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帛书飘然而落。 曹操身形晃了一晃,一屁股跌坐了下来,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尊石象。 程昱,曹纯,乐进等诸将一拥而上,将曹操脱手的军报抢过围看。 静寂片刻后,大帐中再次炸开了锅。 “那大耳贼竟然走海路入淮,偷袭了淮阴城,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啊!” “如此奇策,必是出自于那萧和之手,此贼最是善长出奇制胜了!” “镇东将军的主力,皆在成德一线,淮阴失守敌军岂非可溯淮水西进,直扑寿春?” “且不说寿春有危,子建公子乃丞相之子,如今竟为刘备所俘,这消息若是传扬开来,丞相的声名岂非…” 帐中,各种惊骇议论,此起彼伏响起。 曹丕咽了口唾沫,终于缓过神来,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这要是放在半年前,得知曹植被刘备所俘,只怕他当场就要惊喜若狂到大笑起来。 可现在他却笑不出声来,甚至是欲哭无泪。 现在的曹植,不是他的竞争对手,可是他的盟友啊。 曹植如今被俘,不管是生是死,都等于断了他一条臂膀! 就凭他一人之力,如何扳得倒自己那神童弟弟? “无能,无能的蠢材啊!” 曹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猛的一拍案几,愤然骂道: “孤早该知道,他除了会附庸风雅之外,一无是处!” “孤早该知道,他不堪大任,就不该给他机会放他去淮南,让他令孤蒙羞~~” 曹操是懊悔万分,当着众人的面痛骂曹植,毫不掩饰对其失望。 众人皆是摇头叹息。 卞氏眼见儿子被俘,曹操非但不心急如焚,反倒是愤怒大骂,不由暗咬嘴唇。 她眼神之中,隐隐已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怨色。 只是怨归怨,卞氏却不敢表露,只苦着张脸道: “夫君,不管怎样,植儿都是我们的儿子,是夫君的骨肉,夫君不能置他生死于不顾啊~~” “夫君,你得想办法救植儿才是!” 曹操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喝问道: “他已落入了大耳贼手中,你叫孤怎么救他?” “难道你要让孤低声下气的向大耳贼伏首称臣,让孤去求他把孤的儿子还给孤吗?” 卞氏几乎脱口就要说是。 话到嘴边,残存的一丝理智,却还是给她憋了回去。 身为丞相正室,虽爱子心切,该有的政治素养,卞氏还是有的。 他的丈夫,是在与刘备争天下啊。 自古争天下者不顾家! 曹操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放弃了宏图大业,去向刘备卑躬屈膝的伏首称臣? 换成是她自己,她也不会这么做啊。 “妾身怎敢让夫君去向刘备伏首称臣,只是熊儿早逝,彰儿也战死沙场,若植儿再有个三长两短,妾身膝下四子,就只剩下了丕儿一人。” “他们都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妾身做为母亲,做不到置他们生死于不顾啊~~” 卞氏伏在了曹操跟前,口中哽咽泣诉,眼中又是潸然泪下。 曹操看她这副可怜样子,不由心软了几分,气也消了大半。 于是便一声叹息,起身上前,想要再扶起她来。 就在这时,虎卫匆匆而入,称曹仁有紧急军报送到。 曹操以为是有关曹植生死的消息,当即喝令虎卫宣读。 卞氏眼中也燃起希望,自己站了起来,抹着眼泪看向了那道急报。 “刘军袭取淮阴后,溯淮水西进,连破钟离,盱眙诸城,一路进抵淝水东岸。” “仁闻讯后,率主力北归寿春,屯兵于西岸阻挡刘军过河。” “岂料子建降了刘备,竟受那萧和指使,亲自执笔写下战书,仁一时失算,中了那萧和之计,大败于…” 淝水之战的详情,回荡在了大帐之中。 刚刚平静下来的众人,此时又是一片哗然,再次炸开了锅。 卞氏更是瞠目结舌,脸上的悲伤变为惊惧,战战兢兢的偷偷望向了曹操。 果然。 曹操拳头已然紧握,额头青筋突涌,脸形已扭曲到狰狞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是出离的愤怒了。 曹植若只是失城被俘,最多只是无能罢了。 可贪生怕死,降了刘备,那就是无耻! 帮着刘备,算计自己的叔父,便是无耻之极! 自己曾经最宠爱,最喜欢的儿子,竟是这么一个贪生怕死,厚颜无耻之徒,曹操焉能不心如刀割,愤怒之极。 “你看看你都教出了什么样的好儿子?” “孤的一世英名,孤的脸面,孤这大汉丞相的威严,全都给你那个寡廉鲜耻的儿子丢尽了!” “你还想让孤救他?” “孤宁愿他早就死在了刘备刀下,也不想看到他如此厚颜无耻的苟活在世!” 曹操是满腹怒火无处发泄,指着卞氏的鼻子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怒骂。 卞氏也为曹植所为羞愧,低头战战兢兢的任由曹操斥骂,不敢再吭声。 曹操是越骂越火大,心一横,摆手道: “他降了刘备便罢,还做出这等不忠不孝之举,等于是叛父叛国!” “孤从今日起,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他是生是死,与孤再无关系!” 此言一出,卞氏大惊失色。 曹操这是气极之下,要跟曹植断绝父子关系,就此弃曹植生死于不顾啊。 如此一来,曹植就真的没有活着回来,与他母子再见的机会了。 “夫君,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不能这般绝情绝义呀。” “植儿他不管做错了什么,他都是你的血脉骨肉,你不能不管他,不能弃他于不顾啊~~” 卞氏爱子心切,也顾不得激怒曹操,伏上前去抱着曹操的腿便泣不成声的哀求起来。 曹操是什么人,那可是愤怒起来极易失去理智,会为报杀父之仇,血屠一州的人。 卞氏一句“虎毒不食子”,立时撞在了曹操枪口上,深深的激怒了他。 “贱妇,你好大的胆子!” 曹操一声怒骂,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卞氏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卞氏一声痛叫,便被扇翻在地。 帐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皆是没想到,他们的主公一怒之下,竟然当着这么多臣下之面,扇了他们的主母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下去,卞氏瞬间老实了,伏在地上惶恐失措,不敢再疯闹。 曹丕更是目瞪口呆,看着伏倒在地的母亲,震惊到不知所措。 一旁司马懿,却悄悄撞了撞曹丕,眼神不断暗示,口中还如蚊音般道了一个“孝”字。 曹丕眼珠转了几转,蓦的猜出了司马懿意思。 这是叫他舍身护母,以向曹操展示孝心。 可眼见曹操气昏了头,俨然是六亲不认,自己若是上前护母,那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就在曹丕犹豫不决时,怒极之下的曹操,几步上前,扬起手来还想扇卞氏。 司马懿见状,背后猛的推了曹丕一把。 曹丕一个没站稳,踉踉跄跄的就冲了出来,挡在了曹操面前。 “你想干什么?难道你也想忤逆孤不成?” 曹操厉声喝问,目光锋利到如能杀人。 曹丕心下暗暗叫苦,然木已成舟,只得一咬牙,硬着头皮跪了下来,护住了伏倒在地的卞氏。 “父亲息怒!” “母亲也是爱子心切,一时情急才言语冲撞冒犯了父亲。” “父亲若要责罚,儿愿代母亲受罚,要杀要找打儿绝不敢有怨言,只请父亲饶恕母亲!” 曹丕是声泪俱下,额头重重的叩在了曹操跟前。 原本盛怒的曹操,被曹丕这份护母的勇气和孝心触动,满腔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高举在半空的手也放了下来。 “罢了,难道你能有这份孝心,为父就不与她一般计较了。” “你速速扶你母亲出去,送他回许都去吧,休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曹操一声叹息,转过身去拂了拂手,不愿再多看卞氏。 曹丕如释重负,佩服的目光暗暗看了司马懿一眼。 这兵行险招的一步棋,果然走对了,从曹操的语气中,他分明听出了赞许的意味。 这正是司马懿给他定下的策略。 比聪明才智,十个他也比不过曹冲,那就抓住一切时机,向曹操展示孝心。 对于一位合格的君主来说,一个孝顺的儿子,显然比一个贤能的儿子,更适合做继承人。 曹丕心下暗自窃喜,面上却慌忙叩首拜谢,尔后扶着满面幽怨的卞氏匆匆逃出了大帐。 他也不敢违逆曹操的命令,只得草草安排车马,即刻护送卞氏回许都。 临别之时,卞氏却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含泪叮嘱道: “丕儿,为娘就剩下你一个儿子了,无论如何你也要保全自己,绝不能让自己有任何闪失。” “为娘不能再失去你了,你知道吗?” 曹丕心中是五味杂陈,只得重重点头,宽慰道: “母亲放心吧,儿一定会保重自己,绝不会有事。” “母亲你就安心回许都吧,儿知道该怎么做,定不会让你失望。” 卞氏这才稍稍宽心,又叮嘱了几句,方才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而行,驶出了大营。 卞氏却探出头来,望着那面渐渐远去的“曹”字旗,眼神渐渐燃起丝丝恨意。 “阿瞒,我们夫妻二十余年,没想到你是这般薄情寡义之人,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怪我了……” 第199章 两头不能兼顾,先苦苦兄弟吧!刘备惊奇:卞氏背着曹操来求我? 中军大帐内。 曹操已经一屁股坐下,大口大口的灌起汤茶,以平息心头的怒火。 程昱等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气,尽皆揣测不安的望着曹操。 良久后。 曹操怒气方平,长叹一口气,向众人一拂手: “淮南战事到如此地步,已然成定局,孤当如何应对,尔等可有良策?” 众谋士们彼此对视,无人作声。 现下的选择,无非是有两种。 一为曹操撤兵东归,往救淮南。 十几万曹军主力兵临淮南,刘备自然不敢再觊觎寿春,必然退兵无疑。 可这就意味着,平定关陇之战,就此将半途而废。 盘踞于槐里的马韩联军,随时可能反攻长安,则刚刚收复的三辅之地,就有可能得而复失,再度落入凉州诸贼手中。 第二条路,便是继续攻打马韩二贼,不收复关陇全境,绝不收兵。 那么淮南方向,就需要曹仁收拢败兵,以手头现有兵力死守寿春。 能否守得住,谁也不敢打保票。 寿春若失,则整个淮南全境,都将落入刘备囊中,刘备的爪牙就将延伸至中原! 徐州,兖州,豫州,皆将面临刘备的威胁。 况且还有曹仁这员曹氏第一大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折在了寿春,这个责任,谁有胆量来扛? 众谋士们也都是人精,皆选择了缄默。 “仲德,你说说,孤当如何是好?” 曹操见众谋士不作声,只得直接指明道姓。 程昱无奈,轻咳了几声后,只得道: “淮南地接中原,关乎兖豫徐三州安危,自然不能不顾。” “然关陇得失,亦关乎到丞相能否一统北方,关乎到将来能否无后顾之忧,全力南征扫灭刘备,若此时半途而废,实为可惜。” “根据最新军报,镇东将军虽于合淝一役遭受重创,但合张文远由成德撤回来的兵马,尚有三万兵马可用。” “以镇东将军之帅才,以张文远,李曼成之勇猛,还有刘子扬出谋划策,再加上寿春城之坚固,若是能坚守住数月,守到主公平定了关陇,大军回师南救,自然是最好不过。” “不过那刘备兵马三倍于我军,现今麾下是猛将如云,还有萧和这等妖人辅佐,镇东将军能否抵挡得住刘备围困,能否能守住寿春城,却实不好下定论。” “现下这局势,确实是进退两难,不好擅作决断呀…” 程昱洋洋洒洒一席话,只是将局势剖析清楚,摆在了曹操面前,却并未进言曹操该如何选择。 虽未直接表态,曹操却也听得出来,程昱私下里是倾向于平定关陇,叫曹仁先在寿春撑几个月。 只是关系重大,程昱不敢担这个责任,只能言语诱导暗示他而已。 曹操站起身来,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在关陇与淮南之间游移,久久不语。 权衡良久后。 曹操拳头拍在了地图上,斩钉截铁道: “孤两度南征失利,皆为凉州诸贼牵制,眼下平定关陇的战局形势一片大好,岂能半途而废。” “为长远计,孤决意先平关陇,再救淮南!” 曹操转过身来,脸色已决然如铁,拂手道: “速传令给子孝,命他不惜一切代价,给孤死守住寿春,绝不可放弃淮南!” 程昱暗松了口气。 曹操的决断,正是他心中所想。 众谋士们皆无异议。 唯有司马懿,却几次欲言又止。 “司马仲达,孤之决断,你可有异议?” 曹操目光何等锐利,一眼看出这位新近召入相府的年轻谋士有话想说。 “丞相当真是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司马懿先是一通恭维,尔后话锋一转: “不过懿以为,为稳妥起见,丞相虽不率主力回救淮南,却也当调拨兵马南下,以分刘备兵势,好减轻镇东将军所受压力。” 说着司马懿起身,来到地图前一指: “懿以为,丞相当责令臧霸孙观,率青徐镇军自泗水南下攻盱眙,威胁截断淮水,逼迫刘备调重兵于盱眙。” “西面方向,丞相可从许都抽调五千镇军,以押粮为名前往南阳,尔后突然改道,自颍水南下直扑颍口城。” “刘备以为我重兵皆在关中和南阳,西北方向抽调不出兵马救援寿春,颍口一线必疏于防备。” “倘若我这支奇兵,能一举夺回颍口,便打通了许都南下淮水的通道,从上游对刘备形成了威压之势,必能迫使刘备分重兵夺回。” “刘备兵马不过八万,这般两头一分,用于围城之兵便不超过五万余人。” “以镇东将军之能,三万兵马抵挡五万敌军攻城,还能抵挡不住吗?” 司马懿指点江山,献上了一计。 曹操眼眸一亮,面露欣赏之色,捋髯微微点头: “司马仲达,司马八达之中,以你最贤,果然传闻非虚。” “嗯,你此计甚合孤意,甚好。” 得到曹操的刮目相看,司马懿不敢有丝毫自得,忙是一番谦逊。 曹操遂采纳了司马懿献计,接下来就是派谁来统领许都这支奇兵,去夺回颍口。 现在的问题是,他三面开战,绝大部分可堪一用的武将,都已派出分镇四方。 南阳方面有徐晃,夏侯尚等,关中又有张郃,乐进等,曹仁张辽李典又在寿春。 许都方面,只剩下一个夏侯惇可堪大任。 可夏侯惇还肩负着镇守京师重任,又岂能轻动? 一时间,曹操竟发现,他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父亲,姐夫夏侯子林精通兵法,勇武绝伦,有妙才叔父之风!” “儿保举夏侯子林,率军去袭取颍口。” 曹丕趁势站了出来,向曹操举荐道。 他口中的姐夫,正是夏侯渊之子夏侯楙。 原因,自然是私心大过于公心。 夏侯楙既是夏侯氏子弟,又自小与他交好,可以算作是他的人。 若此战夏侯楙能立下大功,必得曹操重用,在宗室诸将中必将占有一席之地,于他自然也有好处。 “子林这孩子,确实有其父之风,许都抽调这五千兵马,也确当由一位宗室统帅,吾才放心…” 曹操权衡良久后,遂道: “好,你举荐的这个人甚好,就这么定了,孤就密令子林统军,去袭颍口。” 曹丕暗自得意,回头看了司马懿一眼。 司马懿却眉头微凝,暗暗摇头,显然是不赞同曹丕举荐夏侯楙。 只是泼出去的水又收不回来,曹丕只得将司马懿的暗示假作视而不见。 “丞相,夏侯子林虽有其父之风,但毕竟还年轻,战阵经验不足。” “昱以为,需当择一员经验丰富的武将,为其副将方才稳妥。” 程昱却忍不住提醒道。 曹操一想也对,眼珠飞转,搜肠刮肚的寻思着许都还有什么人可用。 思索半晌,曹操想起一人,遂道: “那就命张燕为子林副将,辅佐他去袭取颍口去吧。” 这张燕原本为黑山军统帅,当年曹操攻陷邺城之后,便率十万黑山军出山归降。 曹操虽为立榜样,封了张燕为平北将军,却对其黑山贼的出身始终心存警惕。 于是平定河北后,便削夺了张燕部众,以高官厚禄将张燕闲养在了许都,不再令其领兵。 张燕能统十万黑山军,在河北与袁绍公孙瓒这些猛人周旋十余年,其将才自然是勿庸置疑。 当此无将可用的情况下,曹操思前想后,也只有再度启用张燕,辅佐他女婿去袭颍口。 决议已定,信使当即手执曹操密令,直奔许都而去。 曹操的思绪,这才转回了眼前与马超韩遂的战事当中。 适才曹丕本是想献计破槐里,却被卞氏的意外闯入打断。 经得司马懿提醒,曹丕忙是一拱手: “父亲,儿知父亲与那韩遂在洛阳时,曾有过些交情,儿以为,父亲何不用离间计…” … 淮南,寿春。 八万余刘军,已经开始环城下寨,对寿春城展开围困。 中军帐内,一座寿春沙盘,已经摆在了帐中。 刘备与萧和等众谋臣武将,一面听着丁奉描述着城防虚实,一面商议着破城之策。 正议论之时,陈到却匆匆而入,向刘备附耳低语了一番。 刘备眼眸中闪过一道奇色,迟疑了一下后,便令暂时结束军议,只留萧和庞统于帐中。 萧和与庞统彼此对视,眼神中皆是掠起好奇,猜想着陈到说了些什么,会令刘备忽然打断了军议。 “叔至,传那人进来吧。” 刘备坐回上位,拂手令道。 须臾,一位身着黑袍,斗戴纱笠,遮遮掩掩的神秘人,步入了帐中。 那人卸下遮掩,向着刘备拱手一揖: “在下杨修,拜见玄德公。” 杨修? 萧和与庞统眼中同时掠起奇色。 杨修,弘农杨氏子弟,曹操的主薄? 前番淮阴一战逃得一命后,这厮不是奉曹仁之命,回许都报信去了么? 怎又会在寿春被围的节骨眼上,忽然间以如此神秘的姿态,前来拜会自家主公? 萧和眼眸转了一转,立时猜测出,杨修此番前来,必与曹植有关。 “杨修,你乃曹贼之臣,为何会在此时来见吾?” 刘备眼中亦是透着深深好奇。 杨修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回禀玄德公,修乃奉我们卞夫人之命,特来恳请玄德公,能否不伤我们子建公子的性命?” 第200章 让曹操偷鸡不成蚀把米!萧和:用曹植换寿春城,咱们双赢! 萧和笑了。 果然如他所料,身为曹植的心腹谋主,杨修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了曹植而来。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杨修的背后还有一个卞夫人。 身为曹操的正妻,却背着曹操,派心腹来拜会老刘这个死敌,这个卞氏胆子也真是够大。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卞氏共有四子,丕,彰,植,熊。 曹彰盐渎一战为甘宁所杀,曹熊早年又因病早逝,四个儿子已没了两个,若曹植再没了的话,就只剩下了曹丕这么个独苗。 卞氏救子心切,瞒着曹操来见老刘,求他不杀曹植倒也合情合理。 刘备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况且他本来就没打算杀曹植,于是便要开口。 话未出口。 萧和眼眸一转,却抢先冷笑道: “曹操乃汉臣,曹氏满门便皆为汉贼,人人得而诛之人。” “杨修,你告诉我,我家大将军凭什么不杀曹植?” 庞统一眼看出萧和用意,嘴角暗暗上扬。 这位萧军师,这是不想让刘备吃亏,要借此机会,跟那卞氏和杨修谈条件呢。 杨修犹豫了一下后,拱手道: “我家夫人说了,只要玄德公能不杀我家子建公子,我们可以向玄德公透露一桩我军机密军情,作为答谢之礼。” 萧和暗自冷笑。 果然如他所料,杨修并非是打算来空手套白狼,是带着条件前来的。 “是什么样的军情,能换得了曹植一条性命?” 萧和却未当场就让刘备答应,还要先试探一下这份情报的含金量。 杨修却一脸自信,说道: “这一道情报,关乎到淮南战局,关乎到寿春得失,修敢以性命保证,必值得换我家子建公子一条性命。” 关乎到寿春得失…嗯,含金量勉强够了。 萧和回头向刘备微微点头,眼神暗示。 刘备明白了萧和心思,遂道: “若如你所说,这道军情当真如此重要,那吾便答应你的条件,饶曹植一命。” 杨修暗自窃喜,酝酿了片刻后,方压低声音道: “此机密乃是数日前,我们夫人从元让将军那里探听到,说是丞相已密令夏侯楙和张燕,抽调五千许都镇军,假借向南阳押粮为名出城南下。” “半道上,这五千兵马却改道向东,经由颍水星夜兼程奔袭颍口城,打通许都南下入淮之路,从上游威胁贵军,逼你们不得不分重兵回夺颍口,以缓减寿春所受压力。” 杨修将所谓的机密军情,就此泄露了出来。 刘备眼神微微一震,腾的站了起来,几步来到了沙盘前。 颍口城乃颍水与淮水交汇之处。 自古以来,从北方夺取淮南,多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由下邳自泗水南下入淮,一条便是由颍川自颍水南下入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沿水而下既能运兵又能运粮。 先前兵临寿春城下后,刘备便在萧和及庞统的提义下,分兵往上游,夺取了颍口城,以封闭颍水入淮之路。 因考虑到曹军主力多在南阳和关中,能解寿春之围者,无非是臧霸的青徐镇军。 故刘备在兵围寿春的同时,令甘宁统军一万,驻扎于盱眙,以阻挡臧霸军团南下。 颍口城屯驻的兵马,不过廖化的两千余人而已。 不想曹操抽调了许都镇军,还玩了一出声东击西之计,这要是让那五千兵马突然杀至颍口城下,廖化还真有可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失了颍口。 杨修这道情报,确实是值得换曹植一条性命。 刘备回头向萧和征询意见,萧和微微点头。 “好,若你这道情报属实,吾答应你,不杀曹植!” 刘备便回头看向杨修,欣然给出了承诺。 杨修如释重负,忙是一番感激拜谢。 “大将军当真乃仁义之主,我家主母必会对大将军感激不尽,倘若…” 话锋一转,杨修讪讪笑道: “倘若大将军能放归我家子建公子的话,我家夫人必铭记大将军恩德,将来必有回报!” 萧和笑了。 这个杨修,还真是得寸进尺,前脚刚求得老刘不杀曹植,后脚竟就想将曹植索回。 他还真好意思开这个口啊… “杨德祖,我家大将军是仁义,却并非妇人之仁!” “你以为,就凭你恭维几句,我们大将军就会放了那曹植不成?” “你也当真是异想天开,什么白日梦都敢做!” 不等萧和开口,庞统便是一通冷嘲热讽,将杨修给怼了回去。 庞统这话既是在讽刺杨修,又是说给刘备听的,提醒他可别真妇人之仁,感念卞氏救子心切,真把曹植这只奇货给放了。 刘备听明白庞统暗示,自然不可能耳朵根一软,就放了曹植。 “吾既答应不杀曹植,自然言出必行,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至于放归曹植,往后再说吧。” 刘备没把话说死,给了杨修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尔后吩咐陈到,安排人暂时将杨修安置于营中,不可怠慢。 杨修也知道,刘备不是这么好糊弄的,这是要将他暂扣于寿春大营,待证实了他提供的情报是否属实之后,才会放他走。 杨修别无选择,只得乖乖的拱手告退。 “伯温,士元,夏侯楙张燕这一路曹军,吾当如何应对,你们可有良策?” 前脚送走杨修,后脚刘备便是问道。 “将计就计!” 萧和与庞统不约而出,齐声给出四字对策。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掠起智者所见略同的默契笑意。 … 五天后,颍口城北。 东方发白,天快要亮了。 四十余艘民船,借着未明的天色,正顺颍水向南疾驶。 “父亲,你在天之灵看着吧,儿要亲自上阵杀贼,以祭奠你在天之灵了。” 船首的夏侯楙望着天空,口中咬牙切齿自语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焰。 夏侯两兄弟,夏侯惇少子而夏侯渊多子,故早年夏侯渊便将夏侯楙过继给了夏侯惇为嗣子。 明面上,夏侯楙只能称呼夏侯渊为叔父,心中却仍视夏侯渊为父。 自听闻夏侯渊陨命合肥后,他就无日无夜不想着统兵上阵,为父报仇。 今日,终于给他等到了机会。 就在夏侯楙暗暗发誓时,前方江面地势渐渐开阔。 颍口已至,前方就是淮水了。 蒙蒙的晨光下,对岸一座城池轮廓,若隐若现。 “子林将军,前方应该就是颍口城了,我们得做好突袭准备。” 身后响起了张燕的提醒声。 夏侯楙思绪收回,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柄,眉宇间的激动难以掩饰。 他虽出身将门,自诩勇猛有乃父之风,但到底战阵经验少得可怜,如今初临大战,难免心情激动。 相较之下,张燕这位“老将”,大风大浪见多了,却要沉稳的多,只从容冷静的传达号令,命各船士卒做好战斗准备。 船入淮水,前方颍口城已清晰可见。 城北渡头处,稀稀落落的停靠了十来艘战船,渡头士卒粗略估算不过两百来人。 显然,颍口刘军疏于防备,并未料到曹军会有奇兵南下突袭。 “司马仲达这一计,当真是一道出奇制胜的妙计也!” “伯父麾下,又得一员神机妙算之士,当真是天佑也…” 夏侯楙一声狂笑,扬刀一指对岸,大喝一声: “各船听令,冲上渡头,杀尽敌军,一鼓作气冲入颍口城!” 令旗摇动,进攻号令传下。 各船得令,躲在船舱中的五千曹军士卒,很快被将官催促着登上甲板,扶刀肃立。 一面“夏侯”大旗,升起在了旗舰之上。 数十艘船只,满帆满桨,向着渡头呼啸而上。 渡头之上,锣声鼓声,骤然响起。 不足两百人的刘军守卒,眼见曹军神兵天降,顷刻间不战自乱,溃逃一空。 各船畅通无阻,顺利的冲上了渡头。 夏侯楙翻身上马,第一个提刀跃下战船,冲上了渡头。 张燕及五千余曹军步骑,皆是争先恐后漫上南岸,冲过渡头,直奔近在咫尺的颍口城杀去。 当五千曹军,如虎狼般冲出渡头时,却全员傻眼,纷纷止住了脚步。 满脸杀意的夏侯楙,猛的勒住战马,脸上杀意瞬间为惊骇取代。 前方颍口城下,八千刘军士卒,早已背城列阵。 一员须发皆白的老将,横刀立马,以讽刺的目光,冷眼注视着冲涌而至的曹军。 身后,一面“黄”字大旗,正耀眼飞舞。 “这,这…” 夏侯楙一时神色惊愕,陷入不知所措中。 张燕却脸色惊变,急叫道: “不好,敌军早有防备,我们奇袭颍口的计划被识破了!” “夏侯将军,速速撤兵退回船上啊!” 夏侯楙骇然变色,震愕到僵在原地,方寸大乱。 他经验欠缺的致命缺陷,在此刻尽显无疑。 面对这骤然剧变,夏侯楙心神大乱,竟忘了下令撤退。 “杀尽曹军——” 前方老将黄忠,长刀已挥,已传下号令。 战鼓声敲响,八千刘军轰然裂阵,如潮水般扑向了拥挤惶然的曹军。 黄忠一夹马腹,提刀纵马,如一道流火,直扑夏侯楙而上。 “夏侯小贼,吾送你去与夏侯渊父子团聚!” 一声雷霆暴喝,黄忠已如铁塔般模亘在夏侯楙眼前,手中长刀卷起漫空狂尘,横扫而至。 夏侯楙此刻方才惊醒过来,慌忙欲举刀抵挡。 为时已晚。 刀式未出,电光已至。 一声惨叫响起。 夏侯楙被拦腰斩成两截,轰然坠落于马下。 张燕大惊失色,慌忙拨马转身而逃。 五千曹军如溃巢蝼蚁,惊恐失措的望风而逃。 刘军如潮水般辗杀而上,顷刻间杀到曹军鬼哭狼嚎,片甲不留。 当张燕带着残兵败将,逃至岸边,刚想要登船之时,却身形凝固成冰,眼神瞬间为绝望填满。 前方淮水江面上,百余艘刘军战船,不知何时已横亘在江面上,封住了他们撤入颍水之路。 “曹公啊曹公,你既不放心我,便该将我闲置到底,何苦再度启用我,让我前来送死啊?” 张燕望向关中方向,脸上已为悲愤苦涩占据。 … 两日后,寿春刘军主营。 夏侯楙的首级,已随同黄忠的捷报,摆在了刘备的案几上。 张燕生擒,夏侯楙斩首,五千曹军尽灭… “伯温,士元,看来你们的将计就计之策,是大获全胜啊!” 刘备合上战报,笑看向了萧和庞统。 萧和一笑,目光转向杨修: “大将军,看来杨主簿也是诚信之人,给我们的情报确是属实。” 杨修却神色尴尬,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刘备大获全胜,证实了他的情报无误,自然会言而有信,不杀曹植。 可看着夏侯楙的首级,杨修又心生愧疚,为自己出卖曹操这个主公而羞愧。 “杨主簿,请转告卞夫人,吾刘备一诺千金,必会善待其子,叫她尽可放心。” 刘备再次给出了承诺。 杨修心情方才稍稍安慰,只得脸上勉强堆笑,拱手道谢。 任务已结束,杨修不敢再逗留下去,当即告辞而去。 “杨主簿且慢!” 萧和却留住了他,问道: “你不是想接回你家子建公子么,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谈。” 此言一出。 杨修身形一震,心头霎时间涌起狂喜。 听萧和这话,这是要跟他谈换回曹植的条件啊。 “不知大将军需要我们做什么,才能放归我家子建公子?” 杨修忙转回身来,迫不及待问道。 萧和向帐外一指寿春方向,淡淡一笑: “很简单,你们助我们大将军拿下寿春城,我们大将军便奉还你家子建公子,咱们两家双赢!” 第201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刘备:用伯温之计,借天之威,冲垮寿春! 刘备不禁面露奇色。 萧和跟杨修开出的这个条件,事先并没有提及,更像是灵机一动。 不过萧和事先也分析过曹家局势,目下曹操虽有扶立曹冲为储之心,然曹丕和曹植二人却并未认命服输,还在还各自我抢救。 不然曹植也不会放着许都的声色犬马不享受,大老远跑来淮南吃土。 放曹植回去,让他继续和曹丕曹冲两兄弟争位,就如当年袁氏兄弟争位一般,让他们兄弟相残,自我消耗,对自己反倒有利。 若顺手能用曹植换一座寿春,那自然是意外之喜,再好不过。 念及于此,刘备便没有作声,任由萧和掌控局面。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若明目张胆的背叛丞相,丞相岂能饶我,又岂能饶我杨家?” “萧军师,你这个条件太过强人所难,我绝无可能答应!” 杨修惊异过后,当场断然拒绝。 失了曹植,他和杨氏将来只是有可能为曹冲清算,弘农杨氏在曹家新朝之中,也可能失去原有的百年望族的地位。 可若公然背叛曹操,帮着刘备拿下寿春,那可就不只是被清算,家族没落的后果了。 以曹操之心狠手辣,盛怒之下,直接夷灭了弘农杨氏,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修是想救回曹植,却绝不想赔上整个家族百余口的性命! “杨主簿你莫要激动,我只是叫你帮我们大将军拿下寿春,又没有让你背叛曹操。” 萧和却不以为然的笑道。 杨修激动情绪方始稍缓,却又茫然道: “修只不过一个小小主簿,无权无兵,又如何能帮你们拿下寿春,还请萧军师明言?” 萧和一笑,轻描淡写说道: “你只需假借通风报信为由入寿春,劝说曹仁将满城百姓,全部驱赶出寿春城,再将曹仁一举一动,随时暗中通风报信便可。” 杨修暗松了一口气,眼中却又透出深深迷茫困惑。 萧和叫他做的事,从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看不出背叛曹操的痕迹。 只是他想不明白,驱离满城百姓,又跟拿下寿春城,有什么关系? 毕竟曹仁靠的是三万多士卒守寿春,又不靠那几万寿春百姓啊。 不光是杨修,刘备亦是眼神疑惑,猜不出萧和此举用意。 唯有庞统,却眼眸闪烁,隐隐猜测到了几分。 “萧军师,修不太明白,你让我做的这件事,如何能帮你们拿下寿春?” 缓过神来的杨修,茫然的问道。 萧和却不点破,只淡淡道: “我们怎么拿下寿春,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就问你一句,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杨修不好再追问,目光只得看向刘备。 萧和说了不算,他还需要得到刘备的点头认可。 刘备心下虽也疑惑,却对萧和深信不疑,遂道: “伯温所言,即是吾所言,你若能做到,吾必如约放归曹植。” 杨修沉默下来,权衡起了利弊。 “他们叫我做这件事,确实不会令丞相猜疑我背叛了他,应该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至于寿春乃至淮南,虽然失陷于刘备之手,于国家不利,然以丞相之强,早晚还能再夺回来。” “若能换回子建公子,我和杨家就还有希望,如此一算,以寿春换回子建公子,倒也值得…” 杨修思绪澎湃翻转。 良久后,眼神化为决然,遂一拱手: “好,咱们就一言为定,我劝曹子孝驱离寿春城百姓,大将军放归我家子建公子!” 交易就此达成。 刘备便交待陈到,安排杨修去往寿春。 前脚送走杨修,帐中后脚便跟着炸开了锅。 “军师啊,俺就不明白了,你叫杨修鼓动曹仁驱离满城百姓,怎么就能帮咱们拿下寿春了?” 张飞挠着后脑壳,头一个满脸茫然的嚷嚷道。 刘备及众人目光齐聚萧和,眼神皆是同样的不解。 “照曹操现下战略,应该是要全力攻取关陇,淮南方面令曹仁坚守,待其平定关陇后回师南援。” “莫说马超和韩遂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就算他们并力齐心,如今失了潼关等天险,也绝非是曹操对手,为其所破只是早晚之事。” “所以我们攻取寿春的战略,绝不能拖成持久战,必须要速破寿春!” 萧和手指着沙盘上的寿春城,语气斩钉截铁。 刘备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忙问道: “那伯温你可有良策,能速破寿春?” 萧和轻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四个字: “水淹寿春!” 与此同时,萧和的手已移至了寿春以西,指向了那条自南向北的淝水。 水淹寿春? 刘备神色微震,目光随之移向淝水。 下一刻,猛然惊悟。 寿春城依淝水而建,现下正值秋讯,淝水大涨,若趁势掘开淝水堤坝,正可借洪水之威,水淹寿春城。 如此,便能借天之威,不费吹灰之力,速破寿春! “水淹寿春,水淹寿春…伯温此计,确实是一道速破寿春的妙计!” 恍然明悟的刘备,脸上不禁涌起喜色。 帐中一片沸腾,诸将无不欣喜若狂。 “伯温军师啊,俺就知道,你是满肚子的坏水,这一招水淹寿春之计,可真是够狠啊~~” 张飞是激动欣喜,又用他那让人听不出是夸还是骂的独特夸人方式,猛夸起了萧和。 那句“满肚子坏水”,听的刘备是极为尴尬,不得不轻咳提醒自家义弟。 “伯温军师啊,俺不是想说你一肚子坏心眼,俺是夸你神机妙算呢…” 张飞挠着头讪讪憨笑,忽尔又想起什么,不解道: “对了伯温军师,你这水淹寿春之计,跟那杨修又有啥关系,为啥要让他鼓动曹仁驱离百姓,俺有些糊涂了呢。” 萧和一笑,目光看向刘备,正要解释。 庞统却眼眸一亮,抢先道: “此计虽威力强横,可水灌寿春,淹的不止是三万曹军,还有满城百姓。” “我军乃仁义之师,虽说战争难免会伤及百姓,可大将军也绝不会无视数万百姓生死,用此雷霆之策。” “萧军师令杨修鼓动曹仁,将满城百姓驱离寿春,届时没有了误伤百姓的顾忌,大将军岂不就能再无顾虑的水淹寿春?” 庞统终于揣测出了萧和深意。 萧和一笑默认。 他对刘备太了解了,以刘备的仁义性情,如此置数万百姓生死于不顾的计策,是绝对不会采纳。 他正是因为了解刘备,所以才要假杨修之手,来解除这捆绑住刘备手脚的束缚。 张飞等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萧和良苦用心。 “伯温军师啊,还是你想的周全,俺谁都不服,就服你!” 张飞是满脸崇拜,化身为萧和迷弟,啧啧赞叹起来。 刘备亦是面露欣慰笑容,捋着细髯的慨叹一声:“知吾者,伯温也!” 破城之策,就此定下。 当下刘备便用萧和之计,为收容百姓,移营高地,掘淝水堤坝暗中做起了准备。 … 寿春城内。 “突围”而入的杨修,已站在了曹仁面前。 “你说什么?” “我五千兵马全军覆没,张燕被俘,子林为那黄忠所斩?” 曹仁满面骇然,激动的冲着杨修喝问。 左右张辽,李典,刘晔等人,亦是一片惊骇。 杨修一声叹息,苦着脸道: “修奉元让将军之命,本想等我军奇袭颍口得手,入城向镇军将军报捷,以安寿春将士之心。” “谁料刘备早于颍口布下重兵,我奇袭军团全军覆没,张燕为敌所俘,夏侯将军也…” 杨修声音哽咽,已说不下去,只得又是一声叹息。 曹仁缓缓坐下,脸上的震惊渐渐为愤怒取代,拳头重重击打在了案几上。 “大耳贼,你又杀我一侄儿!” “你手上沾了我们曹家夏侯家这么多血债,我曹仁早晚让你血债血偿~~” 曹仁是捶胸顿足,咬牙切齿的无能狂怒起来。 刘晔却长叹一声,无奈道: “东路臧霸迟迟不能突破盱眙,西路救兵又遭此重创,丞相又决意先平定关陇,再南下救我淮南。” “镇东将军,看来我们一时片刻是指望不上救兵了,我们得做好靠自己长期坚守寿春的准备才是。” 曹仁从悲愤中缓过神来,咬牙厉声道: “吾有三万大军,寿春城坚如磐石,没有救兵又如何,我们自己也能守得住。” “大耳贼敢来攻城,就叫他放马来攻便是,我看他有什么本事破我寿春!” 李典等诸将,纷纷慨然称是。 杨修眼珠转了一转,却道: “镇东将军,依修之见,刘备明显是不打算强攻,而是要长期围城,待耗尽我们粮草那一天,再四面强攻。” “我城中粮草,除了供给三万将士之外,还有几万百姓,当真能撑到丞相平定关陇,回师南下那一天吗?” 曹仁一哆嗦,蓦的被提醒,不由面露忧色。 此前因是败的仓促,来不及收割秋粮,便被刘备围困在了城中。 寿春城内所存粮草,最多够三万将士,吃三个月左右。 当然,要是省着点吃,支撑五个月也不是不行。 五个月后,曹操总该来救他们了吧? 关键是城中除了三万将士,还有数万百姓要喂饱。 这么多百姓无粮可买,饥饿难耐之下,势必要生变乱,到时不用刘备攻城,他们岂非不战自乱? “德祖你提醒的极是,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呀…” 曹仁起身踱步,眉头凝成了一字宽。 杨修见铺垫已足,遂道: “镇东将军,修倒是有一计,可叫我军粮草再多支撑数月。” 曹仁眼眸一亮,忙问杨修有何手段? 杨修向府外一指,笑道: “镇军将军别忘了,城中还有数万百姓,他们家家户户多少还是有些存粮的。” “若是能将他们的存粮搜刮强征上来,所得粮草,至少能再让我们三万将士吃上两三个月吧。” 曹仁如若被点醒,蓦的眼前一亮。 不等他表态,张辽却脸色一沉: “杨德祖,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这满城百姓,乃是丞相的子民,你叫镇东将军强抢百姓口粮,岂非是要令丞相失尽人心?” “再者,这些百姓活命粮被抢,若不愤起反抗就要活活饿死,到时若逼出民变,城中不自战乱,给了刘备可趁之机,又当如何是好?” 张辽一连串质问,将杨修怼了回去。 刘晔亦是连连点头,认同张辽的顾虑。 杨修却诡秘一笑,不以为然道: “这也简单,镇东将军只需将这几万百姓,统统驱赶出寿春,赶去给刘备就行了。” “那刘备向来自诩仁义,定然不会不顾这些百姓死活,只能无奈收留。” “如此一来,我们既不必担心百姓民变,又能借这几万张嘴,来消耗刘备军的粮草,岂非一石二鸟?” 曹仁脸上顾虑一扫而空,欣然大赞道: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人言你杨德祖聪明绝顶,果然是名不虚传。” “好好好,此番若能守住寿春,你就立下了大功,吾必亲自向丞相为你请功!” 杨修面上佯装受宠若惊,忙是一番谦逊,以掩饰心中那份羞愧。 人人都以为,他在帮曹仁,谁又能想到,他是在坑曹仁呢。 “镇东将军,恕辽直言,杨主簿此计,虽是一石二鸟,从长远计却会将淮南人心,推向了刘备。” “这满城百姓,本该受咱们保护,现下却被咱们抢了粮草,驱赶出自己的家园,心中岂能不对丞相生心怨恨?” “刘备若再救济了这些百姓,他们必又会对其心生感恩,令其尽得人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镇东将军,辽以为还当慎重才是。” 张辽却眉头深皱,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曹仁却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 “为长远计自然是不错,可我们先要度过眼前难关,守得住寿春才行,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至于人心,我曹家的天下,靠的是丞相的雄才大略,靠的是你我舍身用命,靠的是我们手中的刀锋,何曾靠过什么民心?” “当年丞相将徐州屠的血流成河,现下那些徐州人,还不是老老实实做我曹家的子民?” “文远,你就莫要为那些虚无缥缈的虚名,束缚住了手脚了。” 张辽默然。 刘晔本也想劝,但听得曹仁这番话,便知劝说无用,只得作罢。 曹仁再无顾忌,遂是喝道: “传吾将令,即刻将满城百姓屯粮,统统强征上来,但有不从者,皆斩不赦!” “尔后再将那几万百姓,统统给我驱赶出城,让他们去祸害那大耳贼去吧!” 诸将只得听令行事。 当天,寿春城便是哀哭声四起。 满城百姓被曹军破门而出,翻箱倒柜将他们所藏粮草,尽数搜刮一空。 但有敢反抗者,曹军的屠刀毫不留情的斩下。 粮草抢夺一空后,曹军又趁夜打开城门,将几万男女老幼,统统驱赶出城。 而在城外,刘备早就做好了收留百姓的准备。 数万出城的百姓,很快被安置入了事先建好的难民营中,刘备下令调拨数万斛粮草,下米煮粥,救济被驱离的百姓。 … 七日后。 中军大帐内。 “禀大将军,丁将军已派人来禀报,万事俱备,只等大将军令下,半日内便可掘开淝水堤坝!” 亲卫匆匆入帐禀报。 刘备微微点头,目光又向张飞看去: “翼德,吾令你于四周高地处,修筑的那些新营,进展如何?” 张飞一拍胸膛,笑哈哈道: “大将军你安排的事情,俺岂能怠慢,放心吧,昨日就都修好了,咱大军随时可移营高地。” 刘备精神一振,目光再看向萧和。 萧和一笑,遂道: “万事已备,事不宜迟,大将军,动手吧!” 刘备再无犹豫,环扫众将,喝道: “传令下去,今晚一入夜,各营将士尽皆移入高地新营。” “传令廖化,但见我号火燃起,即刻掘开淝水,水淹寿春!” 第202章 萧和一人可抵百万雄兵!天时地利皆在刘备,壮士断腕,保命吧! 夜色已深。 近七万余刘军士卒,已陆陆续续的移营至了高地,寿春城四周只余下一座座空营。 寿春南面一道高地上。 刘备带着萧和庞统一众谋士,正远望着寿春方向。 身后,一道烽火已升起,向淝水东岸的廖化所部下达了掘堤坝命令。 约莫一个时辰后。 借着头顶月光,隐约已看到,寿春西面方向,隐约似有千军万马,正向寿春逼近。 那是滚滚洪流,正袭卷而来! “大将军,洪流已至,接下来,咱们就可以看热闹了。” 萧和笑指向了寿春城。 刘备一笑,拂手道: “来人啊,温一壶酒,吾与军师边喝酒,边看曹仁的热闹!” … 寿春城,州府正堂内。 一场酒宴也在进行。 满城的累赘被打包丢给了刘备,凭空又得了近三个月的粮草,曹仁是阴霾一扫,心情大好,难得设下酒宴小小庆贺。 “杨德祖,你当真是我曹仁的福星,这杯酒,吾敬你的一石二鸟之计!” 曹仁酒杯高举,笑呵呵的敬向杨修。 杨修心中有愧,面上却不敢表露,还得赔笑举杯。 曹仁一杯酒饮尽,再斟一杯,高举向众人: “诸位,我们没了这满城百姓做累赘,又得了数月粮草,坚守寿春五个月当不在话下。” “丞相最多三月,必能扫荡西凉诸贼,挥师南下来解寿春之围。” “到时我们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必可大破大耳贼!” “诸位尽可安心,打起精神来,随吾坚守寿春!” 众人皆是精神抖擞,轰然起身举杯,打算响应曹仁的激励人心之词。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卒慌慌张张闯入。 “禀镇东将军,西门李曼成将军派人传来急报,说是有洪水正朝我寿春西门袭来!” 曹仁酒刚入喉,猛的噎了一下。 “你说什么?” 曹仁酒杯放案几上一砸,边呛咳嗽,边厉声斥道: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有洪水袭城?” “李典他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曹仁自然是不信。 堂中诸将,多也是不信,以为李典是看花了眼。 唯有刘晔,眼珠转了一转,蓦的打了个寒战。 “镇东将军,李将军应该不是看花了眼,西门可能真有洪水来袭,我们得过去才是!” 不等曹仁开口,刘晔便一跃而起,急匆匆冲了出去。 见得刘晔如此反应,曹仁不由也警觉起来,当即带着众人直奔西门。 登上城头之时,满城值守的曹军士卒,已是大呼小叫,一片惊慌失措。 “曼成,怎么回事?” 曹仁踏上城楼,冲着李典喝问道。 李典脸色苍白如纸,抬手颤栗的向城外一指: “镇东将军,洪…洪……” 曹仁背后一凉,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几步冲到城前一望。 霎时间,曹仁身形晃了一晃,整个人僵硬成冰。 那愕然惊悚的眼神,恍若见鬼一般。 洪水。 月色与火光映照下,西门之外,滚滚洪流,正如千军万马,朝着西门漫卷而至。 这一刻,曹仁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继续向前看去。 他没有看错。 洪流袭卷而近,已将城外刘军围营淹没,顷刻间已卷至了城墙前。 “这…这…” “这突然间,怎会有洪流冲向我寿春城?” “近日虽有秋雨,却也没大到足以发洪水的地步啊?” 曹仁眼神如若见鬼一般,茫然惊愕的目光,看向了身后众人。 张昭,周泰,杨修等众人,已是目瞪口呆。 唯有刘晔,倒吸几口凉气后,骤然惊醒。 “镇东将军,这不是下雨所致的洪水,这是那刘备掘开了淝水,要水灌我寿春城啊!” 刘晔声音颤栗嘶哑,道破了玄机。 曹仁身形一凛,急是回头,向着淝水方向看去。 没错,除了淝水之外,哪里还能突然冒出这等声势骇人的洪流! 淝水堤坝可是固若金汤,多少年都不曾有过溃堤,不是刘备所掘,还有什么原因能使堤坝决堤? “好你个大耳贼,竟然使出如此歹毒的计策!” 幡然惊醒的曹仁,拳头狠狠击打在城垛上,咬牙切齿的大骂道。 刘晔则一声苦叹息,无奈道: “这等毒计,必是出自于那萧和之手,我们是千算万算,自以为寿春城固若金汤,却没防到他会使水淹寿春这一计!” 曹仁又是心头一震,眼眸愤怒到充血,口中咬牙切齿大骂: “萧和,又是你这山野村夫,你这个奸诈的妖人,可恨,可恨~~” 曹仁在无能狂怒,一旁杨修却打了个寒战,蓦的幡然惊醒。 他终于明白了,萧和为何要令他忽悠曹仁,将寿春城中的百姓驱赶出城。 目的,就是为了让刘备不必投鼠忌器,在不必担心误伤满城百姓,有损自己仁义之名的情况下,放心大胆的水灌寿春! “我竟然完全被蒙在鼓里,全然没能料到,他竟是要水淹寿春,我稀里糊涂的就做了他的棋子?” “此人之智,当真是匪夷所思,远胜于我!” 杨修倒吸着凉气,后脊发凉,心头竟涌起一丝毛骨悚然的寒意。 真相已知,杨修却不敢揭穿,只能心虚的望向曹仁。 “那萧和鬼谋神算,奇谋百出,这是世人皆知之事,我们确实是低估了他。” “镇东将军,事已至此,唯有即刻召集士卒,速速折毁城中房舍,担土运石,填补各处缝隙才是。” “若是给洪水渗入了寿春城内,这里外一冲一浸,城墙若是一塌,万事皆休矣~~” 刘晔最先冷静了下来,急是沉声提醒道。 曹仁蓦然清醒,当即喝道: “快,快传吾号令,调集所有人马,担土抬石,填补缝隙——” 号令传下,诸将和满城士卒,皆是手忙脚乱起来。 “镇东将军,现下正植秋汛,淝水水势不弱,寿春地势又略处低洼。” “天时地利,皆在刘备那一边,想封住这洪水,只怕难啊!” 张辽却望着城外滚滚而近的洪流,泼出了一瓢冷水。 曹仁心中又是一凛,目光颤巍巍向城外看去。 洪流已至,如惊涛骇浪般拍向了城墙。 那汹汹之势,令城墙上的士卒无不恐慌,本能的向后退去,好似生恐被洪流卷下城去。 片刻之间,水位便飞速上涌,将半截城墙皆是浸泡在了洪水之中。 很快,一股股的洪水,便从城门空隙,以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缝隙,无孔不入的灌入了城内。 曹军虽担土抬石,拼了命的封堵空隙,却依旧拆了东墙补西墙,封堵不及。 不多时,城内的水位,也不断涨了下来,逼得曹军士卒,纷纷爬上屋顶城墙上躲避。 当天光放晓之时,整座寿春城,已变成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三万曹军士卒,军心大乱,陷入惶恐惊惧之中。 … 城南,高地刘营。 刘备举着望远镜,将被大水淹灌的寿春形势,已是尽收眼底。 “伯温你这一计,当真是远胜百万雄师!” “此计,与当年樊城一役,水灌曹营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刘备是啧啧赞叹,忆起了当年一战,不禁感慨唏嘘。 张飞则是指着寿春城,嘲讽道: “曹仁那狗东西,还以为把满城百姓赶出城,能消耗咱们的粮草,却不想是把自己的保命符给扔了。” “俺不得不夸一下,杨修这小子还真是有些本事,咱得上表天子,给他表功才是啊!” 众人皆是大笑。 萧和则要冷静得多,却道: “这洪水威力虽大,却来也快,去也快,若是给曹仁熬到水势降下,我们就白折腾了一场。” “大将军,咱们还得来他一道攻心之计,双管齐下,数日内打垮曹军意志。” 萧和便再献一计,叫刘备以大将军名义写一道檄书,历数曹氏弑君篡汉的罪行,声称此次兵围寿春,只为诛杀曹仁这个曹氏子弟,余者凡愿越城也降者,皆不问罪。 尔后将这道诏书,誊写他上千份,以水军接近寿春城,将之射入城中,以瓦解城中曹军人心。 “好一道攻心之计,好,就依伯温之计!” 刘备欣然采纳,当即亲手执笔,写下一道檄文,誊写出数千份,当天便射入城中。 一切如萧和所料。 刘备这一道檄书,威力丝毫不亚于城外滔滔洪流。 本就军心惶惶,士气低落的曹军,一看到这道檄文,仅存的斗志顷刻间瓦解一空。 出逃开始。 淮南籍的曹军士卒,见识了曹仁驱民抢粮的残暴手段后,早就对其心怀怨恨。 刘备檄文一到,立时将他们对曹家仅存的忠诚击溃。 于是淮南籍士卒们,最先行动起来,以绳索将自己从城上放下,以门板等作为船筏,整队整队的越城降刘。 两天之内,近四千余淮南籍士卒,便逃的一干二净。 受此影响之下,那些非淮南籍的士卒,也开始跟着越城出降。 洪水未退,刘军的攻势还未开始,寿春城军心已濒临崩溃… “大耳贼,你好生卑鄙,竟以此卑劣手段,来动摇我的军心!” “可恨,可恨~~” 府堂内的曹仁,将手中那道檄文,撕了个粉碎。 接着他怒气未消,冲着诸将喝斥道: “传吾将令,速速将所有的檄文收缴上来,谁敢私藏,立斩不赦!” “还有,即刻实施连坐之法,凡一人逃亡,全伍斩首,一伍逃亡,全什斩首,依次类推!” “四门城墙的值守,全部换成北方籍士卒,但遇出逃者,当场斩杀,不必请示!” 曹仁是连下了数道血腥杀令,以镇压士卒出逃之势。 诸将默默领命,无人敢有质疑。 杨修眼珠转了几转,却拱手进言道: “镇东将军,恕修斗胆说一句话,我军现下内外交困,军心崩解已成定局,任何手段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再过几日,水位一降,刘备八万大军,必四面来攻。” “彼此莫说士卒们拼死抵抗,只怕刘备大军一到,顷刻间倒戈归顺!”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寿春城失守不说,我三万大军,还有镇东将军及我们所有人,只怕皆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曹仁心中一凛,满腔的怒火,立时被泼了个透心凉。 “那你说,吾当如何是好?” 杨修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寿春城失陷已成定局,修以为镇东将军当趁着刘备尚未攻城,即刻率我军弃城突围。” “如此,方能保得镇东将军和我等有用之身,方能保住三万将士性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也!” 曹仁沉默了下来。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亢怒,痛斥杨修丧城失地馊主意,只是眉头深皱,沉默不语。 杨修看出了曹仁已被说动,便趁势道: “此役非是镇东将军和我等将士不用命,而是刘备借了天时之威,已非我们人力所能抗拒。” “修相信,以丞相之英明睿断,必能体会到我们的苦衷,定然不会怪罪镇东将军。” “镇东将军乃曹家第一大将,乃丞相的左膀右臂,修料丞相也绝不会想将军你折在了寿春城呀。” 杨修看出曹仁需要台阶,便是大义凛然的给他把台阶铺好。 曹仁叹息一声,目光看向了刘晔张辽等人,寻求众人意见。 众人皆不作声,显然也都默认了杨修所说。 曹仁权衡再三后,无力的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你说的没错,寿春失守,非是我等不能力战之罪也。” “尔等皆是我大汉朝的精英,我曹仁焉能因顾及我的颜面,就令尔等葬身在此。” “就依德祖所说,速速去为突围做准备吧。” 此言出口,堂中响起阵阵如释重负的吐息声。 众人尽皆告退,各自前去做弃城准备。 唯有一人,去而复返,趁着旁人皆走,又回到了府堂内。 “子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刚刚端起酒杯,准备喝几杯闷酒的曹仁,抬头看向了刘晔。 刘晔凑上近前,压低声音道: “镇东将军,以那萧和的智计,定然已料到我们会突围,必会令刘备设伏阻击。” “我们若就这般贸然杀出城去,倘若中了刘备埋伏,岂非自送死路?” 曹仁手一哆嗦,酒杯险些没拿稳,急是问道: “那依你所见,我们突围就是自寻死路,你适才军议,为何不出言反对杨修的提议?” 刘晔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道: “镇东将军,我们突围自然是要突围,可若想顺利杀出去,恐怕必须要将张昭,周泰等孙权旧部,统统牺牲掉了。” 第203章 凡阻兴汉者,管你姓曹姓刘,皆诛!刘备:这大汉就由我一人来扶! 牺牲张昭周泰等江东军团? 曹仁心头一震,急问:“子扬你此言何意?” 刘晔轻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军突围方向,无非是两条,一为向北突围,抢渡淮水,北往龙亢。” “这第二条路,乃是向西突围,退往阳泉一线。” “那萧和自然也能算到,我们会从这两个方向突围,必会叫刘备在西北二门方向上,屯有重兵阻击。” “无论我军向北还是向西,只要为敌所阻,不能迅速破围,刘备各路追兵必会顷刻而至,将我军四面围歼。” “故晔以为,我们想突围成功,必当想方设法,将其中一面敌军调离,我们方能趁虚突围,一举甩脱刘备的追兵!” 曹仁目光盯着地图,咀嚼着刘晔所说,渐渐若有所悟。 “子扬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曹仁微微点头,却又道: “既是你想到这一节,可有良策,能将刘备其中一面围兵调离?” 话方出口,曹仁回想起适才刘晔所说,牺牲孙权旧部那番话,猛然省悟。 “你的意思是,令张昭周泰,率孙权旧部从一面突围,引诱刘备重兵堵截,我们却趁势从另一面突围?” 刘晔叹了口气,面露几分无奈。 “晔此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不能有所牺牲,则我满城将士皆要葬身在此。” “现下淮南籍士卒,多已越城降刘,军中只剩下北方籍士卒,还有数千孙氏旧部。” “若要选谁牺牲的话,也只能…” 刘晔话未言尽,又是一声苦涩叹息。 曹仁明白了。 人有亲疏远近,兵自然也有亲疏远近。 到万不得已,非得牺牲一部分士卒时,自然要保全北方籍的嫡系士卒,牺牲那帮来自江东的孙权旧部。 此乃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说的,换谁谁都会如此。 “好,就依你之见,就让张昭周泰他们,去做诱饵!” 曹仁明白刘晔深意后,没有半分犹豫便拍案做了决断。 刘晔暗松了一口气,接着道: “除了牺牲孙权旧部外,晔还愿诈降刘备,以向其泄露假情报,双管齐下,确保将刘备重兵皆调至一面!” 曹仁精神一振。 刘晔乃汉室宗亲,论出身,可是在籍的刘氏皇族,远比刘备这种野生的汉室宗亲,要根红苗正的多。 一位汉室宗亲,刘氏同族,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选择归降投靠刘备这位同宗兄弟,应该合情合理,绝不会令刘备怀疑吧。 “子扬你这道诈降之计,当真是妙,那刘备绝计不会想…” 曹仁正要拍案喝彩时,却心头一震,脑海中猛的划过一个念头: 刘晔既与刘备,同属刘氏皇族,当此危难之际,为什么就不能真降刘备呢? 对刘晔而言,投靠自己的同宗兄弟,去匡扶汉室,难道不比效忠于曹操,帮着他们曹家代汉,更有吸引力吗? 曹仁半截话咽了回去,眼神玩味的审视起了刘晔。 “镇东将军不必多虑,晔家眷皆在许都,焉会不顾他们生死,做出背叛丞相之举?” “且丞相于晔有知遇之恩,晔自当知恩图报,岂能做那种忘恩负义之徒!” “再者,晔虽刘氏后裔,却知自古天下无不亡之国的道理。” “汉室气数已尽,丞相取而代之,乃上应天命,下顺人心,大势所趋!” “今刘备虽异军突起,崛起于江南,却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终究不能逆天改命。” “晔虽才智有限,却也知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道理,又岂会做出抗逆天命的蠢事?” 刘晔是洋洋洒洒,慷慨陈词,表明了自己对曹操的忠诚。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 汉室必亡,曹氏必兴,我刘晔姓刘不姓傻,我知道该把宝押在哪一边。 这一番掏心窝子的坦白,也成功打消了曹仁那一丝猜疑与顾虑。 曹仁喜笑颜开,遂哈哈一笑: “子扬你多虑了,你对丞相的忠诚,对我曹氏的忠诚,我曹仁何曾有过怀疑?” “你就尽管去诈降那大耳贼去吧,我曹仁将身家性命,和这数万将士的生死,全都托付在你身上了!” 刘晔一拱手,慨然道: “镇东将军放心,我刘晔定不负丞相,不负将军!” … 两日后。 洪流渐已退降,城内城外的水位,已降至了腰部以下。 城南高地上。 刘备已召集诸将,部署对寿春城的最后一击。 “曹仁将满城百姓驱赶,已失尽淮南人心,城中淮南籍士卒皆已越城出降。” “听闻曹仁实施了连坐之法,妄图以杀戮来镇压士卒出逃之势,却仍阻拦不住,现下连北方籍的士卒都开始出逃。” “由此可判断,城中曹军军心已濒临瓦解,且城西数处城墙,已被浸泡到将要陷塌的地步。” “统以为,最迟后日,水位再降一半时,我们便可四面攻城,必可摧枯拉朽般破之!” 庞统指着沙盘,满脸自信的分析道。 张飞等众将,尽皆热血激荡,无不憋着一股劲,想要争立先登之功。 刘备眼中亦是豪意燃烧,目光看向了萧和。 萧和一笑,却道: “寿春城现下就是一座纸糊的城,只消被我们轻轻一踹,必定轰然倒塌,这一点想必曹仁比我们更清楚。” “曹仁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徒,和猜想不等我军动手,恐怕他就要卷铺盖开溜了…” 此言一出,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刘备眼眸微微一转,忙问道: “伯温你的意思时,曹仁可能会放弃寿春城,弃城突围?” 萧和微微点头。 刘备目光盯着沙盘,捋着细髯点头道: “伯温的顾虑不无道理,现下寿春城是内外交困,以吾对曹仁的了解,他不可能看不出大势已去。” “嗯,看来我们得有所部署,阻击其弃城突围才是!” 刘备话音方落,丁奉便派人来报,称其率巡船视寿春南门时,捕获了一名越城出逃的黑衣人。 那人不是寻常士卒,自称乃是刘晔家奴,奉其主之命潜出城来有密事求见。 刘晔的家奴? 刘备身形微动,眼眸中闪过一道喜色。 刘晔,这位出身刘氏皇族,却甘为曹操谋士的同宗,当此危难之际,突然派家奴来见自己? 不用猜,这必是见寿春势危,想要来改投自己这个同宗兄弟了。 刘备精神一振,当即喝令将来人传入。 须臾,那心腹家奴,已跪倒在了帐前。 果然不出所料。 那家奴献上了刘晔的亲笔信,宣称要弃暗投明,归顺刘备这位同宗,且他共匡汉室。 刘备接过书信细观,不由大喜。 旁人来归倒也罢了,刘晔来降却意义重大啊。 这位不光是曹操的谋士,更是根红苗正的汉室宗亲,刘氏皇族。 刘晔若能来降,某种意义上为天下的刘氏皇族做了一个榜样,将促使他们纷拥来归,来相助他刘备,共扶他们刘汉社稷! “你主刘子扬,当真愿归降我们大将军?” 刘备对自家同宗,天然有亲近感,萧和却没那么容易轻信。 “我家主人说了,当年他投奔曹操,乃是误认为曹操乃大汉忠臣,想要助他匡扶刘家社稷。” “谁想曹操自灭袁氏之后,便日渐显露出谋朝篡位之心,甚至还纵容其子弑杀天子,其汉贼奸臣的本性,已是昭然若揭。” “我家主人看清楚了曹操真面目,早已心怀背弃曹贼,转投大将军之心,只是苦于没有觅得良机。” “现下他终于等到了机会,故而派小人冒死出城,向大将军表明归顺之心!” 黑衣家奴说着叩首在地,恳求道: “我家主公恳请大将军念在同宗之情的份上,能宽恕他先前误投曹贼之罪,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助大将军共匡刘家江山社稷的机会!” 这番慷慨陈词,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似乎找不出什么漏洞。 刘备显然是信了。 萧和眼中的疑色,却始终难消。 毕竟他是看过剧本的人。 刘晔嘴上说着志在匡扶汉室,可他生平却从未做过一件匡扶汉室之事,全都是在帮着曹操扫清篡汉的绊脚石。 荀彧好歹还反对过曹操称魏公。 这个刘晔呢,从曹操称公称王,再到曹丕废汉称帝,他是一个屁都没放过,甚至还参与了劝进上表。 这样一个“识时务”之人,尽忠职守侍奉了曹家三代的曹魏元老,萧和能信他就见鬼了。 “大将军,我家主公为表诚意,这里还有一桩机密献于大将军,以助大将军攻取寿春,一举歼灭曹仁淮南军团!” 说着那黑衣家奴,便将一道密信,献了上来。 这番话,不由令刘备大为惊喜,当即令陈到宣读出来。 刘晔在信中声称,杨修已劝服曹仁,趁刘备尚未攻城之时,率两万余曹军弃城突围。 曹仁原定之计划,乃是令周泰张昭等江东降臣,率孙权旧部,佯装主力从北门突围,假意要抢渡淮水逃往龙亢,以吸引刘军主力。 到时曹仁则自率北方籍嫡系,自西门突围,趁刘军西面兵力被抽调之机一举杀出一条血路,向西逃往阳泉一线。 “果然如伯温你所料,曹仁当真要逃!” 刘备欣喜的目光急看向萧和。 萧和真是把曹仁看透了。 这位曹家第一大将,果然不敢与寿春共存亡,要提桶跑路。 围城刘军约有七万余人,若曹仁集中两万多曹军,趁着水势未退抢先突围,若不能准确判断其突围方向,还真不好围堵。 刘晔这道机密,正是雪中送炭。 这意味着他们已知曹仁突围方向,可调集重兵于寿春以西设伏阻击,一举将曹仁军团歼灭! 寿春既得,又灭三万曹军,还诛杀曹家第一大将! 消息传回去,曹操不说是天塌了,至少也得是塌了一半吧! “刘子扬,他确实是真心归降我家大将军?” “这一道机密,也是真的吗?” 萧和却依旧未信,将那帛书向黑衣家奴眼前一扬。 黑衣家奴一拱手,慨然道: “我家主人已指淝水立誓,倘有半句虚言,便叫他不得好死!” 好家伙,这样的毒誓都敢立,对老刘这样仁义君子,杀伤力那是相当大啊。 果然。 刘备脸上再无质疑,郑重其是道: “子扬与吾皆为刘氏子孙,吾相信他必有一颗匡扶汉室的赤诚之心。” “你这就回寿春,转告子扬,我刘备期待着与他并肩而战,共扶社稷的那一天!” 家奴如释重负,当即再三叩谢,方才带着刘备的回复告辞。 送走家奴,刘备兴冲冲看向萧和: “伯温,咱们既已知曹仁要从西门突围,是否当调集重兵,于西面设伏,一举围歼曹仁军团?” 听这话,老刘显然是深信了刘晔的指淝水为誓。 萧和却在琢磨着,怎么能说服刘备,莫要因同为姓刘的滤镜,就轻信了刘晔。 正待开口时,却又有丁奉派人来报,宣称有越城出逃的士卒,受杨修所托,带来了一道密报。 杨修密报? 刘备便收起了兴奋,将那密报接过,与萧和等众人共看。 这一看不要紧,刘备脸色是骤然一变。 杨修在密报中称,曹仁已秘密召集除张昭周泰外诸将,宣布将在明晚从北门突围,抢渡淮水逃往龙亢! “伯温,这…” 刘备惊疑的目光看向了萧和。 杨修这份密报,与刘晔所透露的情报,截然相反。 后者称曹仁将从西门突围,前者则称曹仁要从北门突围。 这两道情报,自相矛盾,到底该信谁呢? 刘备有些糊涂了。 “大将军还不明白吗?” “杨修已骑虎难下,他已别无选择,怎么可能向我们透露假情报?” “杨修情报为真,那刘晔的情报便自然为假。” “大将军这位同宗,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大义凛然,甚至是不惜指淝水为誓,实则却是在诈降大将军,想对我军调虎离山,以助曹仁趁虚从北门突围呀。” 萧和冷笑着将刘晔的图谋揭穿。 刘备身形一震,蓦然省悟,急是将两道情报,再次反复细看。 良久后。 刘备脸上燃起怒色,将刘晔手书拍案了案几上,怒道: “这个刘晔,枉他为刘氏皇族,出身比吾还正,没想到他不思匡扶汉室便罢,为保曹家竟不惜做出背誓无信之举!” “他怎配为汉室宗亲,怎配为刘氏子孙!” 张飞等诸将,无不民愤怒激昂,深为刘晔的不耻行径而愤怒。 萧和却不怒不惊,只轻叹道: “天下刘氏宗亲多如牛毛,有似刘焉刘表这种只图割拥一方者,也有似刘晔这种背祖忘宗,只想在曹家新朝中谋一个荣华富贵者。” “真正想力挽狂澜,匡扶社稷,再兴我大汉朝,却是凤毛麟角。” “相比于他们,大将军你才是异类呀。” 刘备心头一震,恍然明悟,不由沉默下来。 脸上怒气渐消,心绪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良久后,刘备摇头一声慨叹: “也罢,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这大汉社稷,他们不想扶,那就由我刘备一人来扶吧!” 刘备是大度,可不代表诸将也大度。 张飞是勃然大怒,愤然骂道: “刘晔这厮不想扶汉就罢了,竟然还敢指淝水为誓来诓骗大将军,实在可恨之极!” “大将军你大度能饶他,俺却饶不了他,俺定要将他大卸八块,让他不得好死!” 刘备眉头一锁,脸上亦燃起一丝怒色,遂看向萧和: “伯温,依你之见,吾当如何应对?” 萧和眼中杀意如刀,手往沙盘上一指,冷冷道: “还能如何,自然是于寿春以北设伏,坐等曹军前来送死。” “曹仁也罢,刘晔也罢,凡阻碍大将军再兴大汉者,统统诛灭!” 第204章 降刘天地宽,降曹早投胎!刘备:汉朝命数已尽?我偏要逆天改命! 次日,夜深时分。 寿春城,西门。 两万余曹军士卒,已神色不安的集结于西门一线。 水位已降至了膝盖以下,此刻他们已勉强能在泥泞之中站得住脚。 城头上,曹仁凝目望着西面,心中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权衡。 “镇东将军,时间差不多了,突围吧。” 身后响起刘晔的提醒声。 曹仁咽了口唾沫,目光转向了张昭和周泰二人。 “张子布,周幼平,你麾下江东士卒水性最好,又皆是悍勇之士,这当先开路的重任,非你们莫属。” “吾令你们为先锋,当先突围,吾率主力紧随于后。” “记住,哪怕敌军的阻击再凶猛,你们也绝不可后退,不惜一切代价的给吾往前冲。” “唯有死战不退,我们方有一线生机!” 曹仁一拍张昭和周泰,仿若将千斤重担,都托付在了二人身上。 张昭心头一凉,心想曹仁你这是没安好心啊。 外面水位不过到膝盖,水性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们这些孙权旧部,去给你冲在最前边当炮灰呗。 你这是亲疏有别,不拿我们这些孙权旧部,江东士卒当自己人啊。 “我等…我等必为镇东将军死战!” 张昭心知曹仁有多恶心,却只能捏着鼻子大表决心。 没办法,上了曹家这条贼船,现在想下,已经没有机会了。 降刘是这辈子都不可能降刘的,那位大将军是不可能放过他们这帮孙权余孽。 想活命,只能硬着头皮拼一把,当一回炮灰了。 周泰却还蒙在鼓里,以为曹仁真想倚仗他的勇力,把突围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于是如打了鸡血一般,拍着胸膛豪然道: “镇东将军放心吧,末将早憋着一口气,想要大杀一场。” “有我周泰开路,神挡杀神,我必为将军你开出一条血路!” 张昭斜瞥了周泰一眼,暗暗摇头。 曹仁欣慰的点点头,将自己佩剑解下,赠与了周泰: “幼平,此剑跟随吾数十年,今日吾就赠与你,助你所向披靡,为我杀出一条血路!” 周泰感动到热泪盈眶,当即如获至宝般接过佩剑,小心翼翼的系在腰间,接着又大表了一番死战决心。 “时间不早,子布,幼平,你们当先出发吧!” 曹仁看着忽悠的差不多了,遂催促二人上路。 二人拜别曹仁,下城上马。 城门打开,吊桥徐徐下。 周泰长刀一招,厉声叫道: “江东儿郎们,随我冲出城去,为我军杀出一条血路,莫让北人小看了我们!” 周泰纵马提刀当先而出。 张昭叹了一声,强打起精神,紧随而出。 三千余江东籍士卒,如打了鸡血一般,跟着二人涉水涌出了西门。 曹仁立于城头,目送着三千炮灰远去,口中喃喃道: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想要为你们旧主孙权报仇么,那今日我就成全你们,杀个痛快吧…” 感慨过后。 曹仁深吸一口气,转身喝道: “传令,全军即刻赶往北门,由北面突围!” 此言一出,李典,刘晔,杨修,即刻动身。 张辽却是脸色一变。 不是说好了要由西门突围么,张昭周泰三千前锋军都已经出城了,怎么突围间又要从北门突围? “镇东将军,我不太明白,是我听错了吗?” 张辽当即上前质疑起来。 曹仁没有解释,目光向刘晔瞥了一眼。 刘晔便干咳几声,代其解释道: “文远将军,昨日镇东将军为免引起张周二人怀疑,才没有召你前去议事。” “我们真正突围的方向乃是北门,西门突围,只是佯动而已,只为引得刘备重兵往西面堵截,我军方能趁虚从北面突围。” 张辽思绪飞转,蓦的幡然惊醒。 曹仁这是要牺牲周泰等三千江东籍士卒,让这些孙权旧部做炮灰,去牵制住刘备主力! 适才那番慷慨激励之词,都只不过是曹仁在演戏,在诓骗忽悠周泰张昭而已。 想明白这一节,张辽不由眉头一皱: “镇东将军,张昭周泰等人,虽乃南人,却毕竟已降了丞相,与我等便为同袍。” “镇东将军若就这般将他们当弃子,辽窃以为,是否不太妥当?” 曹仁却神色如常,不以为然道: “非是我曹仁亲疏有别,实是那孙权乃反复无常的小人,他的旧部上行下效,自然也皆不值得我们信任。” “若是突围之际,见形势不利,他们倒戈一击,我两万大军岂非有倾覆之危?” 张辽哑然。 曹仁的理由明明牵强,却似乎又无懈可击,竟让他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刘晔则一拍张辽,劝说道: “文远将军,为保得我主力突围,总得有人要牺牲。” “镇东将军既已做也决断,我们何必再多想,速速动身突围才是。” 张辽无言。 于是曹仁便令关闭西门,带着两万余人马,匆匆忙忙的赶往了北门。 须臾,两万人马进抵北门。 曹仁驻立于城头,目光死死盯着西面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阵阵杀声鼓声,隐约从寿春以西方向传来。 不用猜,必是周泰他们已撞上了刘军的伏兵。 “子扬,你的计策成了,大耳贼的主力果然被尽数调至了西面。” “此战吾若能脱身,必向丞相为你请功!” 曹仁欣喜的目光,回看刘晔。 刘晔却面无喜色,反倒一脸惭愧,肃然道: “晔无能,不能辅佐镇东将军守住淮南,有负于国家,有负于丞相。” “今能助将军为国家保得这两万将士,只算是将功补过而已,晔焉敢望功!” 这番大义凛然之词,听得曹仁不禁肃然起敬。 城门打开,吊桥落下。 曹仁遂不敢耽搁半分,当即率两万余北方籍曹军,涉水出城,匆匆向北而去。 大军尽数出城时,杨修却故意落在了后面,躲入了城楼之中。 当最后一名曹卒离城时,杨修才走了出来。 望着远去的大军,他脸上浮现几分自责,无奈叹道: “子建公子才德兼备,唯有他为曹家储嗣,丞相百战开创的这份基业,方才能守得住。” “子孝将军,我杨修也是为你曹家长远计,为了救回子建公子,不得不如此呀…” … 寿春城西里许。 一场一边倒的围杀,此刻已经在上演。 黄忠正统帅着一万刘军,痛击三千自投罗网的江东士卒。 此时的刘备,虽已将重兵布设于寿春以北,却并不代表会放过这三千被当作炮灰的孙权余孽。 故在重兵于北面设伏之时,刘备在萧和的建议下,还分出黄忠率一万兵马,于西面阻击敌军。 一万人收拾三千人,对黄忠这样五虎级别的猛人而言,与切菜砍瓜无异。 何况这三千人,还是三千江东兵。 交战不到一刻钟,江东军便被杀到鬼哭狼嚎,陷入了被分割包围的境地。 “镇东将军的大部队在哪里,为何还没有杀过来,我们就要被敌军杀尽了啊!” 一身是血的周泰,狂舞着长刀,冲着张昭嘶哑大叫。 张昭回头望去,只见寿春城方向,除了乌压压的刘军围兵,看不到半个曹军主力的影子。 突然。 张昭心头一紧,幡然惊醒。 “幼平啊,我们被那曹仁骗了!” “曹仁那厮根本没打算从西面突围,他是拿我们当诱饵,以牵制刘备,好掩护他从北门突围。” “我们被他当成了弃子——” 张昭此刻终于是幡然省悟,悲愤的道出了真相。 周泰神色大震,一瞬间愣僵在了马上,眼中已被难以置信填满。 “我们速速杀回寿春才是,不然全都在死在这里,我——” 一道寒芒破空而至,正中张昭。 伴随着一声惨叫,他后心已中一箭,轰然栽倒在了马下。 “张昭啊张昭,你当真是有眼无珠,蠢不可及!” “早知投奔曹操,会是这般下场,当初何如归降那刘备!” “你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啊~~” 张昭满腔懊悔,仰天发出了绝望的悲嚎。 刘军士卒推辗上来,数不清只脚无情的从他身上踩踏过去,转眼将他踩成了一瘫烂泥。 周泰眼见张昭惨死眼前,又知自己被曹仁所抛弃,双重打击之下,精神意志终于崩解。 “刘备,你在哪里,我要杀了你,我要为我主公报仇雪恨——” 周泰如发狂的野兽一般,悲嚎愤叫着,策马舞刀疯了一般冲向刘军。 此时他精神已崩,全然已没有了章法,只是凭着本能在四面乱砍。 周遭刘军一涌而上,无数枪矛四面八方的刺来,无数的长刀纷涌砍来。 顷刻间,周泰便被淹没在了刀光枪影之中。 … 寿春城以北。 曹仁正统帅着两万余曹军,在泥泞之中行进。 西面方向的杀声鼓声,此时已沉寂下去,预示着周泰张昭所部三千江东卒,多半已经覆没。 同样意味着,刘备必已察觉刘晔的调虎离山之计,此刻必风急火燎的率主力向北追来。 他必须要赶在刘备大军追到前,率军突围而出。 东方发白,天渐渐要亮了。 身后寿春只剩下了依稀轮廓,却仍旧不见有刘军封堵。 “看样子,大耳贼是将全部兵马,都调往了西面,北面连一支兵马都没有部署。” “这当真是天佑我曹仁,天佑我曹家啊…” 曹仁暗松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庆幸之色。 前边水位已经越来越浅,只等踏上了干地,就能发足狂奔,一口气将刘备的追兵甩在身后。 尔后直奔淮水,迅速搜集船筏过河,就此逃出升天… 曹仁甚至已经开始在寻思着,当如何向曹操请罪,解释自己在淮南的惨败。 朝阳东升,晨光将前路已照亮。 突然,疾行中的士卒们陡然停步,紧跟着惊叫喧闹声响起。 曹仁思绪收回,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泥地尽头原野上,一道铜墙铁壁,已横亘在前。 乌压压的军阵,如密林般的刀戟,无数面在晨光下飞扬的“刘”字旗… 近三万余刘军,赫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面“刘”字大旗下,一将身披金甲,扶剑立马,正冷视注视着他们。 “刘…刘备?” 曹仁脱口一声颤呼,眼神爆睁到如同见鬼。 刘晔,张辽,李典… 成千上万的曹军士卒,无不愕然惊恐,陷入惶措之中。 “伯温所料不错,杨修果然没有说谎,刘晔当真是诈降!” 刘备一声感慨,手中马鞭微微一扬。 中军令旗摇动。 顷刻间,左右两翼方向,数不清的刘军士卒,如神兵天降一般围涌而至。 伏兵! 是刘备的伏兵! 看这阵势,数量竟有五六万人。 也就是说,刘备的主力根本没有在寿春以西,而是尽数部署在了寿春以北。 这意味着,刘备从一开始,就已识破了刘晔的调虎离山之计,将主力部署在此,坐等他前来自投罗网。 “刘子扬!” “这是怎么回事,大耳贼的主力,不是应该在西面吗,为何会全部在此?” 惊恐过后,曹仁扭头冲着刘晔厉喝。 刘晔额头冷汗如豆,眼中皆是茫然惊愕,不知如何解释。 这时。 前方军阵中,刘备已拨马上前,马鞭向着曹军一指,朗声道: “子扬吾弟,多谢你将曹仁引入吾瓮中!” “吾收复寿春,首功非你莫属,吾必上表天子重重封赏于你。” “你还不速速斩下曹仁首级,你我从此并肩而战,诛灭天下汉贼,共扶我大汉社稷!” 此番话一出,刘晔骇然变色。 曹仁则勃然大怒,拔刀一指刘晔,怒骂道: “好你个刘晔,你口口声声要说要报丞相知遇之恩,说汉朝气数已尽,你要顺应天命,效忠于我曹家!” “没想到你竟如此卑鄙无耻,暗中真降了那大耳贼,要置吾和两万将士于死地!” “吾要宰了你这个无耻小人——” 曹仁被刘备一席挑动怒火,根本没心思细想,大骂着抄刀便砍向了刘晔。 刘晔大惊失色,急叫道: “镇东将军,此乃刘备离间之计,我刘晔绝不会背叛——” 曹仁却不听他解释,长刀依旧斩下。 刘晔情急之下,只得闪身躲避。 他一介文士,又怎么躲得过曹仁近在咫尺一刀。 “咔嚓!” 刘晔半边肩膀被砍断,惨叫着坠下了马去。 第205章 雄霸三州,南方一统!当什么大将军,让小皇帝禅位,直接当天子! 刘晔惨叫着坠落马下,半边臂膀已被斩削,血流如注。 怒火填胸的曹仁却不解恨,还要挥臂补刀,要取刘晔性命。 “镇东将军,你中了刘备的离间之计了!” “我刘晔以性命起誓,绝没有背叛丞相,这必是那萧和神机妙算,识破了我的诈降!” 趴在地上的刘晔,忍着剧痛昂首大叫,为自己辩解。 曹仁举在半空的长刀,蓦然悬滞。 张辽也横刀一拦,急道: “镇东将军息怒,刘子扬所言极是,那萧和算无策,必是他识破了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刘子扬若真暗通刘备,何需冒着被镇东将军你斩杀的风险,还要跟着我们突围?” 曹仁心头一震,蓦的被张辽点醒,猛抬头射向了前方刘备。 张辽一瓢冷水泼下来,他冲脑的怒血终于被熄灭,意识到自己错伤了刘晔。 只是人已砍了,事已无可挽回,此时承认中计又能如何。 “吾就不信,那萧和能算无遗策到这般地步,必是他暗通刘备!” 曹仁死鸭子嘴理,却未再下杀手,只冷哼道: “今日看在文远为你求情份上,吾就暂不杀你,留你自生自灭去吧。” 说罢,曹仁长刀向西一指,大喝道: “大耳贼重兵在北,全军听令,改道向西,向阳泉方向突围——” 曹仁拨马转身向西。 两万余惶恐的曹军士卒,如同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轰然掉头向西。 断臂的刘晔,却被遗弃在了地上,无人管他是生是死。 刘晔仰面朝天躺在泥地上,望着茫茫夜空,痛苦的脸上扭曲出了无尽的懊悔。 “莫非,我真的错了?” “汉朝气数未尽,那刘备当真是我刘家第二个光武帝,乃是应运而生,注定要力挽狂澜,再兴我大汉?” “我错了吗,我真的选错了吗…” 前方刘军。 刘备见得曹军改道向西,拔剑在手,果断大喝道: “全军尽出,杀贼!” 号令传下,战鼓声轰然敲响。 身后三万刘军士卒裂阵,如潮水一般扑向了曹军。 两翼现身的刘军,亦如虎狼一般,四面八方的围扑向了两万曹军。 一场截击之战,就此开始。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撞击声,响彻天地。 顷刻之间,曹军便被冲成数段,陷入被分割围杀的境地。 鬼哭狼嚎,尸横遍地… 曹仁也顾不得两万大军生死,如惊弓之鸟般,不顾一切的埋头狂冲。 张辽则率八百虎贲骑,拼了命的护着这位曹家第一大将向西猛冲。 曹仁是幸运的。 幸得设伏的刘军数量虽众,却只有五万余人,两倍多的兵力优势,尚达不到围死的地步。 幸得他还有张辽这员北地猛将,凭借着八百虎贲骑的强横战力,硬生生为他冲出了一条血路。 前方刘军渐渐稀薄,眼看着就要破围而出了。 “曹仁狗贼,你张爷爷在此,你哪里逃!”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陡然响起,震到曹仁头皮发麻。 曹仁斜目一扫,脸色骇然大变。 一员虎熊之将,手提蛇矛,如一道黑色飓风,斜刺里朝他截击而来。 “张…张飞~~” 曹仁是一声惊呼,声音都已发抖。 来者正是张飞。 关羽当年曾言,吾弟张翼德,武艺远胜于我! 关羽武艺有多强,曹仁再清楚不过。 一个比关羽还强的人,现下盯上了他,正直冲而来,这不要他的命么! 曹仁慌了。 一连串的惨败,一次次的陷城失地,已将这位曹家第一大将的自信心彻底摧垮,根本没有胆量与张飞一战。 惶恐之下,曹仁只得急叫道: “张文远,速速给我拦下那张飞,拦下他——” 张辽心头一凛。 那张飞武艺有多强,你心里边没点数? 你让我去拦,你这不是赶着我去投胎么! 军令如山,又岂能不遵? 张辽一咬牙,只得拨马转向,大叫道: “虎贲骑听令,随我阻击敌军,为镇东将军断后——” 仅剩的几百虎贲骑,对张辽生死相从,只得嘶吼着随他迎向了张飞。 顷刻间,两股兵流对撞。 虎贲骑虽勇,然战到现在已是人困马乏,凶悍早已不复初始。 转眼间,几百残骑,便被淹没在刘军兵潮之中,一个接一个被围杀殆尽。 “张文远——” 血雾之中,张飞如杀神一般,斩碎阻挡在眼前的虎贲骑,直奔张辽而来。 张辽蓦见张飞杀来,眉头一皱,只得一咬牙,拍马舞刀迎上。 两骑踏着血路,轰然对撞。 张飞蛇矛如电,挟裹着雷霆之力轰刺而上。 张辽两臂青筋崩涨,长刀如车轮般荡出。 金铁交鸣声中,蛇矛被一击荡开。 就在张辽气血波动,刚要提一口气时,张飞荡开的蛇矛,却顺势反转,当空斩下。 张辽不及多想,急是举刀抵挡。 “吭!” 天崩巨响声下,矛与刀对峙在了半空。 “张文远,曹家大势已去,你还傻乎乎的为曹家卖命作甚?” “赶紧降了俺大哥啊,就凭你与俺二哥的交情,俺大哥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张飞矛上力道稍减,想要劝降张辽。 张辽以兄事关羽,兄长刘备对张辽也极为欣赏,这他自然清楚。 开战之前,刘备还特意叮嘱诸将,务必生擒张辽,不可伤其性命。 现下张飞自不好下杀手,要给张辽一个体面倒戈来降的机会。 张辽迟疑了一下,却咬牙道: “翼德兄,你的好意我张辽心领了,然丞相待我不薄,我焉能背弃于他!” 说罢他奋然一吼,两臂青筋咔咔作响,硬生生将张飞的蛇矛架了开来。 尔后奋尽生平武艺,手中长刀化出漫空刀影,铺天盖地的向张飞袭去。 张飞怒了,骂道: “你个蠢子,人家都把你当弃子了,你还想为曹家死战?” “老子今天就打醒你个蠢材!” 张飞不再留有余地,手中招式陡然爆涨,蛇矛舞动如电,神鬼变色般的矛式,顷刻间将张辽笼罩在了其中。 张辽武艺是强横。 可再强,也不过是徐晃张郃之流,焉能与张飞这等五虎级别的绝世武将抗衡。 何况此时的张飞,正是武艺巅峰之时,乃生平最强。 十招之内,张辽便被全面压制。 二十招走过,他已是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三十招时,张飞陡然一声暴喝,手中蛇矛威势爆涨,漫空光影如电闪雷鸣般而下。 “铛~~” 一声刺耳激鸣,张辽长刀脱手被挑飞,身形被震到后仰而出,险些跌落马下。 当他猛夹住马腹,挣扎着坐直了身子时,张飞的蛇矛已架在了他的脖间。 他终究还是输了。 一声长叹后,张辽黯然道: “云长兄所言果然不错,张翼德武艺盖世,除非温侯复生,天下莫人能敌。” “我张辽输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以张飞的暴脾气,是真想一矛攮死他啊。 纠结了好一阵,他方才忍住杀意,冷哼道: “若非伯温军师说了,你是什么武庙之才,千万要俺大哥留你一命,俺非捅死你这个蠢子不可!” “也罢,算你命好!” 张飞蛇矛一收,刷的反手在他肩上一磕,张辽便跌落在了马下。 “将他绑了,交由大哥处置吧。” 四周掠阵的刘军士卒,一拥而上,便将张辽五花大绑。 张飞杀意未尽,提矛纵马,再次杀向了所剩无几的曹军之中… 正午时分,城外的围杀结束。 寿春四门之上,一面面“刘”字旗,已徐徐升起。 刘备是意气风发,在萧和庞统众人拥簇下,从容踏入了寿春城。 越过城门一刻,刘备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这座淮南的心脏,终于是收入了囊中。 此城拿下,其余淮南各城,传檄可定也。 整个淮南,就此重归大汉的版图。 扬州分为淮南与江东两个版块,淮南收复,同样也意味着扬州一统。 而在此战之前,陆逊已传来捷报,称已荡灭了士氏赖氏等交州土著豪州,交州诸郡已尽数献土归降。 至此。 他已手握荆扬交三州,彻底完成了对南方的整合,真正意义有了与曹操南北对峙,分庭抗礼的底气。 离再兴大汉,又进一步矣! “若无伯温,吾焉能踏入此城!” 刘备马鞭指着眼前寿春城,口中唏嘘慨叹,感激的目光看向了萧和。 “大将军言重了,和可万不敢当。” “今日我们能踏入寿春,一统扬州,乃大将军统率我等有方,乃诸将士用命,众谋士协力谋划之功,和只是略尽本份而已。” 萧和自然是懂人情世故,将功劳推还给了刘备和众谋臣武将。 刘备哈哈一笑,快马一鞭,欣然道: “走,我们入城!” 众人皆是大笑,春风得意马蹄急,直入寿春城。 刘备入驻现下的州府,曾经袁术所营建的宫室,接下来就是安民抚士,听闻诸将汇报战果。 “启禀大将军,黄老将军全歼三千孙权旧部,张昭周泰等孙氏余孽,皆死于乱军之中。” “禀大将军,由北门出逃两万曹军,除曹仁等二十余骑逃走外,其余皆全军覆没。” “李典,文稷,毌丘兴等十一员曹将,皆为我军生擒…” 听得一道道战报,刘备心情却比入城初始,反倒平静了不少。 曹仁虽逃得一死,其麾下的整个淮南军团,却全军覆没,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唯一令他关心的,乃是张辽的生死。 正这时。 张飞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兴冲冲叫道: “兄…大将军啊,俺已照你和伯温军师的交待,把那张文远生擒了,就等着你发落呢。” 刘备大喜,悬着的心就此落定。 当下刘备便要起身,亲自去为张辽解绑,以礼相待,招揽其归顺。 “张辽乃武庙之才,大将军自然是要招入麾下的,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 萧和却笑着拦下了刘备,说道: “张辽并非曹操元从之臣,当年降曹也是徐州失陷被俘后,不得已而降之。” “且曹操招降张辽,还是借着天子的大义名份。” “如今大义名份在大将军手中,张辽对曹操又无死节之心,他归降大将军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张辽的妻儿皆在许昌,顾念着家人的生死,就算是有心,怕也无胆归顺大将军了。” 刘备的欣喜顿时褪色三分,微微点头: “伯温言之有理,文远乃重情义之人,断然不会不顾妻儿生死便归顺于吾。” “吾也不能不顾他家小死活,逼其归降。”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萧和却一笑,别有意味道: “大将军勿忧,其实想要招降文远,倒也不难。” 刘备眼眸一亮,忙问萧和有何良策。 “大将军莫非忘了,我们手中还握有曹植这只奇货。” “且大将军也答应过杨修,只要他助我们拿下寿春,就让他带曹植回北方,自然会言而有信。” “那我们就顺水推舟,派使者去跟曹操谈条件,让他拿张文远,还有前番所俘张燕的家眷,来换回曹植和李典等淮南诸将。” “如此一来,大将军不既信守了承诺,让杨修不受怀疑的带回曹植,又能得张辽和张燕这两员骑战猛将了么。” 萧和不紧不慢,道出了解决之策。 刘备若有所悟,却又道: “伯温此计,乃是仿效当日于禁换回元直旧事,不过这一次,曹操会答应吗?” 不等萧和开口,庞统便抢先说道: “若大将军只单纯用曹植来交换二张家眷,曹操多半是不会答应,否则便是寒了他麾下外姓诸将之心。” “萧军师此计妙就妙在,除了曹植之外,带加入了李典等诸将做为交换条件。” “曹操若是拒绝,同样会寒了人心,被认为是不顾李典等诸将的死活。” “答应与不答应,皆会寒了人心,答应了还能换回自己的儿子,曹操又怎会权衡不出利弊?” 凤雏到底是凤雏,第一个品出了萧和的深意。 刘备恍然大悟,脸色喜出望外。 萧和曾提到过,夺取淮南后,下一步就要与曹操逐鹿中原。 中原一马平川,水战的重要性便将让位于骑战。 他们若想在中原大地上,与曹操一决胜负,势必要想方设法扩编骑兵。 光有骑兵,而无骑战良将,显然是不够的。 而刘备麾下,现下只有赵云一人精通骑兵战法,远不足以与曹家骑兵抗衡。 所以,刘备需要更多的骑战良将,来提升他的骑兵实力。 张辽张燕,皆是善于骑战良将,若能安心归顺于自己,无疑是雪中送炭。 念及于此,刘备欣然便纳了萧和之计,即刻派孙乾为使者,北上许昌与曹操谈条件。 诸事定下,刘备心情悦,便令尽取库府酒肉,犒赏三军将士。 又令在州府内摆下庆功宴,与诸将共贺攻取寿春,收复淮南之功。 八万将士为之振奋,载歌载舞尽情狂欢。 州府之内,刘备也是春风得意,与诸将开怀畅饮。 酒到华灯高挂。 已喝到半醉的张飞,高举着酒杯叫道: “大哥啊,这天下你都打下了一半啦,还当什么大将军?” “俺觉着,干脆让应天那小皇帝,把皇位禅让给你,你来当天子算了!” 第206章 刘备做天子,我为从龙之臣!萧和:做皇帝也得走流程,从国公开始 原本觥筹交错,谈笑风声的府堂,霎时间鸦雀无声。 众人酒杯悬在嘴边,齐刷刷的皆是惊望向张飞。 有人是惊喜,亦有人是震惊。 惊喜者自然是占大多数。 毕竟在场这些文武豪杰,赌上身家性命追随你老刘血战疆场,固然是折服于你的人格魅力,更多则是想为自己博一个荣华富贵,为子孙博一个世代公侯。 你刘备当了皇帝,大家伙就是从龙之臣,手里边的原始股才能变现嘛。 张飞这一嗓子看似口无遮拦的劝进,实则说到了大部分人的心坎里。 于是这部分人是连连点头,一个个尽皆兴奋起来。 少部分震惊之人,倒也不是反对刘备当皇帝,而是吃惊于张飞太心急,过早的把这事搬上了台面。 萧和自然属于后者。 淮南方定,江南初统,天子也刚刚才扶立,刘备大将军的位子都还没坐热,哪个头脑正常的雄主,会在这个时候就心急火燎的赶着称帝? 何况表面看起来,刘备是一统南方,从版图上跟曹操形成了南北分治,分庭抗礼的局面。 实际上南方三州的软硬实力,与其版图疆域的大小,完全不成正比。 就比如荆州的人口,大部分集中在南阳和南郡两个郡,荆南四郡看似地广千里,实则人口加起来可能还比不上一个南郡。 扬州也是一样,江北淮南的人口,多数集中在寿春所在的九江郡,分布于淮水沿线各城。 而南面的江东诸郡,人口则多集中于靠近长江的沿岸各城。 至于交州就更不用说,大部分地方还是蛮荒之地,官府控制的丁口兵源,勉强能维持对交州的控制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南方三州看似版图辽阔,实则大部分地方为未开发之地,人口耕地皆是有限。 北方诸州则全然不同。 并幽青徐抛开不说,光是两河的冀兖豫三州,便是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所养之民何止百万,可耕之地何止万顷。 两河诸州就等于是曹操的造血机器,能源源不断为其补充兵源,供给粮草。 这也是曹操两度南征失利后,迅速就能回血,兵势复振的底气所在。 南方虽已一统,北强而南弱的现实却还未扭转,这个时候就急着称帝,急着大封功臣,显然不太明智。 何况,以萧和对刘备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种逼着自己侄孙让位的人。 “翼德,你是喝醉了么,胡说八道些什么大逆不道的混账话!” “董卓曹操这等汉贼,尚且未敢谋逆篡位,你竟要为兄去篡夺大位?” “你是要陷为兄于不忠不义,为天下人共愤的境地啊!” 果然如萧和所料,刘备是勃然变色,酒杯往案几上一放,劈头盖脸对张飞就是一通斥责。 若搁在平时,张飞必是老老实实挨骂。 现下在酒劲作用下,张飞却反被刺激到,腾的跳了起来,激动的嚷嚷道: “俺哪里胡说八道了?” “先帝可是留有遗训,天子能辅则辅,不能辅则兄长你自为天子?” “先帝还说了,只要天下是刘家的,谁做皇帝都可以!” “当今天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怎担当得起匡扶汉室的万斤重担?” “兄长的雄才大略,手握三州之地,打得曹操屁滚尿流,关键你还姓刘,你奉先帝遗嘱自为天子,乃是名正言顺之事,怎么就不忠不义了?” 萧和眼前一亮,不由对张飞刮目相看。 别看他喝醉了,这几句争辩之词,还确实是理直气壮,让人找不出漏洞来。 人言张飞粗中有细,确实不假呢… 刘备果然被怼到语塞。 从字面意思来看,张飞说的没错啊。 先帝确实留有遗嘱,给了他“自为天子”的权力,有大儒孔融为证,乃世人皆知之事。 张飞劝你取代刘熙称帝,也是奉了先帝遗嘱,合法合理啊。 黄忠等诸将一见这情况,纷纷点头称是,出言声援张飞。 刘备咽了口唾沫,只得道: “先帝是有遗嘱不假,然天子虽还年幼,但他日年长,未必不是一位雄才大略的英主!” 张飞却瘪了瘪嘴,不以为然道: “将来之事,除了伯温军师这等能预知未来的神仙,谁能说得准呢。” “倘若天子没成一位英主,反变成了桓灵二帝那样的昏君,那怎么办?” 刘备再次被怼到语塞。 他不由瞪大眼睛,恼火却又惊讶的瞪向自家义弟,心想三弟你啥时候练了这么一嘴伶牙利齿,大道理一套接着套,怼得你哥哥我哑口无言。 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场面一时尴尬。 “翼德将军啊,大将军现下方得淮南,南方刚刚一统,现在就谈继承大统之事,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心急吃不上热豆腐啊,有些事,急不来的~~” 关键时刻,萧和端着酒杯上前打起了圆场,暗暗向张飞挤眉弄眼。 身为萧和的脑残粉,兄长的面子可以不给,萧和的面子却不能不给。 张飞眼珠转了几转,遂挠着后脑壳,讪讪笑道: “这酒的劲头真是大啊,俺怕是喝醉了,刚才是不是说了啥浑话啊?” 萧和见张飞识眼色,又转向刘备笑道: “大将军,翼德将军喝高了,都是说了些醉话而已,当不得真。” 刘备自然知萧和是在打圆场,给他找台阶,自然是借坡下驴。 于是便哈哈一笑,只当作什么也没听到,高举酒杯继续与众人开怀畅饮。 不觉夜深,酒宴尽兴而散。 众人皆是尽兴告退,刘备亦是醉入梦乡。 嗜酒的张飞,反倒是唯一清醒的一个,趁四下无人,将萧和给拉了过来。 “俺说伯温军师,适才酒宴上时,你怎么不帮俺说话,咋还和起了稀泥?” “难道你就不想扶俺大哥做皇帝,就不想做个从龙之臣,不想封侯拜相?” 张飞瘪起张嘴,劈头盖脸对萧和就是一通质问。 萧和神色立时肃然,一脸郑重道: “翼德将军你这话可是问的多余了,大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想扶大将军做天子,还能扶谁?” 张飞这才满意,却又不解道: “既然你跟俺一个想法,咱们都想扶兄长做皇帝,为啥你适才不跟着俺一起劝进呢?” 萧和叹了一声,便将三州方定,南方初统,曹操实力仍强等等客观条件,一一分析了一番,告诉他刘备现下称帝,为时还尚早。 张飞也不是纯莽夫,听得萧和解释,渐渐也明白了过来。 “还有啊,大将军的性子,翼德将军你这个做义弟的又不是不清楚。” “当今天子,乃是大将军的侄孙辈,你让他去逼自己的侄孙,直接把皇位让给自己,你觉得他做得出来这种事吗?” 萧和的反问,令张飞心头一震,不由沉默下来。 半晌后,张飞一声叹息,苦笑道: “你说的没错,俺兄长就不是那种人,他要真照着俺说的去做,他就不叫刘玄德了。” 萧和见说通了张飞,便话锋一转: “所以说,这种事急不来,步子不能太大,太大了容易扯到…那啥,咱们得循序渐进,一步一个台阶,把大将军给抬上帝位。” 听到这里,张飞眼眸一亮,忙问道: “伯温军师,听你这话,好像心里已经有数,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循序渐进法?” 张飞这一问,可算问对了人。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怎么循序渐进的称帝了。 “这种事儿,他其实是有一套流程的。” “自古以来,哪有天子直接让位给一个县侯的道理?” “现下大将军的爵位,乃是襄阳侯,往上走是公,再往上是王,最后才是天子。” “所以咱们第一步,先得让天子给大将军晋爵国公,如此一来大将军才能有自己的封国,方能名正言顺的设置群卿百官。” “这有了自己的封国,大将军才能在自己的封国内,为麾下谋士武将,为朝廷百官封官,名正言顺的与他们建立主臣关系。” “这封国有了,主臣关系定了,第二步就是让天子给大将军再进爵封王,加九锡什么的…” “到了这个时候,可以说万事俱备,大将军只需再立一桩大功,咱们就能上表天子,请他遵循天子遗嘱,让位于大将军。” “接下来再走个三辞三请的过场,大将军便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登基称帝!” 萧和是滔滔不绝,给张飞科普了一遍,怎么从一个臣子,合法的登上帝位的整个流程。 说起来,这套流程还是曹操首创。 当年他就是先称魏公,再进位魏王,给曹家代汉铺平了道路。 只不过临门一脚时大限已至,最后只能由儿子曹丕继承魏王之位,最终逼迫刘协禅让皇位。 曹操开创的这套流程,也成了后世的典范,什么西晋代魏,刘宋代晋,大抵全是这个套路。 本着向敌人学习的精神,萧和觉着把曹操这套流程拿来给老刘用,应该也没什么毛病。 甚至老刘还更有优势。 毕竟老刘既姓刘,又有先帝遗嘱背书,做天子后连国号都不用改,天下宵小也好,后世史书也罢,可以说是鸡蛋里挑不出半根骨头。 张飞眉头紧皱,眼珠溜溜的飞转,绞尽脑汁的消化吸收着萧和这套流程。 半晌后。 张飞总算是理清了思路,不由啧啧惊叹道: “伯温军师,你说的好有道理啊,你是怎么琢磨出这么一套劳神伤脑的繁琐东西的?” 萧和轻咳了几声,淡淡一笑: “娶个媳妇还要三媒六聘,何况还是当皇帝?” “有些事,该走的流程就得走,该繁琐的地方就得繁琐,不然就名不正而言不顺啊。” 张飞若有所思。 片刻后,如若醍醐灌顶,猛一拍大腿: “就照你说的办,俺来带头,咱们即刻就上表那小皇帝,叫他给俺兄长策封国公!” 第207章 无一统天下之功,你有脸篡位?我只问一句,你想做第二个王莽吗? 张飞是真的心急呀。 这副样子,恨不得自家兄长明天称公,后天称王,大后天就登基称帝。 “翼德将军,这上表也不能光咱们俩人上表,得拉上岳丈,诸葛孔明,还有魏文长,糜子仲他们,乃至于那孔文举一起才行。” “人越多,声势越浩大,才更能证明大将军乃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听得萧和所说,张飞不住点头。 “这么多人联名上表,咱们私下串联也是需要点时间,肯定是急不来。” “再说了,这种事又不是庙里赶头香,大将军没必要赶第一个,可以让曹操先来嘛。” 萧和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笑意。 张飞一愣,眼神却又茫然了起来。 “让曹操先来?” 张飞眼珠转了一转,蓦的叫道: “伯温,你是说,曹操那厮,也有进位为国公的意思?” 萧和一笑。 他倒也不是断定,只是推测而已。 当年的曹操,就是在赤壁之战惨败,数征江东失利之后,开始捣鼓着称公称王。 原因无他,为子孙铺路而已。 几次南征失利,让曹操意识到,自己有生之年一统天下,已无可能。 若挟天下一统的盖世奇功,那他曹操就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根本不需搞什么称公称王的遮羞布,可一步到位,直接改朝换代便是。 天下不能一统,你曹操有脸废汉自立? 没脸,那你就只能在生前老老实实做汉臣,折腾出称公称王这一套流程,以渐进式的手段为你儿子孙子代汉铺好了路。 而现下曹操面临的局势,比当年还恶劣。 不光南方未能平定,甚至还失去了宛城襄阳,寿春合肥,疆域收缩至了南阳至淮北一线。 这种局面下,曹操嘴上不说,心里却应该门儿清,有生之年想要灭掉老刘,一统天下已是希望渺茫。 如此形势之下,曹操做出同样的选择,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 “曹操那奸贼,素来有篡汉之心,他想要称公称王也说得通!” 张飞转过了弯来,连连点头,却又道: “就算那老贼要称公称王,他称他的,咱们称咱们的,咱们为啥要落在他后边?” 萧和摇头一叹。 张飞还是不懂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呀。 称公也好,称王也罢,但凡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必为众矢之的。 袁术就是最好的例子。 等到有人开了头,把火力吸引完了,让天下人已经接受了这套流程,那你再随后跟进,便会毫无压力。 世人会说,看吧,是曹操开了个坏头,以外姓身份称公称王,人家刘备是刘氏皇族,凭什么不能称公称王? “我自有我的道理,翼德将军不必想那么多,只管听我的便是了。” 萧和也懒得再多废唇舌解释,不然张飞一问接着一问,就成了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张飞对萧和自然是深信不疑,听得他这么一说,“哦”了一声,便不好再追问下去。 当下二人便定下计议,私下去串连群僚,为联名上表天子做准备。 应付过了张飞,微醉的萧和,方才在邓艾的搀扶下,回往了住所。 今日虽是入城第一天,刘备百忙之中已特意交待下去,将寿春城中除州府之外,最奢豪的一座府宅提前收拾出来,赐与了萧和。 月上眉梢之时,萧和踏入了这座原本是袁术之子袁耀的东宫。 “伯温军师,你回来啦,拜见军师~~” 萧和一进门,一位妙龄女子便迎上前来,笑盈盈的福身作揖。 “练师?” 萧和眼眸一亮,奇道: “你不是在应天,协助华佗兴建医学院么,怎会来此?” 眼前这佳人,正是步练师。 早先刘备升任大将军后,萧和便曾提请刘备,由华佗牵头,创办一座类似于太学院的医学院,专门为大汉朝流水线式培养医学人才。 步练师身为华佗嫡传弟子,自然是留在应天,协助自家师父筹办医学院。 不想在今日寿春城破之时,她竟会出现在眼前。 看起来还在此等候了多时。 “看样子伯温军师今日是喝了不少酒,练师早已备下醒酒汤,伯温军师先趁热喝了吧。” 步练师也不解释,只面带浅笑,上前搀扶萧和坐下,又将一碗尚温的醒酒汤奉上。 邓艾一瞧这阵势,立马识趣的退了出去,将房门顺势掩上。 烛火摇曳的房中,只余下他二人。 萧和醒酒汤喝罢,接着又问起步练师为何会来寿春。 步练师脸畔泛起些许微晕,似乎有什么话羞于启齿。 犹豫了一下后,方是微红着脸道: “练师本是在应天协理师父筹办医学院,是关夫人召了练师前去,说伯温军师你在前线没个体己人照顾饮食起居,她心下实在不放心。” “关夫人说练师曾侍奉过伯温军师,又懂医术,有练师照顾伯温军师,她心里边也安心,便派了练师前来侍奉~~” 步练师含羞低眉,将前因后果道来。 萧和眼眸转了几转,蓦的眸中一亮,明白了关银屏的此举用意。 什么样的女子,才会照顾一个男子的饮食起居? 无非婢女和妻妾而已。 步练师身份早已曝光,乃是现任吴郡太守步骘的妹妹,怎么可能再以婢女的身份,前来照顾他? 不是婢女,便为妻妾。 关银屏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委婉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愿促成他纳步练师为侧夫人这桩好事。 显然,关银屏已知晓了当日鲁肃献计之事,知道萧和曾亲口说过要纳步练师,也知道了父亲关羽,告诫萧和大丈夫当言而有信之事。 关银屏是不想让人议论自家丈夫,乃是言而无信之人,笑她是不许丈夫纳妾的悍妻。 思前想后权衡利弊后,她方才要主动出手,催促萧和纳了步练师。 想明白了这一节,萧和心中不禁感慨关银屏的大度和明事理。 “伯温军师,天色不早,想来你也是乏了,练师扶你回榻上歇息吧。” 步练师见萧和出神的盯着她,心下怪不自在的,便忙是转移了话题。 萧和回过神来,便是一笑,由着她扶着自己上榻。 步练师便侍奉他宽衣解带,俯跪下亲自为他脱靴,极尽体贴周到。 就在她站起身时,萧和一抓她素手,轻轻一拉就将她揽入怀中。 “伯温军师~~” 步练师娇嘤一声,脸畔顿时晕色如霞,素手扶在他胸前,却并没有推拒。 “都是自己人,叫军师生份了,叫我伯温便是。” 萧和揽着她的纤腰笑道。 步练师心头怦然一跳,贝齿咬了咬朱唇,低低的唤了一声“伯温~~” 萧和这才满意,接着收起笑意,脸色变郑重起来。 “当日夏口之时,我曾亲口说过,要纳你为夫人,我萧和向来言出必行。” 萧和终于提起了要娶她之事。 步练师心下瞬间狂跳,明眸中涌起万般惊喜,甚至泛起了些许晶莹。 这一刻,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是被她等到了。 萧和却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我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 “练师愿意!” 不等萧和话出口,步练师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这话一说出,步练师蓦的意识到,自己一女儿家,答应的如此痛快,似乎也太不矜持。 一时间,她是既羞又喜,俏脸转过一旁,不敢正视萧和肆意的目光。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再看着眼前这张含羞带笑,秀丽可餐的绝丽容颜,萧和在酒意作用之下,渐渐血脉贲张。 于是衣袖一拂,房中烛火便被扇灭。 “伯温,婚事还未办,练师还无名无份,这样不好吧~~” 黑暗中响起了步练师含羞又紧张的声音。 “淮南之战已结束,过几日大将军便要班师回应天,回去我便风风光光接你过门。” “现在嘛,咱们就先上车,再补票也不迟!” “先上车,再补…补票?那是何意?”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嘿嘿!” “萧郎~~” 窗外,夜色正浓。 … 千里之外,关中,陈仓。 数日前,曹操以离间之计,将马韩各个击破。 五万凉州联军大败,弃槐里一路西退,一口气退至了陇西。 曹操率得胜之军追至了陈仓,打算一鼓作气穿越陇山,将凉州顺势拿下。 就在曹操大军开拔之时,淮南失陷的急报,送抵了陈仓。 “刘备水灌寿春,我军军心瓦解,镇东将军不得已率军突围,却中了刘备埋伏。” “我军全军覆没,刘晔,周泰,张昭等皆死于敌手,张辽,李典,杨修,文稷等十余人,尽为刘备所俘,镇东将军仅以二十骑侥幸突围。” “淮南各地,闻知寿春失陷,无不是望风降刘…” 中军大帐内,毛玠正语气凝重,宣读着军报。 帐中是一片骇然,曹纯,乐进,程昱等武将谋臣,无不为之震惊。 曹操则是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涌,拳头紧握到咔咔作响,极力的压制着心头狂烧而起的愤怒。 “子孝误国!子孝误国啊!” 忍无可忍之下,曹操终于是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口中失望无比的怒斥起来。 程昱则一声无奈叹息,拱手道: “刘备竟能用水灌寿春这等毒计,想来必是那萧和的手笔,镇东将军此败非战之罪,实是无可奈何。” “丞相,现下淮南失陷已成定局,许昌已暴露于刘备兵锋之下,中原为之大震。” “昱以为,我们西征之战只能到此为止,得速速回师河南不可了。” 曹操是咬牙欲碎。 西征形势一片大好,眼看就能一鼓作气收复凉州,将关陇彻底平定。 谁能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曹仁掉了链子,失了淮南,逼着他不得不半途而废,回师中原。 这一走,就等于给了马超韩遂这些凉州余孽喘息之机,给关中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北方终究还是没能一统! 曹操不甘心啊。 咬牙良久,最终他也只能一声叹息,无力的拂了拂手: “天意如此,孤也只能暂且寄下马超韩遂二贼的首级,让他们再多活几日了。” “传令,全军班师东归吧。” 于是,曹操在留张郃,钟繇,韩浩,杜畿等一众文武,率数万兵马镇守关中后,便尽率十几万主力,星夜兼程回师中原。 数日后,大军抵达许昌。 此时南阳徐晃,夏侯尚军团,已奉命先行一步北撤,退回了叶县一带,并抽调兵马南援曹仁。 曹仁得万余兵马后,已退至项城一线,防范刘备趁势北上。 进攻盱眙的臧霸军团,亦闻风北退,收缩回了徐州。 各路曹军是全线后退,转攻为守。 而刘备方面,一次北伐的战略目标,本就只是拿下寿春,夺取合肥而已。 今战略目标达成,粮草补给和士卒体力的损耗,也无力支撑继续北进,各线兵马也都停止了进攻。 曹刘两军,在西起宛城,东至盱眙的分界线上,默契的进入了各自停止状态。 而曹操回往许都第三天,孙乾便抵达了许都。 以张辽,张燕家眷,交换曹植,杨修,李典等一众曹军俘虏! 孙乾向曹操挑明了刘备开出的交换条件。 这一道条件,令曹操是相当的难受。 答应吧,等于是把张辽和张燕,两员猛将,拱手送给了刘备。 尤其是张辽,那可是八百虎贲破十万江东军,白狼山一战阵杀乌桓单于蹋顿的当世名将。 这么一员上将,白白送给刘备,实在是肉痛啊! 况且你这么一送,有人就会想了,咱们为你曹家卖命,你却说把我卖给刘备就卖给刘备,你曹操也太不地道了吧? 可要是不答应,儿子曹植就永世不能相见,有人又会骂你不念父子亲情。 还有人会责怪你不救李典,杨修等为你死战被俘的臣下,照样会寒了人心。 答应与不答应,他曹操皆里外不是人。 “罢了,张辽素来与大耳贼交厚,张燕也不过一黑山贼出身,此二人怕是本就想投靠大耳贼,孤就由他们去吧。” 曹操权衡再三后,还是选择了答应,嘴上却还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夏侯惇,曹纯等众人,都也知曹操难处,皆只能暗自叹息,不敢有异议。 “丞相,刘备自诩扶立先帝血脉为帝,乃正统所在,如今又攻陷淮南,兵威大振,使我河南地官民是人心动荡。” “近月以来,已有数十位官员,南下去投靠了刘备。” “昭以为,丞相光凭拥立少帝之遗子,已不足以跟刘备争夺人心,需当另有手段才是。” 一片叹息声中,董昭站了出来进言。 曹操目光看向了这位,当年一手助他迎奉天子的功臣,示意他说下去。 “昭以为,丞相当加快封公建国的进程,方能跟刘备争夺人心!” 董昭声色决厉,道出了计策。 曹操心头一震。 董昭算得上是旧事重提了。 其实当初征荆州失利后,他就萌生了此念。 只是当年刘备尚未全据荆州,他对平定南方,一统天下还是很有信心,故而只是向董昭等人稍作暗示而已,并没有正式提上议程。 现下当此淮南失陷,刘备全据南方三州,大势已成之时,董昭的旧事重提,却不禁令他产生了一种紧迫感。 “封公建国,封公建国…” 曹操捋着细髯沉吟良久,尔后却轻声一叹,一言不发的起身转入了后堂。 董昭,夏侯惇等人彼此对视,旋即心领神会。 不作表态,就是默许。 众人明白了曹操的态度,随后便立刻展开了行动。 董昭带头,夏侯惇曹仁等宗室大将,董昭程昱贾诩荀攸等谋士,王朗华歆钟繇等三公九卿,纷纷开始上表“天子”,以曹操功高盖世,非进位国公不足以彰其功劳为名,请天子封其为公。 许都的三公九卿们一带头,下边的刺吏郡守们,自然上行下效,纷纷跟着上表。 一时间,兖豫青徐司冀并幽七州之地,无数道上表如雪片一般飞往了许都。 似乎,大汉曹丞相进位为公,已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夜已深,相府正堂内。 沉默多日的荀彧,终于沉不住气,深夜前来登门拜访,站在了曹操的面前。 “文若,你终于来了,孤等了你很久了。” “你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秉烛夜谈,把酒言欢纵论天下了,今日咱们得好好喝上几杯,聊个痛快。” 曹操起身下阶,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荀彧却面色如铁,深吸一口气,向曹操一揖: “彧今日前来,并非为与丞相把酒言欢,纵论天下。” “彧此来,只为问丞相一句话!” “今日的丞相,莫非想做第二个王莽吗?” 第208章 勿叫天下人负我!萧和:汉臣不当死,曹营第一功臣可为老刘所用! 曹操身形一凛,脸上笑容骤然消失,止步于三步之外,惊诧的看着眼前荀彧。 王莽! 荀彧竟将他比作是第二个王莽! 王莽是什么人? 那可是篡汉的乱臣贼子! 当年王莽以外戚身份执掌朝政,一朝大权在握后,便令党羽大造声势,上书逼迫汉平帝封其为安汉公,开创了非刘氏封公的先河。 尔后数年,王莽废汉,建立新朝。 如今曹操同样是权倾朝野,董昭,王朗等党羽,纷纷造势上表,为他歌功颂德,逼迫天子下诏封其为公。 这不是第二个王莽是什么? 你曹操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你准备篡汉自立了吗? 而王莽废汉最关键一步,就是以外姓身份,进位为安汉公! 正是看到曹操学王莽,踏出了这最关键一步,荀彧才忍无可忍,今日前来要亲自质问曹操。 曹操惊讶过后,脸色渐渐也阴沉下来。 荀彧这是把大家心照不宣之事,公然搬在了台面上来说,这是要跟他撕破脸皮的节奏啊! 沉默片刻,曹操强压不爽,苦笑道: “文若,你这话可有些伤人了,孤乃汉臣,王莽乃篡汉乱臣,你岂能拿孤与他相提并论?” 荀彧上前半步,满面失望,悲声质问道: “当年丞相起事,迎奉天子,讨伐不臣,彧与丞相可是共同立过誓,要永为汉臣!” “可是今日的丞相,你真的还愿做汉臣吗?” 曹操嘴角的苦笑渐渐消失,眼神忽然间变的恍惚起来。 他恍若回想起,当年荀彧弃袁绍来投奔于他,二人初见时那一晚的情景。 那时秉烛夜谈,共商着匡扶汉室,讨逆除贼的宏图伟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热血激昂。 彼时的荀彧,眼神中能清楚的看到希望二字。 他是打心眼里认为,自己找到了那个想真心匡扶汉室的忠义之主。 此时此刻,荀彧的眼中,却只剩下了无尽的失望。 “文若,孤…” 曹操想要回答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荀彧眼中的失望,转尔化为愤怒,厉声道: “丞相口口声声说自己无心权位,只为挽大厦于将倾,匡扶我大汉社稷!” “可丞相都做了些什么?” “司空不够,丞相不够,还要做国公!” “丞相,你告诉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话问到了这个份上,荀彧只差捅破那么层薄薄的窗户纸,便要将两人的关系,推向无法回头的悬崖。 最后一刻,荀彧却还是没点破那个字眼。 他语气稍稍放缓,哽咽沙哑的再问道: “一步之遥啊,丞相若进位为公,离那个位子,就只差一步之遥了啊!” “丞相,难道那真是你想要的吗?” “难道,你当真忘了当年举事起兵的初心了吗?” 说话间,荀彧已站在了曹操跟前,眼中涌起近乎恳求的神色,仿若在幻想渴求着曹操,能给出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回应他的却是曹操良久的沉默。 曹操负手而立,双目紧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好似在叩问自己的本心一般。 不远处侍立的曹丕和曹冲,二人手心里皆是捏了一把汗,似乎唯恐自家父亲被荀彧说动,动摇了进位为公的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长吐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直视着荀彧,缓缓问道: “文若,如若真如你所言,只差那一步之遥,你我并肩而行近二十载,文若,你可否还愿与孤继续同行?” 曹操语气同样已略带哽咽,那望着荀彧的眼神中,一样也涌起恳求意味。 荀彧却身形一颤,最后一丝侥幸幻灭,眼中的恳求也化为了极度的失望。 深吸一口气后,荀彧向着曹操一揖,悲声道: “匡扶汉室,讨逆除贼,彧自当与丞相生死相随!” “建国封公,恕彧,不能与丞相同行了!” 说罢,荀彧后退三步,转身黯然而去。 “文…” 曹操想要伸手挽留,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能出口。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位相行二十年战友,今日是决心与他分道扬镳了。 望着荀彧远去的背影,回想着这二十年来共患难的过往,曹操眼睛渐渐竟是湿润。 “唉——” 一声长叹后,曹操拭去了眼角泪光,转过身来面向两个儿子时,却又强颜欢笑道: “子桓,仓舒,去拿酒来,你们陪孤喝上几杯。” 曹丕和曹冲松了口气,二人慌忙是安排了下去。 片刻后,父子三人已举杯对饮。 “想当年啊,为父二伐徐州,陈宫张邈勾结吕布作乱,袭了兖州,为父险些无家可归,幸得荀文若…” 曹操一边饮酒,一边忆苦思甜,回忆起了与荀彧创业时的种种艰难。 曹丕和曹冲两兄弟,也不知道曹操是怎么个想法,自然不敢擅自表态。 终于,碎碎念的忆苦思甜结束,曹操脸色阴沉了下来。 “荀彧,你既不愿与孤同行,那就不能怪孤不念旧情了…” 曹操酒杯狠狠砸在案几上,眼神中已透出一丝杀意。 曹丕眼眸转了一转,立时揣摩了出来,曹操这是对荀彧下了杀心。 “父亲,荀文若位高权重,名满天下,又背靠着荀氏一族,乃至颖川士家,其影响力非同小可。” “倘若他不识时务,公开反对父亲进位为公的话…” 曹丕点到为止,暗示曹操想顺利封公,必得先剔除了荀彧这块绊脚石。 曹操目光扫了两个儿子一眼,问道: “那依你二人之见,孤当如何处置荀文若?” 曹丕眼珠转了几转,拱手沉声道: “父亲,儿以为,不如授意董昭等人,告发荀彧暗通刘备,尔后将其逮捕收押,以天子名义下诏,将其以谋逆之罪赐死!” 曹丕是揣摩出了曹操对荀彧下了杀心,便果断献上一计。 原本收复关中之战,曹丕献离间计,助他破了马韩联军,令他对这个“蠢儿子”略有改观。 只是听得曹丕这杀荀彧之计,曹操眼中却又掠过几分失望。 “若用二哥此计,虽可借天子之手除掉荀彧,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父亲假天子之手杀荀彧。” “荀彧毕竟有大功于我曹家,父亲这么做,只怕会寒了人心,还会引起荀氏一族乃至颍川士族的不满。” “父亲,儿以为兄长之计有欠妥当呀。” 曹冲直击要害,点破了曹丕计策的缺陷所在。 曹操脸上的失望转为欣赏,显然曹冲这番分析,正是他心中所想。 “仓舒言之极是。” 曹操微微点头,遂问道: “那依你之见,孤怎么做,方能两全其美?” 曹冲略一沉吟后,从容说道: “儿以为,荀氏和颍川士族,多数未必与荀彧政见一致。” “父亲可在弃用荀彧同时,重用其侄荀攸,以安抚荀氏一族,同时许诺建国封公后,会继续倚重颍川士人。” “如此,则荀氏和颍川士族,当不会受荀彧影响,会继续拥护父亲。” “至于如何除掉荀彧…” 曹冲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以荀彧的身份和功劳,父亲不管以什么手段杀之,皆会遭人非议。” “儿以为,上上之策,乃是让荀彧自裁!” “如此一来,父亲才既不会背负一个杀功臣的骂名,还能给荀氏和颍川士族一个体面的交待。” 曹操面露喜色,急问道: “仓舒,你有何计策,可令荀彧自行了断?” “父亲可借天子名义,诏令荀彧代表朝廷,前往汝南军中慰劳将士,令其远离京师,尔后父亲便可派人送…” 曹冲不紧不慢,将自己的计策娓娓道来。 曹操恍惚,连连点头,赞许道: “仓舒,你年纪轻轻,便有洞察人心之能,将荀彧的性情洞若观火。” “好好好,甚好啊,就依你之计吧!” 一旁曹丕,眼见自己这神童弟弟又出了风头,压了自己一头,不由拳头暗暗紧握。 当下曹操便以天子名义,下诏令荀彧持节往汝南前线,去慰劳曹仁所部。 许都方面,则继续默许董昭等人上表,为其建国封公造势。 淮南方面。 在确定曹操无意南下夺还淮南后,刘备遂调霍峻为九江太守御守寿春,令张飞都督淮南诸军,统兵坐镇合肥。 刘备则亲率主力大军,班师南归应天。 数日后,孙乾带着张辽和张燕的家眷,南归应天。 如萧和所料,张辽和张燕没有了羁绊,便顺水推舟,选择归降了刘备。 刘备自然也信守承诺,将曹植杨修,以及李典等寿春一战所俘曹将,毫发无伤的放归北方。 而萧和也信守了他对步练师的承诺,班师应天后不久,便风风光光的迎其过门。 原本步练师为侧夫人,并非是关银屏这般正室,是不需要大办婚事。 然步骘既是孙氏旧臣,又是淮南人氏,背后代表着两股势力,萧和这桩婚事自然有政治联姻成份在内,不能草草操办。 于是在刘备的提醒下,萧和便将婚礼风光大办,给足了步骘面子,借以显示刘备对孙氏旧部,以及淮南士民的重视。 婚宴当天,萧府自然是车水马龙,高朋满座。 身在应天的文臣武将,名士豪姓们,纷纷携厚礼前来贺喜。 刘备这个大将军,为彰显对萧和的恩宠,更是亲临萧府道贺。 华灯高挂之时,府中已是酒香四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萧和这个新郎官,自然少不了要轮番向宾客敬酒。 “伯温,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本不该跟你谈公事。” “不过淮北方面有消息传来,说曹操忽然派荀彧以劳军名义,抵达了项城的曹仁军团。” “荀彧乃曹操谋主,素来足智多谋,他出现在了曹仁军中,吾担心莫非曹操要趁吾大军班师之际,对寿春方面有所动作?” 喜酒喝过,刘备顺道便征询起萧和意见。 萧和思绪一转,嘴角上扬,冷笑道: “大将军,曹操派荀彧南下,不是要对我寿春用兵,是要除掉荀彧,想要他死呢!” 刘备脸色骤然一变。 “近来北方不断有情报传来,说是董昭,王朗等朝臣,以及各州刺史,皆在上表许都那伪帝,请其加封曹操为国公。” “这些自然是受了曹操授意,为其建国封公造势。” “当年王莽以外姓身份,进封安汉公,如今曹操又以外姓身份,想进位为公,这分明是昭示天下,他意欲篡汉自立。” “荀彧此人虽与大将军为敌,但在拥汉这件事上却有一致的立场。” “而以荀彧的地位名望,曹操若不除掉荀彧,又如何能顺利建国封公?” “故和料想,曹操此番从荀彧从许昌调离,就是为了除之而后快!” 萧和不紧不慢一番推演,将曹操意图戳破。 刘备恍然省悟,却依旧难以置信道: “就算荀彧挡了曹贼篡逆的路,可他毕竟曾为曹操谋主,当年若非荀彧,他早就失了兖州。” “荀彧这样的功臣,曹操当真下得去毒手?” 刘备无法理解曹操的脑回路。 毕竟以他的心胸气量,一辈子杀的臣子,可能还不及曹操一个零头。 而那些有功之臣,他更是一个都不曾杀过。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曹操是怎样的冷血无情,才能对荀彧这样共过患难的大功臣下杀手。 哪怕这个人反对你篡汉,大不了贬弃不用就是了。 萧和却不以为怪,只感叹道: “所以说,大将军是大将军,曹操是曹操。” “曹操那是什么人,那可是宁叫我负天下人,勿叫天下人负我啊。” 刘备心头一震,若有所悟。 沉默片刻后,一脸惋惜道: “荀文若乃王佐之士,才德兼备,又是曹营中难得的拥汉之人,若果真为曹贼所害,当真是可惜。” 萧和看出来了,刘备是欣赏荀彧,有引为己用的意思。 荀彧能不能为老刘所用不好说,不过就凭其拥汉的立场,以及其荀氏一族和颍川士族的背景,若是能不死的话,对老刘来说总归是利大于弊。 将来老刘北伐中原时,说不准就能派上用场。 权衡片刻,萧和嘴角微扬,笑道: “大将军言之有理,这荀彧若是为曹贼所害,确实可惜了。” “和倒是有一计,或许能保住他的性命。” 第209章 曹操称公,建国号魏!萧和:咱得共同进步啊,大将军也进位为公! 刘备精神大振。 荀彧在曹营是什么身份,那是相当于他这边萧和诸葛亮的地位。 关键这人还拥汉! 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就算不愿甘为他臣下,哪怕是结成盟友,那也是大有裨益啊。 “伯温有何良策,可阻止曹操杀荀彧?” 刘备满面欣喜的急问道。 萧和一笑,不紧不慢道: “荀彧有大功在身,曹操是想杀之,却多半不敢亲自动手,准确来说,他应该是想让荀彧自裁。” “所以,和的意思是,大将军可速遣邓芝北上…” 计策道出。 刘备恍然明悟,欣然道: “好好好,就依伯温之计行事,待今晚过后,就由你安排邓伯苗北上。” 正事商议完毕,刘备面露几分歉意: “伯温啊,今日乃你大喜的日子,吾以公事耽搁你这么久,实在是过意不去。” “速速忙你的去吧,莫让新夫人久等。” 萧和只得挠了挠头,回之一笑。 酒宴结束,宾客皆是告退。 萧和却已喝得醉了七八分,得在婢女的搀扶下,方才摇摇晃晃的回往洞房。 “慢着!” 就在他将要推门入洞房时,却在门口被关银屏给截住。 “夫…夫人?” 萧和心头不由一紧。 整场婚宴,关银屏这个正室都是得体大方,尽显当家夫人的风范。 这现下这入洞房的关键时刻,却突然拦下自己,莫非是终于醋意爆发,要拦着自己入洞房。 “瞧你喝成这个样子,进了洞房还怎么做正事,岂不是大喜之夜,要冷落了人家练师妹妹~~” 关银屏一通数落抱怨,尔后从侍婢手中接过汤碗。 “这是我叫庖厨提前给你备下的醒酒汤,你先趁热喝了,待醒醒酒再进去不迟。” 说着关银屏端着汤碗,亲手送到了他嘴边。 萧和恍然大悟。 妻子不是在吃醋,拦着他入洞房,反倒是惦念着怕他醉了,耽误了洞房花烛夜的好事。 萧和手捧着汤碗,心中是感慨万千,深为关银屏的大度而感动。 “愣什么呢,还不快趁热喝了~~~” 关银屏见他捧着汤碗发呆,便是笑着催促道。 萧和这才反应过来,仰头一口气饮尽。 关银屏这才安心,便凑近他耳边叮嘱道: “夫君啊,呆会进去,你也要有所节制,别没个饱的,没完没了累垮了身子,来日放长呢……” 萧和眼珠瞪大。 没个饱的,累垮了身子,来日放长…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萧和是着实没想到,这位曾经外表高冷,砍人都不眨眼的关家虎女,自打成婚之后便似变了个人一般。 人前依旧高冷,处处彰显着当家主母的威严,关上门来便摇身一变,如狼似虎,让人难以招架。 叮嘱过后,关银屏媚眼如丝,别有意味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萧和望着她婀娜而去的背影,眼前那一泓媚笑挥之不去,耳边回响着她的虎狼之词,心中是怦然大动。 若非想起屋里还有一个在等着,他还真想追上去,今宵就在关银屏屋里睡得了… 直到身后响起婢女的提醒声,萧和方才回过了神来。 “得妻如此,夫夫何求啊…” 萧和一声庆幸感慨,尔后才收了收神,转身推门踏入了洞房。 … 五日后,项城曹营。 军帐之内,荀彧正秉烛夜读。 虽手不释卷,他目光却恍惚失神,精力全然不在手中书简上。 当日相府之中,与曹操摊牌对峙的一幕幕,不时在眼前浮现。 “你纵容儿子弑君那一日起,我早就该想到,你已笃定了要篡汉的心思,可笑我那时还心存侥幸。” “荀彧啊荀彧,今日你可曾后悔,当年你投身曹营,一手将他扶上今天的位置吗?” 喃喃自语中,荀彧摇头一声自嘲般的苦叹。 正当这时,帐外亲随来报,言是有一名文士深夜拜访,声称是前来救他的命。 荀彧神色一震,眼中顿生疑色。 “救我的命?” 略一犹豫后,荀彧当即令将来人带入。 片刻后。 一位年轻文士步入帐中,彬彬有礼的一拱手: “在下汉大将军麾下书佐邓芝,拜见荀令君。” 荀彧大吃一惊。 原本他还在猜想,来人多半是汝南郡的故友旧识,知他与曹操摊牌之事,放心不下他的安危,趁他来汝南劳军之机前来探望。 却没想到,来的竟是刘备的部下。 吃惊过后,荀彧脸色一沉: “邓芝,你好大的胆子,你既是刘玄德部下,焉敢来我这里自投罗网?” “你就不怕我即刻将绑了,交给曹将军以奸细的罪名,当场处决了你不成?” 邓芝却面无惧色,只淡淡道: “芝既然敢奉我主之命前来见令君,就报定了有来无回的决心,虽死何惧!” “只是芝不过一小人物,死不足惜,荀令君名满天下,身有王佐之才,心怀匡扶汉室之志,若就这般为曹操所害,岂非可惜?” 为曹操所害! 这五个字出口,听得荀彧身形一凛,原本冷厉的眼神中,立时平添一丝惊异。 “吾乃当朝尚书令,曹丞相谋主,丞相焉会害我?” “邓芝,你今日前来,若是想离间挑拔,那你可就来错了。” 荀彧很快冷静下来,言语不屑的反驳了回去。 邓芝嘴角微扬,冷笑道: “整个北方,从许都到州郡,人人都在向伪帝上表,为曹操建国封公造势。” “曹操篡汉之心已是世人皆知!” “我家萧军师对我们大将军说了,许都中的拥汉之臣,仅剩荀令君一人,令君必会奋起反对曹操称公,阻止他踏出篡汉关键一步。” “然曹操篡汉之心已定,绝不会因令君的反对就动摇,如此一来,令君就成了他篡汉路上的唯一绊脚石。” “以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勿叫天下人负我的性子,谁敢挡他的路,他必杀之。” “你荀令君也不例外!” “如今他以劳军之名,将你调出许昌,就是为了方便动手。” “令君你死期近在眼前,还尚不自知啊!” 荀彧脸色大变,眼神由不屑,化为了震惊。 萧和! 那个远在应天的刘备谋主,竟对千里之外的许都洞若观火,将曹操的心思动机皆一览无余。 甚至连他反对曹操封公,都早有推算。 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荀彧连吸几口气,强行压制住了内心波动,故作不以为然道: “你们那位萧军师,倒也真是自以为是,他当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在世,真就无所不知了么?” “不错,我荀彧是汉臣,我是反对丞相封公。” “可他说丞相因我反对他封公,就要杀我荀彧,却是太小看了丞相,也小看了我荀彧!” 荀彧言下之意,自是不相信曹操会绝情到不顾他的功劳,不顾惜二十年主臣情份,要置他于死地。 讽刺过后,荀彧又冷笑着问道: “那萧伯温既是神机妙算,那我倒是想知道,他算出了丞相要怎么杀我荀彧?” 邓芝似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假思索道: “曹操自然不会亲手杀荀令君,他会送一只食盒给令君你,逼你自行了断。” 荀彧一愣。 要说以萧和智计,推算出曹操有可能杀他,这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萧和竟连曹操要如何杀他的细节,都能推算出来,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吧? 更匪夷所思的是,萧和推算出的细节,竟是曹操仅凭一只食盒,就能逼他自尽! 岂不荒唐? 荀彧愣怔过后,嘴角扬起冷笑: “你们萧军师是神机妙算,不过邓书佐,你难道不觉得他跟你所说这些,实在是荒谬不堪,如同儿戏——” 话音未落。 帐外亲随来报,言是曹操派人由许都星夜而来,送了一物给他。 说着亲随将一只包袱,呈献在了荀彧案几上。 荀彧脸上的讽刺消失,呼吸渐重,神情也紧张起来,不由瞥了邓芝一眼。 “丞相果真送了东西给我,难不成,真让那萧和猜中了?” “这不可能,他再神机妙算,焉能神到如此地步?” 荀彧思绪澎湃如潮,强压着呼吸,将那包袱缓缓拆了开来。 邓芝笑了。 荀彧却倒吸一口凉气,身形跌坐下来,眼眸爆睁到仿若见鬼一般。 “那萧伯温,竟然——” 荀彧颤巍巍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邓芝。 他如若在向邓芝寻求答案,你们那位军师,何以能未卜先知到如此地步? 连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够算出来。 这还是人吗? 荀彧到底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震惊良久后,终于是缓过了劲来。 暗吸几口气后,又故作淡然道: “能算出丞相送吾食盒,萧伯温神机妙算之名,确实是名不虚传。” “可我又很好奇,丞相是怎么凭这一只食盒,就能逼我自裁?” 邓芝神色平静,指着食盒道: “我们萧军师说了,曹操送给荀令君这只食盒,乃是一只空盒。” “荀令君看到了,自然就会自行了断。” 荀彧心头又是一震。 他低下头来,心中满怀着侥幸和质疑,颤巍巍的将那只食盒打了开来。 空空如也! 荀彧跌坐了下来,身形再次凝固,脸色已错愕骇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萧和又算对了。 曹操给他的,确实是一只空食盒。 食者,禄也。 曹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他,你食的是我曹操的禄,不是汉朝的禄。 我不给你饭吃,你就得饿死!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我低头服软,跟我讨口饭吃,要么就饿死。 饿死,便代表着自行了断。 曹操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要么拥护我封公建国,要么就自尽,别逼我亲自动手! “这世上,怎能有如此无所不知的神人?” “这世上,又怎能有如此冷血绝情之人?” “这,这……” 荀彧拳头紧握,咬牙欲碎,脸上扭曲出极度复杂的神色。 失望,惊骇,困惑,茫然… 既是惊骇于萧和开了天眼般的未卜先知之能,又是失望于曹操逼他自尽的绝情冷血。 一时间,这位曾经的北方第一智者,陷入了失魂落魄,茫然无措之中。 “荀令君大可不必绝望,我家大将军说了,令君只需牢记匡扶汉室的初心便是。” “曹操欲废汉篡位,大将军却志在匡扶社稷,再兴大汉。” “曹操不能与令君同行,大将军却想邀令君同行,一起走到天下一统,汉室再兴的那一天。” 冗长的铺垫结束,邓芝终于抛出了橄榄枝,在荀彧最绝望的时刻,在他前方点燃了一盏希望的明灯。 荀彧身形一震,猛的抬头惊望向了邓芝。 他怎么听不明白,刘备这是在招揽于他。 “匡扶汉室的初心,匡扶汉室的初心…” “他说的没错,当年我投奔曹操,就是想借其之力,匡扶汉室。” “既然曹操背弃了扶汉的誓言,我为何不能另择一个扶汉的明主?” 荀彧心中翻江倒海,若有所悟。 片刻后,却又摇头一声叹息: “玄德公虽与彧志同道合,可到今日这般地步,他想让我荀彧抛下一切,只身前往应天投靠于他,怎么可能呢?” 邓芝神色如常,似是荀彧的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 因为萧和曾说过,荀彧扶汉是扶汉,却并不代表他不会顾及到家族的利益。 且荀彧还是要面子的。 让他此刻抛弃荀氏一族,放弃现有的声名地位,孤身一人落魄来投刘备,显然是不现实。 “我家大将军知令君有难处,并没有强求令君现下就南渡来投。” “大将军说了,令君既不可自尽,也不必向曹操低头服软,只需辞官归乡,蛰伏待机便是。” “以令君的功劳,只要令君不自尽,曹操绝不敢主动杀害令君。” “令君需要做的,只是忍辱负重几日,待到我家大将军挥师北伐,兵临颍川之时,令君能振臂一呼,号召颍川仁人志士群起响应,以助大将军他收复中原,迎奉天子还于旧都!” 邓芝将萧和为荀彧所指的明路,缓缓道了出来。 荀彧站了起来,负手踱步,沉吟不语。 理想,荣辱,家族,颜面… 种种因素,如乱麻一般,在他心中纠缠不休。 此时的他,必须要理清这些乱麻,做出人生中第二次重大的选择。 就如当年,他选择背弃袁绍,投靠曹操一样。 现在的他,则要选择是为曹操所逼自行了断,还是忍辱负重,等到刘备北伐中原之日再投新主。 踱步良久。 荀彧蓦然停止,再回首时,眼神已决然如铁。 “砰!” 那只打开的食盒,被他狠狠关上。 … 十日后,荀彧劳军结束,回许都复命,尔后便上表辞官,请求告老还乡。 曹冲的计策失算,荀彧并没有选择自杀,这让曹操大感意外。 不过荀彧的主动辞官,却令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代表着,荀彧选择了逃避,既不拥护他建国封公,也不再站出来公然反对。 进位为公道路上的这枚最大障碍,自己挪到了路边。 曹操遂放弃了弄死荀彧的念头,专注于进位为公之事。 数日后,“天子”正式正诏,加封曹操为国公。 曹操断然拒绝。 在一番三辞三请的过场戏码后,曹操终于在天子的坚辞,百官的苦劝之下,接下了天子的封公诏书。 七日后。 曹操正式受封公爵,封国建号为“魏”,加九锡,以冀州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等十郡国为魏公国疆土,以邺城为魏国国都。 时年春,曹操进位魏公! … 十日后,应天。 清晨,萧府。 正与关银屏和步练师这一妻一妾,共进早食的萧和,拿到了邓艾急冲冲送至,来自于北方的最新情报。 如他所料,荀彧辞官归乡,保住了性命。 曹操没了绊脚石,终于是建国封公,当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魏公,迈出了篡汉的最关键一步。 看着手中情报,萧和冷冷一笑: “曹操做了这出头鸟,当了魏公,咱们的大将军怎么能落后呢,也该跟着曹操一起进步了…” 第210章 汉天子诏令:大将军刘备建国号楚,定都襄阳,进位楚公! 一个时辰后,诸葛府。 诸葛亮端坐主位,正召呼侍婢们给到场的贵客们上汤茶。 萧和,庞统,赵云,鲁肃,糜竺,马良,黄忠,顾雍,朱桓… 除出镇荆州和淮南的关羽张飞等人外,身的应天的重臣们,皆已齐聚一堂。 这一场聚会,乃是由尚书令诸葛亮牵头组织。 目的,自然是为商议上表天子,为刘备进位国公之事。 “诸位,北方曹操僭越称公的消息,诸位想必已经都收到了。” “曹贼已建伪魏公国,其篡汉谋逆之心,已是昭若若揭。” “亮的意思时,我们也当尽快行动进来,上表天子,为大将军加封国公。” “唯有如此,大将军在名位上,才不会为曹贼所压,方能与之争夺天下豪杰之心!” 诸葛亮见汤茶都已奉上,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向众人挑明意图。 府堂之内,一片沸腾。 其实不用诸葛亮号召,众人的想法都一致,盼着刘备能尽早进位为公。 实际上,早在不久前北伐班师回京后,萧和便在私下里,与诸葛亮交换过意见。 二人也分头行动,向在京的文臣武将们提前吹过风,让大家伙都有了个心理准备。 此前所欠缺的,只是一个时机。 一个让曹操来充当出头鸟,刘备再顺水推舟,随后跟进的时机。 现下曹操已建魏公国,自称魏公,时机自然已到。 “既然诸位与亮不谋而合,那就没什么再议的了,我们各自上表天子,为大将军请封国公吧。” “还有关将军和翼德将军那边,以及荆扬交三州各郡国方面,也要支会他们行动起来,向朝廷上表。” “我们要争取在一月之内,将大将军推上国公之位!” 诸葛亮见众僚皆无异议,便拍板做了决断。 一时间,群情振奋,众人是抚掌大笑,以茶代酒互相庆贺。 眼看着自家主公,从出身寒微,走到了建国封公,身为臣下,自然为之欣慰。 若以私心来看,刘备进位为公了,大家伙的官爵自然而然也要跟着水涨船高。 于公于私,此乃皆大欢喜的好事,众人焉能不贺。 “诸位,云窃以为,我们是不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赵云却忽然开口,打破了满堂的振奋气氛。 笑声沉寂下来,众人目光看向了赵云。 “我们是可以上表,请天子加封大将军为国公,可大家有没有想过,大将军他是否会接受天子的加封呢?” “大将军行事,向来与曹操相反。” “曹操行的是霸道,大将军则用的是王道,曹操行事残暴,大将军则以仁义待人。” “如今曹操为篡汉谋逆,逼迫伪帝封其为公,大将军又怎会轻易仿效曹操,亦进位为公呢?” “如若大将军他坚持不授,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赵云语气肃然凝重,道出了自己心中顾虑。 堂中立时议论再起,众人是纷纷点头,原本振奋欣喜的脸上,不由皆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萧和也轻吸了一声。 赵云跟随了老刘这么多年,对老刘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光就他说的那一句,刘备行事每每与曹操相反,便直击根本。 其实这件事,若是老刘没有天子在手,可能还好点。 毕竟当年拿下汉中之后,众人便群起上表,拥立他进位汉中王。 彼时曹操已称魏王,我刘备身为大汉皇叔,刘氏皇族,为跟你平起平坐,为了匡扶汉室大业,进位为王不过份吧。 反正我是向天子上表了,天子准奏自然最好,若是不准,天下人都知道是你曹操威胁天子不准,挨骂的还是你曹操。 可现下有天子在手,若是进位为公,便有了“威胁”天子之嫌。 有这一层顾虑,老刘还真未必愿意接受天子封公。 “子龙言之有理,曹操既敢纵容其子弑君,为谋朝篡位,自然可不择手段,无视天下人悠悠之口。” “大将军行的是王道仁义,志在匡扶汉室,哪怕有天子明诏,大将军忌惮于天下人议论,也未必敢奉诏进位为公。” 诸葛亮重重点头,认同了赵云的顾虑。 一时间,堂中众议论再起,众人都在商量着,该如何说服刘备奉诏才是。 诸葛亮眼珠微微一转,却笑看向了萧和: “伯温,当年樊城之时,大将军亦是顾虑重重,不肯发兵奇袭襄阳,却最终为你说服。” “依亮之见,此番也唯有你萧伯温,方有能力说服大将军。” “伯温,这份重担,我们就拜托你了。” 说着诸葛亮便拱手一揖,一副郑重相托的架势。 众人眼眸一亮,尽皆向萧和轰然一揖,满眼期许的郑重托付。 萧和无奈的瞥了诸葛亮一眼,却是心下暗暗叫苦。 孔明你也是真会给我出难题。 老刘那性格你还不了解么,在用人用兵上,自然是从谏如流,言听计从。 可在这种涉及到声名毁誉的事上,老刘却有着自己近乎偏执的坚持。 往好了说是有底线,往不好了说,便是太过于计较声名。 老刘这种性格,总之就是把双刃剑吧。 你明知老刘这般性情,还把这难题抛给我,多少有点不太厚道吧… “既然如此,和只能尽力而为吧…” 抱怨归抱怨,萧和也不好负了众人所托,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差事。 计议已定,众人便开始分头行事。 做为文官谋臣之首,诸葛亮跟萧和自然是要起表率作用,带头向天子刘熙上表,加封刘备为国公,以彰其功。 两人一带头,糜竺,简雍,赵云,黄忠,鲁肃,顾雍等京官们,迅速跟进上表。 紧接着,关羽,张飞两位分都荆扬军事的大将,立刻也上表天子。 随后荆州扬州交州,三州的刺史郡守们,亦随之上表。 一时间,江南半壁,无数道上表,如雪片般送往了应天,皆奏请天子,加封大将军刘备为国公。 天子年幼,诏令自然是出自于太后伏氏之手。 伏太后遂顺应文武百官所请,以天子名义下诏,加封刘备为国公。 不出所料,刘备毫不犹豫的辞拒了天子策封。 两天后,萧和带着百官的委任,入大将军府来劝说刘备奉诏。 “伯温啊,朝野的那些上表,都是你和孔明,还有云长他们搞出来的吧?” 一见面,萧和汤茶还未喝一口,刘备便苦笑着问道。 “这个嘛…” 萧和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只得低头呷起了汤茶。 “吾知你们是一番好意,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今曹操僭越称公,吾若也建国封公,岂非为天下人议论,说我刘备欲仿效曹操谋朝篡位?” “今吾迎奉天子,总揽百官朝政,吾若奉诏进位为公,世人必会认为是我逼迫天子下诏,封为我公!” “天下悠悠之口,我刘备岂能不顾?” “你们的这一番好意,却将备置于了炉火上烤啊!” 刘备也是推心置腹,掏心掏肺的与萧和道出了心中顾虑。 萧和轻叹一声,放下了茶碗。 “大将军行事每每与曹操相反,曹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将军乃是奉天子以讨不大臣。” “大将军不欲效仿曹操,不愿给世人落下一个挟君的口实,这和等都明白大将军的苦衷。” 萧和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可大将军有没有想过,曹操所以建国封公,正是为名正言顺给北方豪杰封官许爵,将天下汉臣都转变成他的魏臣。” “曹操是在以子孙世代公侯为饵,将整个北方的才俊猛士,跟他曹魏兴衰存亡,牢牢的绑在一起,好让这些豪杰为他曹氏赴汤蹈火。” “大将军若不能进位称公,若不能许麾下豪杰一个同样的前程,岂非寒了这些誓死追随大将军的豪杰之心,又如何与曹操争夺人心?” 萧和声色肃厉的一番分析,说的已经再明白不过。 大家伙跟着你,固然是为匡扶汉室的理想。 可理想这玩意儿不能当饭吃,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关羽张飞,大家追随你老刘,多数还是因为有个封侯拜爵,门荫子孙的盼头。 你死不肯建国称帝,谁能猜到你是什么意思? 大家或许会猜想,你刘备真就只想匡扶汉室,将来江山一统之后,真就把大权归还天子,自己拍拍屁股养老去了。 那我们这些追随你打江山的老部下怎么办? 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重新掌权之后,不承认你给我们请来的那些官爵怎么办? 天子为稳固权力,对我们这些人发动清洗怎么办? 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测,人心自然就开始不安,人心不安,又焉能全力以赴为你赴汤蹈火,讨逆杀贼? 若真如此,你何以匡扶汉室? 刘备陷入了沉默。 其实到了今天这般权位,萧和所说的这些道理,他又岂会不知。 凭心而论,到了今天这般手握三州之地,雄霸江南半壁的地步,若说他对那个位子没有半点动心,那真就是虚伪了。 刘备犹豫了。 也仅仅只是犹豫,离思想转变,下定决心,还差一剂猛药。 萧和眼珠转了一转,遂道: “大将军,和先前曾推演过,倘若大将军不能顺应天意进位为公,极有可能输掉了与曹操的人心之争。” “这匡扶汉室的伟业,也有功亏一篑的可能,大汉江山更有被曹操窃取的危险。” “大将军,此事关乎到兴复汉室的大业,还请大将军务必要以大局为重,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呀。” 萧和一脸意味深长,在刘备面前故弄起了玄虚。 你老刘此前不是一直猜测,我是师从于世外仙人,有能掐会算,未卜先知的神仙手段么。 反正我也没有否认过,那我就利用你们给我立的这个人设,“故弄玄虚”忽悠你老刘一回。 果然。 听得萧和这番推算,刘备身形一凛,原本犹豫的眼神,立时为紧张取代。 “伯温师从世外仙人,有未卜先知之能,从预言刘景升惊惧而亡起,就未曾失算过一回。” “如他所言,若我辞拒进位为功,难不成真会令匡扶汉室的大业功亏一篑?” “若如此,我刘备岂非成了大汉的罪人?” 刘备思绪澎湃,眼中犹豫一点点在瓦解。 终于。 权衡良久后,当刘备深吸一口气,抬头再看向萧和时,神情已然决毅如铁。 “倘若我刘备,因个人荣辱,误了兴复汉室的大业,备有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好,我答应你们,我奉诏进位为公便是!” 萧和如释重负,长松了一口气。 老刘终于被说服,最后的障碍就此搬除。 接下来,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老刘的封号。 选择不多,无非是吴楚二号而已。 应天为京师,天子又身在吴地,自然不能以吴为国号。 何况老刘起家于荆州,根基班底多以荆州人为主,国号若是选吴也不合适。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楚。 于是天子刘熙二次下诏,诏令刘备建国号为楚公国,以南阳,南郡,江夏,长沙,豫章五郡为楚公国疆土,定都襄阳。 时年春末,刘备正式进位楚公。 第211章 以弱灭强之策!萧和:若我拿出府兵制和均田制,你曹操如何应对? 所谓水涨船高,刘备进位楚公当天,自然是大封众臣。 武将方面,关羽授封楚国前将军。 张飞授封左将军。 赵云授封右将军,魏延授后将军。 甘宁授征东将军,黄忠授征北将军… 其余丁奉,陈到,陆逊,关平,霍峻,冯习,朱桓,及新降张辽,张燕等诸将,皆各依功劳,授予楚国官位。 文臣方面的官名变化不大,基本上将原本朝廷的三公九卿等,皆原封不动的授予了楚国官职。 诸葛亮依旧是尚书令,署理大将军府兼楚国诸事,萧和也依旧是楚国尚书仆射。 其余糜竺,徐庶,法正,庞统,顾雍,孙乾等新旧文臣,皆授以楚国官位。 但在爵位的授予上,刘备却给了萧和最高规格的封赐。 唐乡侯,食邑两千户! 楚国阵营中,除原先自带爵位者,其余爵位皆为亭侯。 哪怕是武将之首关羽,爵位也仍为汉寿亭侯。 萧和是谋臣武将中,现有唯一一位乡侯。 且食邑近两千余户! 今天下大乱多年,海内户口减半,两千余户已经是顶格的食邑封赏。 这个户数,莫说是楚国,放在魏国之中,那也是屈指可数。 刘备的这般重赏,自然是为彰显萧和无人可匹敌的功劳。 这一道赏赐一出,楚国上下,无人不服。 哪怕是关羽这个岳丈,兼创业集团二把手,也举双手赞成,认为萧和是当之无愧。 无他,萧和的功劳摆在那里。 若无萧和,刘备就不会奇袭襄阳,就不会有后来的收取荆州,平定江东,夺取淮南,乃至如今的雄霸三州,进位为公! 萧和桩桩件件的功劳,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谁人敢不服? 如今他获封乡侯,得两千食邑的顶封,自然也就是众望所归。 刘备进位为公,众谋臣武将各得升官拜爵,三军将士皆得封赏,南方三州为之沸腾。 这道消息,很快也由细作,传往了北方。 … 邺城,魏公府。 “大耳贼,织席贩履之徒,也配与孤平起平坐!” 高位上坐的曹操勃然大怒,将手中帛书情报拍在了案几上。 他是真的出离的愤怒了。 曹家虽非袁氏那种顶级士族,好歹也是一方豪族,世代公卿。 你刘备是什么人,不过一织席贩履的泥腿子,你还摸着我过河,学我建国封公,跟我平起平坐起来了? 我给你脸了? 府堂之中,群臣皆是一片愤慨。 曹丕察颜观色,趁势进言道: “父亲,大耳贼僭越称公,分明在挑衅父亲,挑衅我大魏。” “儿臣以为,父亲当即刻起倾国之兵,分路南下讨灭伪楚,方能彰显父亲之威。” 曹丕一带头,众臣中叫战者纷起。 尤其是曹纯夏侯尚等宗亲,心念着与刘备的笔笔血债,更是慷慨激昂叫战。 曹操捋着细髯沉吟不语,眼神中显然也燃起一丝战意。 “父亲,儿以为万不可举师动众,轻易南征啊!” 曹植却站了出来,跟众人唱起了反调。 杨修脸色为之一变,急是向曹植暗使眼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曹操有南征的意图,你不迎奉便罢,还唱起了反调,这不是找不痛快么。 曹植却无视杨修暗示,一脸凝重的拱手道: “儿臣于敌营之中,亲眼所见,那萧和文才惊世,十倍于儿。” “儿臣想这世上,怎会有既智计超凡,又文才冠绝天下之人?” “这个萧和,必不是凡人之躯,定如传闻中那般,乃神仙降世!” “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在短短数年间,将刘备托扶成雄踞南方半壁的霸主?” “儿臣以为,刘备有这样的神人辅佐,纵然我们有百万大军南征,只怕依旧会重蹈覆辙呀!” 曹植这番话出口,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曹操,也是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难以置信。 自己这儿子虽样样不行,但论及文才,曹操都要自叹不如。 所有人皆知,曹植文才冠绝天下! 可曹植竟是声称,萧和的文才,十倍于他! 萧和神机妙算世人皆知,可其文才还能惊艳到令曹植都甘拜下风,这众人还是头一次听说。 曹丕亦是惊疑迷茫的看向曹植,猜不出这位弟弟,在被俘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会对萧和恐惧到如此程度。 甚至恐惧到,只因一个萧和,就不顾惹恼了曹操,公然反对曹操南征。 “危言怂听,一派胡言!” 震惊过后,曹操却一拍案几,怒道: “那山野村夫纵然诡诈多端,终究不过是血肉之躯,什么神仙降世,皆不过是荒唐愚蠢的谣言!” “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轻信便罢,你身为孤的儿子,饱读诗书,竟然也会信这等鬼神无稽之说!” “你是为大耳贼所俘之时,被那山野村夫灌了什么迷魂汤么,怎会对他如此畏之如虎?” 曹操本就恼火于曹植被俘的耻辱经历,自将他换回之后,念着他吃过了苦头,就一直没有斥责。 此时却是忍无可忍彻底爆发,劈头盖脸的对曹植一通怒斥。 曹植眼见曹操不听,急欲再劝。 “你住口吧!” 曹操却打断了他,拂袖喝道: “你休得在这里胡言乱语,乱我军心,先回自己府里好好给孤面壁思过几日,今后这军国重事,你就不必再参与商议!” 曹植哑然。 本意是为曹魏江山忠言劝谏,却不想被曹操如此当众怒斥,还直接要赶出去。 此刻曹植是心灰意冷,只得摇头一声叹息,拱手默默告退。 眼见这“怂包”儿子退下,曹操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转向了一直沉吟不语的曹冲身上。 “仓舒,你以为孤是否当尽起倾国之兵,再次南伐大耳贼?” 曹冲迟疑一下后,拱手道: “父亲,儿以为二哥与四哥的话,皆有其理,父亲当伐又当不伐。” 曹操一愣,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示意他详说。 “四哥说不可轻伐刘备,儿其实是赞成的,但原因却不是因为畏惧那萧和。” “今刘备已一统南方,西有宛城之固,东有淮水天险,三州士民已附,其根基已然稳固。” “而父亲建魏,刘备立楚,天下之势已非当年诸侯混战,而是进入到了南北对峙阶段。” “儿臣以为,这个阶段,想以摧枯拉朽之势讨灭刘备已不现实。” “现下比拼的,更应该是国力!” 曹冲指点江山,洋洋洒洒的剖析着天下大势。 曹操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我魏国雄踞中原,父亲手握两河膏腴之地,户口田地兵源皆远胜于刘备,底蕴自然也远胜于伪楚。” “儿臣以为,只要我们稍加休养生息,用不了数年时间,国力便可增涨恢复到对伪楚形成辗压之势。” “那时父亲再以百万王师南下,刘备以区区三州之地如何能抵挡得住,必可摧枯拉朽般荡灭之!” 曹冲满腹豪烈,抛出了自己的论断。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 国力辗压。 此番话一出,程昱,荀攸等众谋臣,纷纷赞同附合,对曹冲皆是投以刮目相看之意。 曹操亦是眼眸放亮,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这般年纪,竟能有如此大的格局,能站在如此高度看待敌我形势,不愧是他曹家神童啊。 “仓舒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曹操是连连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这就是儿臣所说的不当伐,至于这当伐嘛…” 曹冲话锋一转,接着道: “刘备僭越称公,父亲自不可坐视不顾,必当有所惩罚。” “儿臣以为,我们可发挥我大魏骑兵优势,以轻骑深入伪楚境内,抄掠其南阳,淮南一线边郡。” “这样一来,我们既能掠夺人口,又能不断给伪楚放血,消耗其本为羸弱的国力。” “而我军骑兵来去如风,又不与其正面交锋,刘备根本奈何不了我们,只能看着我们肆意来去而束手无策。” “如此一来,我大魏国力不断增长,伪楚国力却不停被我们放血,此消彼涨之下,不出数年我大魏对伪楚便有辗压之势!” “那时父亲再挥师南下,就算那萧和真乃神仙降世,在父亲绝对的实力面前又有何用?” 听到这里,曹操眉开眼笑,拍案而起。 “好好好,好一个当伐又不当伐之策!” “仓舒啊,孤从你身上,看到了你大哥的影子,更看到了郭奉孝的影子。” “这才是我曹操的儿子该有的格局智计!” “好好好,为父就依你之计!” 曹操是欣喜之极,对曹冲是欣赏之极,甚至将其比为了曹昂与郭嘉合体。 曹丕看在眼里,却是眉头暗皱,看向曹冲的眼神,悄然透出一丝阴冷。 战略就此定下。 曹操便放弃了大举南征的冲动,接连颁布了数道诏令,劝农课桑,大举屯田,恢复经济。 同时又调幽州并州及关中骑兵,至汝南,沛国,下邳等淮北一线,分路突入淮水一线抄掠。 … 应天,楚公府。 刘备正眉头微锁,听取着伊籍汇报着淮南一线传来的战报。 “近月以为,伪魏骑兵屡屡犯境,遇城不攻,只抢掠丁口牛羊。” “期思,富波,向县,淮陵等诸县,皆为敌军荼毒,总计有三千余户为敌所掠…” 刘备压住了心中怒火,目光看向众谋士: “孔明,伯温,依尔等之见,曹贼此举,这是意欲何为?” 诸葛亮羽扇轻摇,说道: “曹操此举,亮以为,不能单纯的视为派兵抄掠。” “近日从细作传回的情报来看,曹操短期之内,并没有兴兵大举南下的意图,反倒是接连颁布了劝农课桑,恢复经济的政令。” “依臣之见,曹操这是意识到,南北对峙已成定局,想要如扫灭北方群雄那般,靠一战得胜而灭了了我们,已无可能。” “故而曹操才转而着手休养生息,想要靠着占据中原膏腴之地的优势,迅速恢复两河诸州的人口和经济,进而再以压倒性的国力再攻。” “至于伪魏对我淮南一线的骑兵抄掠,则是想仗着骑兵优势,不断掠夺我边境人口,以削减我们的国力。” “长此以往,国力此消彼涨之下,曹贼再度南下,方才有摧枯拉朽的机会。” 诸葛亮点破了曹操意图。 府堂之内,立时一片议论。 “孔明言之有理,中原沃野千里,一马平川,底蕴确实远胜于南方。” “曹操现下的方略,确实是上上之策!” 刘备微微点头,尔后问道: “那依尔等之见,孤当如何应对?” 诸葛亮早已胸有成算,遂道: “伪魏有骑兵优势,我军却有水军优势!” “臣以为楚公可令我水军北出泗水,涡水,颍水北上,袭掠伪魏淮北之地以为报复,并可弥补我淮南人口损失。” 刘备连连称是,深以为然。 话锋一转,诸葛亮道: “楚公适才也说了,中原沃野千里,底蕴远胜于南方,倘若给了曹操足够休养生息时间,待其人口经济恢复,则其国力必将强到无可撼动之地步。” “故亮以为,我们绝不可被曹操牵着鼻子走,与其比拼国力,必须要尽快挥师北伐,收复中原,不给曹贼休养生息的机会!” 刘备心中微微一凛,立时意识到了形势的紧迫性。 北方的底蕴实在是太深厚了,仅仅冀州一地,若恢复其鼎盛时期的人口和耕地,可能就比南方荆扬交三州加起来都多。 这南北对峙,越往后拖,南北国力间的差距就越大。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则可能是南方与北方国力差距最小的时刻。 此时不趁势北伐,收复中原,更待何时? “孔明言之有理,北伐慢不得,确实得…” 刘备正要拍板决断,却看到萧和沉思不语,似乎另有想法,遂转而问道: “伯温,孔明所言,你怎么看?” 萧和思绪收回,轻咳一声,说道: “臣自然是赞同孔明所说,北伐确实不能拖,不能给曹贼休养生息的机会。” “不过臣以为,哪怕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伪魏的国力也要大大强于我们。” “别的不说,楚公若要北伐,合我三州之力,眼下最多也就只能调动十万左右的兵力。” “且以我们现下的国力,也只能供养这么多兵马北伐。” “臣在想,以这点兵力就想打垮伪魏,收复中原之地,未免是太过小看了曹操。” 刘备恍然省悟,眼中刚刚燃起的战意,霎时间熄弱了三分。 萧和说的没错。 以现下的国力,能募到的兵马有限,能征上来的粮草也就那么多,再多就是穷兵黩武,必会激发民变,内部生乱。 兵力有限,粮草有限,却要以弱攻强,胜算可想而知。 “伯温提醒的是啊,兵力粮草,始终是我们的软肋呀。” 刘备捋着细髯,不禁感慨起来。 诸葛亮等众谋臣们,一时也是眉头深锁,暂无良策。 这时。 萧和却起身上前,面带着自信,拱手道: “启禀楚公,和酝酿许久,今日想向楚公献上两道富国强兵的新制。” “这两道新制若能推行,短时间内必可使我们兵力粮草,乃至国力大增。” “楚公挥师北伐,收复中原,指日可待也!” 此言一出,府堂内一片沸腾,众人无不惊喜。 刘备更是满面欣喜,急问道: “伯温,你要献何等新制,竟然有如此威力?”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望向了萧和。 萧和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六个字: “均田制,府兵制!” 第212章 萧和可比商鞅!曹操慌了:刘备再发育几年,就要一波推我高地啊! 府兵制? 均田制? 闻所未闻的六个字,如雷鸣般回响在所有人耳边。 刘备也好,诸葛亮也罢,在场的楚国君臣,眼中无不涌起惊奇茫然。 “伯温,何谓府兵制,何又为均田制?” 刘备失神片刻,方才满眼新奇的问道。 “这府兵制,乃是军制一种,自上而下为朝廷,军府,府兵,民夫。” “所谓府兵,便是于各州郡人口密集处,设置士卒集结之地,称之为‘鹰扬府’。” “这鹰扬府专职招募兵士,以鹰扬都尉为鹰扬府长官,属下依次设为果毅都尉,校尉,旅帅,队正,火长,府兵。” “招募府兵的原则,乃是财均者取强,力均者取富,财力皆均者取多丁,从本地豪强,富农,下级官员之中挑选。” “选为府兵者,闲时务农,入冬时则由鹰扬府召集,操演训练。” “鹰扬都尉只有练兵招兵之权,无统兵之权,每遇战事则由朝廷委派将官统帅,战事结束便交还鹰扬府散兵为农。” “府兵出征,铠甲兵器,以及粮草,皆由府兵自备。” “凡招为府兵者,可享受免其赋税徭役之权,以为奖励。” “此制,可使朝廷既能获得充足稳定的兵源同时,又省去了养兵所耗。” “以臣推算,这府兵制若能全面推行,我三州之地,至少能为楚公再增编五六万兵马,我北伐合计之兵便有近十六万左右。” “且这十六万兵马,不但无需国家供养,还铠甲兵器装备精良,皆为精壮之士。” “楚公统帅这十六万精锐之师,挥师北伐,曹贼伪魏纵然手握中原膏腴之地又如何,我们灭之何难?” 萧和口若悬河,将这府兵制的梗概,向刘备及众人道出。 身为穿越者,他怎么可能不知这府兵制的威力。 当年灭国无数,威服四夷,不可一世的大唐,就是凭借着这府兵制,方能所向披靡。 而这府兵制的起源,则是南北朝之时,西魏实际统治者宇文泰所创。 当年东西两魏对峙,高欢掌控下的东魏,手握关东两河富饶之地,国力辗压只据有关陇一隅的宇文泰所控西魏。 宇文泰为以弱敌强,便开创了这府兵制,将关陇的战争潜力全部激发,最终由弱变强,实力超越了东魏,为其后继者北周扫灭北齐,一统北方奠定了基础。 彼时的宇文泰和高欢,与今日的刘备曹操何其相似。 刘备便如宇文泰,手中只握有南方三州,虽地广却人稀,国力处于弱势。 曹操则如高欢,雄踞北方,掌握着两河膏腴之地,国力强大。 想以弱灭强,就必须要有所变革,开创新制提升国力,先由弱变强,进而方能灭了另一强。 萧和斟酌对比之下,便得出结论,这府兵制能让宇文泰变强,自然也就能让刘备变强。 府堂之内,立时一片沸腾。 萧和这府兵制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如同给在场所有人,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伯温,你所说这府兵制,确实是富国强兵的良制啊!” 刘备更是欣喜到拍案叫绝。 自天下大乱,征兵制瓦解以来,各方诸侯皆以募兵制取而代之。 顾名思义,其兵皆来自于招募。 而招募之兵,首先兵源不稳定,士卒容易出现逃亡,且兵为将有,极容易变成武将的私兵。 关键募来的兵,你不仅要管吃管喝,兵器铠甲也要全权负责,钱粮财政上负担极大。 萧和这府兵制,则将上述缺陷,全部解决。 府兵由鹰扬府登记在册,杜绝了来历不明,容易逃亡的可能。 武将只有统兵之权而无招兵练兵之权,士卒又是自备兵甲粮草,则不会出现兵为将有的局面,最大限度的杜绝了成建制反叛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一点,府兵多出自于富农,自备粮草兵甲,大大减轻了朝廷经济上的负担。 这一点对家大业大的曹操来说,可能好处不够明显,可对只握有三州,地少国贫的刘备来说,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看出这其中好处,刘备焉能不惊喜。 “伯温,你这府兵制听起来,确实是能让我楚国由弱变强,军力大增的良制。” “不过如我推测不错的话,你这府兵制能否推行,应该还跟你后边这个均田制,有着莫大关系吧?” 诸葛亮显然对这府兵制看的更透彻。 “卧龙就是卧龙,不错,这府兵制若无均田制做根基,不过是空中楼阁,根本无从推行。” 萧和话锋一转,继续解释道: “府兵的最大来源,便是富农,唯有富农方才有钱自备粮草,置办兵甲战马。” “而想成为富农,首先就要有地,而且至少还得五十亩起步。” “如今南方三州虽定,然则多年战争,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无主的弃田不计其数。” “这既是弊,亦是一种利。” “利就利在,楚公可下诏,将这些无主之田,全部收归官有,禁止豪姓兼并侵占。” “朝廷掌握了大量田地,就能将之均分给百姓流民,将他们纳为国家编户。” “而作为对国家赐田的回报,百姓则有义务应招成为府兵,为国家而战。” “而国家又以免除赋税徭役,来作为他们加入府兵的奖励,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种正向循环。” “所谓有恒产者,方有恒心。” “府兵们不光是为了国家而战,为了楚公而战,更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土地而战。” “如此,我们的军队,便成了一支有信念的血勇之师。” “有信念者,方能一往无前!” “这样一支有信念的精锐之师,岂是曹操那些仅仅为钱饷而战的伪魏士卒可比?” “这便是均田制的精髓所在!” 萧和一口气将均田制的意义和盘托出。 诸葛亮脸上疑云散尽,不禁微微点头,赞叹道: “好一个有恒产者方有恒心,好一个有信念者方能一往无前!” “伯温,你这府兵制和均田制,当真乃富国强兵的奇制也!” 说罢,诸葛亮向刘备一拱手,神色坚定道: “楚公,这府兵制和均田制,当真如伯温为楚公量身所创,亮以为当即刻商定细则于三州推行。” “亮相信,伯温这两道奇制,不出一年便会大有成效,令我们国力倍增,北伐讨灭伪魏,兴复汉室指日可待也!” 萧和嘴角微扬。 就凭诸葛亮那一句“为楚公量身打造”,可见他已看出了自己未曾明言的那一层意思。 这均田制,老刘可以推行,曹操却不行。 无他,北方的士族豪强实力太强了。 北方的士家实在太多了,什么弘农杨氏,太原王氏,河清崔氏,颍川荀氏… 天下顶级望族,九成皆出自于北方。 你曹操说是唯才是举,可麾下的重臣,哪个不是士族名士? 这些士族豪姓们,趁着天下大乱,百姓逃亡,哪个不是趁机兼并侵占土地。 你曹操想搞均田制,想令那些豪姓们不得兼并土地,想把土地赐给那些流民穷鬼,你手下那帮士族们能答应你? 所以,曹操看起来手段霸道,时不时杀几个名士,装模作样敲打敲打一下士族,实则不敢从根本上限制士族的扩张。 南方则不同,士族豪姓虽然也有,顶级士族却远不如北方那么多。 取荆州一战,蔡氏和蒯氏荆州两大豪姓被灭,江东士族又被孙策收拾了一波,至今没有恢复元气。 整个南方三州,实际上是没有可比肩荀氏那样的顶级大族,士族的整体实力,也远未达到能左右国策的地步。 这样一种局面下,老刘要推行均田制,还需要看士族的脸色不成? 所以说,这均田制和府兵制,正是为老刘量身打造。 刘备再无顾虑,一跃而起,欣然道: “孤意已决,就用伯温之策,于我荆扬交三州之地,即刻推府兵与均田之制!” 刘备决议已定,当下责成萧和牵头,会同诸葛亮,鲁肃等众谋臣,商定出了两制细则,于三州推行。 数日后,诏令由应天发出,向三州士民宣布了推行府兵制和均田制。 与此同时,甘宁,文聘,丁奉等水军诸将,则奉命率水军自泗水,涡水等北上,袭掠伪魏淮北诸郡。 于是在淮水一线,楚魏两国,展开了互相“抄掠”之战。 今天你魏国骑兵下淮南,掠我一千丁口,明天我水军登陆淮北,掳走你两千男女,你抢我夺,谁也别想占便宜。 当边郡战事不断时,在三州之内,则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推行两制。 均田制最先推行,从南郡至丹阳,从南阳至长沙,从九江至会稽… 数以万亩的弃田,被收归官有,分赐给了百姓。 紧跟在均田制后的,便是府兵制推行。 随着数十座鹰扬府建立,成千上万得官府赐田的青壮民夫,登记入册,成为了府兵。 世人皆将这两制推行,称之为萧和变法! 而至入秋后,楚军兵力便增长了近三万有余。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楚国国力已是大增。 秋末之时,楚国推行两制的详细情报,终于送往邺城,摆在了曹操的案头。 … 魏公府。 正堂上位,曹操正眉头深锁,仔细审视着手中那份情报。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捏着帛书的手隐隐在颤抖,眼眸越瞪越大,额头冷汗刷刷直滚。 “咝~~” 帛书看罢,曹操倒吸一口凉气,惊叫道: “萧和这村夫的府兵制和均田制,可与当年商鞅变法相提并论,真乃扭转乾坤,以蛇吞象的神策,若再给大耳贼推行数年,孤死无葬身之地也!” “不能再拖了,孤要即刻尽起倾国之兵,挥师南下,讨灭伪楚!” 第213章 刘备要刨士族的根啊!恭贺楚公,收复中原之机,曹贼送上门来了! 曹操此言一出,满堂一片哗然。 刘备在南方搞什么萧和变法,推行什么两制,在场之人也多多少少有些耳闻。 大多数人也就是听个乐呵,并没有去深究细想。 毕竟你刘备只有三个州,其中一个交州有跟没有相差不大,屁大点地方,你再怎么瞎折腾,又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咱们这边,可是握有青徐兖豫司冀幽并雍九个州啊! 何况你刘备在搞变法,咱们这边也没闲着,各种劝农课桑,恢复经济的政令早已推行了下去。 不管怎么算,都是九矿打三矿,优势在我! 可咱们这位魏公,怎么竟被那个什么萧和变法,吓到如此惊恐,甚至被吓到要迫不及待挥师南征的地步? 危言怂听,小题大作了吧… 包括曹丕在内,多数的魏臣们,心中皆是同样的想法。 唯有曹冲,却脸色凝重,慨叹道: “这府兵制和均田制,确实是化腐朽为神奇,由弱变强的奇制,可将刘备所控三州之地的战争潜力拔升到极致。” “不得不说,这个萧和,当真乃古今第一奇人!” “诚如父亲所说,这萧和变法,确可与商鞅变法相媲美也!” 曹操从惊恐中稍稍平伏,看向曹冲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慰。 他父子二人,显然是不谋而合,皆看出了这萧和变法的厉害之处。 “仓舒,我不明白,那山野村夫所创这两制,到底厉害在何处,竟能堪比商君?” 曹丕眉头深皱,困惑的目光看向了自家弟弟。 曹冲轻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这均田制的精髓,在于将弃田收归官有,限制土地兼并,尔后授民以田。” “民有田则富,富则可自备兵甲粮草,进而被伪楚招为府兵,为刘备而战。” “府兵有产,又登记在册,则不敢轻易逃亡,为保自己的田产,又会拼死而战。” “如此一来,刘备无需耗费钱粮,便可得一支数量可观,兵甲精良,且愿奋勇死战的精锐之师!” “刘备虽只有区区三州之地,若将这萧和变法推行数载,少说也能增编出一支二三十余万人的大军。” “这样一支大军挥师北上,对我大魏威胁有多大,二哥,这不用愚弟再多解释了吧。” 曹丕幡然省悟,狠狠打了个寒战,震惊的目光看向了自家弟弟。 那眼神,既是震惊于那萧和变法,刘备推行的两道新制,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更是震惊于,这其中玄机,自己这个神童弟弟,竟然能轻松看破。 曹冲的聪明,将他这个做哥哥的,反而衬托到如同一个政治白痴一般。 “咳咳,仓舒所想,果然与为兄不谋而合呀。” 曹丕干咳几声,早有所料般讪讪一笑。 尔后又故作不以然为,回头向曹操一拱手: “父亲,儿其实也知萧和这变法的厉害之处,不想仓舒与儿臣不谋而合。” “其实儿臣以为,这府兵制和均田制既可以变弱为强,那就能变强为更强。” “既是如此,那为何我们不能拿来为我大魏所用——” 未等他话说完,曹操便脸色一变,沉声喝道: “此等国之大计,关乎到国家存亡,若是你未能深思熟虑,就不要草率评断了!” 曹丕被打断了进言,脸色不由尴尬。 一抬头,却看到曹操眼神别有意味,似乎在对他做某种暗示。 曹丕思绪飞转,仔细琢磨适才自己所说的话,陡然间省悟过来。 萧和所创那两制,根本就没办法在魏国推行。 就说那均田制,你魏国是士家豪族遍地,哪个不是趁着战乱,大肆抢占弃田。 你要将弃田收归官有,要禁止土地买卖兼并,这不是要从士族豪姓嘴里边夺食么?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人家能跟你善罢甘休? 你曹操所以能建国封公,所以能雄踞北方,一靠的是曹氏夏侯氏为你玩命,二靠荀氏等北方豪族拥护支持。 你现在却要打断自己一条腿,你这曹家基业要不要了,大魏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你曹丕却要当众进言,让我学刘备推行这均田制,在场的程昱,荀攸,崔琰这些重臣,可皆是大族豪姓出身,你让老子我怎么回答你? 曹丕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额头冷汗直滚,只得尴尬的低下了头来。 “咳咳~~” 程昱干咳了几声,拱手道: “魏公,臣以为,刘备推行的这两制,虽有悖于天意民心,短时间内,却确实可竭泽而渔,使其国力大增。” “我大魏经魏公这半年间休养生息,恢复农桑,已从两次南征的失利中恢复了元气。” “臣以为,确实是时候起倾国之兵南征,讨灭伪楚,将南方三州百姓,从刘备的魔爪之中解救出来了!” 程昱请战。 荀攸,蒋济,王朗等众名士大臣,纷纷愤慨进言,力请曹操吊民伐罪,讨伐刘备。 这一次,这帮魏国臣子们,竟是出奇的立场一致,无一人反对南征。 哪怕是崔琰这种刚正不阿,每每主张曹操要推行仁政,要与民休息,每次曹操对外用兵都唱反调的刺头,这一次也破天荒的力主曹操南征。 他们怕了。 刘备在南方推行的变法,扼制甚至是禁止了士家豪姓对土地的兼并,这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倘若南楚国力因此爆增,他日挥师北上收复中原,于北方也推行这两制怎么办? 那就是要抛他们的根儿啊! 正是这种恐惧,促使他们立场空前一致。 众臣群起赞同,令曹操信心倍增,当下便做出决断,克日尽起倾国之兵挥师南下,再征刘备。 决断已定,接下来就是如何用兵。 程昱等众谋臣,很快为曹操谋划出了三路进兵方略。 西路由颍川南下,直扑宛城,再攻南阳。 中路沿颍水南下,经汝南攻取颍口,从淮水上游直扑寿春。 东路则由徐州出兵,沿泗水南下攻取盱眙,收复广陵,溯淮水西进威胁寿春。 大方向定下,最后的议题,便是哪一路作为主攻方向。 中路颍口地处寿春上游,相距不过百余里,乃攻取寿春最近一条路。 且这路人马,可以许都出发,粮草补给充足便利。 多数谋士皆认为,曹操当亲率魏军主力,走中路南下直取寿春。 “父亲,儿以为,父亲当亲统大军,由东路徐州南下,攻取盱眙!” 一片议论声中,曹冲突然开口,与众人意见相佐。 曹操和众臣的目光,齐聚向了曹冲。 “明眼人皆知,由颍水南下攻寿春,乃是最优选择,依常理父亲必会亲统主力走这一路。” “我们能想到,那萧和岂又会想不到,儿臣料他必会使刘备亲统伪楚主力,自颍口北上迎击父亲。” “以刘备之雄,萧和之智,我们能否速胜尚无绝对把握。” “倘若两军僵持不下,只要拖至入夏,我军皆为北方儿郎,受不了南方炎热,再加上大雨频降,江河水位爆涨,形势皆于我军不利,我们就只能退兵而去。” “到时此番南征,岂非无功而返?” 曹冲将弊端点破,尔后向东一指: “所以儿臣以为,父亲可令一上将,佯打着父亲旗号,由中路佯攻寿春,父亲却可亲率精锐,由徐州南下攻取盱眙!” “盱眙一破,向西可沿淮水直插寿春,向南可走中渎水饮马长江,直接威胁伪楚的江东腹地!” “刘备兵力不足本就是其软肋,届时又要四处分兵据守,必是难以兼顾,四面皆失。” “如此,则其在淮南的防御必将土崩瓦解,父亲一鼓作气收复淮南,饮马长江岂非易如反掌?” 曹冲洋洋洒洒,献上一道声东击西之计。 曹操盯着地图,眼眸中渐渐燃起欣喜,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仓舒此计甚妙!” “就依你之计,孤亲率我大魏精锐,由徐州南下攻取盱眙,杀大耳贼一个措手不及!” 曹操决断已下,欣慰的目光看向曹冲: “仓舒,为父早就说过,你既有你大哥的仁孝,又有郭奉孝的智计,不愧是为父的儿子。” “此番为父若能收复淮南,仓舒你便为首功之臣,为父必要给你一个大大的奖赏!” 曹操眼神语气别有意味。 曹丕听着却是心头一凉,背后打了个寒战。 曹操所谓的“大大封赏”,自然是要借机立曹冲为魏国世子。 若真到那一步,储位归属尘埃落定,他就彻底没有了希望,输到一败涂地了! “曹冲~~” 曹丕拳头紧握,暗暗咬牙切齿,瞥向曹冲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深嫉恨。 … 时年冬末。 曹操于邺城誓师,尽起倾国之兵挥师南征。 西路曹操以徐晃,督军五万,自叶城南下再攻宛城。 中路以前将军夏侯惇,打着他的名号率十万魏军,自许都沿颍水南下,威逼颍口。 曹操则借夏侯惇旗号,自率十万魏军精锐,自下邳沿泗水南下,直扑盱眙。 总计二十五万魏军,三路南下,浩浩荡荡杀奔楚国而去。 … 应天城,楚公府。 魏军大举兴师南下的情报,已然摆在了刘备的案头。 “众卿,看来曹操是忌惮于孤推行两制,国力日增,便要先发制人。” “此番曹操动用二十五万大军,可谓是起倾国之兵杀来,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诸卿,此役乃存亡之战,诸位可有应对良策?” 刘备神色肃然,将手中那份帛书情报,向众臣扬了起来。 话音方落。 堂中一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臣恭贺楚公,收复中原的机会,曹贼他自己给我们送上门来啦!” 第214章 让刘备取代朱元璋!时代变了,以我北府虎狼之兵,堂堂正正破之! 大笑者,正是萧和。 “伯温何出自言?”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凝重的眼中透出一丝惊喜。 萧和缓缓出班,朗声道: “这府兵制的种种好处,臣先前已与楚公详说过,但其中缺陷,臣却未曾明言过。” 刘备一怔。 府兵制的优点,从萧和献制到现下初步推广,已是有目共睹。 至于这缺陷,刘备及众臣还着实没想到过。 何况这府兵制的缺陷,又与曹操大举来犯,与收复中原有什么关系? 刘备一时想不明白,遂示意萧和说下去。 “贪婪乃人之本性!” “楚公为流民赐田,初始时他们自然会心存感恩,会乐于被招为府兵,积极操演训练,皆怀有一颗报效国家,为楚公而战之心。” “这样一支信念坚定之师,必是一直战无不胜,无往不利的精锐之师。” “然久而久之,人心却必会懈怠下去,他们渐会认为,他们所得到的田地,乃是理所当然,其报效国家的热情也会渐渐消磨殆尽。” “精锐之师,也会随之变成一支平庸之师。” 听得萧和这番直指人性的剖析,刘备若有所悟,不禁微微点头。 萧和却话锋一转,陡然亢奋起来,望北一指: “所以若想维持府兵的斗志,最好的选择就是统帅他们去北伐,让他们去攻城掠地,用军功换取授田的奖励,不停的激励他们血勇死战!” “原本伪魏军力胜于我军,倘若曹操只凭借优势兵力采取守势,专心休养生息,我军即便挥师北上,想要破之也不易。” “现下曹操却自乱方寸,急着转守为攻杀了出来,这正好给了我们歼其有生力量的机会。” “若能击破魏军,我军趁胜追击北上,何愁不能收复中原,饮马黄河?” 萧和道破了玄机。 其实这世上并没有完美的制度。 甭管是均田制,府兵制,还是募兵制,既有优点就必定有其缺点。 必须不断以战功授田,来奖励府兵,就是其缺点。 说白了,就是要不断扩张,不能停下开疆拓土的脚步。 现下天下未定,北方未平,有大片的疆土等着老刘去打下来,府兵制的这种扩张性,反倒成了其优势。 而当天下已定,无处扩张之时,优点便会变成了缺点。 当然了,天下一统时自有天下一统之制,到时候再改制便是。 萧和一席话,令刘备与众人恍然明悟。 诸葛亮当即出班,拱手道: “楚公,伯温所言极是,现下府兵制已初露峥嵘,各府将士们都憋着一股劲,欲建功立业,换取赐田封赏。” “曹贼竟是兴兵南下,正是我们趁势破之,一鼓作气收复中原的天赐之机!” “臣以为,机不可失,楚公当尽起三府倾国之兵,与曹贼决一死战!” 诸葛亮站在了萧和这一边,力主开战。 庞统,鲁肃,黄忠等在朝众臣,皆是热血沸腾,慨然主战。 刘备豪情斗志被点燃,一跃而起,豪然道: “诸卿所言即是,此乃天赐良机,孤焉能错过!” “孤意已决,尽起三府之兵,迎战曹贼,收复中原河山!” 开战之议,就此定下。 接下来,刘备便令众臣畅所欲言,共商应战方略。 现下三州之兵,皆已改为了府兵。 以京师应天为中心,应天以西荆州府兵,称之为西府兵,应天以南江东诸郡之兵,则称之为南府兵。 应天以北,以长江为界,广陵,九江,庐江等淮南诸郡府兵,则称之为北府兵。 众臣推算,曹操此番南侵,核心战略目标,必为收复淮南,将战线重新推至长江。 淮南之重,寿春也。 如此,则曹操必会率其主力,自颍水南下攻取颍口,尔后顺淮水东下百里攻取寿春。 那么楚军迎击战略,自然是针锋相对,以刘备亲率南府兵迎战伪魏主力,以关羽统帅西府兵迎战颍川南下魏军,以张飞统北府兵迎战徐州南下之敌。 刘备听得众人分析,微微点头,亦有此意。 “伯温,众臣所议战略,你以为如何?” 刘备见萧和盯着地图若所思,似乎有不同见解,便没有拍板擅作决断。 萧和酝酿已定,遂起身朗声道: “楚公,臣以为,楚公当令翼德将军,打着楚公旗号,佯率南府军迎战曹贼于颍口。” “楚公则当假借翼德将军旗号,率北府兵出盱眙,击破徐州南下之敌,尔后趁势沿泗水北上,夺取徐州!” 府堂内,议论再起。 刘备眼眸一动,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他自然看得出来,萧和这是要使一招声东击西之计。 也就是将收复中原的主攻方向,由中路豫州变为东路徐州。 可为什么这么变? 萧和起身,来到地图前,抬手一指: “豫州一马平川,无险可恃,易攻而难守,最有利于伪魏发挥骑兵优势。” “其境内虽有诸道水系,却河窄水浅,并不利于我水军大船通行。” “故豫州纵然拿得下,却未必守得住!” “徐州则不同,既有泗水方便我大船通行,其北部又有泰山可为屏障险阻,可限制伪魏骑兵肆意来去。” “如此,则徐州我们拿得下,也守得住!” 听到这里,刘备和诸葛亮等众臣,皆是不由自主站了起来,齐齐聚于了壁上所悬的地图前。 萧和手向西北一指,接着说道: “拿下徐州后,我们可自彭城北上,战船沿泗水一路北上,经巨野泽北出濮阳入河,一举将黄河截断,如此青州可不战而下也!” “尔后水陆大军沿黄河西进,破白马,取延津,西据虎牢,截断河南河北联系。” “如此,河南诸州可不战而下,中原传檄可定也!” 萧和以气吞山河之势,将他北伐收复中原的宏图伟略和盘托出。 这一道北伐战略,倒也不是他一拍脑门想出来的,而是有成功先例的。 这个先例,就是朱元璋。 曾经历史上,唯一由南向北北伐成功,一统天下的开国之主。 当年朱元璋灭陈友谅,诛张士诚,一统江南半壁,建立明朝之后,就是走的这条路线北伐收复中原。 还有半个成功的例子,便是那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 当年刘裕收复中原,西取关中,便是以水军为主力,由淮入泗北出徐州,再入黄河,尔后一路沿河西进,直至攻入关中灭秦。 可惜的是,刘裕的北伐只止步于饮马黄河,所以只能算半个成功先例。 有此一个半成功案例,萧和自然要依葫芦画瓢,进献给了老刘。 他要让刘备,取代朱元璋,创造新的历史! 府堂之内,一片沸腾。 楚国君臣们,仿佛为萧和这番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楚公,亮以为伯温所说的战略,实乃收复中原的上上之策!” “由徐州北上,可最大限度发挥我水军优势,亦可最大限度限制伪魏骑兵优势。” “且曹贼曾两屠徐州,徐州士民必深恨之,而楚公又曾执掌过徐州数载,余恩尚在,我若王师杀回徐州,一州士民必群起响应也!” “楚公,亮以为,确当以徐州做为北伐首先方向!” 诸葛亮出言赞附。 “徐州,徐州…” 刘备喃喃自语,眼神恍惚,当年回忆不禁浮现心头。 想当年,他正是以徐州牧身份,正式踏入诸侯之之列,拿到了争夺天下的门票。 原本以为,徐州乃是梦的开始,谁料转眼却被吕布背刺,痛失徐州,梦刚开始便已碎了一地。 再然后,便是颠沛流离,四处寄人篱下,被曹操一路从北方赶往了南方。 谁能想到,十余年之后,徐州竟再次成了他挥师北伐,收复中原的起点。 莫非,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 回忆良久后,刘备笑了。 豪然大笑! “砰!” 笑声戛然而止,刘备拳头狠狠砸在了徐州二字上。 拂袖转身,面对众臣之时,目光已决然如铁。 “就依伯温之策,孤亲率北府军,自盱眙北上迎击魏军。” “收复中原,就从收复徐州开始!” 北伐大计,就此定下。 两天后,天子的旨意,楚令的诏令,同时下达向了三州各鹰扬府。 西北南三府府兵,迅速开始集结。 除留守京师及各要害兵马外,楚国此次能动用迎战魏军,北伐中原的府兵数量,总计约在十六万左右。 荆州方向,前将军关羽,率徐庶,魏延等诸谋士武将,统兵四万守南阳,迎战魏西路军。 寿春一线,左将军张飞,率法正,赵云,文聘诸将,统西府兵七万,打着刘备旗号,迎战自颍水南下的魏军。 盱眙方向,楚公刘备,率萧和,庞统,黄忠,张辽等诸文武,统六万北府兵,打着张飞旗号,北上迎战自泗水南下的魏军。 三路大军,倾国之兵,浩浩荡荡誓言师北上,迎战三路南下魏军。 十日后。 刘备亲统的六万北府兵,自淮水顺流而下,抵达了重镇盱眙。 刘备前脚刚到,后脚斥侯便来报,称伪魏前将军“夏侯惇”,统十万魏军已过下相城,前锋距离盱眙不过三十里。 中军大帐内。 刘备将十万魏军将至的情报,展示给了众人,征询大家这一战该怎么打。 众人一时议论纷起。 魏军十万,我军六万,敌众而我寡。 多数人的意见,乃是先据守盱眙不出,以逸待劳,再肆机反攻破敌。 “敌众我寡又如何!” 萧和拍案而起,傲然道: “我六万北府兵,皆乃立功心切的虎狼之士,敌军虽有百万又有何惧!” “楚公,我们就与夏侯惇正面决战,堂堂正正的破了他十万大军!” 第215章 我要打出王师之威!北府兵对北方兵,谁是骡子谁是马,决于此战! 堂堂正正之师破之! 这一句话,听得刘备瞬间热血沸腾。 从徐州到荆州,从曹军到魏军,他与曹操的军队已记不清交锋了有多少次。 哪怕自奇袭襄阳后就再无败绩,靠的也多是萧和的奇谋诡算。 正面堂堂交锋取胜,尚未有一次胜例。 他明白萧和的深意。 此时他身为楚公,奉天子以讨不臣,挥师北伐收复中原,代表着乃是正统所在,麾下所统乃是王师。 王师就要有王师的气魄,就要以正面交锋破敌的底气,就当打出王师该有的威风。 光靠奇谋诡计是不行的,必须要靠硬实力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方能令天下人信服,方能令北方士民畏服王师之威。 “楚公,统也以为伯温军师所言极是。” “我军虽少于敌军,然我们的北府兵,乃是有两制激励的虎狼之士,斗志血勇焉是伪魏士卒可比。” “臣以为,六万对十万,我们依旧有胜算!” 庞统也读懂了萧和深意,当即也出言赞附。 黄忠等众将,尽皆热血狂烧,慨然请战。 刘备顾虑一扫而空,豪然一拂手: “好,孤就依伯温之计,以六万北府王师,击破十万曹军,以扬我王师之威!” 决断已下,众将无不磨拳擦掌,跃跃欲战。 “楚公,我北府兵乃精锐之师,正面交锋确实不怵魏军。” “不过就算我军步战有优势,骑兵却始终是我们的短板,臣以为不可不防呀。” 一片昂扬战意中,张辽却站出来提了个醒。 作为曾经的曹魏大将,又最善统骑兵,张辽自然深知魏国的骑兵底蕴。 此言一出,刘备不禁眉头微皱。 身为幽州人,又多次吃过曹操骑兵的亏,他岂不知骑兵的威力? 你北府兵再精锐,斗志再高昂,终究也还是血肉之躯。 但凡血肉之躯,又抵挡得住铁骑一冲? “伯温,文远提醒的是呀,据咱们斥侯刺探,夏侯惇此番南下,至少带了有五千余骑。” “统军的骑兵,又是张郃这等河北上将。” “五千余骑,若是运用得当,足可击垮百万步军!” “孤以为,我们不可不有所筹谋防备才是。” 刘备眼眸中透出一丝忌惮之意,目光看向了萧和。 萧和的豪意收起,却是一笑: “楚公,还记得数月之前,臣请楚公召集兵匠,咱们暗中打造的那件武器了么,现下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夏侯惇若敢动用骑兵,我们就以那件武器,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秘密武器? 刘备眼眸微动,蓦忽想起,惊喜道: “伯温,莫非当日你向孤进献那兵器,乃是深谋远虑,只为今日北伐,对付曹魏的骑兵?” 萧和一笑,淡淡道: “其实也称不上什么深谋远虑,北军优势在骑兵,我南军优势在水军,此乃世人皆知之事。” “臣想我们只要北伐,意图谋取中原,势必就要过伪魏铁骑这一关。” “对付骑兵上上之策,自然是以骑制骑,然我们南方乏马乃事实,想要组建一支可与魏骑抗衡的骑兵军团,那也是不现实的。” “既无法以骑制骑,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从别的方向来找补了。” 刘备深以为然,遂再无顾虑,欣然道: “有这件克骑利器,孤就高枕无忧矣。” “传令下去,大军出盱眙北上,与伪魏决战!” 眼见刘备信心如铁,庞统,张辽等人,却是蒙在鼓里,眼神猜测狐疑。 萧和与刘备的“密谋”,显然是瞒着他们所有人,秘密之中进行,谁人也不知晓。 众人心下皆是满怀好奇,猜想着他们这位神机妙算的萧军师,什么时候又化身成为了兵器大师,为刘备献上了秘密武器,竟能克制曹魏铁骑? 眼见刘备也不透露,众人只得强按下猜疑,依令行事。 于是六万北府兵于盱眙休整一日后,次日便沿泗水东岸北上,浩浩荡荡迎击魏军。 … 盱眙以北,魏营。 中军帐内,一副淮南地图已高挂在帐中。 “据我细作回报,刘备已率六万伪楚军,出颍口北上,迎战前将军所部。” “目下根据斥侯回报,进驻盱眙的伪楚军,乃是张飞所统的所谓北府兵,数量约有六万。” “据目前情报来报,仓舒公子的声东击西之策,确实已奏效,那刘备并不知是魏公亲统我东路军来攻盱眙,只令张飞统军来阻挡。” 荀攸手指着地图,陈述着最新情报。 为压制荀氏一族的权势,早在平定河北之后,曹操便将荀攸留置于冀州,将其调出了谋士决策层。 而荀彧被迫辞官归乡后,荀攸抓住时机与荀彧切割,主动上表拥请曹操进位为公,深得曹操之喜。 于是为弥补荀氏一族的不满,曹操便将荀攸重新调回了决策圈,此番南征也以荀攸为随军谋主。 曹操微微点头,捋髯笑叹道: “大耳贼任人唯亲,张飞虽勇,却不过一有勇无谋的莽夫也,孤破之易如反掌也。” “看来收复淮南首功,非仓舒莫属。” “孤凯旋之日,也该立他为储,作为对他的奖赏了。” 荀攸等众臣神色一动。 曹操这是首次当着众臣的面,公开表示要立曹冲为储,为曹魏世子啊! 看来这曹家储位之争,终于是要尘埃落定了。 荀攸,乐进,张郃等谋臣武将,个个皆是人精,忙是顺水推舟,对曹冲狠狠一通吹捧。 唯有杨修,却是脸色苍白,一阵的透心凉。 “立储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曹操将话题收回,目光重新落于地图,冷笑道: “张飞那厮虽为莽夫,却也该知我众敌寡的道理,多半会固守盱眙不出。” “公达,尔等还是议一议,孤如何拿下盱眙吧。” 荀攸似早胸有成算,遂是笑道: “张飞手握六万兵马,若死守盱眙,我军自然强攻不易。” “以臣之见,我们当以引蛇出洞之计,想方设法将其从盱眙城中诱出破之。” “尔后再攻盱眙,便是易如反掌也。” 曹操深以为然,遂问道: “那公达可有妙计,将张飞那厮引——” 话未出口,虎卫匆匆而入。 “启禀楚公,我斥侯来报,六万伪楚军已出盱眙,正沿泗水北上前来迎战我军!” 曹操猛的站了起来。 荀攸等众臣,无不神色一振,面露惊喜。 不用他们使计,张飞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递枕头啊。 曹操先是一惊,旋即哈哈大笑: “张飞此贼,果然是狂妄自大的莽夫,竟然不据守盱眙,主动上门来送死。” “这是天助孤也,天助孤也!” “哈哈哈——” 众臣皆是振奋大笑。 荀攸面露讽刺,冷笑道: “听闻这个张飞,素来是狂妄自大,自恃勇力,如今看来果然是如此。” “他既是弃坚城不守,敢主动来战,我们正好一战破其六万楚兵。” “盱眙唾手可得也!” 曹操收起大笑,脸上已信心如狂,拂手喝道: “传孤之命,大军即刻拔营南下。” “孤此战,要尽歼六万楚兵,一鼓作气拿下盱眙,踢开淮南东大门!” 号令传下,诸将无不振奋,皆跃跃欲战。 俨然南征首胜,一场巨功,已近咫尺。 唯有角落一人,却捋着白须不动如山,脸上是波澜不起。 “文和,你可是有异议,说出来!” 曹操目光看向贾诩,眼神中添了几分警惕。 回想此前两次南征惨败,这位毒士其实皆曾有过提醒,只是当时他并未重视。 现下又看贾诩这副表情,不由令他警惕起来。 曹操既是问到了,贾诩只得干咳几声,说道: “臣只是觉得,张飞此人虽乃匹夫,却并非全然乃有勇无谋的莽夫。” “况且刘备向来用人有方,若明知张飞乃莽夫,必会为其安排智谋之士出谋献计,岂敢令其独掌一军?” “若如此,张飞明知敌众我寡,竟还敢狂妄北出盱眙迎战,莫非是有恃无恐?” 此言一出,曹操背后悄然掠过一道寒意。 萧和! 这个令他恨到咬牙切齿,又深为忌惮的名字,瞬间从脑海中划过。 倘若,刘备安排了萧和辅佐张飞怎么办? 那可是萧和啊。 一人之智,可抵十万雄兵! 刘备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自己跟他对峙,却偷偷摸摸的派了萧和去出奇兵。 宛城之失,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曹操负手踱步,沉吟起来。 荀攸等谋士们,皆也不敢吱声,不敢擅自鼓动曹操战与不战。 贾诩的提醒不错,同样一支军队中,有没有萧和存在,其战斗力是全然不同的。 他们谁敢保证,萧和不在张飞军中? 谁又敢能推测出,倘若萧和在张飞军中,会出什么奇谋诡计,来让张飞有恃无恐? 踱步中的曹操,脑海中则在飞速的计算着种种可能性。 楚军的数量,泗水东岸的地形,楚军水军可能的动向… 一切的一切都已过了一遍,曹操实在是想不出来,在这一马平川的原野上正面交锋,就算是萧和,又能想出什么计谋,能令张飞以弱胜强? 十万对六万,足足四万的兵力优势啊。 何况他的魏军,还有近五千铁骑! 他的士卒,还都是精锐悍勇的北方儿郎! 论兵力,论兵种,论士卒的战斗力,己军不说是压倒性优势,也称得上是优势巨大。 这种局面下,什么样的计谋,能扭转乾坤? 权衡良久,曹操蓦然停止,脸上的忌惮已烟销云散,唯余霸道自信。 “十万对六万,优势在孤!” “就算萧和那妖人也在,孤不信在孤绝对实力面前,他能以阴谋诡计扭转乾坤!” “孤令依旧,十万大军拔营南下,孤要击破张飞,一鼓作气踏平盱眙!” 第216章 王对王?天都在帮你楚公啊!曹操懵了:我十万打不过刘备六万? 黄昏,泗水东岸。 六万余北府兵,以北向大道为中心,横列于两翼。 大大小小军阵,如一座座移动堡垒,驻立于原野之上。 无数面“张”字旗,在残阳下猎猎飞舞。 刀戟如林,几欲将苍天印寒。 中军大帐下。 刘备扶剑立马,冷峻目光远望前方。 “启禀楚公,魏军距离不过五里!” “禀楚公,魏军距我军不过三里!” “禀楚公,我军以东和以南二十里,皆未曾发现敌骑踪迹…” 一骑骑斥侯飞马而至,不断将魏军最新动向送到。 视野尽头,一道细细的黑线,如上涨的潮汐,开始升起在地平线。 黑线越来越粗,上空的尘雾越来越浓烈。 终于。 无数面“夏侯”大旗,无数名魏卒的身影,撞向眼帘。 魏军来了。 大大小小军阵数百座,森然有序,乌压压的推辗而近。 十万魏军,无边无际! 刘备剑柄暗暗握紧,心脏跳动悄然加速,目光瞟向了左右六万将士。 六万北府兵,面对十万魏军,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恐惧。 他们一个个紧握刀枪,眼神狰狞激动,亢奋到蠢蠢欲动。 俨然六万只饥饿难耐的野兽,恨不得即刻扑上前去,将送上门来的魏军撕成碎片。 见得将士们如此斗志,刘备心中便有了底气,知道此战稳了。 在诸葛亮和萧和的共同商定下,均田制中明文写明: 凡府兵立功,以斩将,夺旗,先登,陷阵排序论功。 余者皆以斩敌首级数论功,依功劳大小赐田以为奖励。 在这样的奖励制度之下,眼前十万魏军,在这些北府楚兵眼中,那就是数不清的良田美宅啊。 六万府兵,此刻已是热血冲脑,满眼皆是血淋淋的首级,恨不即刻冲上前去杀个天翻地覆。 “就用今日一战,来检验伯温你变法的成果吧…” 刘备深吸一口气,拔剑在手,向着前方魏阵狠狠划下。 “擂鼓,全军进攻。” 号令传下,令旗摇动。 隆隆的战鼓声,如雷霆般骤然响起,震碎四野。 黄忠,朱桓,冯习等诸将,各统本部兵马,轰然而动,乌压压的向着迎面魏军推进而上。 六万大军,百余座军阵,挟着山崩地势发动。 前方,魏军阵。 中军大旗下的曹操,原本志在必得的脸上,却陡然间掠过一丝异色。 两军刚打一个照面,那张飞二话不说,就全军压了上来? 六万对十万,不摆防守阵形,反而主动进攻? 果然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狂妄莽夫啊… 曹操有种被轻视的恼怒,马鞭当即一扬: “传孤之命,步军压上,辗杀敌军!” 中军令旗摇动,号角声冲天而起。 乐进,臧霸等诸将,即刻催动十万魏军,轰然压上。 茫茫原野之上,两支规模空前的军团,如无数支庞然巨兽,咆哮着向着对方袭卷而上。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刘备眼眸一聚,当先大喝一声: “将孤的楚公旗升起!” 号令传下,中军那面“张”字旗即刻降下,升起了象征刘备的赤色楚旗。 几乎在同时。 魏军中军,曹操也大喝一声: “将孤的魏字旗升起,让张飞那匹夫知道,他在与谁一战!” 中军“夏侯”旗,顷刻间尽皆换成了“魏”字黑旗。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在军阵对撞前一瞬,亮起了象征自己存在的旗帜。 目的,自然是在临战之际,振奋军心,震动敌军。 “楚字旗,大耳贼?” 曹操看到楚旗升起,脸色骤然大变,仿若见鬼一般。 刘备不是正在颍水统帅,阻挡夏侯惇的中路军团的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泗水? 曹操眼珠瞪大,脑海中无数个疑问,轰轰炸响在耳边。 “刘备必是识破了仓舒公子的计策,算出了我东路军乃魏公统军,便将计就计打起张飞的旗号将来统军!” “魏公,我们中计了!” 身旁响起荀攸的大叫声。 曹操蓦然惊醒,不禁狠狠打了个寒战。 自己为避楚军细作耳目,一路上都鲜有抛头露面,军中至少也得是杨修那个级别,方知是他而不是夏侯惇统军。 这就意味着,刘备不是通过细作情报,而是纯靠智计推算出是他统军。 萧和! 除了萧和之外,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又是萧和这个妖人么,可恨~~” 省悟过来的曹操,是咬牙欲碎。 就在这会功夫,左右无不为之一震,前方正在推进的魏军士卒,皆也军心有动。 曹操深吸一口气,脸上惊怒重新化为霸道自负,傲然厉喝道: “就算是大耳贼统军又如何?” “无论怎么讲,此战兵力,十万对六万,优势在我!” “传令诸将,休得自乱阵脚,给孤继续向前!” “今日一战,就算刘邦统军,孤照样破之!” 战鼓声再起。 曹操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只能激励将士继续前进。 他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窃喜。 刘备统军正好,今日一战若能斩擒大耳贼,岂不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定乾坤? 十万魏军在战鼓催动下,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嘶吼推进。 与此同时。 楚军中军处,刘备脸上同样掠起惊异之色。 魏军临战变旗,原本的夏侯惇,变成了曹操本人统军,着实给了他一个意外。 “伯温,曹操为何会出现在此间?” 刘备不解的目光,不得不看向萧和。 萧和却早已从惊讶中恢复平静,冷冷一笑道: “依臣之见,曹贼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其主攻的方向不在颍口,而在盱眙。” “这可巧了,曹贼的战略,正巧和楚公收复徐州的北伐战略撞上了。” “这是老天都在帮楚公啊!” 萧和以讽刺语气,戳破了曹操动机。 刘备旋即省悟,脸上困惑再度化为豪猎自信,长剑再一指: “天佑我刘备,今日一战孤焉能不胜! “传令三军将士,斩曹贼首级者,封万户侯!” 号令传下,刘备翻身下马,几步冲上了鼓台。 他扔下马鞭,撸起袖子,夺过一枚鼓捶,奋然击鼓,亲自助威。 万户侯重封,楚公亲自擂鼓助威,双重激励之下,六万北府兵士气非但不降,反而更盛! “杀曹贼——” “杀曹贼——” 他们口中是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兵器,继续无畏前进。 转眼之后,两军对撞。 数不清的军阵对撞,无数道鲜血如倒流的瀑布,冲上了天空。 兵甲撞击之声,士卒惨叫之声,战马的嘶鸣之声… 令人毛骨悚然的各种声音,交杂着一起,吞噬掉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一场规模庞大的血腥厮杀开始。 曹操眯起眼睛,脸上燃烧着自信,正冷笑着要坐看他的将士们,是如何凭借优势兵力,辗垮了楚兵。 看着看着,曹操眼睛渐渐瞪大,冷笑缓缓消失,自信也变成了惊奇。 曹操惊奇的发现,他的十万魏军,竟是落入了下风! 楚军虽仅有六万,却个个兵甲精良,身强体壮,武力值要强于他的魏兵。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六万楚军,个个如打了鸡血一般,皆是拿出了玩命的架势。 六万楚兵,如同六万只饿极了的疯狗,不顾一切的扑向了他的士卒。 在此疯狂的攻势之下,魏军士卒无不悚然惊惧,竟被杀的开始步步后退。 “这不可能!” “孤的将士,素来悍勇无双,乃天下最精锐之师!” “大耳贼的士卒,怎么可能精锐过孤之将士?” “我十万大军,竟被他六万人马逼得后退?” 曹操眼珠瞪大,错愕惊悚的眼神,如若看到了此生最诡异,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不光是他,左右荀攸等人,皆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任谁都没料到,楚军能精锐到如此地步,六万楚兵如若六万杀人机器般,疯狂到无人能挡。 刘备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短短半年时间,竟将南方之兵训练到如此勇不畏死,竟然在野战之中压倒北方悍兵? 还是以少敌众! 魏国君臣,一时间陷入了茫然惊愕之中。 “魏公,我军阵线节节后退,再这么打下去,就要全线崩溃啊!” 倒是许褚率先冷静下来,急是提醒。 曹操猛然省悟,眼珠转了几转,急喝道: “速传令张郃,令他率我幽燕铁骑出击,直捣大耳贼中军!” 号令传下。 藏于中军之后五千铁骑,在河北上将张郃的统帅下,即刻呼啸而出,由东面绕往楚军中军。 “大耳贼,孤虽不知你使了什么手段,能将手下士卒练成如此虎狼之士,可你忘了,孤还有骑兵优势!” “孤倒要看看,你的士卒再勇不畏死,以血肉之躯又如何抵挡孤的幽燕铁骑!” 曹操脸上震惊压下,嘴角重新扬起自信。 楚军中军。 刘备望着步步前压的北府兵,面露喜色,感慨道: “伯温,不想我军将士,竟能精锐悍勇到如此地步,你这两制变法,当真是令我军如若脱胎换骨了呀。” 萧和渐渐一笑,却抬手一指: “曹操于中军之后,必还藏有骑兵,现下见步军对战不利,应该会发动骑兵迂回我中军了。” 话音方落。 魏军之后,果然一道尘雾冲天而起,从东面迂回,直插中军右翼而来。 刘备却面无所惧,眼中闪过一道早有预料的冷笑。 “一切皆在伯温你预料之中。” “那就让曹操的幽燕铁骑,尝尝伯温你那神兵利器的厉害吧!” 第217章 史上最强冷兵器!曹操,今日之后见了我刘备,把头低下做人! 铁骑如风,直扑楚中军右翼。 张郃精通骑战,自然知道楚军左翼靠近泗水,一定程度形成了屏障,不利于骑兵机动展开。 右翼,乃楚军软肋所在。 顷刻间,魏骑已驰近楚阵百余步。 张郃举目远望,眼眸中不由掠起一道疑色。 刘备久经沙场,经验老到,既是由其亲自统军,定然不会不防着他们的骑兵突袭,侧翼势必会有所防护。 这一点张郃早有预料。 楚军右翼,确实也有数千兵马列阵,已摆出了应战架势。 只是这数千楚军摆出的阵势,却令张郃心生困惑。 前排约两千余刀盾手,执刀举盾,封挡在前。 后排两千披甲楚卒,则尽皆盘膝坐地! 临战之际,不起身结阵,却全都坐在地上,这是什么路数? 张郃也算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这般打法。 短暂的疑惑后,张郃便压下猜疑,挥刀厉喝道: “幽燕将士听令,全军向前,给吾辗翻敌阵!” 五千魏骑,依旧战术不变,向着楚军发起了冲击。 在张郃看来,他最忌惮的就是楚军布有强弓硬弩,仿效当年先登营破白马义从之战,来对付他的铁骑。 即使没有强弓硬弩,至少也当以长枪阵迎击。 楚军却两者皆无! 刘备在前排所布,竟然只是两千余刀盾手。 区区刀盾手,在铁骑面前,形同纸糊一般,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至于刀盾手后方,那两千盘膝坐地的楚卒,张郃猜想应该是重甲步兵。 重步兵对骑兵,虽说有些威胁,却也形不成克制的关系。 你甲胄再厚,你破不了你的甲,撞也撞得碎你! 只要你不是重弩兵,吾有何惧? 张郃信心重燃,心中已经在憧憬着一举冲垮楚军,生擒刘备的盖世奇功… 转眼间,铁骑已距楚阵三十余步。 冲击近在眼前。 楚阵内。 那员年轻的武将,缓缓起身,厉喝一声: “陌刀军听令,起身!” 号令传下。 盘膝而坐的两千重甲步卒,轰然起身,巍巍如铜墙铁壁一般横亘傲立。 他们手中近一丈余长的双刃大刀,刀锋依旧倚落在地。 年轻武将,便是萧和的小舅子,岳丈关羽的次子关兴。 那两千重甲步兵,手中所握,正是名震天下的陌刀。 史上最强冷兵器! 当年唐军正是凭借着这柄陌刀,横扫诸胡,所向披靡。 此刀杀伤力堪称冷兵器第一,号称“人马俱碎”,乃唐军破骑利器。 此刀虽然失传,但大体的锻造工艺,多多少少还是有所留传。 萧和早在一年前,便托张松这个蜀中内应,寻访到了兵器大师蒲元,邀其来楚国,将陌刀的锻造工艺大体相告,请蒲元来打造这最强冷兵器。 蒲元当年曾于斜谷,为诸葛亮打造宝刀三千口,锋利无双,有天下第一铸刀大师的美名。 这样的天才大师,在萧和的点拨下,经过反复实验后,终于是将传说中令神鬼丧胆的陌刀打造了出来。 只是此刀锻造工艺极为复杂,造价极其昂贵,在刘备的全力人力财力支持下,蒲元也就打造了两千口而已。 而此刀重有二三十斤,非臂力过人之士不能使用。 再加上要对付骑兵冲击,必须得身披重甲才行,故所选士卒,无不得是虎熊之士。 刘备便在萧和的举荐下,令关兴暗中挑选了两千壮如虎牛的力士,组建操演出了这支身披重甲,手执陌刀的“特种部队”。 而适才关兴和两千陌刀兵,所以盘膝而坐,只是为尽可能节省力气,只为关键时刻留有足够的力气全力一战。 此刻,当曹魏铁骑已冲近三十步时,陌刀军终于起身,准备发动“人马俱碎”一击。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下一瞬,五千铁骑,如钢铁洪流一般,轰然撞向了前排两千刀盾手。 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面对铁骑泰山压顶式的冲击,两千刀盾手,哪怕是血勇无双的北府兵,亦如纸糊一般,轻轻松松被辗翻在地。 张郃嘴角扬起一抹轻蔑冷笑。 楚军是精锐悍勇,可惜终究是血肉之躯,再不怕死又能怎样? 铁骑之下,还不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张郃遂催动铁骑继续辗压上前,只需再辗碎那两千重甲楚军,就能直捣刘备中军。 可惜他浑然不知,那两千刀盾楚军,只是为放缓他骑兵冲击的速度,给后排的陌刀军争取到出刀的机会。 否则,骑兵速度太快,陌刀军来不及出刀,便将被铁骑撞翻在地。 眼见敌骑速度放缓,关兴眼眸一聚,大喝一声: “陌刀军听令,起刀!” 两千虎熊之士,即刻将倚抵在地,重达二三十斤的长刀高高举起。 霎时间,三米余长的陌刀,便组成了一道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刀墙。 下一刻,冲破刀盾阻拦的幽燕铁骑,终于冲至了近前。 关兴吸一口气,暴喝一声: “陌刀军,斩!” 喝声未出,关兴虎臂青筋爆涨欲裂,手中陌刀斜向旋斩而出。 “咔嚓嚓~~” 一声撕裂巨响。 迎面撞击而至的敌骑,连人带马尽皆被陌刀劈斩而出。 人马惨叫声响起,碎裂的身躯,轰然栽倒在地。 几乎在同时,前排陌刀军,数百口陌刀,尽皆旋斩而下。 数不清的魏军铁骑,如纸糊一般,成片成片被连人带马斩翻在地。 陌刀兵的虎熊之力,再加上二三十斤重刀的全力一斩,当真可谓是“人马俱碎”! 顷刻间,冲涌而上的数百敌骑,便如切菜确瓜般被斩落。 不可一世的魏军骑兵,何曾见识过如此恐怖的刀阵,无不骇然变色,纷纷止步。 跟在后边的张郃,更是脸色大变,急是勒住战马。 “这是什么刀?竟能破我铁骑?” 张郃骇然大震,眼珠爆睁到仿若见鬼一般。 他自问久经沙场,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敌人没有见识过。 可这举着一丈长的大刀,一刀斩下,将他的铁骑如纸糊一般人马俱碎的军团,却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张郃震惊到方寸大乱,僵在了原地。 魏军骑兵的冲势,也彻底被阻断,一时是拥挤不前。 “陌刀军,攻!” 关兴觅得时机,又是一声暴喝。 反击开始。 两千陌刀军,如墙而进,挥舞着手中陌刀,机械式的重复挥斩的简单动作。 就这么一挥一斩,简简单单的两个动作,却是无坚不摧,无往而不利。 两千人,就如两千地狱而来的索命使者,挥舞着手中镰刀,不停的收割性命。 战马的哀鸣声,士卒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顷刻间,五千魏军铁骑便遭受重创。 “中计了!” 惊悚中的张郃,此时幡然省悟。 他终于明白,刘备为何敢以六万楚军,正面迎战他们十万魏兵。 一者是仗着其军精锐,有足够的自信,六万可破十万。 一者便是秘密组建了这支威力恐怖的军团,有绝对的自信可克制他们的骑兵。 从一开始,刘备就已握定胜算,有恃无恐。 他们的魏公不知刘备虚实,自以为可仗着兵力优势和骑兵优势,一战定乾坤,斩擒了刘备,却不想落入了刘备的陷阱之中。 再这么打下去,他五千铁骑,就要被楚军如切菜砍瓜般杀个干净! “撤退,全军撤退~~” 惊醒的张郃,顾不得曹操是否鸣金收兵,即刻嘶哑慌张的大叫。 张郃拨马便走。 被杀到鬼哭狼嚎的魏军残骑,如蒙大赦一般,纷纷溃逃而去。 五千魏骑,土崩瓦解! 中军处,楚军震天的欢呼声,随之响起。 “伯温,陌刀军胜了!” “你说没错,你这陌刀军当真乃古今最强之兵!” “伯温啊伯温,你这陌刀,莫非当真乃神兵仙刃不成?” 刘备是欣喜若狂,激动的望向萧和,兴奋到有些克制不住情绪。 萧和却只一笑,遥指泗水道: “楚公,曹贼的骑兵败了,该是我们的骑兵登场,给曹贼最后一击的时候了。” 刘备思绪收回,欣然喝道: “速传令文远,率他本部虎贲登岸,直取曹贼中军。” “传令陌刀军,趁胜追敌!” 两道号令连下。 关兴催动陌刀军,尾随着败走的魏军骑兵,如墙追辗而上。 西面泗水之上,数十艘浮泊已久的战船得令,即刻登岸东岸。 张辽统帅着八百虎贲,即刻登岸,向着曹操中军迂回而上。 楚军也是有骑兵的,虽然数量不多,却皆为精锐。 张辽归顺之后,刘备是用人不疑,在萧和的提议下,令张辽重建了其虎贲骑。 此战为让曹操令骑兵倾巢而出,故张辽的八百虎贲便没有登岸列阵,而是一直随水军游弋在泗水上。 现下战局已到了决胜时刻,张辽的虎贲骑方才突然登岸,杀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魏军中军。 曹操身形已僵硬,嘴巴大张,眼珠爆睁到仿若见鬼一般。 “张…张郃败了?” 僵硬许久,曹操才缓过审来,一声颤栗惊呼。 五千多铁骑,杀气腾腾而去,眨眼间死伤大半,屁滚尿流而归! 曹操惊愕的目光,看向了荀攸。 荀攸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亦是惊愕迷茫,显然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这对魏国君臣,绞尽了脑汁也想不通,刘备用了什么手段,竟在几千步军,轻轻松松打垮了他五千铁骑! “骑兵,是大耳贼的骑兵,是张辽那叛贼!” 许褚突然指着侧翼方向,激动的大叫起来。 曹操目光急扫,只见侧翼方向,一道尘雾已袭卷而来。 “张”字大旗,引领着八百虎贲,正侧击而近。 不是张辽,还能是谁! “大耳贼竟将骑兵,藏在了战船上?” “还是张辽那叛国逆贼?” 曹操面目狰狞,脸上再度为惊怒所占据。 荀攸却一声苦叹,无奈道: “我步军不是敌军对手,张郃骑兵又为敌大破,现下刘备的骑兵已反击而来!” “魏公,大势已去,速速撤兵吧!” 曹操身形一震,霎时间心头如被万箭穿心,一阵的刺痛。 十万对六万,他可是占尽优势啊! 原本以为,此战是摧枯拉朽般大胜,就算不能生擒刘备,也能重创楚军,一鼓作气拿下盱眙,踢开淮南东大门。 可现下呢。 现实却残酷到与他的设想,竟是天壤之别! 十万大军为刘备六万所败,他颜面何存? 消息传开,魏国必人心大震,西路中路魏军士气,必遭重创! 这些都还是其次,关键是他此前与刘备交手多次,还从未在这样一场堂堂正正的交锋中,输给过刘备啊! 此战若败,岂非向天下人宣告,刘备在军事上已全面超越了他。 无论步战,水战还是骑战,无论是阴谋诡计,还是正面交锋,他都不再是刘备对手! “孤不甘心,孤不甘心就这样败给那大耳贼啊~~” 曹操咬牙切齿欲碎。 荀攸却急了,急叫道: “魏公啊,胜败乃兵家常事,焉能意气用事?” “此时若不退,若待全军崩溃,我十万大军便有全军覆没之危!” “到那时,徐州不保,青州不保,中原也将不保啊!” 曹操打了个寒战,蓦然惊醒过来,惊出一声冷汁。 “传令,鸣金,全军北撤,撤回下相城——” 曹操再顾不得什么颜面,嘶声大叫,拨马便走。 鸣金声响起。 十万被楚军压着打的魏卒,残存的斗志土崩瓦解,纷纷掉头望风而逃。 魏军全线北逃。 刘备见势,当即下令,水陆步骑全线追击。 一场大追杀,就此开始。 十万魏军丢盔弃甲,沿着泗水东岸,一路向徐州腹地,向下相城方向望风而溃。 六万楚军则水陆并进,一路穷追不舍。 曹操如惊弓之鸟,彻底不停狂逃,一口气逃出了两百余里地,直至逃回下相城时,方才惊魂甫定。 诸将与败军,听闻曹操尚在,便陆陆续续的逃来下相城蚁聚。 十万大军,死伤无数,被俘无数,只余下不到六万人马… 入夜时分,府堂内。 曹操铁青着脸,听着半跪在地的张郃,描述着惨败的经过。 “你是说,刘备那两千刀手,手握一丈许长的长刀,人马俱碎,破了你的五千铁骑?” 曹操眼眸瞪大,脸上的怒色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惊奇。 左右诸将谋士们,无不是惊异万状。 一旁荀攸眼珠一转,忙道: “魏公,攸猜想,刘备必是得了什么能工巧匠,打造了一种新式兵器,专为克制我骑兵。” “这应该便是刘备有恃无恐,无惧我骑兵优势,敢以六万人马迎战我十万大军的底气所在。” 曹操恍然明悟,眼中却依旧困惑,问道: “这天下间竟有如此兵匠,能造出这等威力强横的兵器?” 众人彼此对视,皆是神色茫然,不知所以。 张郃眼珠一动,忽然想起什么,忙道: “启禀魏公,臣在撤退途中,抓到了几名追击落单的敌军,臣详加拷问过。” “那几句俘虏交待,说他们也是刚刚知晓,刘备那长刀名为陌刀,其军名为陌刀军,统军者乃关羽次子关兴。” “这陌刀的打造之法,据说是那萧和所创,令来自蜀中的名匠蒲元所打造!”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曹操更是惊到险些从座上滑落,见鬼一般颤声惊呼道: “你是说,萧和那妖人,不仅鬼谋神算,竟还精通制作兵器之法,造出了可破我铁骑的神兵?” 第218章 你麒麟儿斗得过人家神仙?曹操必败,魏国必亡,我要倒戈刘备! 张郃一哆嗦。 曹操那激动的神情语气,让他有点揣摩不清楚,究竟是震惊于萧和的“无所不能”,还是在质疑他所言的荒唐。 毕竟谋士跟兵匠这两者间,可是风马牛不相关,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萧和可是贵为楚国尚书仆射,刘备的谋主! 这样的身份地位,会没事干吃饱了撑的,跟那些低贱的兵匠混在一起学兵器制作? 说出来谁信啊… 张郃眼珠转了几转,只得答道: “臣也觉得荒唐可笑,便严刑拷问了那俘虏,确信其没的说谎,千真万确是这么说的。” “至于其所知是真是假,臣也无从查证。” 张郃只得耍了个滑头,给了曹操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曹操挑不出自己的毛病来。 “咝~~” 曹操却倒吸一口凉气,仿若置身于万丈冰渊,霎时间从头凉到了脚。 他信了。 若是换成别的谋士,张郃所说自会令他觉得荒唐可笑。 可换成萧和,却由不得他不信。 甚至让他觉得,非常的合情合理。 毕竟那个他口中的妖人,可是深藏不露的天下第一奇人。 这么一个神鬼莫测的奇人,会精通兵器制造,能造出陌刀这等神兵利器,似乎也说得通。 真正令曹操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个萧和乃仙人弟子的传闻。 陌刀,人马俱碎,乃破骑利器! 这样闻未闻的宝刀,岂非凡间之物,俨然若仙家神器。 除非是仙人弟子,否则焉能造出如此神兵仙器? 若照此推算,那传闻便是真的,萧和确实神仙降世! 刘备有仙神托扶,自己焉能是对手? 曹操脑海中,这般声音在嗡嗡作响,震到他头皮发麻,脚底发凉。 左右荀攸,臧霸等魏国谋臣武将,皆也是神色震撼,无不是面露悚然。 杨修则是神色恍惚,不禁回想起当日萧和做《洛神赋》那一幕。 当日他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今日曹操君臣,得知萧和打造陌刀这般震惊。 “此人智如鬼神,文才冠绝古今,现下又造出如此神兵利器,他身上还藏了多少非人之能?” “莫非,此人真如传闻那般,乃仙家子弟?” “若果真如此,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如何能斗得过他?” “看来子建公子劝阻魏公南征是对的,也许只有他一人看出,魏公不是那刘备的对手。” “倘若真有一天,魏公失了河南地,我杨家身为魏臣,却根植于弘农,前途命运又当如何?” 杨修思绪澎湃,越想越觉后脊发凉,不由陷入了深深忧惧之中。 而在曹魏君臣,尚沉浸于惨败与震惊中时,刘备统率的六万得胜大军,已浩浩荡荡杀奔至下相城下。 楚军逼城下寨,对下相城形成了威压态势。 攻守态势就此形成逆转。 一场仗下来,折兵四万之众,用伤筋动骨来形容也不为过。 依常理,仗打到这份上,意味着曹操的南征战略就此破产,各路人马皆当退兵北归。 曹操统帅的东路军,也当老老实实的退回下邳,坐等刘备退回淮南后,再班师归邺城。 此时的曹魏君臣,还尚未觉察到刘备收复中原的胃口,以为刘备只是战术性的防守反击而已。 只要他们退兵回下邳,刘备自然也会退兵回淮南。 荀攸等谋臣们,也傍敲侧击,劝说过曹操退回下邳。 曹操当然也知道,理智上该选择退兵。 可声势浩大的南征,若就这么以一场惨败而告破,他魏公的颜面又当何在? 退兵有损颜面,击退刘备又无把握,曹操便被夹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于是六万魏军,就这么屯扎于下相城,与逼城下寨的楚军形成僵持之势。 … 日是黄昏。 已到了晚食之时,案几上摆满了酒肉。 曹操却食不知味,手里端着一碗饭,筷子上夹着一块鸡肋,正怔怔出神。 脚步声响起。 杨修小心翼翼踏入堂中,拱手问道: “禀魏公,该到了更换晚间通行口令的时候了,请魏公授以口令。” 曹操从失神中回来,低头瞥了一眼筷子上的鸡肋,随口答了一句:“鸡肋!” “鸡…鸡肋?” 杨修却是一愣。 以鸡肋做通行口令,这也太随意了点吧。 想想荀攸这样素来不苟言笑的正经谋士,通行之时被士卒问及口令,一脸严肃的道出“鸡肋”二字,画面岂不滑稽? 杨修何等聪明,眼珠转了几转,立时便揣测出了曹操此时心境。 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呀… 正如此时曹操的处境,是退兵回下邳也不是,继续守下相与刘备僵持也不是。 “看来,魏公多半是打算退兵了,我也该回去收拾收拾细软,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杨修嘴角暗暗上扬,为自己轻易揣摩出了曹操内心潜意识而暗自得意。 于是暗自轻叹后,杨修便领命告退。 就在他转身一瞬,陡然间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杨主簿,听我一句衷告。” “倘若有朝一日,曹操以鸡肋做为通行口令时,你千万别自作聪明,逢人乱说什么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妄自揣测曹操要退兵了。” “不然的话,你就是祸从口出,会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啊…” 杨修脑海中,回想起了当日寿春之时,刘备放他带着曹植北归,临行前萧和对他说过的这番话。 当时他还觉得莫名其妙,全然没当回事,一上船便抛在了脑后。 直到此时,杨修才猛然回想起来,惊骇的发现,萧和竟然预言成真! 曹操竟真拿鸡肋当做通行口令! 他竟然真揣测什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揣测出曹操有退兵之意! 神机妙算到如此地步,实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这已不能叫神机妙算。 这简直就是以天下为棋,他们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萧和,就如同那执棋之人。 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一言一行,本就皆由萧和这个执棋者来操控。 “那萧和,必是仙神降世!” “必是大汉列祖列宗在天有灵,降下了萧和这等神人,要辅佐楚公三兴大汉。” “是了,必是如此,必是如此…” 杨修将圣人鬼神敬而远之的教诲,彻底忘的一干二净,脑子是嗡嗡作响,身子僵硬在原地瑟瑟发抖,转眼间惊出一身的冷汗。 曹操觉察到杨修有异,正欲开口发问时,帐帘掀起,曹冲踏入了帐中。 “父亲,儿臣奉命由邺城押送粮草,十万斛粮草皆已交割完毕,特向父亲复命。” 曹冲拱手作揖,上前参见。 杨修这才回过神来,忙是向曹冲躬身见礼。 曹操见儿子到了,便将杨修抛在一边,笑着召呼儿子近前坐下。 “仓舒,泗水一战的经过,想必你也得知了吧,邺城方面民心如何?” 曹操不等曹冲坐定,便迫不及待问道。 “回禀父亲,邺城士民确实有所震动,不过也影响不了大局,父亲尽管安心便是。” 听得曹冲所答,曹操这才松了口气。 “仓舒呀,你的声东击西之计确实是妙,可惜被那大耳贼识破,亲自率军来盱眙迎战为父。” “不过就算如此,若非萧和那妖人为大耳贼打造的陌刀这等神兵,为父此刻早已大破大耳贼,踏平盱眙~~” 曹操咬牙切齿,脸上又燃起不甘之色。 “那陌刀之事,儿也略有所闻,依儿臣之见,这陌刀虽然威力强横,却终究只是一口刀而已,也算不上什么神兵。” “刘备既有此利器,却只打造了两千余口,臣料此刀必十分昂贵,以刘备国力必无法再多造。” “既如此,刘备虽有此刀,却依旧改变不了我强敌弱的大局。” 曹冲洋洋洒洒分析一番,尔后一拱手: “所以儿臣以为,父亲切不可因这一场失利,便灰心丧气,放弃了南征。” 曹操精神为之大振。 原本他已有退兵意思,给曹冲这般一番剖析鼓励,顿时豁然开朗,退意一扫而空。 “好好好,仓舒言之有理!” “我强而敌弱未变,优势依旧在我大魏,孤焉能退兵!” “孤就听你的,继续南征,不收复淮南孤绝不罢兵!” 曹操豪然大笑,脸上重燃自信。 曹冲见状,趁势道: “儿臣在前来下邳的路上,想到了一条计策,或许可助父亲一举歼灭六万楚军!” 曹操惊喜若狂,忙问曹冲有何妙计。 曹冲便叫拿来地图,不紧不慢指着道: “当初大耳贼不是曾以此计,破我淮南么,那我们就以牙还牙,父亲可遣一将率军由…” 曹冲将计策和盘道出。 曹操脸上渐起喜色,拍着地图大赞道: “好一个以牙还牙之策,仓舒,你此计当真是深得奉孝出奇制胜之妙啊!” 曹冲只淡淡一笑。 曹操情绪立时亢奋起来,当即传令,召集荀攸,贾诩等一众谋士,前来共议。 大帐内很快便沸腾起来。 众谋士们无不眼前一亮,皆是大赞曹冲计策天马行空,神妙无双。 “魏公,仓舒公子此计,确实可杀刘备一个措手不奇,若然功成便能截断刘备退路,一举歼灭其六万兵马!” 荀攸先是大加赞附,接着却话锋一转: “只是仓舒公子此计,需要水军运兵,且所需之船还必须是海船。” “这一时片刻间,我们又从何得来?” 曹操脸色兴奋骤然消息,眉头不由凝起,目光急是看向了曹冲。 曹冲却早有所料,只淡淡笑道: “儿臣记得,当初公孙度雄踞辽东,曾派兵浮海登陆东莱半岛,夺取了数县建立营州。” “后来父亲击破袁谭,收复了青州后,便将公孙度所夺东莱诸县收复。” “其子公孙康继承辽东后,向父亲上表纳贡称臣,请父亲将东莱所属东牟,昌阳二县划归给了他,方便他与中原海上贸易。” “父亲何不借调东莱二县的辽东商船,运送我军南下,实施儿此计呢?” 曹操紧皱的眉头陡然松开,霎时间眼眸大睁,仿若发现了新世界一般。 荀攸等众谋士,皆是神色惊喜。 就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贾诩,此刻也捋着白须微微点头,眼神中罕见透露出刮目相看之意。 “臣等竟没想到,还有公孙康可就近为魏公所用,仓舒公子的格局眼界,攸等自愧不如呀。” 荀攸是啧啧赞叹,对曹冲满眼敬佩。 曹操是满脸欣喜,哈哈大笑道: “孤有仓舒这等麒麟儿,真乃天佑我曹操,天佑我大魏也!” “大耳贼啊大耳贼,你有萧和,孤却有仓舒,你终究不是孤之对手!” “哈哈哈——” 府堂之内,回响起曹操大笑声。 当下,曹操便下了决断,用曹冲之计,令众谋臣武将,依计行事。 众人精神振奋,泗水一败的阴霾是一扫而空,皆是领命告退而去。 所有人都是精神抖擞,唯有杨修是个例外。 当他踏出府堂时,悄然回头瞥了一眼曹冲,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深深忌惮。 “若曹冲此计得逞,则魏公南征首功非他莫属,储位再无人能撼动。” “他将来继承大位,我身为子建公子谋主,我和杨家还能有好果子吃?” “再者,那萧和乃仙神在世,他此计未必能逃得过萧和的天眼。” “既然如此,我何不为我自己,为我杨家谋一条退路呢?” 杨修思绪飞转良久,犹豫不决的眼神,渐渐化为决然。 … 三天后,下相城南,楚营。 中军大帐内,一座徐州沙盘,已堆起在帐中。 “徐州之重在于下邳,下邳若得,徐州可定!” “而下相城乃下邳以南,唯一一道屏障。” “我军只需攻陷此城,六万大军便可畅通无阻,杀奔下邳城下…” 庞统手指着沙盘,分析着下一步方略。 刘备则连连点头。 下邳有多重要,下相城有多重要,没有谁比他这个曾经的徐州之主更清楚了。 同样,下相城有多坚固,他自然也心如明镜。 “泗水一战,我们虽歼敌四万,然曹贼收拢败兵,尚有六万之众。” “敌我兵力虽已持平,然我军士气战斗力远胜曹军,整体实力上我军已占上风。” 庞统话锋一转,接着道: “不过现下曹贼转攻为守,明显是不敢出战,打算据守下相不出,妄图熬退我军。” “如何攻破下相,击垮六万魏军,统以为还当用些计策才是。”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看向萧和庞统,正要问二人有何良策。 这时。 陈到入帐,声称适才斥侯巡视下相外围时,有人从城上射下一箭,上边裹有一道书信,写明要献于楚公。 说着,陈到便将那道帛书献上。 刘备与众人对视一眼,眼中掠起几分疑色,遂令陈到当众宣读。 陈到便展开帛书,高声道: “魏公已用曹冲之计,命孙观率八千精兵,令公孙恭率辽东商船运送南下,由海入淮偷袭盱眙,一举截断楚公退路,请楚公早做防备!” 第219章 举族生死,决于楚公之手!曹操想哭:神童在神人面前不值一提吗? 好家伙,这是下相城中,有人倒戈投诚,暗中向他们泄露魏军机密啊。 而且所泄的机密,相当的有爆炸性,着实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由海入淮,偷袭盱眙,还借助了公孙氏的海船! 不得不承认,这着实是一条天马行空的绝妙之计。 盱眙扼泗水入淮之口,若为魏军袭破,则六万大军便被堵在了下相与盱眙之间。 粮道退路皆断,就算是虎狼般的北府兵,也要不战自溃啊! 大帐内,哗议顿起。 刘备也神色大震,忙起身接过了那帛书,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审读。 “伯温,士元,你们说此书乃是何人手笔?” “若曹操当真用此计,倘若我们疏于防备,为魏军由海入淮袭破盱眙,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备倒吸凉气,狐疑又心有余悸的目光,看向了二人。 萧和接过帛书翻看数遍后,冷笑道: “楚公,若臣推测不错,此书必是杨修手笔。” 杨修? 刘备眼眸一动,便问萧和如何断定。 “杨修乃曹植谋主,今曹操已几次三番公开宣布,南征若胜,则曹冲为首功之臣,将立其为伪魏世子。” “将来曹冲继位,谁敢保证他不会秋后算账,清算杨修和弘农杨氏?” “杨修不为自己,也当为家族前途计,自然不择手段也要阻止曹冲献计得逞。” “那么向楚公你暗中泄密,让我们早有防备,令曹冲偷袭盱眙之计功亏一篑,便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萧和不紧不慢一番分析,道出了推测理由。 刘备若有所悟,微微点头。 毕竟先前还有杨修为救曹植,不惜出卖曹仁,助他们拿下寿春的前科。 “再者,淮南一役,泗水一战,杨修是亲眼见识了楚公之威,见证了我军之所向披靡。” “以杨修的聪明,未必就不能看出来,曹操有可能被赶过黄河以北,河南诸州将为楚公所夺。” “杨氏一族根植于弘农一郡,一旦河南易手弘农为楚公所有,杨氏一族的生死便将决于楚公一念之间。” “杨氏绝不可能随曹操逃往河北,那就只能向楚公伏首称臣,弃魏归楚。” “那么杨修借着泄密之计,为自己捞取一笔功劳,亦可算作是为杨氏谋一个退路。” 萧和将杨修那几颗算盘珠子,扒拉了个清清楚楚。 这时,庞统跟着冷笑道: “伯温军师言之有理,臣还要补充一点。” “这封书信虽未署名,可臣于书法之道略有些造诣,认得出此书正是杨修的笔迹。” “他亲笔修书是为将来有证据向楚公邀功,不署名则是怕此书不能顺利送到楚公手中,有泄露给伪魏耳目的可能,进而为曹操所知,要了他的性命。” “不得不说,这个杨修确实是有些小聪明。” 听得萧和庞统所言,刘备遂再无质疑,便深信此书出自于杨修手笔。 “既然孤已知曹操诡计,是否当即刻增兵盱眙,以防备那孙观由海入淮偷袭?” 萧和一笑,却道: “楚公的胃口也太小了,既然咱们已知曹操的诡计,又岂能只满足于守住盱眙?” 刘备从萧和话中听出了玄机,立时兴奋起来。 萧和指着地图,别有意味一笑: “曹操不是邯郸学步,想学咱们先前的由海入淮之策么,其实臣原本也想故伎重施一次…” 当下萧和不紧不慢,将计策徐徐展开。 刘备恍然明悟,遂是笑道: “原来伯温你早就胸有成算,纵然没有杨修泄密,孙观公孙恭也会撞在我们的枪口上。” “好好好,伯温你这一计,胃口确实够大,孤就依你之计行事!” 刘备是豪意狂燃,当即喝道: “来人啊,速速令兴霸下船登岸,前来听令。” … 十日后。 东海郡以东海面上。 一支七十余艘海船组成的船队,正在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 旗舰船首处。 孙观与公孙恭二人,正并肩远望前方。 “此间应该已过海西,再往南百里,应该就是淮口了。” 公孙恭遥指着前方说道。 孙观张望半天也看不出个名堂,只得道: “公孙兄,能否令船队远离海岸线,以免为楚国的耳目发现我们的行踪?” 公孙恭一声苦笑,叹道: “孙老弟,你不常出海,不知海上的凶险。” “我告诉你吧,越是离海岸线远,就越有可能遇上大风大浪,到时候撞上个暴风雨天气,船被掀翻了,咱们都得掉海里边去喂鱼。” “所以啊,出海行船,必须得贴着海岸线,这已经是最远的距离了,不能再远。” 孙观也不懂航海的门道,听得公孙恭说的有理,只得“哦”了一声。 公孙恭见他仍心有不安,便一指头顶上的“公孙”旗帜,笑着宽慰道: “孙老弟,你放心吧,我公孙家虽远踞辽东,却常与你们青徐和江东有海上生意往来。” “就算岸上有楚国耳目发现了我们,只要看到我们‘公孙’家的旗号,便不会怀疑。” “你莫要杞人忧天,只管安心便是。” 孙观心中顾虑这才打消,紧皱的眉头方才松展。 公孙恭却干咳几声,话锋一转: “只是我公孙家此番助魏公袭盱眙,便等于是与那楚公为敌,这江东与我辽东间的生意,此战之后怕是别想做了。” “我公孙家不惜如此大的损失,也要助魏公奇袭盱眙,魏公应该会言而有信吧?“ 公孙恭眼神语气间,透出一丝隐忧。 孙观听出他话外弦音,便是一拍胸膛: “公孙兄,我家魏公乃一代雄主,自然是一言九鼎。” “他既承诺再划东莱二县,归你们公孙家管辖,便必不会食言而肥。” 公孙恭眉开眼笑,便呵呵笑道: “魏公何等雄主,我们怎么会不相信魏公的承诺呢,我也就是随口问问了。” “兄弟你尽管放心,老哥我必把你和这八千人马,安安稳稳的送到盱眙,保你在魏公面前立下一桩盖世奇功!” 孙观得意的目光向南望去。 他已经在幻想着,自己八千大军入淮,神兵天降般攻破那座淮南锁钥时的威风。 盱眙一破,六万楚军被锁死在泗水之间,曹操便能一战全歼楚军主力,甚至是斩杀生擒刘备,一战定乾坤… 到那时,自己就是取淮南首功,甚至是灭楚第一功臣! 如此巨功,以曹操的气度,封他个万户侯不过份吧… 孙观是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公孙恭则幻想着公孙家再得二县,加起来在东莱便有四县,将来再软磨硬泡奏请曹操重新设置个营州,自己便请兄长公孙康,封他做这个营州刺史… 公孙恭是越想越兴奋,跟着也大笑起来。 “前方有大批战船出现!” “是楚军旗号!” 身后咱起瞭望卒的尖声示警。 二人笑声戛然而目,急是凝目急看。 果然。 一支百余艘战船组成舰队,突然间从海湾中驶出,堵住了他们南下去路。 舰队高挂“楚”字旗,正借着顺风之势,满帆向北疾驶而来。 “楚军的水军怎会出现在这里?” 孙观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急道: “我这八千人皆是旱卒,哪里懂水战,公孙兄,速速下令调转船头北撤啊!” 公孙恭却眉头一皱,颤声道: “楚军是顺风,又是从附近海湾中突然冲出来,我们来不及转向加速,就会被他们追上来。” “你现下掉头北逃,反而是作贼心虚,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楚军看到我们公孙家旗号,以为我们是南下江东做生意的商船,未必就会理会我们。” 孙观一想也在理,只得强作镇定,喝令八千士卒尽皆躲入船舱,敢有露头者斩无赦。 于是数十艘海船,便不动声色,继续向南航行。 前方海域,楚军旗舰。 甘宁远望着迎面而来的公孙氏船队,嘴角已扬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十日前,他奉刘备之命,以押解粮草为名,率八千余水军南下入淮,夜行昼伏出淮水入海,于魏军南下必经之路上设伏。 等了足足四天,今日终于等到了打着公孙氏旗号的所谓商队。 冷笑收起,甘宁拔剑在手,厉喝一声: “传令下去,各船加速冲上去,将全部敌船拿下,不许给我放跑一艘!” 令旗摇动,号角声升起。 百余艘楚军战船,满帆满桨,借着顺风之势,如一只只海上巨鲨鱼,向着迎面而来的公孙氏船队袭卷而上。 船首上。 公孙恭和孙观二人,眼见楚军战船驶来,手心还在捏着一把汗,盼着楚军没看出什么破绽,从他们身边掠过。 两支船队,相距不三十余步时,楚船之上,无数支利箭,陡然间铺天盖地袭来。 孙观和公孙恭二公心头咯噔一下,脸色骇然大变。 一场毫无悬念的海上截杀,就此开始。 … 五日后,下相城。 “孙将军的八千精锐,乃是十日之前,于朐县会合公孙恭所部船队出海。”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晚前日他们应该已于盱眙登岸,发起了突袭。” 荀攸指着地图推演道。 曹操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微微点了点头: “盱眙城楚军的数量,当真可靠否?” 荀攸面色笃定,拱手道: “我们细作再三确认过,盱眙守军不过两千余人,只要我们的计策没有泄露,孙将军奇袭盱眙得手,当不在话下。” 曹操方才安心,神色变得轻松起来,目光笑看向了曹冲: “仓舒,看来你这一计功成,应是毫无悬念了。” “你说说看,孤拿下盱眙后,下一步当如何用兵?” 曹冲凑上前来,指着地图从容说道: “刘备若得知盱眙失陷,必会乘船走水路火速南撤,若孙将军能及时以铁锁截断泗水入淮之口,就能逼得刘备弃船登岸,走陆路沿淮水北岸向西逃往寿春。” “儿臣以为,父亲当率我步军主力,尾随刘备追击南下,另遣张将军率我剩余骑兵,即刻斜趋淮水,截断刘备陆上西撤之路。” “如此前后夹击,必能全歼刘备麾下这六万北府兵。” 曹操不住的点头,嘴角弧度压也压不住。 曹冲话音方落,曹操忍不住啧啧赞叹: “仓舒啊仓舒,孤当真是没料到,自你病愈之后,兵法谋略竟能精进到如此地步。” “以你现下的智计,纵然是奉孝再生,恐怕也得甘拜下风!” 尔后话锋一变,一脸讽刺的冷笑道: “萧和,你千算万算,此番却绝计算不到,吾家麒麟儿,会以汝之道还施汝身,以你当年由海入淮…”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虎卫手捧一道战报,匆匆而入,打断了曹操的讽刺。 “启禀魏公,东海郡急报!” “楚将甘宁,于三日前假扮公孙氏船队,突然率三万楚军于海上登岸,袭破我朐县!” “楚军随后挥师向西,正直扑我郡治郯县而去!” 曹操骤然变色,脸上的讽刺挖苦,瞬息间变为震惊错愕。 曹冲脸上的从容淡然,亦是顷刻间为惊异取代。 府堂之内炸开了锅,一片哗然惊议。 “楚军怎会突然袭破我朐县?” “这不可能!” 曹操一声嘶吼,几步上前将急报夺过。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楚军是以公孙氏船队开路,出其不意杀入港口,尔后火速攻破朐县。 情报中还宣称,甘宁在攻陷朐县后,还将孙观的首级悬挂在了城头上,以震慑人心。 “怎么会这样?” “孤不是令孙观他们去袭盱眙?孙观怎会死在那锦帆贼的手上?公孙氏的船队,又怎会为楚军所用?” “孤那八千精锐,又哪里去了?” 曹操喃喃自语,无尽的疑问在脑海中嗡嗡回响,手中帛书脱手飘落。 左右众臣急是一拥而上,将那帛书捡起争相围看。 “仲台,仲台啊~~” 帐中最先响起了臧霸悲愤的大叫声。 同为泰山寇出身,他与孙观情同兄弟,视彼此为手足。 如今见自家兄弟,竟死于甘宁之手,臧霸自然是悲愤欲绝。 “怎么会这样,这,这……” 曹冲眼珠爆睁如铜铃,那份神童与生俱来的自信从容,此刻也化为了愕然惊异。 众臣亦是一片骇然惊愕。 唯有杨修,嘴角却扬起一抹微妙之色。 荀攸眼眸一聚蓦然省悟,急叫道: “魏公,这必是刘备推算出了仓舒公子之计,便将计就计,令那锦帆贼率军于海上截击了孙观公孙恭。” “尔后那锦帆贼趁势继续北上,反是突袭了我们朐县,随后长驱西进杀入我徐州腹地,欲一举攻破郯县,接着沿沂水南下,从北面攻取我下邳啊!” 曹操和曹冲身形剧烈一震。 父子二人猛然对视,脑海中不约而同的迸出了同一个名字: “萧和?” 第220章 这一州士民,谁不恨你曹操入骨?萧和:引贼入瓮,咱们下邳见! 我儿子此计,何等天马行空,何等神妙! 除却萧和,谁人有这个本事识破? 曹操的拳头陡然攥紧,惊怒的眼神中,又透出一丝尴尬。 一丝被打了脸的尴尬。 就在片刻前,他才刚把儿子夸上了天,自以为终于找到了萧和的克星。 转眼间,儿子的绝妙之计,便化乌有。 偷鸡盱眙不成,反赔了孙观一员大将,八千精锐,外加一个公孙恭。 这还不够惨。 刘备甚至胃口大到,顺手偷了你的朐县,甚至要拿下郯城,在你背后生根发芽,直取你的下邳城。 这已经不是打你的脸,而是直接把你的脸扔在地上,肆无忌惮的用脚猛踩啊。 “怪哉,父亲,此事着实是怪哉!” 曹冲惊异之余,眉宇间却透出一丝疑惑。 “怪?怪在哪里?” 曹操强压住被打脸的羞怒,目光看向了曹冲。 曹冲略一沉吟后,说道: “那萧和确实是神机妙算,儿此计也是仿效他当初由淮入海,袭我淮阴城之计。” “可他那一计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刘备握有一支强大的水军,有足够的海船可供他实施海上入淮偷袭。” “然则我军却无水军,那萧和再神机妙算,又焉能算到父亲会借助公孙氏的海船,助我们浮海偷袭盱眙?” 曹操被儿子一点,蓦然清醒过来,也觉察到了可疑之处。 杨修咽了口唾沫,立时心虚起来。 “那仓舒你的是意思是?” “儿臣怀疑,我军中有人暗通刘备,将儿臣的计策泄露给了刘备,方才会出现如今这般局面!” 曹冲斩钉截铁道出了猜测。 曹操脸色微变,刀刃般的目光,刷的射向了在场众臣。 荀攸,张郃等众人,立时神经肃然起来,唯恐显露出紧张之意,为曹操生疑。 杨修心跳加速,紧握的手心已攥出了一层冷汗,却极力装出一副人畜生无害的样子。 曹操目光如刃,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看到的皆是问心无愧的表情。 越是如此,他心中就疑心越重,越发觉得在场众臣当中,定然藏了一个叛徒。 不然怎么解释曹冲的疑问? 难道相信那萧和真是神仙降世,开了天眼,连他借重于公孙氏也窥算到清清楚楚? “杨修何在!” 曹操陡然间一声厉喝。 杨修打了个寒战,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曹操是啥意思? 难道看出他作贼心虚,猜出他就是那个暗通刘备的叛贼? “臣…臣在。” 杨修心已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只能硬着头皮佯装镇定。 曹操拂了拂手,沉声道: “孤命你即刻着手调查,自当日定计之后,是否有可疑人等出入下邳城,孤要你把那个暗通刘备的奸贼,给孤揪出来!” 杨修暗松一口气,如释重负。 原来曹操不是看穿了他为“叛贼”,而是要令他这主簿,来调查谁是叛贼。 毕竟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当初正是他多方调查,方才查明是曹丕将萧和驱赶出曹营,使曹操错失了一位能左右天下局势的神人。 正因此先例,曹操才会再次委以他调查重任。 杨修一颗心落地,当即慨然一拱手: “魏公放心,臣必竭尽全力,查出那暗通刘备的奸贼!” 曹操阴沉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荀攸见状,方才敢进言道: “魏公,不管怎样,现下孙观授首,八千精锐覆没,朐县失守已成定局。” “若郯城再失守,则下邳便将有危,我军还要面临楚军两面夹击的困境。” “攸以为,当务之急乃速遣一大将率军北上增防郯城,同时诏令前将军,尽快从中路军抽调一两万精锐,前来填补我东路军之损失。” 曹操深以为然,当即便准备调兵遣将。 臧霸则主动请战,要率军去增防郯城,斩杀甘宁为兄弟孙观报仇雪恨。 “好,孤就准你——” “父亲!” 曹冲却出言打断,拱手道: “儿臣以为,如荀公达所说应对之策,虽然稳妥,却会使我军在徐州局势陷入被动。” “刘备曾两度占据徐州,素来有人望,今我军连遭败绩,又为楚军登陆朐县,杀入了徐州腹地,徐州定然人心大震。” “儿臣担心若不能速战速决,徐州会人心有变,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脸色蓦然一变。 曹冲的提醒,给他敲响了警钟。 当初他两屠徐州,一州士民谁不是恨他入骨,谁家没与他有血债? 后来所以能平定徐州,靠的也是武力,靠的是臧霸陈登等地头蛇带头投靠。 正因如此,官渡之战前,刘备二夺徐州,一州士民方才会群起响应。 现下刘备杀了回来,就凭他留下的人望,真要让徐州人看到了刘备夺回徐州的希望,谁敢保证这些徐州人不会再次群起倒戈,再次归顺刘备? “仓舒言之有理,与大耳贼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至少也得将甘宁那厮赶下海,绝不能让大耳贼在徐州腹地扎下根!” 曹操拳头一击案几,语气斩钉截铁。 曹冲暗松一口气,趁势道: “根据东海郡方面情报,甘宁所部有近三万余人,相当于大耳贼北府军的一半左右。” “这也就是说,如今下相城南的楚军,总计不过三万余人,其余皆被大耳贼给了那甘宁。” “而我下邳城中,却有五万余人马,近两倍于敌军。” “儿臣以为,我们何不即刻尽起城中之兵,对楚营发动突袭,杀刘备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将其主力击垮!” “刘备一败,那甘宁闻讯后,定然不敢再攻郯城,必会仓皇出海南逃。” “如此,我军便能反守为攻,重新掌握主动权,挥师南下追击大耳贼,趁胜拿下盱眙!” 曹冲献上一计。 曹操眼前一亮,阴沉沉的脸庞间,瞬息间云开雾散。 “魏公,臣以为仓舒公子此计可行。” “刘备以为我们闻知郯城有危,必会即刻分兵增援,我们却反其道而行,对其大营发动突袭。” “此战,定能杀刘备一个出其不意,一战扭转局势!” 荀攸亦神色振奋,欣然赞附。 曹操再无犹豫,奋然起身,豪然道: “好,就依仓舒之计,尽起全军,即刻突袭楚营!” “孤要杀尽楚兵,为孙仲台和八千将士报仇雪恨!” 臧霸大喜,愤然领命。 众将皆是轰然起身,齐齐领命。 唯有杨修,眼中却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焦急。 “魏公这决断下的太过仓促,我已没有时间去向楚公示警,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 下相城南,楚营。 中军大帐内,一片沸腾欣喜。 刘备是满脸笑意,手中已拿到了甘宁的捷报。 海上截击魏军成功,斩杀魏将孙观,生擒公孙恭,斩杀俘虏八千余魏军,现下已送往应天整编,此时的甘宁已趁势北上袭取朐县,正依原定计划西击郯城… 一连串的捷报,焉能不令楚国君臣们为之振奋。 “伯温,你这一招将计就计,当真是厉害。” “现下兴霸已拿下朐县,直插郯城,在徐州腹地给曹贼点下了一把火!” “这一次,孤看曹贼如何应对。” 刘备将手中捷报,笑着向萧和一扬。 众将皆是大笑。 萧和淡淡一笑,却别有意味道: “楚公,现下曹贼应该也得知了朐县失陷的消息,臣料他旦昔间,便会尽起城中之兵,对我军发动突袭。” “这是我们趁势给曹贼迎头痛击,一鼓作气攻取下相,兵临下邳的天赐良机,我们得尽快做好准备才是。”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惊喜,众人齐望向了萧和。 刘备满面奇色,忙问道: “郯城有失,曹操理当分兵增防郯城才是,伯温你何以断定,曹贼反会尽起大军来袭我主营?” 萧和一笑,反问道: “魏公莫非忘了么,兴霸临行之前,臣曾向其叮嘱过,令他务必虚张声势,营造出他有三万大军的假象。” 刘备一怔,眼神茫然,一时未能领悟萧和言下深意。 庞统眼珠转了几转,却蓦的省悟: “伯温军师用意,莫非是让曹操以为我半数兵马皆在朐县,主营中兵马不足三万。” “这样便可诱使曹贼趁虚尽起大军攻我主营,我们便可以逸待劳,给他一迎头痛击。”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趁胜一举攻取下厢,大军长驱北上,直取下邳?” 刘备恍然大悟,惊奇道: “原来伯温你当日对兴霸之叮嘱,竟是深谋远虑,只为今日给曹操设饵?” 萧和一笑。 刘备再无疑惑,欣然大笑道: “好好好,就依伯温所说,速速召集诸将,共商痛击曹贼之计!” … 夜已深。 下相南门悄然打开,吊桥徐徐落下。 许褚统率着虎卫骑,环护拥簇着曹操,当先策马出城。 身后数以万计的魏军士卒,人衔枚,马裹蹄,鱼贯而出。 与此同时,东西两门外的犄角大营内,乐进,臧霸等诸将,各统兵马出营,向着城南楚军摸去。 午夜时,五万余魏军,已兵分三路,进入到了进攻位置。 藏在夜色中的曹操,立马扶剑,远望楚营。 所见灯火通明,隐约似能看到一队队的巡卒身影,部署如往常一般。 “魏公,楚营戒备如常,并没有防备我军夜袭,看来仓舒公子的计策成功了。” 许褚脸上燃烧着兴奋,指着楚营沉声叫道。 曹操却脸色出奇的平静,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对自己这个神童儿子的奇谋妙计盛赞猛夸。 孙观之死,朐县之失,已令他不敢再盲目自信。 倒不是说曹冲不强,也不是其计谋不奇,而是—— 那个萧和太强了。 强到屡屡令曹冲的奇谋妙计功亏一篑,强到迫使他冷静下来,渐渐意识到他的天才儿子,虽然耀眼如星,但在萧和面前却似乎仍要暗淡三分。 “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可再轻敌呀。” 曹操感慨过后,深吸一口气,马鞭缓缓扬起: “传孤之命,号火点起,三路齐攻!” “孤今日要踏平楚营,生擒刘备!” 许褚忙将号令传下。 顷刻间,三柱烽火,升起在了夜空之上。 战鼓声旋即敲响,号角声刺破夜的沉寂。 中军三万余魏军士卒,如蓄势已久的洪流,挟裹着天崩地裂之势,向着楚军主营袭卷而上。 曹操策马扬鞭,统帅着虎卫军,亲自督军向前。 几乎同时,号角声从西东两翼响起。 其余两路魏军,依照约定,同时对楚营发动了进攻。 三路人马,五万魏军,滚滚而上。 楚营内。 值守的楚军士卒,眼见魏军突然杀到,无不如惊弓之鸟般一哄而散。 臧霸等诸将见状,无不决心大增,催动魏军更是如潮水般扑向营墙。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突然。 千鸟振翅的嗡鸣声响起,无数支利箭从楚营中升起,铺天盖地的倾泻向了魏军。 魏军专为夜袭而来,并未携带多少盾牌等防御性装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根本无所抵挡。 箭雨落。 刹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数以百计的魏军被钉倒在地。 冲锋中的魏军立时军心大震,冲势受阻变慢。 “嗵嗵嗵!!” 战鼓声随后响起。 楚营之中,转眼间燃起无数火把,将整座大营照到如白昼一夜。 营墙外的沟壕之中,数以万计的楚军如鬼魅般现身,迅速结成了铜墙铁壁。 紧接着,楚营营门大开。 刘备在众亲军的拥簇下,徐徐而出,傲然现身于营门前。 陡然间的剧变,令各路魏军军心大挫,纷纷停下脚步,陷入彼此拥挤之中。 正策马狂奔中的曹操,脸色骤然大变,急是勒住了战马。 当他看清楚营形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愕然大变。 楚军这阵势,分明是早料到他们会来夜袭,提前已做好了迎战准备。 再看楚军数量,粗粗估算,至少也有五万余人。 也就是说,刘备主力全师在此,根本不是曹冲所推测的只剩下三万余人。 “这,这,这…” 曹操嘴巴大张,声音颤栗,愕然困惑的眼神,仿若见鬼一般。 下一瞬,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中计了! 朐县那三万楚军,根本就是虚张声势。 目的,只为给他下饵,诱他全师来攻楚营。 刘备却以逸待劳,做好了一切准备,给他以迎头痛击! 曹操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急是大叫一声: “传孤之命,三路兵马速速撤回下相,速速撤退——” 第221章 唯萧和可俯视天下,你也配?十年了,下邳,我刘备终于杀回来了! 设下如此布局者,必是萧和无疑! 那位神人,再次预判了你儿子曹冲的预判,令刘备布下重兵,坐等你上门送死。 此时不逃,难道还要等死不成? 幡然惊醒的曹操,自然是精神意志瓦解,转身便落荒而逃。 君王一走,五万魏军,军心瞬间土崩,纷纷转身而逃。 楚营营门处。 望着纷涌而逃 总之,魏阳要是撒开欢接应酬,两三个月之内不说天天有场,反正是一分钱不花也照样饿不死。 这件事比程父逝世还要严重,牵扯众多,如果如夷要查下去,当晚的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到时动荡的就不只是程家了。 这个国内外号“萝卜丁”的法国品牌,一双高跟鞋的最低售价都要5000元起步。 徐弘毅因为跟李赞的经历颇为相似,也在供电所混得不好,反应最为激动,但是楚阳知道他不敢辞职的,因为他的家里条件一般,也没路可退,只是说说发发牢骚罢了。 顾伊禾似是突然悟了,捂嘴作惊讶状,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 在机场和周晓婷和余威会和,上了飞机,一路顺遂,平安降落江海。 走到门外了,她才冷静了几分,但她心里却安慰自己,她会着紧,不过是不想让徐莺先她怀上身孕罢了。 手腕被粗绳紧捆在了木架上,在指挥人的一声令下,带着倒刺的鞭子便朝向她的身子毫不留情的挥去。 梁秋呵呵一笑,替儿子拂去肩膀的尘土,目送着他消失在医院的尽头。 她泡在浴桶中,狠狠地搓洗着身上的皮肤,好似要搓下一层皮来一般。 还不等他发问就被安排,正待回神自己就被浩浩荡荡的推车苦工撞到登记处门前。 但,这两人恐怕也是不会坐看他逃跑,再加上虎视眈眈的优秀级实力的泳气鼬和普通高阶实力的臭鼬噗,恐怕他很难逃出生天。 现在玄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地门道,刀剑门是死敌,这样做有意义吗? 她这边头脑风暴的准备着,另一边陆殷齐放下酒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痒痒的,看了眼下楼离开的秦情,青年指尖微微颤动,鬼使神差的上了楼。 “哈哈,就赵峰这样一月拿三四千的,买个十几万的车,弄个几万的包,这本事就是一个笑话!”冯喜落井下石。 因为此处,赫莉已经移动到了苏珊的上方,带着紫色烈焰的剑朝着苏珊劈下。 景幸华之所有此一问,不过是她不相信,三皇子卧病在床的这个理由罢了。 当然,他的内心并未传达到凌斗司那里,因为简直是如同吸一样,凌斗司将里面的菜统统吃下。 “她还好吗?”银修不管屈慕璇如何冷嘲热讽,只是关心景幸华的消息。 楚渊靠着墙顶着十人大通铺那扇唯一的窗,皎洁月光洒到屋内一角。 “妹妹,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他的语气里透着很真切的关心,我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摇摇头选择了沉默。 宋城发了一回疯,接下来的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陆然的事情。 战君遇走到另一边去研究机关了,这里处处都是机关,也可能处处都是陷阱。 明明他语声浅淡如他惯常的调调,可在这样的夜晚我的室内,却凭添了一丝暧昧。尤其是那与我轻微触碰的膝盖和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让我心跳加速。 慕至君没有动手揍他,却直接将他一把拽进了后车厢,砰的一声砸上车门。 “还没事?那你身上这些伤都怎么弄的?”雯雯抬起我的胳膊,手腕上青紫的痕迹立刻暴露在视线下。 蓝凯杰握紧了拳头,又怒又恨,虽知不是化灵黑洞的对手,却也打算拼死一搏。 我烦躁的很,我承认跟宋城的感情,可是他这么幼稚的激将法,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只见古羲在四个角上按下一指就听到嘎的一声,那块底板就松脱了。古羲把它夹在指尖拿起来,我凑近一看,发现这块底板薄如纸片,而且上面还有很多细孔。而底下那青铜盒子下面则露出一个黑洞,空气之源由来于此。 海量的数据信息冲击,一瞬间,他只感觉脑子要炸了一样,意识一片空白,仿佛电脑当机了一样。 况且,在第一次来的时候,雷音曾与桑达索尼亚决斗,桑达索尼亚败北,背后的“天龙翔之蹄”差点公之于众的时候,还是雷音用“正义”的披风遮挡住。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帮了她一把吧。 “罢了罢了,谁让他们刚打了场胜仗回来,还将那些欧巴罗人给俘虏了呢?”有人在一旁酸溜溜的说了句。 说完,张嫣从手腕褪下了一个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的手镯递塞到了海兰珠的手里。 周三,股市高开,到了上午十点多,股指冲高回落,但是赵志刚买的华凤股份的涨幅并不太大。 这时紫脸巨汉仿佛发现了克林的注视一样,转过头凌厉的眼神如刀子一样射向克林。 “而且你还要允许我们用金钱将自己赎回去。”看到卢光彪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昂科斯面色一喜,赶紧又加了一个条件。 一名名贼寇在冲到方阵前五十到一百米后,迎接他们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铅弹,这些铅弹是如此的密集,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好!你准备一下材料,我们打这个官司。”慕离不由点头笑道。 可她在见到许昊后,脸却蓦然一怔!随即莫名红了起来,本能的看向他的下半身,而后更红了,干脆转过头去。 非但杀了自己最爱的人,还煮来吃掉,难怪峨眉派这么多年还一直在追杀他。 意识刚刚清醒,脑海还是空白一片,月笙遥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看向于倩,不解的询问。 “至少练髓境修为。”许昊暗忖,作为药师,能够拥有如此修为可以说非常不简单。 格温摇晃着彼得的手臂,想用言语将彼得软化,显然彼得很受用格温这种求知欲的眼神,轻而易举的败下阵来。 “臣等遵命!”青壮派对杨旷的提拔向来是知恩图报的,他们想要的并不是赏赐和加爵,他们所有人都是希望能够在杨旷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配得上这个位置,也配得上陛下的看重,他们都是有各自理想的人。 一个不慎,他可能在玉牌和佳成界防御禁制碰撞时,被夹在中间当场震死。 第222章 当年你抛家舍业,今日还你个衣锦还乡!公布曹操罪状,举州皆反! 黄昏时分。 下邳城西,楚军围营。 望楼上,刘备正带着众臣,远远观望下邳城形势。 身后除了原有诸将外,多了一位新面孔。 糜竺,楚国新任司农。 作为刘备集团的原始股东,刘备进位为公后,便将糜竺加封为楚国司农,掌管天下贡赋粮粟,位列九卿之一。 这份荣宠不可谓不厚,也配得 那少年连声称诺,把去尘瓮收了。焕铸子随手拨弄了两下藏玄宝券,说道:“神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旁人还真弄不了。不过我宗曾封神御鬼,对这些手段还是懂得些的。”说罢将藏玄宝券又扔还给姜博。 “哼—”那迷藤蜩并没有阻止周鹜天的意思,它在这片山林耕耘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么年轻的开阳层次的修炼者在这个国家的地位和背景,因此一般情况下它也不会主动招惹,能避开绝不招惹。 所以事实上今日傍晚之后,赵家宅院就已落入到了官府的掌握之中。就连他赵克远所饮的酒中,都早早被人下了轻量的迷-药,以乱其心智,这才让他对之后发生的变故深信不疑。 这儿,便是叫京中无数官民闻风丧胆,天下闻名的锦衣卫诏狱了。 裘一剑点了点头,与陈叔拉起了近乎,他在进来后,就看到这里有不少符禄,心想这对裘百刃和裘冰来说是件好事,多准备一些手段,也好应付明天即将到来的比赛,毕竟十里挑一出来的都是一些棘手的对手。 只不过这次只是一个慈善晚会,这幕后的主人到底是谁?居然拿出轩辕剑来拍卖,并且将拍卖所得的钱用来做慈善? 这么多?就算除去伯爵父子与泽特菲雅,剩下的椅子也有七八把,这伯爵收买了这么多灵娃? 隆盖平静了许多,其实在他心里已经相信江安义是他父亲的事实,只是这个父亲远在郑国,这么多年来只见过自己两面,自己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时之间让自己怎么认他为父。 “唐玲,你今天要出海么?”一位皮肤黝黑中年渔夫从屋内追了出来。 地球人这么厉害?这都能发现?于是厄洛斯只好趴在墙上等待着有人进入这个房间。 四,洛阳城的那些耳目灵通之辈,务必防止他们到处宣扬,这些人就得依赖洛阳城府尹张彪管制。要消除这一隐患,必须借助于朱开智的权力才成。 得了荒野病,既不能永远居住在城市里,也不能长时间生存在荒野之中。 但战宠空间原本能够让任何战宠存活的特性依然只能作用于战宠本身。 “简战漠呢?”他们的路线居然被人得知,几人定然知道简战漠的下落。 等骆玥回到丞相府,就病了许久。她记得母亲走过的那条路,血淌了一路,她就会一次次被惊醒。 大娘的手颤抖的紧紧抓着骆玥的手,老泪纵横,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 灵翕垠坐在床边摸着肚子,似乎吃饱了的样子,但其实什么都没吃。 而p城有全省最大的拍卖行和典当行,要说珠宝信息,绝对是拍卖行莫属,不过林净净看了看自己贴身放着的怀表,只希望这几块夜光石永远都找不到,简战漠他们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宝藏。 任我行话落,大家一起鼓掌,掌声如雷,算是对两人绵绵不绝之敬意。 只见在他面前凭空飘浮着一个电脑般的屏幕,屏幕上的画面一阵滚动,先是出现川霸饭庄,接着就出现紧连结川霸饭庄后面的廖府。 第223章 徐州人将世代与曹魏为敌!助楚公夺回徐州,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荀攸等众臣,不由打了个寒战。 屠城! 他们的魏公,这是被徐州人的反叛所刺激,一怒之下要三屠徐州! 张郃等武将们,皆是杀人如麻的主,早已练就一颗铁石心肠,曹操屠与不屠徐州,他们皆都无所谓。 贾诩自然知晓屠城的恶果,却神色平静如常,眼神是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出言劝阻的意思。 当然在会槐家,如果不是心狠手辣的话,他也当不上槐家的家主。 当时只觉得夸张,虽然大臣们表现得很恐惧,但这事这么多人知道了,怎么可能一点也透不出去呢。 亚里亚面无表情的从贫瘠的胸口处拿出了一发子弹,装入了大腿绑住的银白的手枪之中。 “为什么不在那之前杀了我?”希尔维亚的目光落在了日记本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肯定没有保持微笑。 虽然不知道那漆黑的虚空是什么东西,但光凭感知中的刺痛感,千寿郎便知晓,这不是现在的他所能对抗的事物。 从细胞中不断的压榨出能量恢复了老人的一些体力,本来就有些黑发的老头老人,现在几乎没有了黑发,只为了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着落下时的恐怖压力。 他这一拍意味明显,这会已经夜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别打搅沐倾歌休息。 诺特隐约能感觉到希尔维亚正在看自己的记忆,而他自己甚至毫无抵抗能力。 虽然实力已经达到了二阶世界的顶点,但在没有确定自己在法尔兰大陆上的实力定位前,千寿郎准备先蛰伏一段时间。 现在高志城留下了吃饭,很尴尬,所以,表叔没有挽留,只是说阿城,我送你下楼吧。 一开始,大家只以为这是谣传,男生们还互相嘲笑彼此的魅力不够,甚至有些无聊的男生将追到安静作为炫耀自己的资本。那时,他们还是抱着一线幻想的,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举世无双的东西当然漂亮啦。恩,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啦,不打扰你们两位了。再见。”说完向着轩辕凡和苗安安盈盈一笑,转身离开,把这房间留给暧昧的两人。 他对猫咪的温柔细语,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天使一般,闪耀着光辉。 如今已经是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落满陈府的庭院,一片片的金色也是透过窗户照在陈炳金的脸上。 草他大爷的,这些人简直就是暴徒,如此光明正大的杀戮,简直不亚于恐怖组织的行动。 为什么说好不再受他们影响,不再惦念这个绝情的男人,可为什么,看到他们如胶似漆地揽在一起,她的心会乱了节奏? 说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却在细想一个让我很纳闷的问题,在香港大学门口与翁玲汇合,这是翁玲提出来的建议,但是现在都要到十点半了,她的身形还没有露面。 “草泥马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竟然还玩硬气,草!”金生似乎不耐烦了,一脚踹在我的头上,硬生生将我给踹倒在地上,头生疼生疼的。 “不知虞妃姐姐找我何事呢?”房门蓦地打开,雪娇自屋内走出,含着笑意看着虞妃。 她知道他是在问准备好结婚了吗?于是在队伍频道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这样也可以解释,他们分开写,还能写的一样,而且,还写的那么干脆。 “就我们目前的等级来说,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升级地点。”苏浩点了点头说道。 第224章 唯楚公能致天下太平!刘备:时代变了,破了下邳这座诅咒之城! 陈元龙。 陈珪口中的吾儿,正是陈登陈元龙。 当年与糜竺一同拥立他为徐州之主,为他视为左膀右臂。 然与糜行商人出身不同,陈登乃淮浦陈氏出身,陈氏又乃徐州大族,家族根植于徐州近百年。 这样的百年望族,个人的喜恶已无足轻重,家族的存亡才是第一要义。 故陈登虽对刘备极为敬仰,但 靠着这件宝贝,九邺在混沌里惊心动魄的飘荡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有一天被一阵乱流搅得晕头转向,醒来后就已经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作为一个原本生活在禁枪国家的良民,方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真家伙,以前只能看着图片过过瘾,让他忍不住就拿出了把,只是动作就非常生疏了。 ——所以说,有时候,也别太想恶作剧你的弟弟比较好,就算是还不认识的也不行。 他的手,死死的捏着手机,几乎就像是要把手机整个捏碎在自己的手掌中。 如果说,有一天当我们老去,死亡,还有下一辈子的话,我希望还可以遇到你,那么那一次,换我先来爱你,靠近你,守护你。 “是的,只要你能让四少消气的话,那么以后每一个月的薪水都涨到1万二。”陈董道。 门打开后,暗影便感觉到了异常,压抑的气息在开门后发生了变化,坐在地上的慕枭,脸色一白,“噗”一口中喷了出来。 易容马格斯虽然少见,但在巫师界就是个常识一样的词,因此双胞胎马上理解地点头,同时露出遗憾的表情。 r对于这目光感到不适,但打量他的是他想要请教的对象,因此他把那不适忍了下去,挺胸抬头,就当自己是柜台里等待挑选的扫帚。 重伤,若不是他七星斗神境的身体无比的强横,恐怕此刻已经死了。 如果能够模仿他,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真实,张武相信,自己离神灵境界都不会差太远。 本来他生意挺好的,每天还能赚个几十纹钱。自从这位来到他的旁边之后,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世无双答应的干脆,舞倾凰却是有些不习惯,她以为世无双还会和之前那样硬塞给她的。 “之前在幽界,听蛇牯鬼圣、鬼童圣母的语气,似乎鬼圣们对幽界地盘争夺的很厉害,很忌讳其它圣尊进入它们的地盘。 在战斗堡垒上的仙境众圣尊们,一望蛮荒古鳄这一身的水风雷妖兵,都是倒吸一口冷气,露出惊惧之色。 裴清溪尴尬无比,磕磕巴巴的说着,安楠只是憨憨地笑笑,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西城墙怎么又出现了敌人了?该死的云极,不是一直从东城墙进攻的吗?”朴东权开始再次咒骂起来。 此时,大阵之中,云极正跟着郭嘉,贾诩两人说说笑笑,整个大阵虽然说处于运行状态,但是,几乎是半休眠了,所有大阵之中的将士,都在休息当中。当然除了一些特定的处置士卒在观察外面的r国玩家情况。 “宫少侠武功高绝,一定能够安全地离开虎口的。”司马辉讪讪笑道。 而且很黑,即便是凌天手中的龙渊剑光芒异常的明亮,但仍旧无法彻底驱散灰暗。 老远就听得出,这是李渊的声音,秦浩今天本来是打算收棉花的,自然也给李渊发了请柬,当然了,也没指望他能真的来,想来此时他肯定还不知道秦浩遇刺的事呢,一大早的又没什么事,就溜达过来了。 第225章 原来刘备才是天命之主,悔之晚矣!下邳破,徐州易主,大局定也! 臧霸摇摇晃晃倒退几步,虚脱无力的靠在了城墙上,眼神已是悲愤绝望。 曾几何时,坐拥雄兵数万,节制青徐二州,何等的风光无限。 他是作梦也没想到,短短两月之间,往昔的风光便成了昨日黄花。 徐州为刘备所得,数万雄兵灰飞湮灭… 昌豨,孙观,吴敦,尹礼…曾经的兄弟或死或叛,一个个离自己而 就只他自己疑心生暗鬼,行动前后先偷看别人几眼,生怕有人注意到他的不自然。 “其实,不用等到比赛完,再治病的!我随时都可以配合你。”鬼使神差的,于忧说了一句。 在幻神幻象的空间凝固面前,洛天幻就算是活动活动手指也做不到,但是洛天幻仍然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幻神很弱,但是洛天幻并不知道,这根本就不管用。 怜秀秀嘴里最想见的三人,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天下三极的庞斑、浪翻云跟风行烈了。 叶妙眉目低垂,原来不是她态度有问题,是原来叶妙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叶妙这样可恶的人。 "食物和水吗?这可麻烦了!"洛天幻眉头紧皱起来,在茫茫宇宙中找到一颗生命星球实在是太难的,而只有生命星球上才有可能存在着食物和水。 一通凶猛的操作以后,再回头看,拥有积分变成了760点,一下子重回屌丝时代。 再一瞄病床上的父亲,依旧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匀称,神态安详,看着就像是睡着了。 也不等段伟祺说话,她说完这句马上跑,但没跑出两步就被段伟祺抓住了,李嘉玉一边笑一边尖叫,被段伟祺按在沙发上教训了一顿。 现在的海临市已经没有末世生物,成为炎黄星的一个秘密庇护所,在暗地里仍然不断与瓦尔基里实验室对抗着……也不知道那三个老家伙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样? 里昂戈明面上也被人买走了,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整理完这一切我自己抽了支烟,走在cz市的马路上,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不用套着那面具,也不用穿的特别严实,担心别人看出是我来。一直活在阴暗处。 “先别急着反对!去看看总不会吃亏。”朱秀琴挥手,转身进了卧室,表示谈话结束。 放着正主不去杀,却独自暗中躲在树林里,看来这些刺客只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最厉害的刺客是这个中年男子,她看不透他的修为,要不是自己的轻功好,说不定马上就被他发现。 听到这话,猛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修炼多年的他,刚刚摸到练气的门槛,还差半步就能成为真正的练气武者了,这还是他最近刚获得突破,除了他自己,就连二堂主和大堂主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一语道破。 如此想着,如卿子烨这样不苟言笑的冷情性子,都少有的感受到一股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可是,想一想,换衣服上厕所的声音都被听光光,真要计较,她才是那个该生气的人好不好? 我说完后,黑岩这才褪去一丝戒备,但是该有的戒备还是有的,我把表格递给了杨子龙。 “呵呵,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已经二十五了,奶奶在你这个年龄,都已经生了你大姑和你爸了。”奶奶呵呵笑。 幻凌冰直截了当的话语,着实让围观的弟子们大跌眼镜,她这是在表白吗? 第226章 刘备:攻守易形了,孤要压着曹操打!三万破五十六万,可还记得? 曹操马鞭脱手,一张脸定格在愕然一瞬。 左右荀攸,曹冲,许褚等谋臣武将,无不是骇然变色。 哪怕是闭目养神的贾诩,眼眸也猛然睁了开来。 下邳失陷了? 这也太快了吧,全然超出了魏国君臣的预料。 徐州举州皆降,臧霸困守孤城,形势窘迫,这他们自然知道。 可他们也同样知道,臧 “唐组长在这方面是专家,你说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乐志国见唐宝宝有所让步,脸上的笑容就出现了,只是那满脸肥肉的脸一笑,眼睛都不见了。 宇浩阳轻蹙眉头,他还是选择闭口不言,他抱着怀里的紫瞳在媒体的注视下走出了医院。 原本平洛灵打算留下来照顾的,但最后还是被平万泰说走了,平洛灵也没办法,只有等到明天再过来看了。 那男子闻言也不推辞,当即领命,带着雷神营剩下的一千人追着岩虎营的人而去。 雪一回来,就嚎啕大哭,琳和希没理她,雪自己内心的伤,只能由自己治。 这话犹如一盆烈酒,一下子点燃了宁馨暗潮涌动的情爱之心,从未跟男人有过这般火辣的互动。 这几天他也想了这个问题,顾亦明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醒过来,他联系呢国外最好的医疗设备,来救治他,他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洛卿微微一愣,转而便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卡尔大叔的时候,他身上的灰色铠甲。 等吻到最后,见她雪白的肌肤上尽数留下了他的痕迹和气味,他眼底才掠过一丝满意。 “是用手揉还是用这个揉?”他用右手戏虐地将搭在他左边大臂上的球轻轻推了一下,一阵弹跳连锁而来。 看着这老家伙急切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干什么。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也就是多亏我来早了,要是来的稍微迟一点的话还不得错过? 捎过来的东西,有晒干了的木耳,蘑菇等,还有就是核桃,松子等干果,那些不好保存的水果,则被做成了果干,果脯和果酱,简直就是花样繁多应有尽有了。 于是还没来得及洗漱的张辰,带着二妞,就去了事发的西城区,给乐溪解围。 这个黑色的东西不是别的什么,而且一个黑色的车前盖,而且比较神奇的是,在这个车盖上面还有一个奥迪的标志。 “款待就不必了,我可以给你两枚破玄丹,但是我有两个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这要求。”周离看着李正淳说道,但是从周离的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 “有先生求得的如此卦象,我们也算是放心了。”莫言附和着说道,爽朗的笑出声来。 “怎么了?”别看这时候要忙着对付演出了,但是胡依依在这时候依旧十分香甜的大口吃着零食。 班主任对此转变虽然有些不解,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整个投票过程可是在他的监管下,绝对公平公开公正的。 不过,曹天胜带来的那些个手下,听到电话里汪爷的话后,却忍不住偷偷地捂嘴笑了起来。 “风冥风大少爷,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离开?”萧天冷笑道。 就算楚枫拥有九道仙气,他也觉得这一击,应该会给楚枫重创的。结果跟自己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屁股坐倒在床上,我感觉身体无一处不痛,恶魄出现,固然强悍,但也会给我带来后遗症,因为我的身体太弱了,很难承受那么强悍的力量。 第227章 吃里扒外之徒,夷你三族!刘备若为刘邦再生,我就做回西楚霸王! 彭城之战! 项羽三万破五十六万! 贾诩一席话,瞬间勾起了曹操的记忆。 当年就在脚下这座彭城,可是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以弱胜强的大战。 彼时高祖刘邦还定三秦,趁着项羽北上攻打齐国之际,率五十六万诸侯联军,一口气攻陷了西楚国都彭城。 五十六万大军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彭城给 “白医生,谢谢。”不知何时,沈言薄已经来到他们跟前,嗓音沉沉的又略有沙哑。 悔言大师却在此时微微闭上了双眸不再言语,仿佛面前的凤墨夕不存在一般。 “你要干什么?你个变态!”龙瑞雪可能是从我的话中感觉到了危险,极力地想要反抗,可是没有办法,浑身的关节都已经被我的僵气给封死了,她扭动了半天身子也没能诺动分毫。 白浅说着,身边的上官澈已经将红酒开好,而白向阳已经拿着酒杯过来。 有没有人告诉她,这样僵硬的笑容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发生。 说完,凤墨夕转身离去,清风拂过他的头发,带起一片深黑色与他的淡紫色衣衫融合在了一起,清雅而惑人。 确实。陆华说得对。杭一非常清楚辛娜要强的个‘性’。如果把她排除在外,她一定会责怪自己的。 青竹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她平日所穿的衣服给她换好,抱起她就走。 相对老妖来说,物质不是问题。‘精’神上,他可以控制,他想控制的每一个普通人。 而当佣兵们登上大船,和叶家武士短兵相接的时候,河岸上督战的黄超,更是险些惊爆了眼球。 琼霄在这里的变化,让古少阳太不放心了。竟然没用多久,在自己的离火金行宫竟然来去自如,仿佛这离火金行宫就如同她的秘宝一般。而他在神魂中检验离火金行宫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妥。 他紧张地挤弄着眼睛,尝试着释放出精神力,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是满头大汗,眼里布满了血丝。 要说这个宫本天一,最近可是声名鹊起,因为他在短短数天之内,将刀规则领悟到了融会贯通。 “刚刚邪月婆主神说了,我们三人拿到神牛眼泪,择取夫君,然后就要出谷去历练。”邪琉璃说道。 “我叫荒淫道,也是一方霸主,在这方世界也算大大有名了。不但是我,也包括你。未来都是这样,永远都出不了此地。 这样的衣服,他步非烟自然不可能穿,所以当着墨云的面收下后,一转手,他就把那件衣服丢进了垃圾堆里,再也没有搭理过。 他的项链原来就被当成了一个宝石型空间容器,不过现在看来,那项链应该不只是空间容器这么简单,里面的那片空间应该只是项链的附带之物。 “徒弟真乖。”见自己总算将林寒给忽悠的下山去了,太白一脸的感动。 躺在床上的人也不知道疼了多久,这个时候,可能连他自己都有些神智恍惚了。 “黄泉兄,怎么办?”青月可没有掉以轻心,他深知紫云祖爷爷那可是怪物级的存在,他既然只有落荒而逃的份,换做自己更没有一点胜算。 打蛇,要打七寸,也有打蛇打三寸的说法是蛇的脊椎骨上最脆弱、也最最容易打断的地方。蛇的脊椎骨被打断以后,沟通神经中枢和身体其它部分的通道就被破坏。 第228章 逆风局打多了,顺风局不适应!萧和:你学项羽就会有项羽的下场!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刘备眉宇间添了一丝警觉。 毕竟以萧和的神机妙算,这一句不对劲,由不得他不重视起来。 “哪里不对劲,臣倒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彭城这一战,有些太顺了。” 萧和将手杨修密信一扬,说道: “按咱们原先预计,彭城何等要地,曹操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我们也 也不知道抽什么疯,疯狂的开始练技术,虽然没啥用吧,还是五分钟三把的那种,但是的确勤奋了很多。 并且还有平台不时地抽查,一经发现产品质量问题,随时可以冻结商铺,令其整改产品质量。 至于学弟杰拉德-华莱士,李敖期待着他的未来,但新秀赛季,这个月月底才满19岁,即战力可以预料的不会有多强。 男童鬼呆呆维持着端碗动作,愣住几秒后哭得更凄惨了,虽然他的眼角并没有泪。 只不过,原本以为会从面前两名年轻人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表情,又或者祈求自己给他们厂子代工生产。 我为了保全自己的男人之身,没有坐在古剑上,拉着古剑的尾巴,被她拖着走。 沈序偏头看了他一眼,后者笑的一脸狡诈,沈序随手抄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就砸过去。 “不必了,我俩已经有住处了,就在东边那片桃林里。”扶风抬手指了指东边方向。 而别说,仅仅这五天,在都灵儿这个大高手的亲自调教下,梁平安的学拳进度,可说是突飞猛进了。 就在这时,双魂右边发生爆响,一条璀璨的通道炸开,喷薄出的霞光神圣而祥和。 她承认……这几天很郁闷,很生气,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过一辈子。 紫金洞的考核,想要进入紫金洞的核心区域听起来倒也简单,只需在外围猎取不同等级的傀儡兽就可以。 “谢谢!”这次沈丽终于抬起了头,看张翠山的目光虽仍然有些怯生生,但更多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 而他们手下的人,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一同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凤舞仙子的双眸睁得老大,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体内的空空荡荡,所有法力全部消失殆尽,她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似乎犹在梦境中一般。 就在几人嬉笑怒骂之时,王冲则是若有所思,他回想着不久之前看到的秦远做的一些事情,带着疑惑走到了荷塘边上,在一株刚刚被扯淡莲蓬的荷花边上也扯下一只莲蓬,剥出莲子,去掉苦芯,放在嘴中细细咀嚼。 看到那到刀芒临近,许墨丝毫不为之所动,而旁边的萧凡却是抬起手,五指并抓低吼道。 叶鸿怒吼,合道境高手的尊严让他不能后退一步,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可以顺利斩杀失去阵法之威势的秦远,老虎的病情再严重,也会比猫咪强大。 那龙王,更是整个龙族的象征,他们五人更是迫切的希望看到,如今赤湖龙宫里面龙王修为已然达到了元神期,得此一见,此而无憾。 白丽怎能忍受基业被夺,成为他人禁脔的命运?娇喝一声,便是一鞭子抽向周仓。周仓虽然没有想到白丽有与自己对阵的勇气,可是身经百战,问听风声,便是举起铁盾。 此刻,就算面对雪岚与云扬的挑战,他或许有落败的可能,但榜首之名,已经实至名归。 第229章 军师不是神仙也是兵仙!我祭出史上攻击力最强之阵,你如何应对? 邓艾愣住了。 外面可是有近两三万的铁骑啊。 那又不是两三万庄稼,你就靠几百头牛,你怎么挡得住? “军师,你这…” 邓艾茫然的看向萧和,眼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和也没时间铺垫,三言两语,便将御敌之策向邓艾道出。 邓艾眼眸瞪大,茫然化为震骇,嘴巴缩成了夸张的圆形。 柳月微见自己的一番话被人家彻底的无视,心里的火气蹭蹭蹭的直往上窜,一张精致的巴掌脸瞬间阴沉如水,她觉得自己的面子怎么都挂不住了。 其实关平也怕死,但他就是不想跑,宁可死都不跑,这也是一种气节。 男人背对着石壁站着,周身凝聚着一股强烈的戾气,也并没有戴着面具,清秀普通的脸上是与之出尘气质完全不相符的两种极端。 当层层如轻纱一般的雾气散去,一切渐渐变得清晰,我又一次见到了他,缓带青衫,卓然而立。 那是一件明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一针一线,尽显尊荣与华贵,这是母亲亲自为我筹备的嫁妆之一。 酒吧里的环境很嘈杂,幽暗的光线,五彩的霓虹,鼎沸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倒是可以掩盖我此时心境的烦乱。 沉默,静寂的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得福临都以为自己并没有说那句话,只是在心头想了想而已。 所以,厚着脸皮,孙铭刚才又跑了回来,对着林风说了我有飞机那样的一句话。。 此时的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行事,是想办法出面阻止叶星和杨可馨的进一步行动,还是听之任之,作壁上观? 听了妈妈的话,陈默菡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抽痛,如果妈妈所言都是事实,难道,秦落凡当年真的虐待了妈妈?要不然,她怎么可能这般害怕他? 司空从云柒柒开始授课便来了,跟着学了整整一晌午,水都没喝一口。 如果要是用了千金方,再给郝祖章的父亲害死了,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以前上官云在荒漠常年都见积雪,但那都是平原及丘陵,哪里有昆仑山这般数以千丈高的巨大雪山。他看着昆仑雪山上的景色,只觉云蒸雾涌,峰顶时隐时现,别有一番景致,不禁入了迷。 他知道,想要靠力量称霸这个大陆,还不够,需要有特别聪明脑袋的雌性,结合他的力量,雌母的智力,将来才能称霸整个大陆。 李知尘身体放松,也不抓着藤蔓,直直往悬崖下摔去。薛轻云只觉身体一阵下坠,只吓得身子一阵发软,抓住李知尘身子的手也松了些。 现在轮到胖子有些沮丧了,自己就是胖了那么一点点,什么衣服穿上都不合适,最后还是算啦,还是给自己那三个太太各买了礼物这才出了卖场。 上官云闻言大惊,他与郑昂虽只见了两面,却知其心地正直,郑昂此时说出这话,必然事出有因,陆荣翁的性命也定是庄晏所害,只是具体为何却不知晓。 它伏下身子,三十公分的犬齿一边淌着口水,一边发出低沉的嘶吼。 “禀报师兄,我们已经找到了钥匙开启的地方。”突然一个弟子急急的奔来,半跪在了唐啸嵩的面前。 “额,爸,那您觉得我该不该收购永伊呢?”肖禄转变方式询问。 作为一个男人,这种事大石没脸往外说,他有些恼羞成怒,暗骂孙安琪不识抬举。 第230章 这毁天灭地一击,你接得住吗?曹操:避无可避,我命休矣~~ 火牛阵? 许褚眼神迷茫。 他一介匹夫,书读的不多,自然没听说过火牛阵是什么典故。 曹操怎么可能不知道。 眼前火牛出现一瞬间,他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了当年田单复国,火牛阵大破燕军的历史。 这些年来,屡战屡败给刘备,不知吃了多少瘪,他心里边多多少少被打出了些阴影。 此番 半响之后,两人的双唇分开,楚冰梦的脸颊布满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羞却还是体内的热力还没完全散去。 叶尘枫跟着大部队进入了战争世界俱乐部,进入以后,叶尘枫才知道,这是一家主题俱乐部,以军旅战争为主题的。 不过一同和叶尘枫去慈善晚会的喜大壮告诉叶尘枫,今晚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听说会有人会在慈善晚会上捣乱。 而潜水艇也紧跟着下了海底,这一场面仿佛就像是水中有宝藏一样,出动了大规模的军队在海底搜寻着什么。 联想起歌行烈曾在论道台所说的那一番见解,秦言已经大致明白了歌行烈变化的缘由。 “那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林雨麦说道,一副放马过来的姿态迎接两人的攻击。 这样的角色,当然是用来打头阵的炮灰。玉寒烟一动不动地伏着,她想看看,这一次究竟会有多少人上钩。 方蕊蜷缩着身体坐在床上,脸上的泪痕犹存,她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中满是无助和绝望。 李尘沙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冰族圣子面前,烈阳神拳轰在了他的寒冰领域之上。 人形生物发狠,他的速度迅捷如闪电。饶是青林,也没有料到这一点,被其一掌击中后背,重重的被震飞了。 李子孝有些无语,怎么又来了个处处算计钱的主儿,反正那些钱是上面出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也不用你出钱。 “许是叶将军教她的也不一定。”沐子清反驳道,随即也觉得不妥,那叶蓁熟稔的模样,分明是练的很多年的才有的身手。 风雅跳起来,揭开篮子的盖子,端出盘子里的宫廷鸡,色泽淡黄,有油气,上面撒着生的红辣椒末,还有葱花,用筷子夹起一块,吃了一口,闭着眼睛咀嚼,很享受的样子。 就连不谙世事的程静娴都敏感的发觉到,暧昧的朝着叶蓁一笑,气氛一阵尴尬,又听得门外有人喊道:“吉时已到。”叶蓁被盖上盖头被人搀扶着,稳妥的跨出屋子。 “必然不忍心,一人做事一人当,古庙的禁阵是我破去的,那就让我来承受这一切。”叶少轩相当认真的说道,此时在他心里已经做好了与那恶和尚以命相抵的准备。 一个猪脚,一条单一的明线,从开始到结束。完本了,然后两年后开始改写。 转头,“妈呀!”一个瘦弱的黑影几乎将她的视线全部挡住。老爷子正微微地向前倾身,正嗅着锅里的清香。 以笛声作为杀人的前奏?这是我第三次听到她的笛声,那我岂不是要在她手里死上三次? 如今再回过头来想想,特斯拉敢将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都送给神行无忌,那也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这几辆车他们真没发票,也没驾照。车的来源就有点真说不清楚了,一直以来白二都没在意这几辆嘉陵车,自从他回到正街,就有了。 不知不觉,范昭走到月城观音庵,经一莲师太许可后,如慧领着范昭去见如一。 第231章 军师真乃兵中之仙也!杀妻诛子?完了,咱魏公被刘备一箭射疯了! 曹操“嗷”的一声痛叫,险些从马上栽落下来。 一扭头,赫然发现,屁股上竟已挨了一箭。 曹操本能的回手想要拔箭,一碰却痛到浑身发麻,身子不由自主的就想站起来。 “魏公!” 许褚吃了一惊,拨马凑近想要替曹操代劳。 “不要碰孤,先别管它,我们走!” 曹操喝退了许褚,顾不得 “这是?”楚星寒一眼扫过,只要他有稍微停顿在某个令牌之上,关于这令牌上的任务讯息便会直接射入他的脑海。 人的一生当中,总会遇到很多的选择。有的时候,我们的选择所导致的结果,总是让我们哭笑不得。 “林大哥,你要是觉得好吃的话,我以后再做一些给你。”温兰说着,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徐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会掏出一张钞票,递给了对方,便直接从车上走了下来。 “冰冷与枯寂的宇宙,无边无际,不知哪里是终点,也不知究竟有多辽阔,这宇宙之中穿行远比人们想象的残酷与可怕。”陆飞血呢喃,轻叹道。 此时,只要秦天和陆飞血一靠近成仙路的第一城,这座城池直接化作了虚无。 “不用了,我要一路步行回去,在路上稍带欣赏风景,感悟天地自然,并且参透老神仙传授的四字真言……”吕东方说话间,身形逐渐远去了。 仙花灵草门的弟子都知道,这只蓝猫和黑猫是掌门人的灵宠。虽然不曾听到他们说话,但是,掌门人的灵宠岂会是简单之辈。所以,所有准备宴会的弟子们,都非常恭敬的给蓝胖子上酒上菜,想吃啥,就吃啥。 瞧见燕赤风和钟葵那迫不及待的模样,万贯和裘罗对视一眼,都会心的笑了起来,他们就是要这个效果,现在看来这个效果已经达到,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的多了。 鲜血从嘴角滑落,殷红刺目,尖锐的声音随着清脆的耳光声戛然而止,可紧接着却又是爆发出了更加尖锐刺耳的叫声。 如果夜场的工作能做到游刃有余,对自信是有很大的提高的,社交能力也会节节高升。 “云妃姐姐在说些什么,嫔妾不明白。”云归离抬眸,望向云淑,满眼的不解。 可是现场的气氛没有给她冷静的空间。因为她刚刚那句话,不少人都向她敬酒。最近网上沸沸扬扬的闹腾着苗淼和慕宁远要复婚的事情,若是能和苗淼打好了关系,肯定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很显然,杨总裁比赵青山早到,已然吃完一碗了,只是赵青山没有发现她罢了。 有些和苏挽帘熟识的都在暗自为苏挽帘抱不平,不过大多人都觉得能够接受。苗淼是什么身份,苏挽帘是什么身份,这两人能比吗? “问那么多干什么,照做就是,为师还能骗你吗?”修先生没好气道。 “太荒唐了,他们随时可能回来的!”梦莹不满的轻轻推开陈子航,反被陈子航再次紧紧抱住。 “臣谢过四皇子殿下。”得到了回应看来自己在太子那里还是有些地位的,陈瑾寒感觉在黑暗里面又再见到了光明一般。 光芒一闪,铁刀像头猛虎一般,在半空中剧烈翻腾,倒头劈向了叶晨。 这些东西不能严格意义上的妖,真正的妖,他们只是普通的兽,有灵智的兽,妖是和人一样,修炼大道,最后还可以变成人形。若中山之谷,妖怪之事,非所谓天祥也。”旧谓草木、动物等变成的精灵。 敢跟她抢男人,真是活腻了,别以为有洛尊上护着就没事,不知天高地厚!如此不知耻的在太和殿中行那般亵渎之事,真是让她恨不得将她抽筋剥骨。 王破也看出来,莫天赐受伤了,但是没有表达出来。所以王破给他一记精纯的元气修复元气。 心岩就像是一个猴子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宋老板身后,然后狠狠地给他来了一下,转身就跑,等到宋老板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岩已经跑远了,再想去抓已经抓不到了,更何况,宋老板也没有好的猎手。 张欣还想上前拦着我,却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让她恐惧的人似的,子一个哆嗦退了回去。 可是下一刻,半空中已经落下一张巨大的网帐,将夕颜整个罩在其中。 跟随着精干男,穿过地下广场,便来到一条走廊里,走廊旁,有很多的门,当走到第五个门的时候,精干男就推开了门,示意张林进去。 火焰被火云仙剑推着往前冲,在前方爆开去,而火云仙剑则飞回关剑手中。 龙吟声响起后,火龙的嘴巴已经张到最大,正好前方飞来一个豹子头。 “呦呵,偷听我们说话!”高麟当即骂道,他就不反省下自己,刚才说那话说的多难听。 美子虽然拼命安慰自己,想要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什么?我爹把家业继承给一个孩子,不行不行,必须换,老子德才兼备,应该由我来做这个家族才对!”大汉突然狂笑道。 经过昨天晚上的一番讨论,夏云清和李元芳确定了之后的调查方向。可是好不容易从大理寺海量的卷宗之中抽身而出的二人,赶忙来到街坊中打听明世隐和弈星的消息。 过了三天,张雨终于能够转移到普通病房了,他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最为重要的是,林凡终于可以随时进去看他了。 第232章 妻不贤子不孝,可悲啊?曹操已死,矫诏夺位,你就是魏国之君! “父亲!” “魏公!” “速传医官,速传——” 曹冲曹纯等一拥而上,寝房中乱成了一锅粥。 众人忙乎了半晌,直至夜深之时,被气吐血的曹操,方始幽幽转醒。 “传孤之命,孤要杀了那贱妇,杀了那逆子,孤要他们死~~” 曹操一醒来便又咬牙切齿喊打喊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红枫仙主激动得直搓双手,他虽然生意做遍了整个灵虚界,但却没有一件像样的空间法器。这口锅还是从一个修为比他低的人手中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强买强卖过来的。 比起其他人总归是赢了一大截不是?所以他们两个自发地带着佣人,各种的张罗起来。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剑,落下时,却是砰然一声将章俊手中的剑击得粉碎。 但他还在不断地努力,就算只有手指能动,那么就拼命移动这根手指吧。樱满集仍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但他没有放弃希望,慢慢的,随着气体的透入,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们将世界划分,鲛人获得海洋,人类获得陆地,两者互不干涉。人类的贪婪在当时就开始显露,他们可以控制淡水河流,但也想获得陆地四周的大海,为此,又一场战斗打响。 秦羽的这句话非常的轻柔,但是对于秦见雪来说无疑是一声晴天霹雳,不过他又不敢逃跑,无奈之下也只好进入了秦羽的闭关室。 苏锦如这时也连忙跑进了卫生间,然后走到叶辰枫的旁边,并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少年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如水一般的涟漪,横劈而来,看似轻轻划动,却着实掀起来一股巨大的风浪。 不仅如此,现在黑龙也被他收为了宠兽,爱丽丝的身体也愈发地完美。 身子另一边也有人挨上,阎云浑身一抖从无尽碎裂的血脸中脱离出来,往旁边一看只见沈梦媛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楚飞扬轻轻推了推云逸,向着御神羽美呶呶嘴。云逸抚须,怅然摇头。 屌丝把月工资全花在她身上,但预期太低,而富豪虽然只请了卤煮,但是却是有更好的回报预期。 沐绝尘稍一沉思,好像想到什么,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慌张。 有一位专职鉴定的大师为精石开了颇高的价格——说到底,总归还是有识货的人。虽然还不及不二心里的价位,但对于应急而言,也只能如此。 兰成峰双眼血丝密布,疯意明显,高挂的皎月在他眼里被染上一层血色,好似血月。 他看着夏蓝温和的表情,心中顿时激动了起来,想着夏蓝原来并没有责怪自己。 这等丑事,岷山派自然是不会声张出去的,只能是偷偷地寻找陈浩的下落。 一个呼吸的调整,还不错。阎云心中微赞,对叶国献也有些刮目相看,位高权重还不忘训练。 这种重力程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聚集地经常叫老大这么训练,刚开始时肌肉虽然能很好地训练但内脏根本受不了拉扯力。 “我的后人你们果然还是来到这里了”冰皇脸色有些复杂,他其实并不想别人来此打饶他妻子的沉眠。 “沐师妹,这飞船很不错吧?我们灵丹门也只有三艘飞船呢,我第一次见这飞船的时候也很好奇呢。”孔羲的声音从沐秋身后传来,这飞船只需要放入灵石,然后启动阵法就行了,不需要人来驾驶。 第233章 内被妻儿篡位,外被刘备毒打!我愿割黄河以南之地,划河而治! 彭城。 曹操拖着箭伤未愈的身躯,吃力的登上了城头。 城上的魏军士卒们,无不欢呼雀跃。 “原来魏公没死,我们听到的都是谣传!” “传闻魏公不是中箭不治而亡了么,现下看起来魏公哪里像是有伤的样子!” “魏公没事就好,那些传闻,定是楚军的细作散布的流言…” 魏军们窃窃私 “这似乎需要一定的智慧,不知他能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乔梁道。 林远洋看了眼视频里打扮得体的孙雅竹,怔了一下,让保安放她进来。 现在姬宁跟白晓棠关系好,他作为白晓棠的未婚夫,相比另外两家有优势,爷爷希望他与姬宁交好,最好能让姬宁指点他成为异能者。 李柏心中还是清醒的,大慈尼姑之所以这么问,定是想找到他的家人,斩草除根。 车轮在雨后的泥泞土地上疾驰,向后扬起大片的污泥污水,一股股浊黄的元炁混入其中,砂石污泥混着雨水悬空卷起,形成了巨大的螺旋石钻,向着赤犬旋转穿杀。 “乔縣長,你能不能正经点。”何青青无奈笑道,她这会都不得不佩服乔梁有个好心态了。 面容是被斗篷遮住了,但他们的举动太过鬼祟,很难让人觉得这两人是正经人。 景浩然的言下之意骆飞显然明白,唐树森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建议的,他那边自然不成问题。 起初的时候,众人可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是随着李天龙妈呀一声后,现场众人终于察觉到了洛风究竟要表达出来什么样的意思。 保镖们自是不会拦着,秦叶心怡迈步进了园子,恍惚的走到那棵有着百年历史的合欢树下。 “咳咳……”烨由头上的黑线瞬间垂了下来,看来这个古德里安比较脱线。 如今,百里炎可是极凶狠的相待自己,做出了那样儿的可恨之事。 而自始至终,苏颖没说话,那双会说话的眸子却始终盯着百里聂。 自上了马车后就一直失神,苏妩走近他,带着一股子惑人心魄的幽幽淡香,轩辕允寒反射性地退后了几步。 这就是楚子航的家,不华丽,也不空洞,处处充满着家的味道。烨由心说你秀完家境又秀家庭,这是要我羞愧的跪拜舔鞋的节奏? 每年其实我都有为他准备,只是他每次都不在,我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波风水门和千手扉间带着数十位联军中的人用飞雷神越过了四赤阳阵跑了出来,急匆匆地向落到地面上的白免问道。 然后听到了轻轻关门的声音,扶疏霍然起身,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十七其人在从医的生涯中救人无数,许多人都得了她的好,如今在她开口相求的时候,那些人对她自然是有求必应。这也是这一个月,她能够轻易的偷到四幅fg画的原因,几乎都是采取的里应外合的办法。 不过当彝行天靠近昊焱后,就感受到昊焱身上有着可怕的气息,最起码这股气息意味着昊焱的实力远远超过自己。 现在,估计全华夏战区等级最低的就是他了,才三级,说出去都有点不好意思。 房屋之中,剑灵们如今气息被压制,根本使不出玄圣的力量,与冰流的人相斗之时,更是一个个身受重伤。 “我打算兵行险着”赵爱国突然说道。秦佳莹一愣:“什么意思”从椅子上起身,赵爱国拿出一支香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吐出了浓浓的烟雾。 第234章 萧和:气运在刘不在曹!楚公天命在身,老天爷帮咱楚公破了彭城? 先君已薨! 新君继位! 割让河南诸州! 丁廙这番话出口,帐中所有人皆是神色一震,无不面露奇色。 先君已薨…曹操死了? 新君继位…这新君又是谁,曹冲,曹植还是曹丕? 不管是谁,这位伪魏新主一上台,竟然就大笔一挥,将河南地割让,这不名符其实一败家子儿嘛! 刘备难 白虹还没反应过来,正想扭头去看,只觉自己身子,突然就冲天而起,越过一座座的琼山峻岭,一切想说的话,也被耳边呼呼地风声给刮散了。 “时间到了,你该上路了!”洛里安看着恐惧得全身抖的漱瑶,桀桀冷笑一声道。 她感觉,现在的龙野,其实力早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了,连帝折袖和锁仙老人这种传说中的人物他都能请动,她已经不知道龙野到底还有什么底牌隐瞒着自己的。 这种手段,同辈之中很难应对,换做别人的话肯定是要被镇压的,也就只有林风和夜未央了。 这种气机,光是感受就已经发自内心的恐惧,更加不要说硬撼了。 抬起头来,林雅看向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子,看上去颇为英俊,而这位男子那漆黑有神的双眸更是为他加分不少。而当林雅看到这个男子双眸的一瞬间,脑海中顿时有着道道灵光闪过,她想到了增强自己攻击力的方法。 滚烫的热血,融化了这里的冰山,涓涓的雪水,汇成河流,冲刷着雪地的血液。 下一秒,一个黑黝黝的枪口便指着她的眉心,吓得她失声尖叫出来,双目睁大到了极点。 方锦绣看唐饶越说越兴奋,越说眼睛越亮,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定是想了不少坑人钱的方式。 “你什么意思?”秋冷月紧咬着红唇,耻辱的泪眼朦胧,此时真的想杀林风,她都已经这样摆低姿态了,林风却还是拒绝了,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龙,真是龙!”我诧异大叫,这太真实了,这看似有血有肉的青龙比起在伏龙村附近的墓室里的还要霸气。 “算了,我也懒得多想了。”疲倦之感涌了上来,梁晓决定应海拉所说,先去睡一觉。 相隔还有近二十米,秦石一剑向着方不败斩来,银色剑气穿空,咻咻咻的破空声不绝于耳,那剑气并非直来直往,而是犹如灵蛇蜿蜒,封死了方不败的所有退路。 魔修和魔如鬼物一样,都惧怕阳刚之气,所以一般来说的话都会选择在晚上行动,所以我们决定出去县城的夜晚走一走,看有什么发现没有。 嘴里念着,安雅摇着头,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后方天台的边缘退了过去。 “标志性建筑的话……”梁晓迟疑了一下,随后望向前方的十字路口,眼睛一亮。 当然了,是请驾驶员帮忙开,叶冬青拟定了不少计划,希望在这辈子拥有一段更丰富的人生,如此一来等到老了之后,写传记也会多出不少素材。 方宇是最后一个走的,没有人和他打招呼,没有人在意他,对于所有人来说,他和透明的没有什么两样,完全没存在感。 怪不得给我的感觉,这悟净要强于我,这下悟净彻底说出自己的实力之后,确实如此,不过我没有气馁,至少悟净是我暂时的追赶目标。 人死后三魂分散,天魂,地魂,命魂各自散去,天魂去天庭,地魂归地府,命魂如轮回!所以才有人死轮回之说,可被九幽尸气感染的人和道命魂都被腐蚀掉,所以根本就没有了轮回的机会。 第235章 刘备是光武转世,位面之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献楚公! “看来老刘果然是天命在身,气运在他这一边呀…” 望楼上的萧和,望着塌陷的彭城城墙,口中喃喃感慨。 荀攸猜对了一半。 他确实是故伎重施,以敲锣打鼓做掩护,自大营内偷挖了四条地道直抵彭城城下。 不过目的却不是潜入彭城内,派奇兵由地道入城,里应外合攻破彭城。 地道只挖到城墙之 然而,就在他说完了这句话的时候,这沉寂已久的巨大主舰中突然开始了巨大的震动并非像是爆炸,仿佛仅仅是像有着什么极巨大的东西出现所带来的情况而已。 原本他灵根资质就是极差,若是还不以勤补拙,只怕日后更难有出头之日。 经过陶升的叛变事件,张燕的心变得愈发铁血了,为了大多兄弟们的安危,必要的杀伐还是应该的,还好今天在座的五人没有异心,否则,听了这黑山军最为机密的决断,心怀二心之人必须当机除去。 两艘大船同时升起‘水’字大旗,风吹着大旗,大旗上的金鱼显得跳跃灵动。 “很好玩吗?”眼见唐忆降落地面,露西妮方才皱了皱眉,先一步走入别墅大厅之中,凯瑟琳也随之走了进来,待到唐忆在座位上坐下,露西妮方才将手掌印在他的额头上,以“逆位变迁”中的秘技为他做进一步地治疗。 “哈?”罗罗娜蛋疼的轻疑一句,这家伙,竟然还在说老板什么的,难道不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是对手的关系了吗? 这“畏兀儿”人的“阿衣万”,一向是建得高大,而沙拉买提?哈里克家的,就比其他人家的“阿衣万”又要高大得多,房顶用六棱形的木柱支撑,既方便了跳舞,现在也方便展开手脚。 如果这句话,是在天地大变之前说的,这殿中一个个金仙强者一个都不会在乎。 看来技术上还是幻龙更胜一筹,蔡健伟哪有机会去接触当今的最尖端科技呢!条件的限制,使蔡健伟的水平限于一定水平。 但是,这些困难,对于此刻拥有一枚空间之心的古青而言,却根本不存在,因为,在空间之心内,就蕴涵着一道空间法则。 “你当你母后与你一般,”赫连玥嗤笑一声拧上了秦明昭的鼻尖,疼得秦明昭哀嚎一声,“像个傻乎乎的奶猫儿?我早就知道此人心术不正,不必操心。 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份,我们发现他经常去我们同行业的一家大型电器设备公司,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他在对方的办公楼下有一个固定停车位。 营地里,只剩下了洛颜、音音、泪流满面的胖子,以及瑟瑟发抖的林夜。 “好了,运转了一圈,就可以回神了!”在赵高运转一圈功法后,正打算继续的时候,心底突然出现风灵天老师的声音。 “哈!”见老瞎子完全放手一搏的样子,道人与李二娘也不甘落后,纷纷爆发出全身灵力。 身体的协调性是身体在各种突变的情况下,能够正确改变身体的能力。 「如今的卦象并非能决定那时的一切,」秦明昭叹息一声后倒了一杯热茶,放在顾寒渊手边,「虽说倒是能借着现如今的卦象预知未来之事,但也仅仅只是猜测,并非现实。 乔桑的目光没有在其它数据上停留,毕竟她天天晚上睡觉前都有注意数据的更新。 尽管他双臂交叉挡住对方的手爪,身上有水晶袍防御,但刻尔的力量惊人,依然无法抵抗住对方手爪上所蕴含的巨力。